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一
。”尧夫瞿然称善。晁以道尝以书问康节之数于伊川,伊川答书云:“頥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年余,世间事无所不问,惟未尝一字及数。”○程子言:“尧夫疾革,言试与观化一遭。”子厚言:“观化,他人便观得,自家又何如观得?”化尝观尧夫诗意,才做得识道理,却于儒术未见所得。又曰:“尧夫临终时只是谐谑,须臾而去。以圣人观之,则亦未是,葢犹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悬絶也。”问:“尧夫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个不动心。释氏平生只学这个事,将这个做一件大事。学者不必学他,但烛理明,自能之。只如邵尧夫事,他自如此,亦岂尝学?
译邵雍听后惊讶地称赞说:“好。”晁以道曾经写信向程颐询问邵雍的象数之学,程颐回信说:“我与邵雍同乡居住三十多年,世间的事情没有不询问的,只是从未一个字谈及象数之学。”○程颐说:“邵雍病重时,说‘试着去体验一次化境’。”程子厚说:“体验化境,别人或许能体验到,自己又怎么能体验到呢?”我曾观察邵雍的诗意,他刚能懂得一些道理,但在儒家学术上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收获。又说:“邵雍临终时只是开玩笑,不一会儿就去世了。从圣人的角度来看,这也不算对,大概还存有心意。但这与普通人相比,已经相差很远了。”有人问:“邵雍预先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只是因为心不动摇。佛教徒一生只学这一件事,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大事。求学者不必向他们学习,只要明察事理,自然能做到。就像邵雍的事,他自然如此,难道曾经学过吗?”
朱子曰:「周子从理处观,邵子从数上观,皆只是此理。」又曰:「从着理上看,则君处大数目是细碎。」
又曰:太极不如先天之大,先天不如太极之精。
先天乃伏羲本图,非康节自作。虽无言语,而所该甚广。凡今易中一字一义,无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极却是濓溪自作,发明易中大槩纲领意思而已。故论其格局,则太极不如先天之大而详;论其义理,则先天不如太极之精而约。葢合一规模不同,而太极终在先天范围之内,又不若彼之自然,不假思虑安排也。若以数言之,则先天之数,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以为八卦。太极之数,亦自一而二,刚柔;自二而四,刚善刚恶,柔善柔恶,遂加其一,以为五行,而遂百及于万物。葢物理本同,而象数亦无二致,但推得有大小详畧可。
伊川之学,于大体莹澈,而小节目犹有疏防。康节能尽得事物之变,而大体乃有未粹。
问康节善谈易见得透彻曰然伊川却轻之尝有简与横渠云尧夫説易好听今夜试来听它説「某尝谓此便见伊川不及孔子处只观孔子便不如此」
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心者,性之郛郭。较之横渠『心统性情』説,得尤宻,真不易之论。」
详已见心性篇。又邵子名言多已见前。而先天之説,朱子学易启防尽之,此不复録。○程子称康节空中楼阁,言看得四通八逹。○或言康节心胸如此快活广大,安得如之?曰:它是甚麽様工夫?○问:近日学者有厌拘检、乐舒放、恶精详、喜简便者,自谓慕尧夫为人,如何?曰:邵子这道理岂易及哉!它胸襟中有这个学,能包括宇宙,终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下得!今人却恃个甚后,敢如此?因诵其诗曰:日月星辰髙照耀,皇王帝伯大铺舒,可谓人豪矣。○又言:看康节为人,须极防处置事,为它神闲气定,不动声气,须处置得别葢。它气质本来清明,又养得来纯厚,又不曽枉用了心,它用心都在▯要上。为它静极了,看得天下事理精明。尝于百原深山中辟书斋,独处其中。王胜之尝乘月访之,必见其灯下正襟危坐,虽夜深亦如之。若不是飬得至静之极,如何见得道理到此?又曰:它看见天下之事,才上手来便成四截,其先后缓急莫不有定,动中机防,事到靣前便处置得下。康节甚喜子房,以为子房善藏其用,以老子为得易之体,孟子为得易之用,合二者而用之,想见善处事。○问:康节尝有荘老之説如何?曰:便是它有些子这个。曰:如此莫于道理有异否?曰:他常説老子云云,孟子云云,体用自分作两截。二程谓其不杂,以今观之,亦恐未然。曰:他説风花雪月,莫是曾防意思否?曰:也是见得眼前这个好。曰:意其有与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它有这些子,若不然却浅陋了。○问:尧夫之学似▯雄如何?曰:数同。○某看康节易了,却看别人底不得。他説那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又都无甚▯妙,只是从来更无人识。又曰:太元拟易,方州部家皆自三数推之,方为之首,一以生三为三方,三生九为九州,九生二十七为二十七部,九九乘之斯为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所以凖六十四卦;賛之以七百二十九,所以凖三百八十四爻。无非三数推之。康节之数只是加倍之法。○康节其初想只是得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心只管在那上转,乆之理自透彻。想见一举眼便成四片。其法四之外又有四焉。凡物才过到二之半时便烦恼了。葢已渐趍于衰也。谓如是花方菩蕾,则知其将盛;既开则知其将衰。其理不过如此。理在数内,数又在理内。康节是见得一个盛衰消长之理,故能知之。若説它知得甚事,如欧阳叔弼定諡之类,此知康节之浅者也。○或问康节数学曰:且未须理防数,自是有此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且如一朶花含蘂时是将开,略放时是正盛,烂熳时是衰谢。又如看人即其气之盛衰,便可以知其生死。葢其学本于明理,故明道谓其观天地之运化,然后頽乎其顺,浩然其归。若曰渠能知未来事,则与世间占
译朱子说:“周敦颐从‘理’的角度去观察,邵雍从‘数’的角度去观察,其实都只是这同一个‘理’。”又说:“如果从‘理’的角度去看,那么君主所占据的大数目反而是细碎的。”
又说:太极不如先天图宏大,先天图不如太极图精微。
先天图本是伏羲氏的原图,并非邵雍自己创作。虽然其中没有文字解说,但所涵盖的内容非常广泛。如今《易经》中每一个字、每一种含义,没有不是从中衍生出来的。太极图却是周敦颐自己创作的,只是阐明了《易经》中大概的纲领和意旨罢了。所以论及格局,太极图不如先天图宏大详尽;论及义理,先天图不如太极图精微简约。这是因为二者合一的规模不同,而太极图终究在先天图的范畴之内,又不像先天图那样自然,不假思索和人为安排。如果从“数”的角度来说,先天图的数,从一到二,从二到四,从四到八,从而形成八卦。太极图的数,也是从一到二,分为刚柔;从二到四,分为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于是再加上一,形成五行,进而衍生出百物乃至万物。这是因为事物的根本道理相同,而象征与数理也没有两样,只是推演出来有大小、详略的区别罢了。
程颐的学问,在大的方面清澈明了,但在小的细节上还有疏漏。邵雍能够完全掌握事物的变化,但在大的方面却不够纯粹。
有人问:“邵雍擅长谈论《易经》,见解透彻,是这样吗?”回答说:“是的。程颐却轻视他,曾经写信给张载说:‘邵雍讲《易经》好听,今晚试着来听他讲。’我曾说,这便可见程颐不如孔子的地方,只看孔子就不会这样。”
邵雍说:“性是道的形体,心是性的外廓。”与张载“心统性情”的说法相比,更加严密,真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言论。
详情已见《心性篇》。又邵雍的名言多已见于前文。而关于先天图的学说,朱子在《学易启蒙》中已详尽论述,这里不再收录。○程子称邵雍为“空中楼阁”,意思是说他看得四通八达。○有人说:“邵雍心胸如此快乐广大,怎么能做到呢?”回答说:“他是什么样的功夫呢?”○问:“近来的学者中有厌恶拘束检点、喜欢舒展放任、厌恶精细详尽、喜欢简便粗略的人,自称是仰慕邵雍的为人,怎么样?”回答说:“邵雍的道理岂是容易达到的!他胸襟中有这样的学问,能够包容宇宙,贯通古今,怎么能不做得宏大,放得下呢?今人却倚仗什么,敢这样呢?”于是吟诵他的诗说:“日月星辰高照耀,皇王帝伯大铺舒”,真可谓人中豪杰。○又说:“看邵雍为人,必须在极细微处处理事情,因为他神态悠闲、气息安定,不动声色,必须处理得另有章法。大概他气质本来清明,又修养得纯厚,又没有枉费心思,他的用心都在关键处。因为他静到了极点,所以看得天下事理精明。曾经在百原深山中开辟书斋,独自居住其中。王胜之曾乘月光拜访他,一定看见他在灯下正襟危坐,即使夜深也是这样。如果不是修养到至静的极点,怎么能看得懂道理到这种程度?”又说:“他看天下的事情,刚着手就分成四部分,其先后缓急都有定数,动作中合乎机宜,事情来到面前就能处理妥当。邵雍很喜欢张良,认为张良善于隐藏其作用,以老子为得《易经》之体,孟子为得《易经》之用,将二者合而用之,可见他善于处理事情。”○问:“邵雍曾有庄老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就是他有这些子东西。”问:“这样难道对道理有差异吗?”回答说:“他常说老子怎样,孟子怎样,体用分明地分成两截。二程认为他不混杂,以现在来看,恐怕也不然。”问:“他说风花雪月,莫非是曾有什么意思吗?”回答说:“也是看见眼前这个好。”问:“意思是与自家意思一般吗?”回答说:“也是他有这些子,若不然就浅陋了。”○问:“邵雍的学问似乎很雄大,怎么样?”回答说:“数相同。”○我看懂邵雍的《易经》后,却看不懂别人的。他说那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也并没有什么奇妙,只是从来没有人认识罢了。又说:《太玄》拟仿《易经》,方、州、部、家都从三数推演,方为首,一生三为三方,三生九为九州,九生二十七为二十一部,九九相乘就是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所以对应六十四卦;赞之以七百二十九,所以对应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是从三数推演。邵雍的数只是加倍的方法。○邵雍起初想必只是得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心思只管在那上面转动,久而久之道理自然透彻。可见他一举眼便分成四片。他的方法在四之外又有四。凡是事物刚过到二的一半时就烦恼了。这是因为已渐渐趋向于衰败。比如花刚含苞,就知道它将盛开;已经开放,就知道它将衰败。其理不过如此。理在数内,数又在于理内。邵雍是看见了一个盛衰消长的道理,所以能知道。如果说他知道什么事,如欧阳叔弼定谥之类,这是浅薄地看待邵雍。○有人问邵雍的数学,回答说:“且不必理会数,自有这个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比如一朵花含蕊时是将开,略放时是正盛,烂漫时是衰谢。又如看人,根据其气的盛衰,就可以知道其生死。大概他的学问本于明理,所以程颢说他观察天地的运化,然后颓然顺从,浩然归去。如果说他能预知未来之事,那就与世间占卜……”
覆之术何异?其去道逺矣。其知康节者末矣。葢它玩得此理熟了,事物到靣前便见,更不待思量。又云:康节以四起数叠叠推去,自易以后无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齐包括得尽。想他毎见一物便成四片了。但才到二分以上便怕。乾卦方终,便知有个姤卦来。葢縁他于起处推将来,至交接处看得分晓。广云先生前日説康节之学与周子程子少异处,莫正在此否?若是圣人,则处干时自有个处干底道理,处姤时自有个处姤底道理否?先生曰:然。○或诵康节诗云:若论先天一事无,后天方要着工夫。先生问如何是一事无?对曰:出于自然,不用安排。广云:一事无处是太极。先生曰:尝谓太极是个藏头底物事,重重推将去,更无尽期。广云:先生所谓迎之而不见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是也。○邵子天地定位,否泰反类一诗,正是发明先天方图之义。先天图传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传,葢方士技术,用以脩炼,参同契所言是也。○问旧无垢引心賛云:「廓然心镜,大无伦,尽此规模,有防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于微处起经纶。」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节之诗也。」林少頴云:「苏内翰作次第是子发也。」问何以辨?曰:「若是真实见得,必不恁地张皇,如康节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多少平易,实见得者自别。」又问:「一中分造化?」曰:「本是一个,而消息盈虚,便生隂阳,事事物物皆恁地,有消便有息,有盈便有虚,有个面便有个背。」道夫曰:「这便是自然,非人力之所能为者。」曰:「这便是生两仪之理。」○邵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此言事物皆有造化。」○康节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此间有术者,人来问事,心下黙念,则他説相应;不念,则説不应。问姓防画,口中黙数,则它説便着;不数者説不着。」○先生诵康节诗曰:「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如百炼金。」或问:「千钧弩如何?」曰:「只是不妄发。」○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便是诗。直卿云:「其诗多説闲静乐底意思,太煞把做事了。」先生曰:「这个未説,圣人只顔子之乐亦不恁地。」
译覆卦的推演方法有什么不同呢?这离大道已经很远了。那些认为懂得康节的人,其实只懂得皮毛罢了。大概是因为他玩味这个理熟了,事物一到面前就能看见,更不需要去思量。又说:康节从四起数层层推演下去,自从《易经》以后,没有人能做出像这样整齐且包罗万象的东西。想必他每见到一物,便将其分成四片了。但刚过二分的时候便让人害怕。乾卦刚结束,就知道有个姤卦来了。大概是因为他从起始处推演过来,在交接之处看得分明。李广说:先生前几天说康节的学问与周子、程子稍有不同之处,莫非正是在这里吗?如果是圣人,那么处在乾卦时自然有处在乾卦的道理,处在姤卦时自然有处在姤卦的道理吗?先生说:是的。○有人诵读康节的诗说:“若论先天一事无,后天方要着工夫。”先生问怎样才是一事无?回答说:出于自然,不用安排。李广说:一事无的地方就是太极。先生说:我曾经说太极是个藏头的事物,层层推演下去,更没有尽头。李广说:先生所说的“迎之而不见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正是这个意思。○邵子《天地定位,否泰反类》这首诗,正是阐发先天方图的意义。先天图传自希夷先生,希夷先生又有所传承,大概是方士的技术,用来修炼,《参同契》所说的就是这些。○问:以前无垢先生引《心赞》说:“廓然心镜,大无伦,尽此规模,有无我,性即天天即性,莫于微处起经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大概不是康节的诗。”林少颖说:“苏内翰作的次序是子发。”问怎么辨别?回答说:“如果是真实见到的,一定不会这样张扬,像康节说的:‘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多么平易,真实见到的人自然不同。”又问:“一中分造化?”回答说:“本来是一个,而消息盈虚,便生出阴阳,事事物物都这样,有消便有息,有盈便有虚,有一个面便有一个背。”道夫说:“这便是自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回答说:“这便是生出两仪的道理。”○邵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这话是说事物都有造化。○康节说:“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还由乎谁?这里有个术士,有人来问事,心里默念,他就说相应;不念,就说不应。问姓几画,口中默数,他说就准;不数的说不准。”○先生诵读康节的诗说:“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如百炼金。”有人问:“千钧弩怎么样?”回答说:“只是不妄发。”○康节的学问,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花草草便是诗。直卿说:“他的诗多说闲静快乐的意思,太把做事当回事了。”先生说:“这个还没说,圣人只颜回的快乐也不这样。”
张子之学
张子《西铭》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朱子曰:“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徤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干阳,坤隂,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干徤,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父干,母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已之侪軰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之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賛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防吾防。圣其合徳,贤其秀者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
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防,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防吾之防。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德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之无告者而何哉?
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
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
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不循天理而狥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德。戕灭天理,自絶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
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
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
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
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飬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
恶,防酒,崇伯子之顾飬,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
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飬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防酒,则所以顾天之飬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材,如颍考叔之及荘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
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防也。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夀不贰,而
译张载的学问
张载《西铭》中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浑然处于其中。”朱熹说:“天是阳,以最刚健而位于上方,这是父道;地是阴,以最柔顺而位于下方,这是母道。人从上天禀受元气,从大地赋予形体,以渺小的身躯,与天地混合无间,而处于中间,这是子道。然而不直接说天地,而说乾坤,是因为天地是形体,乾坤是性情。乾,是刚健不息的意思,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本源;坤,是柔顺有常的意思,是万物赖以生长的本源。这正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而成为万物父母的原因,所以特意指称它们。”
所以,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是我的身体;统帅于天地之间的,是我的本性。
乾为阳,坤为阴,这是天地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是人和万物赖以构成身体的本源。所以说:“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是我的身体。”乾刚健,坤柔顺,这是天地的意志,作为气的统帅,是人和万物赖以获得本性的本源。所以说:“统帅于天地之间的,是我的本性。”深入体察这些,那么乾为父、坤为母,以及我浑然处于其中的实质就可见了。
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
人和万物共同生于天地之间,它们赖以构成身体的,都是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气;它们赖以获得本性的,都是统帅于天地之间的志。然而形体有偏正的区别,所以在本性上也不无明暗的差异。只有人获得了形气的端正,因此人心最为灵明,能够通晓性命的全部。在共同生存之中,人又是同类中最尊贵的。所以说“同胞”,那么看待他们,都如同自己的兄弟一样。万物则获得了形气的偏颇,不能通晓性命的全部,所以与我不同类,不如人尊贵。然而推究其身体和本性的来源,这也本源于天地,未曾不同。所以说“吾与”,那么看待它们,也如同自己的同辈一样。正因为是同胞,所以视天下为一家,视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说:“正因为是伙伴,所以凡是在天地之间有形体的,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有情的还是无情的,没有不使其本性得到舒展,使其适宜得到实现的。”这就是儒者的道理,之所以一定要达到参赞天地、辅助化育的境界,然后才算功用的完备,而不是从外部强加的东西。
君主,是我父母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的家相。尊敬高龄老人,是为了尊崇我的长辈;慈爱孤弱之人,是为了保护我的弱者。圣人,是与天地合德的人;贤人,是杰出的人。凡是天下那些疲病残疾、孤独无依、鳏夫寡妇,都是我兄弟中困顿而无告的人。
乾为父,坤为母,而人生于其中,那么天下所有的人,都是天地的子女了。然而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只有君主。所以他是父母的嫡长子。辅佐君主,纲纪众事,只有大臣。所以他是嫡长子的家相。天下的老人,是一样的。所以凡是尊敬天下的高龄老人,就是尊崇我的长辈。天下的弱者,是一样的。所以凡是慈爱天下的孤弱之人,就是保护我的弱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中与父母合德的人。贤人才德超过常人,是兄弟中杰出于同辈的人。这都是以天地的子女来说的,那么天下那些疲病残疾、孤独无依、鳏夫寡居的人,难道不是我兄弟中无告的人吗?
在这个时候,保护子女、辅助子女,是快乐而不忧虑的,这是纯粹的孝道。
敬畏上天以自我保全,就如同极度恭敬亲人一样。乐天知命而不忧虑,就如同纯粹地爱戴亲人一样。
违背天理叫做悖德,伤害仁义叫做贼。助长恶行叫做不才,只有那些完全实现本性、充实形体的人才算是肖似。不遵循天理而顺从人欲,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所以叫做悖德。戕害天理,自断根本,贼杀自己的亲人,大逆无道,所以叫做贼。作恶不止,不可教诲,世世代代延续凶恶,增加恶名,所以叫做不才。至于那些尽人之性而充实人之形,与天地相似而不违背的,所以叫做肖似。
知晓变化之道,就能善于叙述天地的事迹;穷尽神妙之理,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意志。
孝子,善于继承亲人的意志,善于叙述亲人的事迹。圣人知晓变化的道理,那么他所做的无非是天地的事迹。通晓神明的德行,那么他所存的无非是天地的本心。这两者,都是乐天知命、充实形体的事情。
在隐秘之处也不惭愧,叫做无忝;存养心性,叫做不懈怠。
《孝经》引用《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所以侍奉上天的人,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就不辱没天地了。又说:“早晚不懈怠”,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存养其心,涵养其性,就不懈怠于侍奉上天了。这两者,是敬畏上天的事情,是君子用来追求充实形体的方法。
厌恶酒,推崇伯子顾养父母,培育英才,颍封人施恩于同类。
喜好饮酒而不顾父母赡养,是不孝的。所以遏制人欲,如大禹厌恶酒,那么顾念上天养育之恩就至极了。本性,是万物的同一源头,不是我所能私有的。所以培育英才,如颍考叔感化郑庄公,那么施恩于同类就广泛了。
不放松劳苦而达到安乐,这是舜的功绩。无处可逃而等待烹煮,这是申生的恭顺。舜尽到了侍奉亲人的道理,使瞽瞍安乐,他的功绩伟大。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尽到侍奉上天的道理,使上天之心安乐,那么也就是上天的舜了。申生无处可逃而等待烹煮,他的恭顺达到了极致。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对于天命的寿夭没有二心,而
脩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
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竒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启手啓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唯令之从。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竒矣。
译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这就是上天所申生的曾参。
保全身体以回报父母,这是曾参吗?勇于顺从并遵循命令,这是伯奇。
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
像曾参那样保护手脚,就是保全从父母那里承受的身体而完整地归还。
况且上天赋予我的,没有一种善德不具备,也是完整地生下我。
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够保全从上天那里承受的东西而完整地归还,就是上天的曾参了。
子女对于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命令。
像伯奇在野外踏霜,就是勇于顺从并遵循命令。
况且上天命令我的,吉凶祸福,没有人的私欲。
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够勇于顺从并安然接受正道,就是上天的伯奇了。
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顔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葢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论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矣。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大小之分,亲疎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反其同哉?西铭之作,意葢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葢以干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爱之蔽;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疎异情,贵贱异等,而不梏于为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指也。观其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葢无适而非所谓分立而推理一者。夫岂专以民吾同胞,长长防防为理一,而必黙识于言意之表,然后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谓称物平施者,正谓称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尔。若无称物之义,则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山第二书葢欲发明此意,然言不尽而理有饰也。故愚得因其説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与折衷焉。○某既为此觧后,得尹氏书云:杨中立答伊川先生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语。先生读之曰:「杨时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一书之説,先生葢亦未之许也。然▯山语録有曰:「西铭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耳。」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以人观之,四支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屦,足不可以纳冠。葢即体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非答书之比。岂其年髙德盛,而所见始益精与?因复表而出之,以明答书之説,诚有未释然者。而▯山所见葢不终于此而已也。○问:西铭曰,更须子细看他説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则凡天下之男皆干之气,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气。从这里便彻上彻下,都即是一个气。○西铭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干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见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又问:自恶防酒至勇于从而顺令,此六圣贤事,可见理一分殊乎?曰:恶防酒育英,才是事天,顾飬及锡类,则是事亲。每一句皆存两义,推类可见。问:天地之塞,如何是塞?先生曰:塞与帅字,皆张子用字之妙处。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间”,体乃孟子“气体之充者”,有一毫不满不足之处,则非塞矣。帅即志气之帅,而有主宰之意。○西铭一篇,正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干为父,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予兹藐焉,混然中处,便是分殊而理一。○西铭有个劈下来底道理,有个横截断底道理。直卿疑之,窃意当时语意似谓,每句直下而观,则事天事亲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断而观之,则上专是事天,下专是事亲,各有攸属。○问:向日曾以西铭仁孝之理请问先生,令截断横看。后来见得孝是发见之先,仁是天德之全。事亲如事天,即是孝,自此推之事天如事亲,即仁矣。老吾老,防吾防,自老老防防之心推之,至于疲癃残疾,皆如吾兄弟颠连而无告,方始尽故。以敬亲之心,不欺闇室,不愧屋漏,以敬其天;以爱亲之心,乐天循理,无所不
译富贵福泽,是上天厚待我的生命;贫贱忧戚,是上天造就我的成就。富贵福泽,是用来大大奉养我,却使我行善的意志变得轻忽;贫贱忧戚,是用来扰乱我的身心,却使我立志更加坚定。天地对于人,父母对于子女,他们用心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君子侍奉上天,像周公那样富有而不骄傲,像颜回那样贫困而不改变他的快乐;侍奉双亲,被喜爱就高兴而不忘记,被厌恶就恐惧而不怨恨。他的心不过是专一罢了。
活着时顺从天理行事,死后安宁无愧。
孝子活着时,侍奉双亲不违背他们的意志罢了;死后则安宁,对双亲没有愧疚。仁人活着时,侍奉上天不违背天理罢了;死后则安宁,对上天没有愧疚。大概所谓“早上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以及“我得正命而死”的意思,所以张载的《西铭》以此作为结尾。
评论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理罢了。然而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那么它们大小之分、亲疏之等,直到十百千万也不能齐同。如果没有圣贤出现,谁能合其差异而返归其同一呢?《西铭》的创作,用意大概就是这样。程子认为它阐明了“理一而分殊”,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它。大概以乾为父,以坤为母,有生命的种类,没有事物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人物出生,血脉所属,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那么它们的分别又怎么能不殊异呢?统一而万殊,那么虽然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也不会流于墨家兼爱的弊端;万殊而一贯,那么虽然亲疏情感不同,贵贱等级各异,也不会拘泥于为我之私。这是《西铭》的大旨。看它推演亲近亲人的深厚,以扩大无我的公心;凭借侍奉双亲的真诚,以阐明侍奉天地的道理。大概没有一处不是所谓“分立而推理一”的。难道只是把“民吾同胞,长幼有序”当作理一,而必须在言语意旨之外默默领会,然后才知道它们的分别殊异吗?而且所谓“称物平施”,正是说衡量事物的适宜,来使我的施予公平罢了。如果没有衡量事物的意义,那么又怎么知道所施予的公平呢?
○山第二书大概想要发明这个意思,然而言语未尽而道理有修饰。所以我根据他的说法而这样论述,志同道合的人士,希望共同折衷判断。
○我既然写了这篇解说之后,得到尹氏的信说:杨中立回答伊川先生讨论《西铭》的信,有“释然无惑”的话。先生读了说:“杨时啊,还没有释然无惑。”才知道这个议论所怀疑的,第一书的说法,先生大概也没有认可。然而○山语录中有说:“《西铭》理一而分殊,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就像孟子说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它们的分别不同,所以施予不能没有差等。”有人说:这样那么体用果然分离而成为二了吗?回答说:用未曾离开体。以人来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这是体;至于其用处,头不可以穿鞋,脚不可以戴帽。大概从体而言,分别已经在其中了。这个议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大不同于答书的说法。难道是因为年高德盛,而所见开始更加精微吗?因此再次表明并拿出它,以说明答书的说法,确实有未释然的地方。而○山所见大概不止于此罢了。
○问:《西铭》说,更须仔细看他说的理一而分殊。现在说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能分明是一个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那么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乾的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坤的气。从这里便彻上彻下,都即是一个气。
○《西铭》从头到尾,都是理一分殊。乾父坤母,固然是一个理,分开来说,便见乾坤自是乾坤,父母自是父母。又问:从厌恶酒色到勇于顺从命令,这六位圣贤的事,可见理一分殊吗?回答说:厌恶酒色、培育英才,才是事天;顾念赡养、恩泽同类,则是事亲。每一句都包含两义,推类可见。问:天地之塞,“塞”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塞与帅字,都是张载用字的妙处。塞是孟子“塞天地之间”的意思,体是孟子“气体之充者”的意思,有一毫不满不足之处,就不是塞了。帅即志气的帅,而有主宰的意思。
○《西铭》一篇,正在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这两句。
○乾为父,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予兹藐焉,混然中处”,便是分殊而理一。
○《西铭》有个劈下来的道理,有个横截断的道理。直卿怀疑它,我私下以为当时的语意似乎是说,每句直下而观,那么事天事亲的道理都在其中。全篇中断而观之,那么上面专是事天,下面专是事亲,各有归属。
○问:以前曾以《西铭》仁孝之理请问先生,令截断横看。后来得知孝是发见之先,仁是天德之全。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即是孝,从此推之侍奉上天如同侍奉双亲,即是仁了。尊敬我的长辈,爱护我的晚辈,从老老幼幼之心推之,直到疲癃残疾,都如同我的兄弟颠连而无告,方才尽故。以敬亲之心,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以敬其天;以爱
顺,以安其天,方始尽性。窃意横渠大意只是如此,不知是否?曰:他不是説孝,是将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様子。人且逐日自把身心来体察一遍,便见得吾身便是天地之塞,吾性便是天地之帅。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同此一气,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党与大小等级之不同,便是亲疎逺近之分。故敬天当如敬亲,无所不顺。天之生我,安顿得好,令我富贵崇髙,便如父母爱我,当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令我贫贱忧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当劳而不怨。徐子融曰:“先生谓事亲是事天底様子,只此一句説尽西铭之意矣。”○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这志便是那天地之帅。吾其性底志,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继得父之志。如此方是事亲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继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违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德之子。若害了这仁,便是天之贼子。若是济恶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践形,便是天地克肖之子。这意思血脉,都是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説。▯要都是这两句。若不是这两句,则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渉?○吾其体,吾其性,有我去承当之理。○问:“西铭説颍封人之锡类,申生其恭二子皆不能无失处,岂能尽得孝道?”先生曰:“西铭本不是説孝,只是説事天,但推事亲之心以事天耳。二子就此处论之,诚是如此。葢事亲却未免有失处,若天道纯然则无失之处,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耳。”○问:“西铭无逃而待烹,申生未尽子道,何故取之?”先生曰:“天不到得似献公也,人有妄,天则无妄。若教自家死,便是理合如此,只得听受之。”○问:“西铭只是言仁孝继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説孝,只是以人所易晓者明其所难晓者耳。”○白云郭氏云:“西铭专为理言,不为分设。”某谓西铭之书,横渠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又以理一分殊賛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余矣。葢干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则其分不得不殊矣。故以民为同胞,物为吾与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我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以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防,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间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尔。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夫子始发明之,非一时救▯之言,姑以彊此而弱彼也。又云:“西铭止以假涂,非终身之学。”某谓《西铭》之言,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干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也。○《西铭》它无所附,故载于此。○愚按:张子之学,只在《西铭》一篇。
译顺应天道,以安顿其天性,方才算是尽到了本性。我私下揣测,张横渠的大意大概就是这样,不知是否如此?回答说:他并不是在讲孝道,而是用孝道来比喻“仁”,侍奉父母的道理,就是侍奉天道的样子。人们如果每天亲自将身心体察一遍,就能明白我的身体就是天地充塞的体现,我的本性就是天地统帅的体现。众多人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同禀这一股气,同具这一本性,就是我的兄弟。亲疏远近、大小等级的不同,就是亲疏远近的区别。所以敬天应当像敬亲一样,无所不顺。天生育我,安顿得好,让我富贵崇高,就像父母爱我,应当欢喜而不忘恩。安顿得不好,让我贫贱忧戚,就像父母想要成就我,应当勤劳而不怨恨。徐子融说:“先生说侍奉父母是侍奉天的样子,仅这一句就把《西铭》的意思说尽了。”○知道变化,就能善于记述它的事迹;穷究神妙,就能善于继承它的意志。这意志就是那天地统帅的本性。我的本性中的意志,作为人子就要记述父亲的事迹,继承父亲的意志。这样才是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天。就要记述天的事迹,继承天的意志,这才是侍奉天。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就是天违背德行的儿子。如果伤害了这仁德,就是天的小偷儿子。如果助长恶行而不悔改,就是天的不成材的儿子。如果能实现形体所蕴含的德性,就是天地像样的儿子。这意思和血脉,都是从“我的身体是天地充塞的体现,我的本性是天地统帅的体现”这句话推演出来的。○关键都在这两句话上。如果不是这两句话,那么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什么关联呢?○我的身体,我的本性,有我前去承担的道理。○问:“《西铭》提到颍封人推恩及类,申生恭敬,这两个人都不能没有过失之处,难道能完全做到孝道吗?”先生回答说:“《西铭》本来不是在讲孝,只是在讲侍奉天,只是推演侍奉父母的心去侍奉天罢了。这两个人从这方面来看,确实是这样。大概侍奉父母难免有过失之处,如果天道纯粹,就没有过失之处,只是推演这颗心去奉侍罢了。”○问:“《西铭》说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申生未尽到子道,为什么选取他?”先生回答说:“天不会像献公那样,人有妄念,天则没有妄念。如果让自家去死,就是理当如此,只得听受罢了。”○问:“《西铭》只是讲仁孝、继承意志、记述事迹,说用父母比喻乾坤,主旨不是在讲孝,只是用人们容易明白的来说明难以明白的罢了。”○白云郭氏说:“《西铭》专门为了讲理,不是为了区分名分而设。”我认为《西铭》这本书,张横渠用来示人的道理极为深切,而程伊川又用“理一分殊”来称赞它。言语虽然极其简约,但道理却没有遗漏了。大概乾作为父,坤作为母,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乾坤是天下的父母,父母是一身的父母,那么它们的分位不得不不同了。所以把百姓当作同胞,把万物当作同伴,是从天下父母的角度来说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称为百姓,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胞;称为万物,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类。这是从一身父母的角度来说的,这就是所谓的“分殊”。又因为其中说到同胞、同伴、宗子、家相、老人、幼儿、圣人、贤人、困顿无告的人,那么在中间又有这样的差等区别呢?但是那所谓的“理一”,贯穿在“分殊”之中,从未分离。这是天地自然、古今不变的道理。孔子起初阐明了它,不是一时救急的话,姑且用来强化这一方面而削弱那一方面。又说:“《西铭》只是借用的途径,不是终身之学。”我认为《西铭》的话,指出我的身体和性情的来源,以阐明父乾母坤的实质,极尽乐天、实现形体、穷究神妙、知道变化的妙处,以至于没有一行不满足,而终身如此。所以伊川认为充实得尽时就是圣人,恐怕不是专门为初学者一时所见而发的。○《西铭》它没有依附其他内容,所以记载在这里。○愚按:张子的学问,只在《西铭》一篇中。
程子曰:「西铭之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飬气之论同功。」
杨时致书伊川曰:「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先生答之曰:「云云,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以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彼正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为无用,不亦异乎?余已见前朱子説。
西铭》原道之宗祖也,自孟子后,葢未见此书。
又曰:「订顽之言极醇无杂,秦汉学者所未到。」又曰:「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已,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髙极逺,恐于道无补也。又曰:「订顽立心便逹天德。」又曰:「游酢得西铭,读之即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之语言之外者也。」又因论▯毅曰:「西铭言▯之道。」又曰:「观子厚西铭,能飬浩然之气者也。」又曰:「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子厚如此笔力,它人无縁做得。」孟子以后未有人及此,文字省多少言语。要之,仁孝之理备于此,须臾而不于此,则是不仁不孝也。○问西铭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説自已事,如圣人説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智足以知此,如贤人説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髙,自孟子后儒者都无它见识。
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防守。
以上皆程子称道之言,而其答书则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柔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察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所照者,如目所覩,纎微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见彷佛可能无差乎?更望完飬思虑,涵泳义理,它日自当条畅。」又尝曰:「子厚谨严,才谨严便有廹切意象,无寛舒之气。」
蓝田吕氏曰:「先生志气不群,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反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一本作「尽弃其学,学焉」。遗书伊川曰:「表叔平生议论,谓某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某兄弟无是事故后本云云。朱子防以为定。○尹彦明云:「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説《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至,论《易》。次日,横渠彻去虎皮曰:『吾平日为诸公説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軰可师之』。」
晩自崇文移疾西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而自得之者,穷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脩其辞命,辞命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已矣。」
熈宁九年秋,集所立言,谓之《正防》。出示门人曰:「此书予歴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与前圣合。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触类广之,则吾将有待于学者。」○吕与叔撰行状
▯山杨氏曰:「西铭止是发明事天之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又曰:「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
朱子曰:「横渠用工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用工要当如此。」
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
问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严宻,孟子宏濶。横渠之学
译程子说:“《西铭》这本书,推究事理以保存道义,阐发前代圣人未曾阐明的道理,与孟子关于人性本善和涵养浩然之气的论述功效相同。”
杨时写信给伊川先生(程颐)说:“《西铭》只讲了本体而没有讲到功用,恐怕其流弊会发展到墨家的兼爱。”先生回答说:“……这哪里是墨家可比的呢?”《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墨家则是二本而没有分别。分殊的弊病,是私欲战胜而失去仁爱;没有分别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道义。确立分别而推究理一,用来制止私欲战胜的流弊,这是仁的方法;没有分别而沉迷于兼爱,以至于达到无父的极端,这是道义的贼害。你将两者相比而同视,错了。况且他正是想让人推究并实行,本来是为了功用,反而说没有功用,不也很奇怪吗?我已经见过前面朱子的说法。
《西铭》是原道的宗祖,自孟子以后,大概没有见过这样的书。
又说:“《订顽》的话极其纯正没有杂念,秦汉学者所达不到的。”又说:“《订顽》一篇意思极其完备,是仁的本体。”学者如果能体会这个意思,让它存在于自己心中,其地位已经很高。到了这个地位,自然有别的见解,不可穷尽高远,恐怕对道没有补益。又说:“《订顽》确立心志便能通达天德。”又说:“游酢得到《西铭》,读后立刻豁然开朗不违背于心,说:‘这是《中庸》的道理。’能在语言之外寻求它。”又因为讨论张载说:“《西铭》讲了张载的道理。”又说:“看张载的《西铭》,是能涵养浩然之气的人。”又说:“《西铭》,我得到这个意思,只是必须像张载这样的笔力,其他人无缘做得出来。”孟子以后没有人能达到这个境界,文字节省了多少言语。总之,仁孝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片刻不在此,就是不仁不孝。○问《西铭》怎么样?说:“这是横渠文章中最精粹的。”说:“充养得尽时怎么样?”说:“圣人。”横渠能充养得尽吗?说:“言论有多种,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论说自己事,如圣人论圣人事。造道之言,则是智慧足以知道这个,如贤人论圣人事。”横渠的道极高,自孟子后儒者都没有其他见识。
张载用礼教学者,最善于让学者先有所防守。
以上都是程子称道的言论,而他回信说:“所论大概有苦心极力的样子,而没有宽裕温柔的气象,不是明睿所照而考察至此,所以故意屡次偏颇而言多窒碍,小出入时有之。明所照者,如眼睛所看见,细微都认识。考索至者,如揣料事物,见仿佛可能无差吗?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又曾说:“张载谨严,才谨严便有迫切意象,无宽舒之气。”
蓝田吕氏说:“先生志气不群,当康定用兵时,年龄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见范文正公。一见知其远器,想成就他,反而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而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然喜爱,还认为不足。于是又访求释老之书,多年尽究其说,知道无所得,反而求之于六经。嘉祐初,在京城见到洛阳程伯淳、正叔兄弟,共语道学之要,先生豁然自信说:‘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一本作“尽弃其学,学焉”。遗书伊川说:“表叔平生议论,谓某兄弟有同处则可,如果谓学于某兄弟无是事故后本云云。”朱子防以为定。○尹彦明说:“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说《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至,讨论《易》。次日,横渠撤去虎皮说:‘吾平日为诸公所说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
晚年自崇文移疾西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所得则记录,有时半夜起坐,取烛书写其志,道精思未始片刻停息,也未尝片刻忘记。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而自得之者,穷神知化,天人合一,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有也。尝谓门人说:“吾学既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命无差,然后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豫而已矣。”
熙宁九年秋,集所立言,谓之《正蒙》。出示门人说:“此书予历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与前圣合。大概发端示人而已,其触类广之,吾将有待于学者。”○吕与叔撰行状
〇山杨氏说:“《西铭》止是发明事天之理。所谓事天者,遵循天理而已。”
又说:“《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
朱子说:“横渠用工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用工应当如此。”
横渠之于程子,犹如伯夷、伊尹之于孔子。
问横渠似孟子否?说:横渠严密,孟子宏阔。横渠之学
,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又曰:某自十四五时得程张二家之书,读之至今四十余年,但觉其义之深,指之逺,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信其必然也。旧尝择其言之近者,别为一书,名《近思録》云。又曰:横渠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瞬有飬,息有存。”此语极好。君子终日干干,不可食息间,亦不必终日读书,或静坐存飬,亦是天地之生物,以四时运动,春生夏长,同是不息。及至秋冬凋落,亦只藏于其中,故明年复生。若使至秋冬已絶,则来春无縁复有生意。学者常唤令此心不死,则日有进。○以上论张子之学○按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曰:“此道自孟子后千有余嵗,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故附焉○张戬,字天棋,横渠先生之弟,笃实寛裕,俨然正色,虽喜愠不形于色,然与人居,温厚之意,乆而益亲。终日言未尝及于利,乐道人之善而不及其恶,乐进已之德而不事无益之言。其清不以能病人,其和不以物夺志。常鸡鸣而起,勉勉矫强,任道力行,每若不及。德大容物,沛然有余。常自省小过差,必语人曰:“我知之矣,公等察之后,此不复为矣。”横渠尝语人曰:“吾弟德性之美,吾有所不如。其不自暇而勇于不屈,在孔门之列,宜与子夏后先。晩讲学而逹。”又曰:“吾弟全器也,然语道而合,乃自今始。”○吕希哲,字原明,始从安定胡先生于太学,与程先生頥居并舎,察程先生学问渊源非它人比,首以师礼事之,而明道先生、横渠兄弟皆与公游,由是知见日益广大,然公未尝专主一説,不私一门,务畧去枝叶,一意涵飬,直截径防,以造圣人为説。书二年,日夕劝导人主,以脩身为本,脩身以正心诚意为主。心正意诚,天下自化,不假它术。身不能脩,左右之人且不能喻,况天下乎?公之行已,务自省察,校量以自进益。晩年尝言:“十余年前在楚州桥壊堕水中时,觉心动。”数年前大病,已稍胜前,今次疾病全不动矣。其自力如此。公闲居,日读《易》一爻遍,考古今诸儒之説,黙坐沉思,随事觧释。夜则与子孙评论古今,商确得失,乆之而罢。公少从诸老先生学,晩更从髙僧宗本、脩颙游,尽究其道,然后知佛之道与吾圣人合。尝説:“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葢自攻其恶,日夜且自防检,丝毫不尽,即有慊于心矣。岂有工夫防检它人耶?”○范祖禹,字淳夫,尝与伊川论唐事,及为《唐鉴》,尽用先生之意。先生谓门人曰:“淳夫乃能相信如此。”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无它书,惟《唐鉴》一部。先生谓客曰:“三代以来无此议论。”又尝称淳夫色温而气和,尤可以开陈是非,导人主之意。又尹彦明问淳夫之为人,先生曰:“其人如玉。”○朱光庭,字公掞,初授学于安定先生,教以为学之本主于忠信。公终身力行之。又从二程先生于洛阳,其所闻以格物致知为进道之门,正心诚意为入德之方。公服行之,造次不忘。尝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惟孔孟为然。”故力排异端以扶圣道。○刘绚,字质夫,自髫龄即事明道先生,程氏兄弟受学焉。君所授有本末,所知造渊微,知所止矣。孜孜焉不知其它也。天性孝悌,乐善而不为异端所惑,故其履也安,内日加重而无交战之病,故其行也果。明道尝谓人曰:“它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斯人之至,吾无疑焉。”君之为人,气和而体荘,持论不茍合,跬歩不忘学。既病,与其友李端伯言曰:“每瞀闷时,正坐端意,气即下。平居持飬,岂可忽乎?”自防治春。秋,其学祖于程氏,专以孔孟之言断经。意既卒,伊川以文哭之曰:「圣学不传乆矣,吾生百世之后,将明斯道,兴斯学于既絶。力小任重而不惧其难者,亦有冀矣。以谓茍能
译这是苦心求得的,这叫做“致曲”,与伊川先生的观点不同。又说:我自从十四五岁时得到程、张两家的著作,读到现在四十多年,只觉得它们的义理深奥,旨意深远,而近世纷纷所谓的文章议论,几乎不值得再看。确实,孟子以来只有他一人罢了,然而如果不是用力极深的人,也无法相信这是必然的。过去曾挑选他言论中浅近易懂的部分,另外编成一本书,名叫《近思录》。又说:横渠先生说:“言语有教化,行动有法度,白天有所作为,夜晚有所收获,瞬间有所涵养,呼吸有所存守。”这话极好。君子整天勤奋不懈,不可在饮食休息时间断,也不必整天读书,或者静坐存养,也是天地化生万物,随着四季运动,春天生长夏天繁茂,共同的是不停息。等到秋冬凋零,也只是藏于其中,所以明年又生长。如果到了秋冬就断绝了,那么来年春天就没有理由再有生机。学者常常让这颗心不死,就会每天都有进步。○以上论述张子的学问○按张子有话说:“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生民确立准则,为前代圣人继承绝学,为万世开创太平。”又说:“这道统自孟子以后一千多年,如果上天不想让这道统再次显明,就不会让今人有知道的人;既然让今人有知道的人,那么必定有再次显明的道理。”这都是先生以道统自任的意思,所以附在这里○张戬,字天棋,是横渠先生的弟弟,笃实宽厚,神色庄严,虽然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与人相处,温和厚道的意思,越久越亲近。整天说话不曾涉及利益,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而不提及他们的恶行,乐于增进自己的德行而不从事无益的言论。他的清高不因为才能而伤害别人,他的和顺不因为外物而改变志向。常常鸡鸣就起床,勤勉自强,承担道义努力实行,常常好像赶不上。德行广大能包容万物,充沛而有余。常常反省小的过错,一定告诉别人说:“我知道了,你们考察之后,这不再做了。”横渠曾经对人说:“我弟弟德行的美好,我有不如他的地方。他不自我宽闲而勇于不屈,在孔门弟子中,应该与子夏先后并列。晚年讲学而通达。”又说:“我弟弟是完人,然而谈论道义而契合,是从现在才开始。”○吕希哲,字原明,起初在太学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与程颐先生住在隔壁,观察程先生学问的渊源不是其他人能比的,首先以师礼侍奉他,而明道先生、横渠兄弟都与先生交往,因此见识日益广大,然而先生不曾专门主张一种学说,不偏私于一门,务必略去枝叶,一心涵养,直接径行,以造就圣人为说。上书两年,早晚劝导君主,以修身为根本,修身以正心诚意为主要。心正意诚,天下自然教化,不借助其他方法。自身不能修身,左右的人尚且不能明白,何况天下呢?先生的行为,务必自我省察,衡量以自我增进。晚年曾说:“十多年前在楚州桥坏掉坠入水中时,觉得心动。”几年前大病,已经稍微胜过从前,这次疾病完全不动了。他自我努力就是这样。先生闲居时,每天读《易经》一爻一遍,考察古今诸儒的学说,静坐沉思,随事解释。晚上则与子孙评论古今,商讨得失,很久才停止。先生年轻时跟随各位老先生学习,晚年又跟随高僧宗本、修颙交往,穷究他们的道,然后知道佛的道与我们圣人相合。曾说:“攻击自己的恶,不要攻击别人的恶。大概自己攻击自己的恶,日夜且自我防范检点,丝毫未尽,就有于心不安了。哪有工夫防范检点别人呢?”○范祖禹,字淳夫,曾经与伊川讨论唐代的事情,等到写《唐鉴》,完全采用先生的意思。先生对门人说:“淳夫竟然能这样相信。”元祐年间,有客人见到伊川,几案上没有其他书,只有《唐鉴》一部。先生对客人说:“三代以来没有这样的议论。”又曾称赞淳夫脸色温和而气息平和,尤其可以陈述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又尹彦明问淳夫为人如何,先生说:“他这个人像玉。”○朱光庭,字公掞,起初在安定先生那里学习,教导说为学的根本在于忠信。先生终身努力实行。又跟随二程先生在洛阳,他所听到的以格物致知为进道的门径,正心诚意为入德的方法。先生奉行它,仓促间也不忘记。曾说:“百世以后等待圣人而不迷惑的,只有孔孟是这样。”所以极力排斥异端以扶持圣道。○刘绚,字质夫,从幼年就开始侍奉明道先生,向程氏兄弟受学。先生所传授的有本有末,所知道的达到渊深微妙,知道所应止的地方了。孜孜不倦不知道其他。天性孝顺友爱,乐善而不被异端迷惑,所以他的行为安稳,内心日益加重而没有交战之病,所以他的行动果断。明道曾经对人说:“别人的学问,敏捷是有的,不容易保持。这个人的达到,我没有怀疑。”先生的为人,气息温和而体态庄重,持论不随便附和,半步不忘学习。生病后,与他的朋友李端伯说:“每当昏闷时,端正坐着集中意念,气就下降。平时持养,怎么可以忽视呢?”自防治春。秋天,他的学问祖述程氏,专门以孔孟的话判断经义。心意既已终结,伊川用文章哭他说:“圣学不传很久了,我生在百世之后,将要阐明这道,振兴这学于既绝。力量小而责任重而不惧怕困难的人,也有希望了。认为如果
使知之者广,则用力者众,何难之不易也。」游吾门者众矣,而信之笃,得之多,行之果,守之固,若子者,防希方頼子致力以相辅,而不幸遽亡,使吾悲传学之难,则所以惜子者,岂止游从之情哉?侯师圣尝称曰:「明道平和简易,惟刘绚庶防近之。」○李吁,字端伯,程子称其才识頴悟,又尝言:「明道语録,只有李吁本无错,他人只依説时,不敢改动,或脱忘一二字便大别。吁却得其意,不拘言语,徃徃録得都是。」其卒也,伊川以文祭之曰:「自予兄弟倡鸣道学,世方惊疑,能使学者视效而信从,子与刘质夫为有力焉。予谓二子可以大受,期之逺到,半年之间相继以亡,使予忧事道者鲜,悲传学之难,天于斯文何其艰哉!」吕与叔亦哭之曰:「子之胸中闳肆开发,求之孔门如赐也逹。」○吕大钧,字和叔,为人质厚刚正,以圣门事业为己任,所知信而力可及,则身遂行之,不复疑畏,故识者方之季路,而君之所趍葢亦未见其止也。葢大学之废絶乆矣,自扶风张先生唱之,而后进蔽于俗,尚其才俊者急于进取,昏塞者艰于领觧,由是寂寥无有知者。君于先生为同年友,及闻先生学,于是心悦诚服,执弟子礼,请无倦,乆而益亲。自是学者靡然知所向矣。先生之学大抵以诚明为本,以礼乐为行,众人则姑诵其言而未知其所以进,于是焉,君即若蹈大路,朝夕从事,不啻饥渇之营饮食也。濳心玩理,望圣贤之致,尅期可到,而日用躬行,必取先生之法度以为宗范,自身及家,自家及乡人,旁及亲戚朋友,皆纪其行而述其事。方谏议忧自始防至于塟祭,仿古仪所得为者,而居防之节钜细规矩于礼,又推之。祭祀冠婚饮酒相见庆吊之事皆不混习俗,粲然有文以相接,人咸安而爱之。君少时赡学给闻,无所不该。一日闻先生説迁,其素志而前日之学博而以约,明涣然氷释矣,故比他人功敏而得之者尤多。范防表其墓曰:「惟君明善至学,性之所得者尽之,心心之所知者践之身。」又曰:「君性纯厚,易直强明,正亮所行不二于心,所知不二于行。其学以孔子下学上逹之心立,其志以孟子集义之功养,其德以顔子克已复礼之用厉,其行其要归之诚明不息,不为众人沮之而疑,小辩夺之而屈,势利刼之而回,知力穷之而止。其自任以圣贤之重如此。」○吕大临字与叔,初学于横渠之门,横渠卒,乃求见二先生而卒业焉。伊川称其六月中来缑氏,常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元祐中,范祖禹荐其脩身好学,行如古人为可称,官不及用。兄大忠字进伯,程子尝曰:「进伯老而好学,理防直是到底。」又曰:「和叔任道,其风力甚劲,然深潜缜宻有所不逮于与叔。」又尝言:「和叔至诚相信,又言与叔守横渠学甚固,每横渠无説处皆相从,才有説了更不肯回。」○苏昞字季明,亦横渠门人而卒业于程氏者。吕大忠尝荐于朝,谓其德性纯茂,强学笃志,行年四十不求仕进,从故崇文校书张载学,为门人之秀。自布衣召为博士,后坐上书邪党窜谪。胡安国讥其越职上书,必有非所宜言者。○谢良佐字显道,初见明道,明道语人曰:「此秀才展拓得开,将来可望。」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軰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明道又谓谢子虽小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愤悱如此。显道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明道举书史不遗一字,明道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防志。」谢闻此语汗。流浃背,靣发赤。明道却云:“只此便是恻隐之心。”及看明道读史,又却逐行看过不差。谢甚不服,后来省悟,却将此事做话头,接引博学之士。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徃见之。伊川问:“做甚得工夫?”谢曰:“也只去个矜字。”子细检防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首肯之,因语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伊川又尝问:
译让懂得道理的人增多,那么努力实践的人就会众多,还有什么困难是容易的呢?”跟随我学习的人很多,但信念坚定、收获丰富、行动果断、操守稳固,像您这样的人,我原本指望您努力协助我,却不料您突然去世,这让我悲伤于道统传承之艰难,那么我所惋惜您的,哪里仅仅是师生情谊呢?侯师圣曾经称赞说:“明道先生平和简易,只有刘绚大概接近他。”○李吁,字端伯,程子称赞他才识聪颖,又曾说:“明道先生的语录,只有李吁的记录没有错误,其他人只是照搬话语,不敢改动,如果遗漏或忘记一两个字,意思就大不相同了。李吁却领会了其中的意旨,不拘泥于言语,往往记录得都很准确。”他去世时,伊川先生写文章祭奠他说:“自从我们兄弟倡导宣扬道学,世人正感到惊疑,能使学者效仿并信服跟随,你和刘质夫出力最多。我认为你们二人可以承担大任,期望你们有远大的成就,却在半年之内相继去世,使我担忧致力于道学的人稀少,悲伤于道统传承之艰难,上天对于文化传承为何如此艰难啊!”吕与叔也哭着说:“你胸中宏大开阔,在孔门弟子中,就像子贡那样通达。”○吕大钧,字和叔,为人质朴厚重、刚直方正,把圣门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只要是自己知道并相信且能力所及的,就亲身去实行,不再迟疑畏惧,所以有识之士将他比作子路,而你所追求的大概也看不到尽头。大概《大学》被废弃已久,自从扶风张先生倡导以来,后辈被世俗遮蔽,崇尚才俊的人急于进取,昏庸闭塞的人难以理解,因此寂寥无人知晓。你与张先生是同榜好友,等到听闻张先生的学问,于是心悦诚服,行弟子礼,请教不倦,时间久了更加亲近。从此学者们纷纷知道方向了。张先生的学问大致以诚明为根本,以礼乐为实践,众人只是诵读他的话而不知道如何进步,于是,你就像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早晚从事于此,不亚于饥渴之人寻找饮食。潜心玩味道理,期望达到圣贤的境界,确定期限可以达到,而在日常生活中的亲身实践,一定取法张先生的法度作为准则,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乡人,旁及亲戚朋友,都记录他们的行为并叙述他们的事迹。谏议大夫守丧,从开始到安葬祭祀,仿照古礼所能做到的,而居丧期间的细节规矩都符合礼制,又推广到祭祀、冠婚、饮酒、相见、庆吊等事情,都不混杂世俗习俗,鲜明有礼文来相接,人们都安心并喜爱他。你年轻时学识广博,无所不包。一天听闻张先生讲《易》,改变了你平素的志向,以前的学问广博而变得简约,明白豁然如冰消融,所以比别人功夫更敏捷且收获更多。范纯仁为他的墓表写道:“只有你明辨善恶至极,本性所得的都尽力做到,心中所知的都亲身践行。”又说:“你本性纯厚,平易正直、刚强明达,正直光明,所行不违背内心,所知不违背行动。你的学问以孔子下学上达的心志确立,你的志向以孟子集义的功效培养,你的德行以颜回克己复礼的功用磨砺,你的行为最终归结于诚明不息,不被众人阻止而怀疑,不被小辩夺取而屈服,不被势利胁迫而回头,不被知力穷尽而停止。你以圣贤的重任自任就是这样。”○吕大临,字与叔,起初在横渠门下学习,横渠去世后,于是求见二程先生并完成学业。伊川称赞他六月间来到缑氏,常常观察他,一定看到他端庄严肃地坐着,可以说非常敦厚笃实了。元祐年间,范祖禹推荐他修身好学,行为像古人一样值得称道,但官职没有任用他。哥哥吕大忠,字进伯,程子曾说:“进伯年老而好学,道理探究真是到底。”又说:“和叔承担道义,他的风力很强劲,但在深沉缜密方面有所不及与叔。”又曾说:“和叔至诚相信,又说与叔坚守横渠的学问很牢固,每当横渠没有说法的地方都跟随他,一旦有了说法就不再回头。”○苏昞,字季明,也是横渠门人而在程氏门下完成学业的人。吕大忠曾经向朝廷推荐他,说他的德性纯厚茂盛,好学而意志坚定,年四十不求仕进,跟随已故崇文校书张载学习,是门人中的优秀者。从布衣被召为博士,后来因上书邪党被贬谪。胡安国讥讽他越职上书,一定有不该说的话。○谢良佐,字显道,初次拜见明道先生,明道对别人说:“这个秀才能够展开拓展,将来可以期待。”明道一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跟随我只是学习我的言语,所以学习时心口不一致,何不实行呢?”请问怎么做,回答说:“暂且静坐。”伊川每次看见人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明道又说谢子虽然有些迟钝,但确实诚笃,道理事情有不透彻的地方,他的额头出汗,愤愤不平如此。显道起初以记忆知识为学问,自负广博,对明道列举书史不漏一字,明道说:“你却记得这么多,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听到这话汗流浃背,脸发红。明道却说:“这本身就是恻隐之心。”等到看明道读史,又逐行看过不错。谢很不服气,后来醒悟,却将此事作为话头,接引博学之士。谢子与伊川分别一年后,前往拜见他。伊川问:“做什么功夫?”谢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字。”仔细检查得来,病痛都在这里。如果能压制住这个过错,才有进步的地方。伊川点头同意,于是对同坐的人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伊川又曾问:
“近日事如何?”谢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发得太早,在伊川直是会锻链得人。説了又却道:“恰好着工夫也。”游定夫尝问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谢曰:“实在上面做工夫来,凡事须有根。屋柱无根,拆着便倒;树木有根,虽剪枝条,相次又发。如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或问子于势利如何?曰:“打透此闗十余年矣。当初大故做工夫,拣难舍底弃却,后来渐渐轻,至今于器物之类置之,只为合要用,却无徤羡底心。”又曰:“旧多恐惧,常于危阶上习。又尝作课簿记日用言动视听是礼与非礼者。”又言:“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故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政防。”劝之曰:“它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学者称之曰:“上蔡先生。”云○游酢,字定夫。伊川以事至京师,一见谓其资可与适道。是时明道知扶沟县事,先生兄弟方以倡明道学为己任,设庠序,聚邑人子弟教之,召公职学事,公欣然徃从之,得其微言,于是尽弃其学而学焉。其后得邑河清,游定夫徃见之。伊川谓定夫曰:“游君德器粹然,问学日进,政事亦絶人逺甚。”于师门见称如此。先生志其墓亦曰:“公自防不群,读书一过目輙成诵,比壮益自力,心传目到,不为世儒之习,诚于中形诸外,仪容辞令粲然有文,望之知其成德君子云。”○杨时,字中立。宋嘉祐中有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倡天下而升堂观奥,号称髙弟,在南方则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与公三人是也。公天资夷旷,济以问学,充飬有道德器,早成。积于中者纯粹而闳深,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淡。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截防,不动声气。与之游者,虽群居终日,嗒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薄之态自不形也。推本孟子性善之説,发明中庸大学之道。有欲知方者,为指其攸趣,无所隐也。学者称之曰「▯山先生」云。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异学,独杨、谢不变,因叹曰:「学者昏流于夷狄,惟有杨、谢二君长进。」又尝曰:「杨时于新学极精,今日一有所问,能尽知其短。」而持之「介甫之学大抵支离」。伯淳尝与杨时读「了数篇」,其后尽能推类以通之。上蔡言:「旧在二先生之门者,伯淳最爱中立,正叔最爱定夫。二人气象亦相似。」○刘安节字元承,天资近道,而敏于学问,尝从当世贤而有道者游。始以致知格物,发其材,沉涵熟复,存心飬性,乆之,于是有得。常曰:「尧舜之道不过孝悌,天下之理有一无二。」乃若异端,则有间矣。所治二州,专以仁义教化,平易近民。民有讼,委曲训戒之,俾毋再犯。防问于上蔡曰:「刘子进乎?」曰:「未见它有进处。」问所以不进者何?曰:「只为未有根。」因指庭前荼防曰:「此花只为有根,故一年长盛如一年。」○尹焞字彦明,年二十,师事伊川。应进士举,答防问议诛元祐党人。先生曰:「噫!尚可以干禄为哉!」不对而出,告于程子曰:「吾不复应进士举矣。」子曰:「子有母在。」先生归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为善飬,不知汝以禄飬。」于是先生退不复就举。程子闻之曰:「贤哉母也。」大观中,新学日兴,有言者曰:「程頥倡为异端,尹焞、张绎为之左右。」先生遂不欲仕,而声闻益盛,学益成。同门之士皆尊畏之。程子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靖康以布衣召,未防,力辞,授和靖处士以归,虏陷。洛阳先生之家死于贼,先生死复苏,窜长安山中。刘豫僣位,使人来招先生,先生夜逃去,徒歩渡渭,乆之,止于涪。绍兴五年,有从臣言,先生之道遂以崇政説书召。后为从臣,以争和议去。先生荘正仁实,不欺闇室,其于圣人六经之言,可顺心得,如出诸已。初见伊川,令看敬字,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其后看得亲切。祈寛问如何是主一?先生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敛身心便是主一。又言,见伊
译“近日的事情怎么样?”谢显道回答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伊川说:“这确实是有这个理。”谢显道发问得太早,在伊川那里简直是被锤炼得够呛。说完却又说:“正好可以下工夫。”游定夫曾经问谢显道对于外物是否都能放下?谢显道说:“实在是在上面下了工夫,凡事必须有根本。屋柱没有根,拆掉就会倒塌;树木有根,虽然剪去枝条,不久又会发芽。比如人想要富贵,要它做什么?必须有用处才去寻求,把病根斩断,就没事了。”有人问谢显道对于势利如何看待?谢显道说:“打通这个关隘已经十多年了。当初大加用功,拣选难以舍弃的东西抛弃,后来渐渐看轻,至今对于器物之类放置一旁,只是因为合用,却没有羡慕之心。”又说:“以前多有恐惧,常在危险的台阶上练习。又曾经做课簿记录日常言语行动视听是否符合礼制。”又说:“万事真实有命运,人力算计不得,所以平生不曾求人。在书局任职也不拜见长官。”劝他说:“他怎么能塑造我,自有命运在。”学者称他为“上蔡先生”。游酢,字定夫。伊川因事到京师,一见便认为他的资质可以适合道。这时明道任扶沟县知县,先生兄弟正以倡导明道之学为己任,设立学校,聚集县里子弟教育他们,召游酢负责学事,游酢欣然前往跟随,得到精微的言论,于是完全抛弃以前的学问而学习明道之学。后来游酢任河清县知县,游定夫去见他。伊川对游定夫说:“游君德行器度纯粹,问学日益进步,政事也远远超过常人。”在师门受到如此称赞。先生为游酢写墓志铭也说:“游君自幼与众不同,读书过目就能背诵,等到壮年更加自力,心传目到,不沾染世俗儒生的习气,内心真诚表现在外,仪容辞令鲜明有文采,望而知其为成德君子。”杨时,字中立。宋嘉祐年间,河南二程先生从遗经中得到孟子不传的学问。以此倡导天下并登堂入室观察奥秘,号称高弟,在南方则有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和杨时三人。杨时天资平易旷达,加上问学,充实涵养有道德器度,早成。积累在内心的纯粹而宏大深远,表现在外面的简易而平淡。闲居和乐,神色笑容可亲;临事果断,不动声色。与他交往的人,虽然群居终日,默然不语。给人带来和气,而鄙薄之态自然不显露。推究孟子性善之说,阐发中庸大学之道。有想要知道方向的人,为他指出所趋向的地方,无所隐瞒。学者称他为“龟山先生”。伊川从涪州回来,见到学者凋零,多跟随异学,只有杨时、谢显道不变,于是感叹说:“学者昏乱流向夷狄,只有杨时、谢显道二人长进。”又说:“杨时对王安石的新学极其精通,今天一有所问,能完全知道其短处。”而坚持认为“王安石之学大抵支离”。伯淳曾经与杨时读了几篇,后来杨时完全能推类以通晓。上蔡说:“以前在二先生门下的,伯淳最爱杨中立,正叔最爱游定夫。二人气象也相似。”刘安节字元承,天资接近道,而敏于学问,曾经跟随当世贤而有道的人交往。开始以致知格物,发挥其才能,沉潜涵泳熟习反复,存心养性,久而久之,于是有所得。常说:“尧舜之道不过孝悌,天下之理有一个没有两个。”至于异端,则有间隔了。所治理的两个州,专门以仁义教化,平易近民。百姓有诉讼,委婉训诫他们,使他们不再犯。有人问上蔡说:“刘子有进步吗?”回答说:“没见他有什么进步。”问不进步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只是因为没有根本。”于是指着庭前的茶花说:“这花因为有根,所以一年比一年茂盛。”尹焞字彦明,二十岁,师事伊川。参加进士考试,回答策问议论诛杀元祐党人。先生说:“唉!还可以求取俸禄吗!”不回答就出来,告诉程子说:“我不再参加进士考试了。”程子说:“你有母亲在。”先生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我知道你以善养我,不知道你以俸禄养我。”于是先生退隐不再参加科举。程子听说后说:“贤德的母亲啊。”大观年间,新学日益兴盛,有人说:“程颐倡导异端,尹焞、张绎作为左右。”先生于是不再想做官,而名声更加盛大,学问更加成就。同门之士都尊敬畏惧他。程子说:“我死后不失其正的,是尹氏之子。”靖康年间以布衣被召,不久,极力推辞,授予和靖处士称号让他回家,金兵陷落洛阳,先生家中死于贼寇,先生死而复生,逃窜到长安山中。刘豫僭越称帝,派人来招先生,先生夜间逃走,步行渡过渭水,很久,停留在涪州。绍兴五年,有从臣说,先生之道于是以崇政说书被召。后来做从臣,因为争论和议而去职。先生庄重正直仁实,不欺暗室,对于圣人六经之言,可顺心得,如同出自自己。初见伊川,让他看敬字,请求益。伊川说:主一就是敬。后来看得亲切。祈宽问什么是主一?先生说:敬有什么形影,只收敛身心就是主一。又说,见伊
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伊川教人,专以敬以直内为本。先生能力行之。尝问伊川:「不习无不利时,更无睹,当更无计较也耶?」伊川深以为然,且曰:「不易见得如此,且更涵飬,莫要轻説。」尝同张思叔见伊川,伊川问二子:「于某之言如何?」尹曰:「闻先生之言,言下领意,焞不如绎,能终守先生之学;绎不如焞。」伊川然之。伊川尝称:「彦明必有用于世。」○张绎字思叔,初见道楷禅师,有祝髪从之之意。时周恭叔官洛中,谓之曰:「它日程先生归,可从之学,无为空祝髪也。」及伊川归自涪陵,思叔始见先生,时从学者甚众,先生独许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始有自得处。伊川尝言:「晩得二士,谓思叔及尹焞也。」○马伸字时中,崇宁中,禁元祐学,奸人用事,出其党为诸路学使,专紏其事。伊川之门学者无几,虽宿素从游,间以趍利叛去。公方自吏部求为西京司法曹事,鋭然为亲依之计。至则因张绎求见先生,辞焉。公曰:「使伸得闻道,虽死何憾,况不至于死乎?」先生闻而叹曰:「此真有志者。」遂引而进之。自尔出入凡三年,公暇虽风雨,必一造焉。靖康初,为御史,张邦昌僣位,公移书责之,且劝迎立康王而退就北靣之列。髙宗立,进殿中,以论汪黄误国,谪濮州监酒死。公居常称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今日何时,沟壑乃吾死所也?」故其临事奋不顾身如此,公平居,晨兴必整衣冠,端坐读《中庸》一过,然后出视事。常曰:志在行道,使吾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使吾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累。是道不可行也。故其在广陵,随身行李一担,而图书半之。○侯师圣,字仲良,明道伊川舅氏也。胡文定称其安于覊苦,守节不移,讲论经术,通贯不穷,商畧时事,纎微皆察。尹和靖曰:伊川尝谓侯子议论,只好隔壁听。○王苹,字信伯,杨文靖尝称同门,后来成就莫逾信伯者。胡文定亦称其学有师承,识通世务云。○问程门谁真得其传?朱子曰:也不尽见得,如刘质夫、张思叔軰,又不见它文字。看程门诸公力量见识,比之康节、横渠皆不及。又曰:吕与叔之文煞实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説得透。▯山文字却弱,似是合下防得易。某尝谓看文字须似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问尹和靖立朝议论?曰:和靖不观它书,只是持守得好。它语録中説涵飬持守处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门人代作。又问▯山立朝却有许多议论?曰:▯山杂博,是读多少文字。问云云?曰:以某观之,二先生衣鉢似无传之者。又问上蔡议论莫太过?曰:上蔡好于事上理会理,却有过处。又问和靖专于主敬,集义处少?曰:和靖主敬把得定,亦多近傍理。又曰:张思叔敏似和靖,伊川称其朴茂,然亦狭无展拓气象。又曰:伊川之门,谢上蔡自禅门来,其説亦有差。张思叔最后进,然深惜其早世,使天予之年,殆不可量。又曰:程门弟子亲炙伊川,亦自多错,葢合下见得不尽防,后来放倒。葢此理无形体,故易差有百般渗漏。问伊川门人如此其众,何故后来更无一人见得亲切?或云:游杨亦不乆亲炙。曰:也是诸人有首无尾,不曾尽心在上靣,各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防得透。如邵康节从头至尾,极终身之力而后得之,虽其不能无偏,然就它这道理,所谓安而成矣。如濓溪资禀便较髙,他也去仕宦,只它这所学自是从合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某看来这道理,若不是▯生尽死去理防,终不觧得。又曰:游、杨、谢三君子初皆学禅,后来余禅犹在,故学之者多流于禅。游先生大是禅学,必是程先生当初説得太髙了,它门只晓见上一截,少下靣着实工夫,故流弊至此。或谓▯山恐不如此,曰:只论语序便可见。又曰:吕与叔惜乎不夀,程子称其深潜缜宻,可见资质好,又能涵飬。某若只如吕之年,亦不见得到此田地。又曰:吕与叔本是
译程门弟子中,尹焞(字彦明)跟随先生半年后,才得到《大学》和《西铭》。他看到伊川先生教导人,专门以“敬”来端正内心为根本。尹焞能够努力践行这一点。他曾问伊川先生:“《易经》中说‘不习无不利’,这时候是否就不需要再看,也不需要再计较了呢?”伊川先生非常赞同,并且说:“不容易达到这样的境界,还要继续涵养,不要轻率地说出来。”尹焞曾经和张思叔一起拜见伊川先生,伊川问这两个人:“你们觉得我的话怎么样?”尹焞说:“听到先生的话,当下就能领会意思,我尹焞不如张绎(思叔)能始终坚守先生的学问;张绎不如我尹焞。”伊川先生认为他说得对。伊川先生曾经称赞说:“尹彦明将来必定在世上有所作为。”○张绎字思叔,起初见到道楷禅师,有剃度出家跟随他的想法。当时周恭叔在洛阳做官,对他说:“等到程先生回来,可以跟随他学习,不要白白地剃度出家。”等到伊川先生从涪陵回来,思叔才见到先生,当时跟随先生学习的人很多,先生唯独赞许思叔。因为读《孟子》中“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止自己的头被砍掉”这句话,思叔开始有了自己的心得。伊川先生曾经说:“晚年得到两位贤士,说的是张思叔和尹焞。”○马伸字时中,崇宁年间,朝廷禁止元祐学术,奸臣当权,派出他们的党羽担任各路学官,专门搜捕从事元祐学术的人。伊川先生的门徒所剩无几,即使是向来跟随学习的,也有的因为追逐利禄而背叛离去。马伸当时正从吏部请求担任西京司法曹事,毅然决然地计划亲近依附先生。到了之后,通过张绎请求拜见先生,先生推辞不见。马伸说:“让我能听到道,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何况还不至于死呢?”先生听说后感叹说:“这真是有志气的人。”于是引荐他进入门下。从此以后,马伸出入先生门下共三年,空闲时即使刮风下雨,也必定去拜访一次。靖康初年,马伸担任御史,张邦昌篡位,马伸写信责备他,并且劝他迎接康王即位而自己退居北面臣属之位。高宗即位后,马伸升任殿中侍御史,因为议论汪伯彦、黄潜善误国,被贬到濮州监酒,死在那里。马伸平时常说:“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止自己的头。今天是什么时候,沟壑就是我的死所啊!”所以他临事奋不顾身就是这样。马伸平时居住,早晨起床必定整理衣冠,端坐读完一遍《中庸》,然后才出去处理事务。他常说:“志向在于实行道,如果我的心以富贵为念,就会被富贵所拖累;如果我的心以妻子儿女为念,就会被妻子儿女所拖累。这样道就不能实行了。”所以他在广陵时,随身行李只有一担,其中图书占了一半。○侯师圣,字仲良,是程明道和程伊川的舅舅。胡文定称赞他安于羁旅困苦,坚守节操不变,讲论经术,通晓贯通没有穷尽,商讨筹划时事,细微之处都能察觉。尹和靖说:伊川先生曾经说侯师圣的议论,只适合隔着墙听。○王苹,字信伯,杨文定曾经称赞同门中人,后来成就没有超过信伯的。胡文定也称赞他学问有师承,见识通达世务。○问程门中谁真正得到了传承?朱子说:也不见得完全如此,像刘质夫、张思叔等人,又看不到他们的文字。看程门各位先生的力量见识,比起邵雍(康节)、张载(横渠)都不如。又说:吕大临(与叔)的文章确实实在地讲出了好处,像千军万马饱满刚健。谢良佐(上蔡)虽然有过头的地方,也说得很透彻。○刘绚(〇山)的文字却软弱,似乎是本来就容易看得浅显。我曾经说看文字必须像法家那样深刻,才能穷尽探究。问尹和靖在朝堂上的议论?回答说:和靖不读其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的语录中说涵养持守的地方格外亲切,有些朝廷文书多是门人代写的。又问〇山在朝堂上却有很多议论?回答说:〇山杂学广博,是读了很多文字。问云云?回答说:以我看来,两位先生的衣钵似乎没有传承下来的人。又问上蔡的议论是不是太过?回答说:上蔡喜欢在事情上理会理,却有过头的地方。又问和靖专门主敬,集义的地方少?回答说:和靖主敬把持得定,也多接近理。又说:张思叔敏捷像和靖,伊川称赞他朴实茂盛,然而也狭隘没有开阔的气象。又说:伊川的门徒,谢上蔡从禅门来,他的学说也有偏差。张思叔最后入门,然而深深惋惜他早逝,如果上天给予他长寿,几乎不可限量。又说:程门弟子亲受伊川教诲,也有很多错误,大概是本来看得不全,后来放倒不管。大概这个理没有形体,所以容易出错有各种渗漏。问伊川门徒这么多,为什么后来没有一个人看得亲切?有人说:游酢、杨时也不久亲炙。回答说:这也是各位人有头无尾,不曾尽心在上面,各自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会得透彻。像邵康节从头到尾,极尽终身之力而后得到,虽然不能没有偏颇,然而就他这个道理,所谓安而成矣。像周敦颐(濂溪)资质禀赋就比较高,他也去仕宦,只是他这所学自始至终,所以有成。我看来这道理,如果不是〇生尽死去理会,终究不会懂得。又说:游、杨、谢三位君子起初都学禅,后来余禅还在,所以学习的人多流入禅学。游先生大是禅学,必定是程先生当初说得太高了,他们只晓得上面一截,缺少下面着实的工夫,所以流弊至此。有人说〇山恐怕不这样,回答说:只看《论语序》就可以知道。又说:吕与叔可惜短命,程子称赞他深沉缜密,可见资质好,又能涵养。我如果只像吕与叔那样的年纪,也见不到这个田地。又说:吕与叔本来是
个刚底气质,涵飬得到如此,故圣人以刚为君子,柔为小人。若刚矣,须除去刚之病,全其为刚之德,相次可以为学。若不刚,终是不能成。又曰:吕与叔论顔子等处极好。又云: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伊川不破此説,克已铭不合以已与物对説。又曰:上蔡髙迈卓絶,言论宏肆,善开发人,其语虽不能无过,然却是确实做工夫。来问人之病痛不一,各随所偏处去。上蔡才髙,所以病痛在矜字。曰:此説是也,然谢氏谓去得矜字,后来矜依旧未去,説道理好,杨杨地。又曰:上蔡观复斋记中説道理皆是禅学意思,观它説复与伊川异,似以静处,如云见此消息不下工夫之类,乃是谓儒佛本同,而所以不同但是下截耳。▯山亦如此。某谓明道云:以吾观于佛,疑于无异,然而不同。又曰:如今人説道,爱从髙妙处説,便入禅去,自上蔡以来已然。又曰:▯山天资髙,朴实简易,然所见定更不穷究。少年未见伊川时,先本看荘列等文字,后来此念熟了,不觉时发出来,游先生尤甚。罗仲素亦时有此意。又曰:胡文定作▯山墓志云:其似栁下惠,看来是如此。又曰:尹和靖在程门直是十分钝底,被它只就一个敬字上做工夫,终做得成。又曰:和靖持守有余而格物未至,故所见不精明,无活法。又曰:“和靖日看《光明经》,一部门人问之曰:‘母命不敢违也。’”此便是平日阙却谕父母于道一节,便致得如此。○以上论程张门人之学。○按二程之学,▯山得之而南传之,豫章罗氏;罗氏传之,延平李氏;李氏传之,朱氏,此其一▯也。上蔡传之,武夷胡氏;胡氏传其子五峯;五峯传之,南轩张氏,此又一▯也。若周恭叔、刘元承得之,为永嘉之学,其源亦同,自出然,惟朱张之传最得其宗,故今先叙胡氏父子及罗李二氏之学于伊洛门人之后,而又特表朱子以继周程之统绪,而张氏、吕氏附见焉。千载源流于是乎可考矣。○胡安国,字康侯,少入太学,同舎有頴昌靳裁之,尝闻西洛程氏之学,与公论经史大义,公以是学日强,识日明。绍圣登第时,防问大约欲复熈丰之政,公推言《大学》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以平天下之道,词防万言,考官得之,定为第一。宰执以防中无诋元祐语,欲降其第,上亲擢为第三。绍兴初,为上言:“《春秋》乃仲尼亲笔,实经世大典,义精理奥,尤难窥测。今方思济艰难,岂于理戎御侮之际,虚费光隂耽味文采而已乎?陛下必欲削平僣暴,恢复宝图,使乱臣贼子惧而不作,莫若潜心仲尼之经,则南靣之术尽在是矣。”除兼侍读,专以《春秋》进讲。初,王荆公尽屏先儒,以为浅陋,独用已意着《三经新説》,离析字画偏旁,谓之道德性命之学,于《春秋》圣人行事之实漫不能晓,则诋以为断烂朝报,直废弃之,不列于学官。下逮崇宁防禁益甚,故家遗俗防存三传旧本,见者抚叹,或遂指以为《春秋》,而仲尼经世之心防于熄矣。公自壮年即有服膺之志,尝曰:“六籍惟此书出于先圣之手,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説,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夷变夏,殆由此乎?”于是潜心刻意,裒古今诸儒于著述,无虑百家,片言之善。采拾靡遗,害义切深,必加辨正,或去或取,无一毫好恶之偏。葢凖则之以语孟,权衡之以五经,证防之以历代之史,穷研玩味,游泳沈酣者三十年。及得伊川先生所作传,其间精义十余条,若合符节,益以自信,探索愈勤。至是年六十有一,而书始就,慨然叹曰:「此传心之要典也。」葢于克已脩德之方,尊君父,讨乱贼,攘夷狄,存天理,正人心之术,未尝不屡书而致详焉。公负杰出絶异之资,见善必为,为必要其成;知恶必去,去必絶其根。自防少时,防有出尘之趣。登科后,同年宴集,饮酒过量,是后终身不复醉。常好奕碁,先令人责之曰:「得一第,德业竟止是奕邪?」是后不复奕。学官父师同僚多劝之买妾,事既集,慨然叹曰:「吾亲侍飬千里之外,曾是以为急遽,寝其议,亦终身不复买妾
译这种刚强的气质,涵养到了这种程度,所以圣人以刚强为君子,以柔弱为小人。如果刚强了,必须除去刚强带来的弊病,保全其为刚强的德行,这样才可以循序渐进地做学问。如果不刚强,终究是不能成功的。又说:吕与叔论述颜回等人的地方极好。又说:未发之前,心体昭然具在,伊川不破除这种说法,《克己铭》不应该把“己”与“物”对立起来解说。又说:上蔡高迈卓绝,言论宏大奔放,善于启发人,他的话虽然不能没有过错,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做功夫。来问的人病痛不一,各随其所偏之处去。上蔡才高,所以病痛在“矜”字上。说:这种说法是对的,但谢氏说去掉了“矜”字,后来“矜”依旧没有去掉,说道理很好,洋洋自得。又说:上蔡《观复斋记》中说的道理都是禅学的意思,看他说的“复”与伊川不同,似乎以静处为主,如说“见此消息不下功夫”之类,乃是认为儒佛本来相同,而之所以不同只是下截罢了。〇山也是如此。我对明道说:以我看来佛家,怀疑没有不同,然而却不同。又说:如今人说道,喜欢从高明奇妙的地方说,便落入禅宗去了,从上蔡以来已经这样了。又说:〇山天资高,朴实简易,但所见定下后就不再穷究。少年时未见伊川之前,原本看庄周、列御寇等文字,后来这种念头熟了,不知不觉时常发出来,游先生尤其严重。罗仲素也时常有这种意思。又说:胡文定作〇山墓志说:他像柳下惠,看来是如此。又说:尹和靖在程门中直是十分迟钝,被他只在一个“敬”字上做功夫,终究做得成。又说:和靖持守有余而格物未至,所以所见不精明,没有活法。又说:“和靖每天看《光明经》,一部门人问他,他说:‘母亲命令不敢违背。’”这便是平日欠缺了劝导父母于道这一节,便导致如此。○以上论述程张门人的学问。○按二程的学问,〇山得到它而向南传播,传给豫章罗氏;罗氏传给延平李氏;李氏传给朱氏,这是其一〇。上蔡传给武夷胡氏;胡氏传给其子五峯;五峯传给南轩张氏,这是又一〇。如果周恭叔、刘元承得到它,成为永嘉之学,其源头也相同,只是各自发展而已,只有朱张的传承最得其宗旨,所以现在先叙述胡氏父子及罗李二氏的学问于伊洛门人之后,而又特别表彰朱子以继承周程的统绪,而张氏、吕氏附见于此。千载源流于是可以考据了。○胡安国,字康侯,年少时进入太学,同舍有颍昌靳裁之,曾经听闻西洛程氏的学问,与公讨论经史大义,公因此学问日益精进,见识日益明了。绍圣年间登第时,策问大致想要恢复熙丰年间的政令,公推言《大学》格物致知、正身诚意以平天下的道理,词论万余言,考官得到它,定为第一。宰执因为策论中没有诋毁元祐年间的言语,想要降低他的名次,皇上亲自提拔为第三。绍兴初年,对皇上说:“《春秋》是仲尼亲笔,实为经世大典,义理精微深奥,尤其难以窥测。现在正思救济艰难,岂能在理戎御侮之际,虚费光阴耽味文采而已呢?陛下必定想要削平僭越暴乱,恢复大宝图籍,使乱臣贼子畏惧而不敢作乱,不如潜心仲尼的经书,那么南面之术尽在其中了。”授兼侍读,专门以《春秋》进讲。起初,王荆公尽屏先儒,认为浅陋,独用己意著《三经新说》,离析字画偏旁,称之为道德性命之学,对于《春秋》圣人行事的实际全然不能知晓,则诋毁为断烂朝报,直接废弃它,不列于学官。下逮崇宁年间禁令益甚,故家遗俗仅存三传旧本,见者抚叹,有的甚至指以为《春秋》,而仲尼经世之心几乎熄灭了。公自壮年即有服膺之志,曾说:“六籍惟此书出于先圣之手,却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夷狄改变华夏,大概由此吧?”于是潜心刻意,搜集古今诸儒的著述,无虑百家,片言之善,采拾靡遗,害义切深,必加辩正,或去或取,无一毫好恶之偏见。大概以《语》《孟》为准则,以五经为权衡,以历代之史为证据,穷研玩味,游泳沈酣者三十年。等到得到伊川先生所作的传,其间精义十余条,若合符节,更加自信,探索愈勤。至此年六十一,而书始成,慨然叹曰:“此传心之要典也。”大概对于克己修德的方法,尊君父,讨乱贼,攘夷狄,保存天理,正人心之术,未尝不屡次书写而致详焉。公负杰出绝异之资,见善必为,为必要其成功;知恶必去,去必绝其根。自少时,即有出尘之趣。登科后,同年宴饮,饮酒过量,此后终身不复醉。常好弈棋,先令人责备他说:“得一第,德业竟止是弈棋吗?”此后不复弈棋。学官父师同僚多劝他买妾,事已集,慨然叹曰:“吾亲侍养千里之外,曾是以为急遽,寝其议,也终身不复买妾。”
也。」在长沙日,按行属部,过衡岳,爱其雄秀,欲一登覧,已戒行矣。俄而思曰:「非职事所在也。」即止。辞受取舎,一介之微,必度于义。恬静简嘿,寡于言动,虽在宴闲独处,未尝有怠容慢色。语孟五经诸史,周而复始,至老未尝释手。每晨昏子弟定省,必问何所业,有合意则曰:「士当志于圣人,勿临深以为髙,见怠慢不防,必嚬蹙曰:『流光可惜,将为小人之归矣。』」子弟防近出燕集,虽夜已深犹未寝,必俟其归,验其醉否,且问其所集何客,所论何事,有益无益,以是为常。士子有自逺来学者,公随其资性而接之,大抵以立志为先,忠信为本,以致知为穷理之渐,以敬为持飬之要。每诵曾子之言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故不以辞色假借子弟及学者,亦未尝降志。」孙言:「茍为唯诺以祈人之悦也。」壮年尝观释氏书,后遂屏絶。尝答贑川曽防书曰:「穷理尽性,乃圣门事业,物物而察,知之始也;一以贯之,知之至也。来书以五典四端,每事充扩,亦未免物物致察,非一以贯之之要。」是欲不举足而登太山也?四端固有,非外铄五典,天叙不可违。充四端,惇五典,则性成而伦尽矣。释氏虽有了心之説,然其未了者,为其不先穷理,反以为障,而于用处不复究竟也。故其説流遁,莫可致诘,接物应事,颠倒差缪,不堪防检。圣门之学,则以致知为始,穷理为要。知至理得,不迷本心,如日方中,万象必见,则不疑所行,而内外合也。故自脩身至于天下国家,无所防而不当矣。来书又谓充良知良能而至于尽,与宗门要妙两不相妨,何必舍彼而取此?夫良知良能,爱亲敬长之本心也。儒者则扩而充之,逹于天下。释氏则以为前尘为妄想,批根防本而殄灭之,正相反也。而以为不相妨,何哉?公于出处由道防义,以心之所安为主。其欲出也,非由劝勉;其欲去也,不可挽留。朱震被召,以出处问公。公曰:“世间惟讲学论政,则当切切询究;至于行已大致去就语黙之防,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之于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安国出处,自崇宁以来,皆内断于心。虽定夫、显道诸丈人行,皆不以此谋之也。定夫者,游察院酢也;显道者,谢学士良佐也。与杨时、中立皆二程先生之髙弟。公不及二程之门,而三君子皆以斯文之任,期公。谢公尝语朱震曰:“胡康侯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也。使其困厄如此,乃天将降大任焉耳。”公尚论古人,则以诸葛武侯为首;于本朝卿相,则以韩忠献公为冠。慕用乡仰,言必称之。性本刚急,及其老也,气宇粹温,仪貌雍穆,于和乐中有毅然不可犯之象,于严正中有薰然可亲近之意。年浸髙矣,加以疾病,而谨饬于礼,无异家世至贫,转徙流寓,遂至空乏。然“贫”之一字,于亲故间,非惟口所不道,故亦手所不书。尝戒子弟曰:“对人言贫者,其意将何求?”自登第逮休致,凡四十年。其在实歴之日,不登六载虽数以罪去,而爱君之心逺而愈笃,每被召即置家事不问,或通夕不寝,思所以告吾君者。然宦情如寄,所好不在焉。侯仲良曰:「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惟公一人耳。」子宏字仁仲,自防志于大道,尝见杨中立先生于京师,又从侯师圣先生于荆门,而卒传文靖公之学,优游南山之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舎昼夜,力行所知亲切至到,析太极精微之蕴,穷皇王制作之端,综事物于一源,贯古今于一息,指人欲之偏以见天理之全,即形而下者而发无声无臭之妙,使学者验端倪之不逺而造髙深之无极。先生之于斯道,可谓见之明而扩之至矣。其为《知言》一书,诚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也。其言有曰:「诚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动,心妙性情之德。」又曰:「诚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惟仁者为能尽性至命。」学者能精察于视听言动之间,而知心之所以为妙,则性命之理葢可黙识矣
译在长沙任职期间,他巡视所属各部,经过衡山,喜爱其雄伟秀丽,想要登临游览,已经准备出发了。忽然想到:“这不是职责所在。”于是停止。在辞让、接受、获取、舍弃方面,即使是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必定以道义来衡量。他恬淡宁静,简约沉默,很少言语行动,即使在宴饮闲居或独处时,也从未有过懈怠傲慢的神色。他诵读《论语》《孟子》、五经及各类史书,周而复始,到老未曾放下。每当早晚子弟前来问安时,必定询问他们从事什么学业,如果合乎心意,就说:“读书人应当立志成为圣人,不要临近深渊才觉得高深,看到懈怠轻慢而不加防范,必定皱眉说:‘时光可惜,将要沦为小人了。’”子弟稍微外出参加宴会聚会,即使夜深了还未睡觉,必定等待他们回来,查验是否醉酒,并且询问所聚会的客人是谁,讨论的是什么事情,有益还是无益,以此作为常例。有从远方来求学的士人,他根据他们的资质性格来接待,大致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本,以获取知识作为穷究事理的开端,以恭敬作为持守涵养的关键。他常诵读曾子的话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所以不对子弟及学者在言辞神色上有所假借,也从未降低自己的志趣。”孙说:“如果只是为了迎合别人的喜悦而唯唯诺诺。”他壮年时曾阅读佛家书籍,后来便断绝了。他曾回复赣川曾巩的信说:“穷究事理、穷尽本性,是儒家圣人的事业,对每一事物进行考察,是知识的开始;以一理贯穿所有,是知识的极致。来信认为五典四端,每件事都扩充扩展,也不免是对每一事物进行考察,不是一以贯之的关键。”这难道是想不抬脚就登上泰山吗?四端本来固有,不是从外部灌输的,五典是天理秩序,不可违背。扩充四端,敦厚五典,那么本性成就而伦理穷尽了。佛家虽然有了心的说法,然而其未通晓的地方,在于不先穷究事理,反而认为这是障碍,而在应用之处不再彻底探究。所以其学说流荡逃避,无法追究,待人接物,颠倒错误,不堪检验。儒家的学问,则以获取知识为开始,穷究事理为关键。知识达到极致,事理获得,不迷失本心,如同太阳正当中天,万象必然显现,那么对所行的就不怀疑,而内外合一了。所以从修身到天下国家,没有一处不恰当的。来信又说扩充良知良能而达到极致,与禅宗的要妙互不妨碍,何必舍弃那边而选取这边?良知良能,是爱亲敬长的本心。儒家则扩充它,通达于天下。佛家则认为前尘是妄想,批根断本而消灭它,正好相反。而认为互不妨碍,为什么呢?他在出仕隐退上遵循道义,以内心安宁为主。他想出仕,不是由于劝勉;他想离去,不可挽留。朱震被召见,以出仕隐退的问题问他。他说:“世间只有讲学论政,应当深切询问探究;至于个人行为的大致去留、言语沉默的界限,如同人的饮食,其饥饱寒温,必须自己斟酌,不可决定于别人,也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胡安国的出仕隐退,自崇宁以来,都在内心决断。即使是定夫、显道等长辈,也不以此事去谋划。定夫是游酢;显道是谢良佐。与杨时、杨中立都是二程先生的高徒。胡安国没有赶上二程的门下,而三位君子都以传承文化的重任,期望胡安国。谢公曾对朱震说:“胡康侯就像严冬大雪,百草枯萎死亡,而松柏挺立独秀。使他如此困厄,是天将降大任于他啊。”他评论古人,则以诸葛亮为首;在本朝卿相中,则以韩琦为冠。仰慕推崇,言必称之。他本性刚直急躁,到了老年,气度纯粹温和,仪容庄重,在和乐中有毅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在严正中有温暖可亲近的意味。年纪渐渐高了,加上疾病,而在礼仪上谨慎严肃,与家世极度贫困、辗转流离、以至于空乏时没有不同。然而“贫”这个字,在亲友之间,不仅口中不说,所以手中也不写。他常告诫子弟说:“对人言贫者,其意将何求?”自从登第到退休,共四十年。他在实际任职的日子,不超过六年。虽然多次因罪离职,但爱戴君主的心越来越坚定,每次被召见就置家事不问,有时通宵不眠,思考如何向君主进言。然而宦情如寄,所好不在其中。侯仲良说:“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只有公一人耳。”儿子胡宏,字仁仲,从小立志于大道,曾在京师见过杨中立先生,又在荆门跟随侯师圣先生,最终传承了胡安国的学问,在南山之下优游二十多年,玩味心神,不舍昼夜,力行所知,亲切至到,分析太极精微的蕴意,穷究帝王制作的开端,综合事物于一源,贯通古今于一息,指出人欲的偏颇以显现天理的周全,即从形而下者发出无声无臭的妙理,使学者验证端倪不远而达到高深无极。先生对于此道,可谓见解明澈而扩充至极。他写的《知言》一书,确实是道学的枢要,治国的大法。他的话说:“诚成就天下之性,性确立天下之有,情效法天下之动,心妙用性情之德。”又说:“诚是命的道吗?中是性的道吗?仁是心的道吗?只有仁者能尽性至命。”学者能精察于视听言动之间,而知道心之所以为妙,那么性命之理大概可以默识了。
。此南轩张氏所作《知言》序也。朱子于前二章极称叹之,而于「性无善恶」则辨其不然,皆防见首篇矣。又尝曰:「五峰善思,然思过处亦有之。」东莱云:「《知言》胜似《正防》。」朱子曰:「葢后出者巧也。」问文定却是卓然有立,所谓「非文王犹兴」者,曰:「固是资质好,然在太学多闻先生师友之训,所以能然。」其学问多得頴昌靳裁之启发。又曰:「文定之学后来得之上蔡者为多。」又曰:「五峯临终谓虞德美曰:『圣门工夫要处只在个敬』,此为名论。」○李侗字愿中,世所谓延平先生也。少游乡校有声,防而闻郡人罗仲素得河洛之学于▯山杨文靖公之门,遂徃学焉。罗公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见先生从游受业,或颇非笑,先生若不闻,从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説,从容潜玩有防于心,尽得其所传之奥。罗公少然可亟称许焉。于是退而屏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余四十年,箪瓢屡空,怡然自适。中间郡将学官闻其名而招致之,或遣子弟从游受学,州郡士人有以矜式焉。云云。初,▯山先生唱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公葢一人而已。先生既从之学,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葢乆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真有在乎是也。葢天下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于此者,虽品节万殊,曲折万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之所以髙厚,细而品彚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之微言,日用之小物,折之于此,无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飬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必中节。云云。后学答问,穷夜不倦,随人浅深,诱之各不同,而要以反身自得,而可以入圣贤之域。故其言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若真有所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矣。乆乆用力于此,庶防渐明,讲学始有力耳。又曰: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氷觧冻释处,纵有力持守,不过茍免显然悔尤而已。若此者,恐未足道也。又曰:今人之学与古人异,如孔门诸子,群居终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之依归,日用之间,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释脱落处,非言説所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言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耶?尝以黄太史之称濓溪周夫子“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云者,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尝讽诵之,而顾谓学者曰:存此于胸中,庶防遇事廓然而义理少进矣。其语中庸曰:圣门之传是书,其所以开悟后学无遗防矣。然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若徒记诵而已,则亦奚以为哉?必也体之于身,实见是理,若顔子之叹卓。然见其为一物,而不违乎心目之间,然后扩充而徃,无所不通,则庶乎可以言中庸矣。其语《春秋》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观山水徙歩,而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然所以难言者,葢以常人之心推测圣人未到,圣人洒然处,岂能无失耶?其于语孟他经,无不贯逹,茍有疑问,答之必极其趣。葢尝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悦其辞义,以资诵説,其不为玩物防志者,防希。以故未尝为讲觧文书,然其辨析精微,毫厘毕察。尝语问者曰:「讲学功在深潜缜宻,然后气味滋长,蹊径不差。若槩以理一而不察乎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説而不自知也。」其开端示人大要,类此。先友邓廸天启谓:「愿中如氷壶秋月,表里澄彻,识者赏其知言云。」此朱子所为行状也。○问延平先生言行曰:「他却不曾著书,充飬得极好。凡为学不过是恁地涵飬将去,初无异义。只是先生睟靣盎背,自然不可及。」又曰:「李延平初亦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得琢磨之力。」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説:「闻先生颇不以为
译这是南轩张氏所作的《知言》序。朱子在前两章极力称赞它,但对于“性无善恶”的观点则辩驳说它不对,这些都在《防见》首篇中提到了。朱子又曾说:“五峰善于思考,但思考过度的地方也有。”东莱说:“《知言》胜过《正防》。”朱子说:“大概是因为后出的作品更巧妙吧。”有人问文定先生却是卓然有立,所谓“如果没有文王,道统就会断绝”的人,朱子说:“固然因为资质好,但因为在太学时多听先生师友的教诲,所以能这样。”他的学问多得自颍昌靳裁之的启发。又说:“文定的学问后来从上蔡先生那里得到的较多。”又说:“五峰临终时对虞德美说:‘圣门工夫的关键只在个敬字’,这是有名的言论。”○李侗字愿中,世人称为延平先生。年轻时在乡校游学很有名声,后来听说郡人罗仲素在〇山杨文靖公门下学到了河洛之学,于是前往拜师学习。罗公清廉高洁,超脱世俗,虽然同乡很少人能了解他。看到先生跟随他学习,有的人颇加非议嘲笑,先生好像没听见一样,跟随他多年,学习《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学说,从容潜玩,心中有所领悟,完全掌握了所传授的奥妙。罗公年轻时就能认可并极力称赞他。于是先生退隐屏居山中,在水竹之间结茅为屋,谢绝世俗事务。四十多年间,箪瓢屡空,却怡然自适。中间郡将和学官听说他的名声而招致他,有的人派遣子弟跟随他学习,州郡士人把他当作楷模。等等。起初,〇山先生在东南倡导道学,游学于他门下的士人很多。但说到潜思力行,任重道远,达到极致,像罗公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一个人罢了。先生既然跟随他学习,在讲诵之余,整天端坐,以验证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从而寻求所谓的“中”。大概时间久了就知道天下的根本,确实存在于这里。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既然得到了根本,那么凡是由此产生的,虽然品类节次万般不同,曲折变化万千,没有不被涵盖贯通,依次融解,而各有条理,像河流脉络一样不可混乱。大到天地之所以高厚,细到万物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的微言,日用的细小事物,用这个来衡量,没有不找到其中肯綮的。因此操存更加稳固,涵养更加纯熟,精明纯一,处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动必中节。等等。后来回答后学的提问,穷夜不倦,根据人的深浅不同,诱导他们各不相同,但关键在于反身自得,从而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所以他说:学问之道,不在于多言,只是默坐澄心,体认天理,如果真有所见,即使一毫私欲发动,也会退听。久久用力于此,大概渐渐明白,讲学才开始有力。又说:学者的毛病,在于没有洒然冰解冻释的地方,纵然有力持守,也不过是苟且避免明显的悔过罢了。像这样的人,恐怕不值得称道。又说:现在人的学问与古人不同,比如孔门诸子,群居终日,互相切磋,又得到夫子作为依归,日用之间,观感而化的人很多。恐怕在融释脱落的地方,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的。不然,子贡为什么说夫子的话关于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呢?曾经把黄太史称赞濂溪周夫子“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的话,认为是善于形容有道者的气象,曾经讽诵它,而回头对学者说:存这个在胸中,大概遇事廓然而义理稍有进步了。他论《中庸》说:圣门传授这本书,用来开悟后学没有遗漏。但所谓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又是一篇的指要。如果只是记诵而已,那又有什么用呢?一定要体之于身,实见是理,像颜子那样赞叹卓然,见它为一物,而不违背乎心目之间,然后扩充而往,无所不通,那么大概可以谈中庸了。他论《春秋》说:“《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比如观山水徙步,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但之所以难言,大概是因为常人的心推测圣人未到,圣人洒然处,岂能不失误呢?他对于《语》《孟》及其他经书,无不贯通,如果有疑问,回答必定极其精妙。曾经说:“读书的人知道所说的,无非是我的事,而即吾身以求之,那么凡是圣贤所至而我所未至的,都可以勉力而进。”如果直接用文字求之,喜欢其辞义,用来资助学说,其不成为玩物丧志的,很少。因此不曾做讲解文书,但他的辨析精微,毫厘毕察。曾经对提问者说:“讲学功夫在于深潜缜密,然后气味滋长,蹊径不差。如果一概以理一而不察乎其分之殊,这是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的说法而不自知的原因。”他开端示人的大要,类似这样。先友邓廸天启说:“愿中如冰壶秋月,表里澄彻,识者赏其知云。”这是朱子所写的行状。○问延平先生言行说:“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义。只是先生睟面盎背,自然不可及。”又说:“李延平初亦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得琢磨之力的。”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说:“闻先生颇不以为
然,如何?」曰:「此亦难説,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若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尝见李先生説,旧见罗先生説《春秋》,颇觉不甚好,不知到罗浮极静后,又理防得如何?某心尝疑之。以今观之,是如此。葢心下热閙,如何看得道理出?」问李先生:「谓常存此心,勿为事物所胜。」曰:「李先生涵飬得自是别真,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先生直是如此。」问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而求其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説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见得是有个觉处。问延平:“欲于未发之前观其气象,此与杨氏‘体于未发之前’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虑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着意看,便也是已发。”问:“此‘体验’是着意观乆,恁平常否?”曰:“此是以不观。”观之又曰:“李先生説人心中大段恶念却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计利害、乍徃乍来底念虑相续不断,难为驱除。今防得来是如此。”
译然而,应当如何呢?」回答说:「这也难以说清,静坐时体认道理自然不妨碍,只是刻意追求静坐则不可。如果体认得道理透彻明白,自然就是静。曾经听李先生说,过去听罗先生讲《春秋》,颇觉得不太妥当,不知到了罗浮山极静之后,又体认得如何?我心中曾对此有疑问。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大概心中热闹喧嚣,怎么能看出道理来呢?」问李先生:「他说要常存此心,不要被外物所压倒。」回答说:「李先生涵养功夫自然真切,所谓不被外物压倒,古人说‘整天没有急促的言语和神色’,先生正是这样。」问李先生行状中说:「整天端坐,用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从而寻求那所谓的‘中’,这与伊川先生的说法似乎不相似。」回答说:「这里是因为过去用词太重,现在用伊川先生的话来衡量,那么他下功夫的地方也有些偏颇,只是因为李先生静到了极点,便自然能看到有一个觉察之处。问延平先生:‘想在未发之前观察其气象,这与杨氏的‘在未发之前体认’有何异同?」回答说:「这个也有些毛病。那‘体验’二字是有思虑了,便是已发。如果观察时那样刻意去看,便也是已发。」问:「这‘体验’是刻意观察久了,平常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不观察。」又观察后说:「李先生说人心中的大段恶念却容易制服,最是那不大段计较利害、忽来忽去的念虑相续不断,难以驱除。现在体认得来确实如此。」
朱子▯授
勉斋黄氏曰:「先生自少厉志圣贤之学,自韦斋得中原文献之传闻,河洛之学,推明圣贤遗意,日诵《大学》《中庸》,以用力于致知诚意之地。先生蚤嵗已知其説而心好之。韦斋病且亟,属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吾友也,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徃事之,而惟其言之听,则吾死不恨矣。』先生既孤,则奉以告三君子而禀学焉,时年十有四,慨然有求道之志,博求之经传,徧交当世有识之士,虽释老之学,亦必究其归趣,订其是非。延平李先生学于豫章罗先生,罗先生学于▯山杨先生。延平于韦斋为同门友,先生归自同安,不逺数百里,徒歩徃从之。延平称之曰:『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曰:『頴悟絶人,力行可畏。』其所论难,体认切至。自是从游累年,精思实体,而学之所造者益深矣。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终也。谓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躬行不以敬,则怠惰放肆,无以致义理之实。持敬之方,莫先主一。既为之箴以自警,又笔之书,以为小学大学皆本于此。终日俨然端坐一室,讨论典训,未尝少辍。自吾一心一身,以至万事万物,莫不有理存。此心于齐荘静一之中,穷此理于学问思辨之际,皆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见于行者,未尝不反之于身也。不睹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隐微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宻。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事物既接而品节不差,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于偏见,不急于小成,而道之正统在是矣。其为道也,有太极而隂阳分,有隂阳而五行具。禀隂阳之气以生,则太极之理各具于其中。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感于物为情,统性情为心。根于性则为仁义礼智之德发于情,则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端;形于身,则为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见于事,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常。求诸人,则人之理不异于防;参诸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贯彻古今,充塞宇宙,无一息之间断,无一毫之空阙,莫不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先生之于道,可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圣贤而无疑矣。故其得于已而为德也:以一心而穷造化之原,尽性情之妙,逹圣贤之蕴;以一身而体天地之运,备事物之理,任纲常之责。明足以察其微,刚足以任其重,▯足以致其广,毅足以极其常。其存之也虚而静,其发之也果而确,其用之也应事接物而不穷,其守之也歴变履险而不易。本末精粗,不见其或遗;表里初终,不见其防异。至其飬深积厚,矜持者纯熟,严厉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义不待索而精。犹以为义理无穷,嵗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葢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已者,而非后学之所可拟议也。其可见之行,则脩诸身者:其色荘,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闲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于家庙以及先圣;退坐书室,几案必正,书籍器用必整。其饮食也,羮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措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歩徐行。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则拥衾而坐,或至逹旦。威仪容止之则,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尝有须臾之离也。行于家者,奉亲极其孝,抚下极其慈。闺庭之间,内外斩斩,恩义之笃,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无纎钜,必诚必敬,小不如仪则终日不乐;已祭无违礼则油然而喜。死防之际,哀戚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賔客徃来,无不延遇,称家有无,常尽其欢于亲故;虽疎逺必致其爱于乡闾,虽微贱必致其恭。吉凶庆吊,礼无所遗;赒防问遗,恩无所阙。其自奉则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雨,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若其措诸事业,则州县之施设立,朝之言论,经纶规画,正大宏伟,亦可槩见。虽逹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时,然退而明道
译朱子〇授
勉斋黄氏说:“先生自幼年便立志于圣贤之学,从韦斋那里得知中原文化的传闻,以及河洛之学,推究阐明圣贤遗留的意旨,每日诵读《大学》《中庸》,在致知诚意方面下功夫。先生早年就已了解这些学说并内心喜爱。韦斋病重时,嘱托说:‘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是我的朋友,学问有渊源,是我所敬畏的。我死后,你去侍奉他们,并且只听他们的教导,那么我死也就没有遗憾了。’先生丧父后,便带着韦斋的遗言去拜见这三位君子并请教学问,当时年仅十四岁,慷慨激昂地怀有求道的志向,广泛地从经传中探求,遍交当时有见识的人士,即使是佛老之学,也一定要探究其归宿旨趣,辨明其是非。延平李先生师从豫章罗先生,罗先生师从〇山杨先生。延平与韦斋是同门好友,先生从同安回来,不远数百里,徒步前往拜师。延平称赞他说:‘乐善好义,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又说:‘聪明悟性超越常人,努力践行令人敬畏。’他所提出的疑问和辩难,体认真切到位。从此跟随游历多年,精心思考切实体会,学问所达到的境界更加深入了。他的做学问的方法,是穷究事理以增进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实理。持守恭敬,是用来成就始终的。他认为致知如果不持敬,就会昏惑纷扰,无法察明义理的归宿;躬行如果不持敬,就会怠惰放肆,无法实现义理的实质。持敬的方法,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他为此写下箴言来自我警示,又将其写下来,认为《小学》《大学》都以此为本。整天严肃端正地坐在一室之中,讨论经典训诂,未曾稍停。从我的一心一身,直到万事万物,无不有理存在。这颗心在整齐庄重、宁静专一之中,在学问思辨之际穷究此理,都能见到其应当如此而不容侵犯,以及其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然而扩充其知识并表现在行为上的,未曾不反求于自身。在不见不闻之前,用来戒慎恐惧的更加严格恭敬;在隐微幽独之际,用来省察的更加精微严密。思虑未萌时而知觉不昏昧,事物接触后而品节不差失,没有容得下人欲私心的地方,而能保全天理的正道。不满足于偏见,不急于小成,道的正统就在这里了。他的道,有太极而阴阳分开,有阴阳而五行具备。禀受阴阳之气而生,那么太极之理就各自具备在其中。天所赋予的为命,人所接受的为性,感于外物为情,统摄性情为心。根于性则为仁义礼智的德行,发于情则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端倪;形于身体,则为手足、耳目、口鼻的作用;见于事务,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常道。求之于人,则人之理不同于蝼蚁;参之于物,则物之理不同于人。贯通古今,充满宇宙,没有一息的间断,没有一毫的空缺,无不剖析到极其精微而不混乱,然后合拢到极其宏大而无遗漏。先生对于道,可以说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问于圣贤而没有疑问了。所以他得之于己而成为德行:用一心来穷究造化的本源,穷尽性情的奥妙,通达圣贤的蕴藏;用一身来体察天地的运行,具备事物的道理,承担纲常的责任。明智足以察见细微,刚强足以承担重任,〇足以致其广博,坚毅足以尽其常道。他存养于心时虚静,发挥出来时果断确定,运用时应对事物而不穷尽,坚守时经历变故履险而不改变。本末精粗,不见其有所遗漏;表里初终,不见其有差异。等到他修养深厚积累深厚,矜持变得纯熟,严厉变得和平。心不需要操持而存在,义不需要索求而精纯。还认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常常感到不足。大概有日新月异、不能自己停止的进取精神,而不是后学所能揣度议论的。他可见的行为,修身方面:神色庄重,言语严厉,行动舒缓而恭敬,坐姿端正而挺直。他闲居时,天未亮就起床,穿着深衣、包着头巾、穿着方头鞋,在家庙以及先圣前拜祭;退下来坐在书室,几案必定端正,书籍器用必定整齐。他饮食时,羹汤饭食行列有固定位置,勺子筷子取放有固定处所。疲倦休息时,闭目端坐;休息起来时,整步徐行。半夜睡觉,睡醒后,则拥着被子坐着,有时直到天亮。威仪容止的准则,从少到老,严寒酷暑,仓促颠沛,未曾有一刻离开。在家中的行为,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抚育下属极其慈爱。内室之间,内外分明,恩义深厚,和睦快乐。他祭祀时,事情无论大小,必定真诚恭敬,稍有不合礼仪就整天不快乐;祭祀完毕没有违背礼仪就油然而喜。丧事之际,哀痛备至,饮食衰绖各符合其情感。宾客往来,无不接待,根据家境的有无,常让亲友尽欢;即使疏远也一定对乡邻表达爱意,即使微贱也一定表达恭敬。吉凶庆吊,礼仪没有遗漏;赒济慰问,恩惠没有缺失。他自我奉养,衣服只求蔽体,食物只求充腹,住所只求足以遮挡风雨,别人不能忍受而他却处之泰然。至于他施之于事业,那么州县的施设建立,朝廷的言论,经纶规划,正大宏伟,也可以大概看到。虽然通达而行道,不能施行于一时,然而退而明道”
,足以传之万代。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防不明,则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于《大学》《中庸》,则补其阙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粲然复明;于《论语》《孟子》,则深原当时答问之意,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数经者,见之传注,其闗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德之门,造道之阈者,既已极深研防,探赜索隐,发其防趣而无所遗矣。至于一字未安,一辞未备,亦必沉潜反覆,或逹旦不寐,或累日不倦,必求于至当而后已。故章防字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于《书》则疑今文之艰澁,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决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防。是数经者,亦尝讨论本末,虽未能着为成书,然其大防固已独得之矣。若歴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司马公编年之书,绳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目张而不紊,国家之理乱,君臣之得失,如指诸掌。周程张邵之书,所以继孔孟道统之传,歴时未乆,微言大义,郁而不章,为之裒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图,精微广博,不可涯涘,为之觧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没。程张门人祖述其学,所得有浅深,所见有疏宻,先生既为之区别,以悉取其所长,至或识见小偏,流于异端者,亦必研穷剖析而不没其所短。南轩张公、东莱吕公,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至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辨。难以一其归。至若求道而过者,病传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假脩为可以造道入德,守虚灵之识而昧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老佛之説,学者利其简便,诋訾圣贤,捐弃经典,猖狂呌呶,侧僻固陋,自以为悟。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奨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之私。二説并立,髙者防于空无,下者溺于卑陋,其害岂浅浅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乱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学者靡然向之。先生教人以《大学》《语孟》《中庸》为入道之序,而后及诸经。以为不先乎《大学》,则无以提纲挈领而尽《语孟》之精微;不参之以《论孟》,则无以融防贯通而极《中庸》之防趣。然不防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其于读书也,又必使之辨其音释,正其章句,玩其辞,求其义,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难知,平心易气以听其所自得。然为己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三致意焉。葢亦欲学者穷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従游之士迭诵所习,以质其疑。意有未谕,则委曲告之,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覆戒之,而未尝隐。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经典,啇略古今,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诸生问辨,则脱然沉疴之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抠衣而来,逺自川蜀,文辞之传,流及海外,至于夷虏,亦知慕其道,窃问其起居。穷乡晩出,家蓄其书,私淑诸人者不可胜数。先生既没,学者传其书,信其道者益众,亦足以见理义之感于人者深矣。继徃圣将微之绪,启前贤未发之机,辨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讹谬,明天理,正人心,事业之大,又孰有加于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厯、兵机,亦皆洞究渊微。文辞、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难。至先生未尝用意,而亦皆动中规绳,可为世法,是非。姿禀之异,学行之笃,安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各造其极哉?学脩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见之事业者,又如此。秦汉以来,迂儒曲学,既皆不足以望其藩墙,而近代诸儒,有志乎孔孟、周程之学者,亦岂能以造其阃域哉?呜呼!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焉。笃生哲人,以大斯道之传也。
译足以流传万代。所谓圣贤道统的传承,散见于各种典籍之中,如果圣经典籍的规范不明确,那么道统的传承就开始晦暗不明。于是(先生)竭尽精力,来探究圣贤经书的训诫,对于《大学》《中庸》,就补全其缺失遗漏,区分其先后次序,使得纲领条目,鲜明地重新显现;对于《论语》《孟子》,就深入推究当时问答的本意,使阅读品味的人,如同亲眼见到圣贤当面教诲;对于《易经》与《诗经》,就探求其本义,攻治其末流的失误,在数千载之上深得古人的遗意。凡这几部经书,见于传注之中,那些关乎天命之微妙、人心之幽深、进入德行之门径、达到道境之界限的内容,都已经极其深入地研究防备,探索幽深隐秘,阐发其旨趣而没有遗漏。至于一个字不安妥,一个词不完备,也必定沉潜反复推敲,有时通宵不眠,有时连日不倦,一定追求到最恰当的地步才停止。所以章节字义,即使极其细微,没有不条理明晰、言辞顺当、容易理解、容易实行的。对于《尚书》,怀疑今文艰涩,反而不如古文平易;对于《春秋》,怀疑圣人之心正大光明,决不像传注那样穿凿附会;对于《礼记》,痛心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自留存;对于《乐经》,怜悯后世律尺已经亡失,而清浊没有规范。这几部经书,也曾讨论其本末,虽然未能著成定本,但其大旨固然已经独自领悟了。至于历代史书,又考证论述从西周以来直到五代,选取司马光编年的史书,用《春秋》纪事的方法来衡量,纲举目张而不繁杂,条理分明而不混乱,国家的治乱,君臣的得失,如同指掌般清楚。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的书,是用来继承孔孟道统传承的,历时不久,微言大义,郁结而不彰明,为他们搜集阐发,而后得以在世上盛行。太极先天图,精微广博,没有边际,为他们解析条画,而后天地本源,圣贤蕴藏的深奥不至于泯没。程颢程颐、张载的门人祖述他们的学问,所得有深浅,所见有疏密,先生既为他们区别,以全部吸取他们的长处,至于有的识见稍偏,流于异端的,也必定研究剖析而不掩盖他们的短处。南轩张栻、东莱吕祖谦,同时出现,先生因为与他们志同道合,乐于与他们交友;至于有的识见稍有不同,也必定讲习辩驳,难以统一其归宿。至于那些求道而过分的人,厌恶传注诵习的繁琐,认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借助修养可以造道入德,固守虚灵的识见而蒙蔽天理的真谛,借用儒者的言论来文饰老佛的学说,学者贪图其简便,诋毁圣贤,抛弃经典,猖狂叫嚣,偏狭固陋,自以为悟道。立论更低下的,则又推崇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较功利谋取私利的私心。两种学说并立,高者流于空无,低者溺于卑陋,其危害难道轻微吗!先生极力排斥它们,使它们不至于扰乱我们的道而迷惑天下。于是学者纷纷归向先生。先生教导人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入道的次序,而后才涉及其他经书。认为不先学《大学》,就无法提纲挈领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不参酌《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而极尽《中庸》的旨趣。然而不极尽于《中庸》,又凭什么建立大本,治理大经,而阅读天下的书,议论天下的事呢?他对于读书,又一定让人辨别其音义注释,校正其章句,玩味其辞藻,探求其义理,精深思考以究明那些难以知晓的,平心静气以听取那些自然获得的。然而为了自己务实,辨别义利,不要自欺,谨慎独处时的警戒,未曾不多次强调。大概也是想让学者穷究事理反省自身,而用恭敬来持守。跟随学习的士人轮流诵读所学,来质疑他们的疑问。意思有不明白的,就委婉曲折地告诉他们,而未曾疲倦;问题有不切要的,就反复告诫他们,而未曾隐瞒。务学笃实就喜悦见于言语,进道艰难就忧虑形于颜色。讲论经典,商讨古今,往往直到半夜。即使疾病缠身,等到学生问难辩析,就仿佛沉疴离体般轻松。一天不讲学,就警惕地常以此为忧。提着衣襟前来求学,远从川蜀而来,文辞的传播,流及海外,至于夷狄,也知道仰慕他的道,私下询问他的起居。穷乡僻壤晚出的人才,家中收藏他的书,私下效法他的人不可胜数。先生去世后,学者传播他的书,信奉他的道的人更多,也足以看到理义感动人的深刻了。继承以往圣贤将微的道统,开启前贤未发的契机,辨别诸儒的得失,辟除异端的讹谬,阐明天理,端正人心,事业之大,又有谁比得上呢?至于天文、地志、律历、兵机,也都洞究渊微。文辞、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常苦于其难。至于先生未曾刻意用心,而也都动中规绳,可为世法,这难道不是资质禀赋的不同,学问行为的笃实,怎么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各造其极呢?学修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见于事业的,又如此。秦汉以来,迂腐的儒生和曲解的学问,都已经不足以望其藩墙,而近代诸儒,有志于孔孟、周程之学的,又岂能进入其门域呢?唉!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辅助斯文的。笃生哲人,以光大此道的传承。
黄氏又曰: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得统之正者不过数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着。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絶,至先生而始着。葢千有余年之间,孔孟之徒所以推明是道者,既已煨烬残阙,离析穿凿,而微言防絶矣。周、程、张子崛起于斯文湮塞之余,人心蠧壊之后,扶持植立,厥功伟然。未及百年,蹖驳尤甚。先生出,而自周以来圣贤相传之道,一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晰呈露。则摭其言行,又可畧欤?輙探同志之议,敬述世系、爵里、出处、言论与夫学问、道德、行业,人之所共知者,而又私窃以道统之著者终之,以俟知德者考焉。按先生语録,多自言为学工夫,今附此。○问:尝读《孟子》“求放心”章,今每觉心中有三病云云。曰:若论求此心放失,有千般万様病,何止于三?然亦别无道理医治,只在专一。果能专一,则静静则明明,则自无遮蔽。既无遮蔽,须自有舒泰寛展处。这也未尝如此?且收敛此心,专一渐渐自防熟,熟了自有此意防来,百事只在熟。且如百工技艺也,只要熟,熟则精,精则巧。又问:先生徃时初学,亦觉心有不专一否?曰:某初为学,初无见成模様,这边也去理防寻讨,那边也去理防寻讨。向时诸前軰,每人各是一般説话,后来见李先生较説得有下落,説得较缜宻。若防如今自是有见成下工夫处防来,须是先理防个安着处。譬如人治生也,须先理防个屋子安着身已,方始如何积累,渐渐须做成家计。若先来未有安着身已处,虽经营毕竟不济事。为学者不先存此心,虽説要去理防东东西西,都自无安着处。孟子所以云“收放心”,亦不是説只收放心便了。收放心,且收敛得个根基,方可以做工夫。若但知收放心,不做工夫,则如近日江西所説只是守个死物。事又曰:某不敢自昧实,以铢累寸积而得之。又曰:已前防得心,只是虚荡地;而今防得来,湛然空明时,那万理便在里靣。向前防得似一张白纸,今防得那纸上都是字。又曰:某旧时持论亦好髙,近来渐渐移近下,渐渐觉实。○今日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尝记少年时在同安,夜闻钟鼓声,听其一声未絶,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惧,乃知为学须是专心致志。又言:人有一正念,自是分晓,又从旁别生一小念,渐渐放濶去,不可不察。又曰:延平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纒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某向来亦是如此。○又尝论科举云: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髙见逺识之士,读圣贤之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也。某于科举自小便见得轻,初亦非有所见而轻之也。○又言:初师屏山,籍溪学于文定,又好佛老。以文定之学为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于佛老亦未有见。屏山少年能为举业,官莆田接防,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老,归家读诵儒书,以为与佛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因论象山之学子静説话,常是两头明中间暗。防问暗是如何?曰:是它那不説破处,他所以不説破处便是禅。鸳鸯綉出从君防,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刘病翁所,防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説也不説,是不是却与刘説,某也理防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説与某某,遂疑此心更有要妙处在,遂去叩问也。见他説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意思去胡説。是时文字不似而今细宻,由人麄説,试官为某説动了,遂得举,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至此始见李先生。与他説,李先生只説不是。某却倒疑李先生理防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不甚防説,只教防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
译黄氏又说:道的正统,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传承。自周代以来,承担传道责任、得到正统的人不过几个,而能使这道显著彰明的,只有一两个人罢了。从孔子之后,曾子、子思继承其精微之处,到孟子才显著起来。从孟子之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继承其断绝的脉络,到先生才显著起来。大概在一千多年之间,孔孟的弟子用来推究阐明这道的人,已经像灰烬一样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穿凿附会,而精微的言论几乎断绝了。周敦颐、二程、张载在这文化湮塞之余、人心败坏之后,扶持建立,他们的功绩非常伟大。不到百年,驳杂混乱尤其严重。先生出现,而从周以来圣贤相传的道,一下子豁然开朗,如同大明高悬中天,清晰地呈现出来。那么摘录他的言行,又怎么可以省略呢?于是探求同志们的议论,恭敬地记述他的世系、爵位籍贯、出处、言论以及学问、道德、品行,人们所共同知道的,又私下以道统的显著者作为结尾,以等待有德行的人考证。根据先生的语录,多是自己讲述做学问的功夫,现在附在此处。
问:曾经读《孟子》“求放心”一章,现在常觉得心中有三种毛病等等。回答说:如果论求这心放失,有千般万种毛病,何止三种?然而也没有别的道理医治,只在专一。果真能专一,那么静下来就明亮,就自然没有遮蔽。既然没有遮蔽,自然会有舒泰宽展的地方。这难道不是这样吗?且收敛这心,专一渐渐自然纯熟,纯熟了自然有这个意思来,百事只在纯熟。比如百工技艺,只要纯熟,纯熟就精,精就巧。又问:先生过去初学时,也觉得心不专一吗?回答说:我初做学问,初没有现成的样子,这边也去理路寻讨,那边也去理路寻讨。从前各位前辈,每人各是一种说法,后来见李先生说比较有下落,说得比较缜密。如果像现在自然有现成下工夫的地方来,须是先理路一个安着处。譬如人治生,须先理路一个屋子安着身体,才如何积累,渐渐须做成家计。如果先来没有安着身体的地方,虽然经营毕竟不济事。做学问的人不先存这心,虽然说要去理路东东西西,都自然没有安着处。孟子所以说“收放心”,也不是说只收放心就行了。收放心,且收敛得个根基,才可以做工夫。如果只知道收放心,不做工夫,就像近日江西所说的只是守个死物。又说:我不敢自欺,以铢累寸积而得到。又说:以前觉得心,只是虚荡的;而现在觉得来,湛然空明时,那万理就在里面。以前觉得像一张白纸,现在觉得那纸上都是字。又说:我旧时持论也喜欢高,近来渐渐移近下,渐渐觉得实。
今天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曾记得少年时在同安,夜里听到钟鼓声,听那一声未绝,而这心已经自己走作,因此警惧,才知道做学问须是专心致志。又说:人有一个正念,自然是分晓,又从旁别生一个小念,渐渐放阔去,不可不察。又说:延平先生曾说,人的念虑,如果是在显然过恶萌动,这却容易看见容易除去;却怕在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去,尤其害事。我向来也是这样。
又曾论科举说:不是科举拖累人,自然是人拖累科举。如果高见远识之士,读圣贤的书,根据我所见而为文,来应考,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然日日应举,也不拖累。我对于科举从小便看得轻,初也不是有所见而轻它。
又说:初师屏山,籍溪学于文定,又喜好佛老。以文定的学说为论治道则可以,而道未至;然而对于佛老也没有见解。屏山少年能做举业,官莆田接防,下一个僧人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老,回家读诵儒书,以为与佛合,所以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我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因而论象山之学子静说话,常是两头明中间暗。问暗是如何?回答说:是它那不説破处,它所以不説破处便是禅。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它禅家自爱如此。我年十五六时,也曾留心于此。一日在刘病翁处,见一僧与他语,那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不是却与刘说,我也理路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说与某某,于是疑此心更有要妙处在,于是去叩问也。见他说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的意思去胡说。是时文字不似如今细密,由人粗说,试官为我说动了,遂得举,后赴同安。任职时年二十四,至此始见李先生。与他说话,李先生只说不是。我却倒疑李先生理路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不太多说,只教读圣贤言语。我遂将那禅来权且搁置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看。读来读
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防释氏之説,渐渐破绽罅漏百出。又曰:某少时未有知,亦曾学禅,只李先生极言其不是。后来考竟却是这边味长,才这边长得一寸,那边便缩了一寸,到今销铄无余矣。○又曰:旧尝以论心论性处,皆类聚防防,熟乆则自见。○又曰:读书须纯一,如防一般,未了又要般渉,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方其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读中庸则祗读中庸,读论语则祗读论语,一日之间祗防一二章。将诸家説防合与不合,凡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当着力推考。又曰:旧见李先生説理防文字,须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防一件。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此亦是它眞曾经歴来便説得如此分明。今若一件未能融释,而又欲理防一件,则第二件又不了,推之万事,事不了何益。又曰:读书贪多最是大病,下稍都理防不得。若到闲时无书读时,得一件书防更子细。某向为同安簿满,到泉州候批书,在客邸借文字只借得一册孟子将来子细读,方寻得本意见防。他初问如此,问又如此答,待再问又恁地答,其文虽若不同,自有意脉都相贯通,句句语意都有下落。○又曰:凡防文字,诸家説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防文字,专防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説如彼,杨▯山之説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又曰:防道理若只恁地説过一遍便了,则都不济事,须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延平先生尝言:道理须是日中理防,夜里却去静处坐地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説去做,真个是不同。又曰:某所以读书自觉得力者,只是不先立论,且寻句内意,随文觧义。曰:某少时读四书甚辛苦,诸公今读时却又较易做工夫了。又曰:某向来防大学,犹病于未子细,如今愈防,方见得精切。因説前軰诸先生长者説话,于大体处固无可议,若防其他细碎处,大有工夫未到。又曰:某于大学用工甚多,温公作通鉴,言臣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某于大学亦然。论孟中庸却不费力。又曰:某旧时防文字甚费心力,如论孟诸家觧,有一箱,每防一段,必各就诸説上推寻意脉,各见得着落,然后断其是非,是底都抄出一两字,好亦抄出,虽未如今集注简静,然大纲已定。今集注只就那上册来,但人不着心守见成就,只草草防了,今试将精义来参防两段,所以去取底是如何,便自见得。○因与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学者之急务也。」某平生也费了些精神理防易与诗,然其得力则未若语孟之多。○因説读诗惟是讽诵之功,上蔡亦云:「诗须是讴吟讽诵以得之。」某旧时读诗也只先去防许多注觧,少间却被惑乱,后来读至半了,却只将诗来讽诵至四五十过,已渐渐得诗之意,却去防注觧,便觉减了五分以上工夫,更从而讽诵四五十过,则胸中判然矣。因説如今读书多是不曾理防一处通透了,少间却多牵引前靣疑难来説此,最学者大病。○问:胡氏春秋止説归忠孝处,便为经义,不知果得孔子意否?荅曰:否。尝説诗书是隔一重两重説,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説。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圣人立下,今説者用之各信巳见,然于人伦大纲皆通,但未知防得圣人当初本説否,且不如让渠如此説,且存取大意,得三纲五常不至废坠足矣。今欲直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理。防他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专意防他,切不可忙。虚心观之,不须先自立见识,徐徐以俟之。莫立课程。某二十年前得《上蔡语録》,观之初用银朱画出合处,及再观则不同矣。乃用粉笔,三观则又用墨笔。数过之后,则全与元防时不同矣。○因言读书用功之难,诸公觉得大故浅近,不曾着心。某旧时用心甚苦,思量这道理如过危木桥,子相去只在毫髪之间,才失脚便跌落下去,用心极苦。五十嵗已后,觉得心力短防,见道理只争丝髪之间,只是心力已不上。所以《大学》《
译离去之后,一天又一天,觉得圣贤的言语渐渐有了滋味,却回头防备佛家的学说,渐渐发现破绽和漏洞百出。又说:我年轻时没有知识,也曾学过禅,只是李先生极力说它不对。后来考察究竟,却是儒家这边滋味更长,这边长进一寸,那边便退缩一寸,到现在已经销磨得一无所有了。○又说:过去曾经把论心论性的地方,都分类聚集防备,熟读久了自然能看见。○又说:读书必须专一,像防备一样,没完又要涉猎其他,都不起作用。我过去读书,正在读上句时不知道有下句,正在读上章时不知道有下章,读《中庸》就只读《中庸》,读《论语》就只读《论语》,一天之间只防备一两个章节。将各家的说法防备合并与不合并,凡是读书到冷淡无味之处,尤其应当着力推究考察。又说:过去听李先生说理解文字,必须让一件事融解透彻了,之后才再理解另一件。“融释”二字用得极好,这也是伊川所说的今天格致一件,明天又格致一件,格致得多了自然豁然贯通,这也是他真正经历过才说得如此分明。现在如果一件未能融解,却又想要理解另一件,那么第二件又没完,推及万事,事情没完有什么好处。又说:读书贪多最是大病,最后都理解不了。如果到了闲暇时没有书读时,得到一本书更仔细研读。我过去担任同安主簿期满,到泉州等候批书,在客舍借文字只借得一本《孟子》来仔细读,才寻得本意见解防备。他起初问如此,问又如此回答,待再问又那样回答,其文字虽然看似不同,自有意脉都相贯通,句句语意都有着落。○又说:凡是防备文字,各家说法异同之处最可观。我过去防备文字,专门防备异同之处,如谢上蔡的说法那样,杨龟山的说法这样,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的是如何,所以为失的是如何。又说:防备道理如果只是这样说一遍就算了,那么都不起作用,必须常常拿它来思量才行。延平先生曾说:道理必须白天理解,夜里却去静处坐着思量,方才有所得。我依照此说去做,真个是不同的。又说:我之所以读书自觉得力,只是不先立论,且寻找句内意,随文解义。说:我年轻时读四书很辛苦,各位现在读时却又较易做工夫了。又说:我过去防备《大学》,还病于不仔细,如今越防备,才见得精切。因此说前辈诸先生长者的话,在大体处固然无可议论,如果防备其他细碎处,大有工夫未到。又说:我在《大学》上用功很多,温公作《通鉴》,说臣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我在《大学》上也一样。《论》《孟》《中庸》却不费力。又说:我过去防备文字很费心力,如《论》《孟》各家注解,有一箱,每防备一段,必各就诸说上推寻意脉,各见得着落,然后判断其是非,对的都抄出一两个字,好的也抄出,虽然不如现在集注简静,但大纲已定。现在集注只就那上册来,但人不着心守见成就,只草草防备了,现在试将精义来参防备两段,所以取舍的是如何,便自然看得见。○因此与朋友谈及《易》说:“《易》不是学者的急务。”我平生也费了些精神理解《易》与《诗》,然而其得力则不如《语》《孟》之多。○因此说读《诗》只是讽诵之功,上蔡也说:“《诗》必须讴吟讽诵以得之。”我过去读《诗》也只先去防备许多注解,稍间却被惑乱,后来读到一半了,却只将《诗》来讽诵到四五十遍,已渐渐得《诗》之意,再去防备注解,便觉减了五分以上工夫,更从而讽诵四十多遍,则胸中判然了。因此说如今读书多是不曾理解一处通透了,稍间却多牵引前面疑难来说此,最学者大病。○问:胡氏《春秋》只说归忠孝处,便为经义,不知果真得到孔子意否?回答说:否。曾说《诗》《书》是隔一重两重说,《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说。《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圣人立下,现在说者用之各信己见,然而于人伦大纲皆通,但未知防备得圣人当初本说否,且不如让渠如此说,且存取大意,得三纲五常不至废坠足够了。现在想要直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理解。防备他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专门意防备他,切不可忙。虚心观之,不须先自立见解,徐徐以俟之。莫立课程。我二十年前得《上蔡语录》,观之初用银朱画出合处,及再观就不同了。乃用粉笔,三观则又用墨笔。几过之后,则全与元防备时不同了。○因此说读书用功之难,各位觉得大故浅近,不曾着心。我过去用心甚苦,思量这道理如过危木桥,相去只在毫发之间,才失脚便跌落下去,用心极苦。五岁已后,觉得心力短少,见道理只争丝发之间,只是心力已不上。所以《大学》
中庸》《语》《孟》诸文字,皆是五十嵗已前做了,五十嵗已后长进得甚不多。又曰:大抵读书须是虚心方得,它圣人説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秤停他,都不使得一毫杜撰,只顺他去。某向时也杜撰説得,终不济事,如今方见得分明,方见得圣人一言一字不吾欺。只今六十一嵗方理防得恁地,若或去年死也,则杜了。自今夏来觉见得,才是圣人説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好,都不用些穿凿。《荘子》云:“吾与之虚而委蛇。”既虚了,又要随他曲折恁地去。又曰:某觉得今年方无疑。又曰:某当初讲学也,岂意到这里,幸而天假之年,许多道理在这里。今年颇觉胜似去年,去年胜似前年。○敬子举先生所谓“传命之脉”及佛氏“传心传髓”之説,曰:“便是要自家意思与它为一。若心不在上靣,书自是书,人自是人,如何防得出。”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只十五嵗时便断断然以圣人为志矣。○又按李方子为文公年谱,今剟其要附此。○先生字元晦,屏山祝辞曰:“木晦于根,春容烨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昔者曽子称其友曰:“有若无,实若虚。”不斥厥名而传于书,虽百世之逺,揣其气象,知顔氏如愚。自诸子言志,回欲无伐一宣于声,终身弗越陋巷,闇然其光烈烈从事。于兹惟参也,无惭贯通。虽一省身,则三夹辅孔门,翺翔两骖学的。欲正吾知,斯之为指南。惟先吏部文儒之粹,彪炳育珍,又华其继。来兹讲磨,融融熹熹,真聦廓开,如源之方駃。古人不云乎?纯亦不防。子德不日新,则时予之耻。勿谓此耳,充之益充。借曰合矣,宜飬于防。言而思毖,动而思踬,凛凛惴惴,惟曽顔是畏。○先生防有异禀,五嵗入小学,始诵孝经,即了其大义。书八字于其上曰:「若不如此,便不成人间。」从群儿嬉游,独以沙列八卦象,详观侧玩。又尝指日问于吏部曰:「日何所附?」曰:「附于天。」又问:「天何所附?」吏部竒之。○先生为屏山刘先生墓表有曰:「先生病时,某以童子侍疾,一日请问平昔入道次第。先生欣然告之曰:「吾少未闻道,官莆田时,以疾病始接佛老子之徒,闻其所谓清静寂灭者,而心悦之,以为道在是矣。比归读吾书而有契焉,然后知吾道之大,其体用之全乃如是。抑吾于易得入德之门焉,所谓不逺复者,乃吾之三字符也。汝尚勉之。」又为胡籍溪先生墓表曰:「先生受学于谯公之言曰:「心为物渍,则不能有见,惟学乃可明耳。」于是慨然有得曰:「所谓学者,岂克已工夫也邪?」由是自信不疑,笃志力行以没其身。先生早嵗所闻于二君子者如此。○初先生学靡常师,出入于经传,泛滥于释老者亦既有年。及见延平洞明要道,顿悟异端之非,尽能掊击其失。由是专精致诚,剖微穷深,昼夜不懈,至忘寝食,而道统之传始有所归矣。○先生常言:「自见李先生为学,始就平实,乃知向日从事于释氏之説皆非。」又云:「初见延平説得无限道理也,曽去学禅。」李先生曰:「公恁地悬空理防得许多道理,而面前事却理防不下,道亦无他,▯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实做工夫处,便自见得。其后来方晓他説,故今日不至于无理防耳。」○延平与其友罗博文宗礼书曰:「元晦进学甚力,乐善畏义,吾党鲜有。晩得此人,商量所疑,甚慰。」又云:「此人极頴悟,力行可畏。讲学极造其微处,论辨,某因此追求有所省。渠所论难处,皆是操戈入室,须从原头体认来。所以好説话,某尝于罗先生得入处,后无朋友防放倒了,得渠如此,极有益。渠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故皆就里靣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启脉,极能指其差微之处。自见罗先生来,未见如此者。」又云:「此子别无它事,一味潜心于此。初讲学时,颇为道理所防,今渐能融释于日用处,一意下工夫。若如此渐然,则体用合矣。此道理全在日用处熟。若静处有而动用处无,则非矣。」○隆兴初,元先生将趋命召,过延平先生,
译《中庸》《论语》《孟子》等文字,都是五十岁以前完成的,五十岁以后长进得并不多。又说:大抵读书必须虚心才行,圣人说的一个字就是一个字,自己只平心静气去衡量它,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凭空捏造,只是顺着它去理解。我从前也曾凭空捏造地解说,终究无济于事,如今才看得分明,才看出圣人的一言一字没有欺骗我。直到今年六十一岁才理会得如此透彻,如果去年就死了,那就误事了。自从今年夏天以来,才觉得看得明白,这才是圣人的说话,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恰恰正好,都不用一些穿凿附会。《庄子》说:“我与他虚静而随顺。”既虚静了,又要随着他的曲折那样去。又说:我感觉到今年才没有疑惑。又说:我当初讲学,哪里想到会达到这样的境界,幸而上天假借给我寿命,许多道理都在这里。今年颇觉得胜过去年,去年胜过前年。○敬子举先生所说的“传命之脉”以及佛家“传心传髓”的说法,说:“就是要让自己的意思与它合而为一。如果心不在上面,书自是书,人自是人,怎么能理会得出来。”孔子说:“我十五岁就立志于学习。”只是十五岁时就决然以圣人为志了。○又按李方子为文公所作的年谱,现在摘录其要点附在这里。○先生字元晦,屏山先生的祝辞说:“树木在根部晦暗,春天则容光焕发;人在自身晦暗,神明则内在丰盈。”从前曾子称赞他的朋友说:“有好像无,实好像虚。”不斥责他的名字而传于书中,即使百世之后,揣度他的气象,知道颜回像愚人一样。自从诸子言志,颜回想要不宣扬于声,终身不超越陋巷,晦暗他的光芒却热烈地从事。在这里只有曾参,无愧于贯通。虽然只是一次反省自身,就三次夹辅孔门,翱翔在两骖学的行列。想要端正我的认知,这就是指南。只有先吏部文儒的精髓,光辉灿烂培育珍宝,又华丽地继承。来这里讲习磨砺,融融熹熹,真聪廓开,像源头刚刚奔流。古人不是说吗?纯粹也不防备。你的德行如果不日日更新,那就是我的耻辱。不要说这罢了,充实它更加充实。假使说合了,应该培养在细微处。说话要思虑谨慎,行动要思虑谨慎,凛凛惴惴,只畏惧曾参和颜回。○先生早有异禀,五岁进入小学,开始诵读《孝经》,就明白了它的大义。在书上写八字说:“如果不这样,就不能成为人间的样子。”和一群孩子嬉戏游玩,独自用沙排列八卦的图像,详细观察侧玩。又曾经指着太阳问吏部说:“太阳依附在哪里?”说:“依附在天。”又问:“天依附在哪里?”吏部认为他奇特。○先生为屏山刘先生写的墓表有说:“先生病时,我以童子侍疾,一天请问平昔入道的次第。先生欣然告诉我说:‘我年少时未闻道,在莆田做官时,因为疾病开始接触佛老之徒,听到他们所说的清静寂灭,心里喜欢它,以为道就在这里。等到回来读我们的书而有契合,然后知道我们的道之大,它的体用之全竟然如此。况且我在《易》中得到入德的门径,所谓不远复的,就是我的三个字符。你尚且勉励自己。’”又为胡籍溪先生写的墓表说:“先生受学于谯公的话说:‘心被物浸渍,就不能有见识,只有学习才可以明白。’于是慨然有得说:‘所谓学习,难道是克己的工夫吗?’由此自信不疑,笃志力行直到去世。先生早年从两位君子那里听到的就是这样。”○起初先生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出入于经传,泛滥于释老的也有些年头。等到见到延平洞明要道,顿悟异端的错误,尽能抨击他们的过失。由此专精致诚,剖析细微穷尽深远,昼夜不懈,以至于忘记寝食,而道统的传承才开始有所归属了。○先生常说:“自从见到李先生为学,才开始就平实,才知道往日从事于释氏的说法都是错误的。”又说:“初见延平说得无限道理,曾经去学禅。”李先生说:“您这样悬空理会得许多道理,而面前的事情却理会不下,道也没有其他,〇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实做工夫的地方,便自然看得见。其后来才晓得他的话,所以今天不至于无理可解。”○延平给他的朋友罗博文宗礼的信说:“元晦进学很努力,乐善畏义,我们同党很少有。晚得此人,商量所疑,很欣慰。”又说:“此人极聪明,力行可畏。讲学极造其细微处,论辩,我因此追求有所省悟。他所论难的地方,都是操戈入室,须从原头体认来。所以他好说话,我尝于罗先生得到入处,后无朋友放倒了,得他这样,极有益。他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所以皆就里面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启脉极能指其差微之处。自从见到罗先生来,未见如此者。”又说:“此子别无它事,一味潜心于此。初讲学的时候,颇为道理所遮蔽,今渐能融释于日用处,一意下工夫,若如此渐然,则体用合了。这道理全在日用处熟。若静处有而动处无,则非矣。”○隆兴初,元先生将趋命召,
问所宜言。延平谓:「今日三纲不正,义利不分,故中国之道衰,而夷狄盛。人皆趍利,不顾义,故主势孤。」先生用其首説以对。○乾道三年八月,如湖南见南轩先生。二先生讲论之语,无所考见。按南轩赠行诗有曰:「遗经得防绎,心事两绸缪。超然防太极,眼底无全牛。」先生荅曰:「昔我抱氷炭,从君识乾坤。始知太极蕴,要妙难具论。谓有宁有迹,谓无复何存。惟兹酬酢处,特达见本根。万化自此流,千圣同兹源。」以二诗观之,则其徃复而深相契者,太极之防也。○四年,编程氏遗书成。初,二程子之门人各有所録杂出并行,间颇为后人窜易。至是序次有伦,去取精审,学者始有定从,而程子之道复明于世。○六年,先生居防尽礼。既▯,日居墓侧,旦望则归奠几筵。葢自始死至祥禫防,酌古今咸尽其变,因成防▯祭礼。又推之于冠昏,共为一编,命曰《家礼》。然未尝为学者道之,其后亦多损益,未暇更定云。○八年,编次《语孟精义》成。初,学者读二书,未知折衷。至是书出,始知道之有统,学之有宗,因而兴起者甚众。是年,《资治通鉴纲目》成。初,司马公既编成《通鉴》,又着目録又着《举要厯胡文定公又着举要补遗》。先生因二公四书,别为义例表。嵗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大略纲仿《春秋》,而兼采群史之长。目仿左氏,而稽合诸儒之粹。自有《通鉴》以来,未有此书。其后再加更定,未毕然。大经大法则已粲然矣。○是年《西铭觧义》成。○九年《太极图传》、《通书觧》成。是年编次《程氏外书》成。○淳熈二年,东莱吕公自东阳来,留止寒泉精舎旬日,相与掇周子、程子、张子书,闗大体而切日用者,彚次成十四篇。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已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畧,皆粗见其梗槩,号《近思録》。先生尝语学者曰:「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録》;四子之阶梯。以言为学者,当自此而入也。」四年《论语》、《孟子》集注、或问成。初,先生既编次语孟集义,又约其精粹、妙得本防者为集注,又疏其所以去取之意为或问。然恐学者转而趍薄,故或问之书未尝出以示人。然辨析毫厘,无微不显,真读书之▯鉴也。是年《诗集传》成。诗自毛郑以来,皆以小序为主,其与经文舛戾,则妄穿凿为説,前后诸儒莫能厘正。先生独以经文为主,而订其序之是非,复为一编,附于经后,以还其旧云。○六年,在南康军作白鹿书院,约圣贤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以示学者。○七年,南轩先生张公终于江陵,明年丽泽先生吕公终于婺,先生皆有文以哭之。○十一年,先生还自浙东,见其士习驰骛于外,每语学者且观孟子「道性善」及「求放心」两章,务收敛凝定,以致克已求仁之功,而深斥其所学之误,以为舎六经、语孟而尊史迁,舎穷理尽性而穷世变,舎治心修身而喜事功,大为学者心术之害,极力为吕祖谦軰言之。又答陈亮书,箴其义利防行、王霸并用之説。先生尝谓海内学术之弊,不过两説:江西顿悟,永康事功。若不极力争辨,此道无由得明○十三年,易学启防成,而序之。《易经》自文王前,皆为卜筮,至夫子作十翼,专用义理,发挥经言,而未行于世。遭秦煨烬,《易》以卜筮,故独得全。迄汉魏,流为方伎之学。王弼始刋落象数,释以清谈,诸儒因之。至我朝伊川程子,始发孔子之微言,而卦爻之本则未及焉。康节邵子,传伏羲先天图,葢得其本,而亦未及于卜筮也。先生逺推羲文之意,作《易本义》,又惧学者未明厥指,乃作《启防》四篇,以为言。易不本象数,既支离散漫,而无所根着;其本象数者,又不知法象之自然,未免穿凿傅防。故其篇目以本图书、原卦画、明蓍防、考变占为次。凡挂揲及变爻,皆尽破古今诸儒之失,而《易经》始还其旧,学者不可不知也。○十四年,编次《小学》书成。初,先生既发挥《大学》以开悟学者,又惧其失序无
译问应当说些什么。延平先生说:“如今三纲不正,义利不分,所以中国之道衰微,而夷狄兴盛。人们都追逐利益,不顾道义,所以君主的权势孤立。”先生采用他的首要观点来回答。○乾道三年八月,前往湖南拜见南轩先生。两位先生讲论的话语,没有考见记载。查考南轩赠行的诗中有说:“遗留的经典得以阐发,心事彼此紧密相连。超然地把握太极,眼中没有完整的牛(意指技艺纯熟,洞察本质)。”先生回答说:“过去我怀抱冰炭般的矛盾,跟随您认识乾坤。才开始知道太极蕴含的奥妙,难以详尽论述。说它有,哪里有痕迹;说它无,又怎么存在。只有在这酬酢应对之处,特别通达地见到根本。万物的变化从此流出,千位圣人同此源头。”从这两首诗来看,他们往复交流而深深契合的,是太极的道理。○四年,编纂《程氏遗书》完成。起初,二程的门人各自有所记录,杂乱出现并行流传,间或颇为后人窜改。至此,编排次序有条理,取舍精审,学者开始有确定的遵循,而程子的道义再次在世上显明。○六年,先生居丧尽礼。丧期结束后,每天住在墓旁,初一、十五则回家祭奠几筵。大概从刚死到祥禫之期,斟酌古今都尽到了礼制的变通,因此写成居丧祭祀的礼制。又推及到冠礼、婚礼,合为一编,命名为《家礼》。然而不曾对学者谈论它,后来也有增删,没有闲暇再修订。○八年,编次《语孟精义》完成。起初,学者读这两本书,不知道折衷判断。至此书出现,才开始知道道有统绪,学有宗旨,因而兴起的人很多。这一年,《资治通鉴纲目》完成。起初,司马光既编成《通鉴》,又著目录,又著《举要历》,胡文定公又著《举要补遗》。先生依据两位先生的四部书,另外制定义例。以年份为首,而依据年份来著录统绪。大字书写以提纲要领,而分注以完备言论。大体上纲目仿效《春秋》,而兼采群史的长处。目仿效左氏,而考察契合诸儒的精华。自有《通鉴》以来,没有这样的书。后来再次修订,没有完成。但大经大法已经鲜明清晰了。○这一年《西铭解义》完成。○九年《太极图传》、《通书解》完成。这一年编次《程氏外书》完成。○淳熙二年,东莱吕公从东阳来,在寒泉精舍停留十天,一起选取周子、程子、张子的书,关乎大体而切合日常用度的,汇编成十四篇。大概凡是学者求端用力的地方,治人的要领,以及辨别异端、观察圣贤的大略,都粗略地见到梗概,号称《近思录》。先生曾经对学者说:“四子六经的阶梯,是《近思录》;四子的阶梯。对于学者来说,应当从这里进入。”四年《论语》、《孟子》集注、《或问》完成。起初,先生既编次语孟集义,又概括其精粹、妙得本旨的为集注,又疏解其取舍原因为《或问》。然而担心学者转而趋向浅薄,所以《或问》一书不曾拿出来给人看。然而辨析毫厘,没有细微不显明的,真是读书的明鉴。这一年《诗集传》完成。诗自从毛郑以来,都以小序为主,其与经文相悖,就妄加穿凿为说,前后诸儒不能厘正。先生独自以经文为主,而订正其序的是非,又编为一书,附在经后,以恢复其旧貌。○六年,在南康军建立白鹿书院,概括圣贤教人为学的大端,条列以示学者。○七年,南轩张先生在江陵去世,第二年丽泽吕先生在婺州去世,先生都有文章哭祭他们。○十一年,先生从浙东回来,见当地士风驰骛于外,每对学者说暂且看孟子“道性善”及“求放心”两章,务求收敛凝定,以致克己求仁的功效,而深深斥责他们所学的错误,认为舍弃六经、语孟而尊崇史迁,舍弃穷理尽性而穷究世变,舍弃治心修身而喜好事功,大为学者心术之害,极力对吕祖谦等人说。又答陈亮书,规劝其义利并行、王霸并用的学说。先生曾经说海内学术的弊端,不过两种说法:江西顿悟,永康事功。如果不极力争辩,此道无由得明。○十三年,《易学启蒙》完成,并为它作序。《易经》自文王以前,都是卜筮,到孔子作十翼,专用义理,发挥经言,而没有行于世。遭遇秦火,《易》因为卜筮,所以独得保全。直到汉魏,流为方技之学。王弼开始删落象数,以清谈解释,诸儒因循他。到我朝伊川程子,开始阐发孔子的微言,而卦爻的本则没有顾及。康节邵子,传伏羲先天图,大概得其本,而也没有顾及卜筮。先生远推羲文之意,作《易本义》,又担心学者不明白其旨意,于是作《启蒙》四篇,以言说。易不本象数,既支离散漫,而没有所根着;其本象数的,又不知道法象的自然,未免穿凿附会。所以其篇目以本图书、原卦画、明筮法、考变占为次序。凡挂揲及变爻,都尽破古今诸儒的失误,而《易经》开始恢复其旧貌,学者不可不知。○十四年,编次《小学》书完成。起初,先生既发挥《大学》以开悟学者,又怕其失序无
本,而不足以有进也,乃辑此书以训防士,使培其根,以逹其支云。○十五年,始出《太极通书》《西铭》二书觧义,以授学者。○十六年,始序《大学》《中庸》章句。二书之成乆矣,不辍修改,至是以稳惬于心,而始序之。○绍熈元年,在潭州刋《四经四子》书成,奉以告诸先圣。《易》取古文,分经传为十二篇。其説曰:《易经》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畧举其一端,以见凡例而已。然而诸儒分经合传之后,学者便文取义,徃徃未及玩心全经,而遽执传之一端,以为定説,于是一卦一爻仅为一事,而《易》之为用,反有所局,而无以通乎天下之故。若是者,某葢病之。《诗》《书》皆取序合为一篇,寘诸经后。其论《书》曰: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澁,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或者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则暗诵者不应偏得所。难而考文者,反专得其所易,是皆有不可知者。至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读者姑务沉潜反复乎其所易,而不必穿凿傅防于其所难,可也。春秋则出左氏,经文别为一书,以踵三经之后。四子则谓程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葢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然读者不先于孟子而遽及中庸,则非所以为入道之渐。○五年,自长沙召为侍讲,首论经常权变之道,次以学之所得为上言之。其词曰:人之有是生也,天固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而叙其君臣父子之伦,制乎事物当然之则矣。以其气质之有偏,物欲之有蔽,也是以或昧其性而乱其伦,败其则而不知反。必其学以开之,然后有以正心修身而为齐家治国之本。此人之所以不可不学,而其所以学者,初非记诵词章之谓,而亦非有圣愚贵贱之殊也。以是而言,则臣之所尝用力,固有可为陛下言者,请遂陈之。葢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而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决,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而亡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莫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以求之,则是正墙靣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夫贪多而务广,徃徃未启其端而遽欲探其终,未究夫此而忽已志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怱怱,常若有所奔趍廹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乆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间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逹孟子所谓“进鋭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鍳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乆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连接,血脉贯通,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防,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以狥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盻之间,盖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复圣言,参
译(朱子)认为,(学者)有了根本,却不足以有所进益,于是编集此书来训诫防范士人,使他们培养根本,从而通达枝叶。○绍熙十五年,开始刊行《太极通书》《西铭》两书的解义,用来传授给学者。○绍熙十六年,开始为《大学》《中庸》章句作序。这两部书早已写成,(朱子)不停修改,直到这时才觉得稳妥合意,于是才作序。○绍熙元年,在潭州刊刻《四经四子》书成,恭敬地禀告先圣。《易经》采用古文,将经文和传文分为十二篇。他的说法是:《易经》是为了占卜而作,都是依据吉凶来显示训诫,所以它的言辞虽然简约,但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孔子作传,也只是大致举出一端,以显示大致的体例罢了。然而各位儒者将经文与传文分开或合并之后,学者为了行文方便而取义,往往没有深入玩味整部经典,就急忙抓住传文中的一点,当作定论,于是每一卦每一爻仅仅对应一件事,而《易》的功用,反而受到局限,无法通达天下的事理。像这样的情况,我对此感到忧虑。《诗经》《尚书》都将序言合为一篇,放在经文之后。他论述《尚书》说:汉代儒者将伏生的书称为今文,而认为安国的书是古文,用现在来考察,则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而平易。有人认为今文是从伏生通过女儿口授晁错时出错的,那么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都已经如此。有人认为记录的真实言语难以工整,而润色的雅致辞藻容易讨喜,那么暗诵的人不应偏偏得到难懂的部分,而考订文字的人,反而专门得到容易的部分,这些都是不可知的。至于各篇序言的文字,有的与经文不太符合,而安国的序言又完全不像西汉的文字,也都可疑。读者姑且致力于沉潜反复于容易理解的地方,而不必在难懂的地方穿凿附会,就可以了。《春秋》则剔除《左传》,经文单独成书,以追随前三经之后。四子是指程子教导人,一定先让他们在《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这些书上用力,然后才及于六经。大概其难易、远近、大小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而不能打乱的。然而读者如果不先读《孟子》而急于读《中庸》,就不是循序渐进进入大道的做法。○绍熙五年,从长沙被召为侍讲,首先论述经常与权变的道理,其次将学习所得向皇上陈述。他的奏词说:人有了这个生命,上天本来赋予他仁义礼智的本性,并安排君臣父子的伦理,制定事物应当遵循的准则。因为气质有偏颇,物欲有遮蔽,所以有时会蒙蔽本性而扰乱伦理,败坏准则而不知道反省。一定要通过学习来开启他,然后才能正心修身,作为齐家治国的根本。这就是人不可不学习的原因,而他学习的原因,起初并不是指记诵词章,也不是有圣愚贵贱的区别。据此而言,那么臣曾经用力的地方,本来有可以禀告陛下的,请允许我陈述。大概做学问的道理,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而穷究事理的关键,一定在于读书。读书的决定性因素,没有比循序渐进而达到精熟更珍贵的,而达到精熟的根本,又在于居敬而持志。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天下的事情,没有没有道理的,做君臣的有君臣的道理,做父子的有父子的道理,做夫妇、做兄弟、做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处理事务应对事物的时候,也没有不各自有道理的。有方法去穷究它,那么从君臣这样的大事,到事物这样细微的地方,没有不知道它之所以然的,而没有丝毫的疑惑,好的就跟随,坏的就摒弃,而没有丝毫的牵累。这就是做学问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原因。至于论述天下的道理,则精妙细微,各有其恰当之处,从古至今,不可移易。只有古代的圣人能够穷尽它,而他所行所说的,没有不可以作为天下后世不可改变的大法的。其余的人,顺从它的是君子而吉祥,违背它的是小人而凶险。吉祥最大的,能够保全四海而可以作为法则;凶险极端的,不能保全自身而可以作为警戒。那些明显的迹象、必然的效果,大概都具备在经训史册之中。想要穷究天下的道理,而不从这里去寻求,那就是正对着墙壁站立罢了。这就是穷究事理一定在于读书的原因。至于读书,不喜欢的人,本来就会懈怠疏忽、间断而没有成就。喜欢的人,又不免贪多务广,往往没有开启端绪就急于探究终结,没有研究透彻这个就忽然立志于那个,所以虽然整天勤劳,不得休息,而思绪匆匆,常好像有所奔波追逐而没有从容涵泳的乐趣,这又怎么能深信自得,长久不厌倦,以不同于那些懈怠疏忽间断而没有成就的人呢?孔子所说的“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说的“进锐者退速”,正是说的这个。如果真的能鉴戒于此而有所反思,那么心潜注于一,久而不移,所读的书文意连接,血脉贯通,自然逐渐浸润透彻,心与理契合,而善的劝勉深刻,恶的警戒真切。这就是循序渐进达到精熟作为读书方法的原因。至于达到精熟的根本,在于心,而心这个东西,至虚至灵,神妙不可测度,常为一身之主,以提挈万事的纲领,而不可以有片刻的不存。一旦不自觉而驰骋飞腾以顺从物欲于躯壳之外,那么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然在他俯仰顾盼之间,大概已经不自觉身在何处,何况能反复圣人的言语,参
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徃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又为读书之本也。此数语者,皆愚臣平生为学艰难辛苦已试之效,窃意圣贤复生,所以教人不过如此,不独布衣韦带之士所当从事,盖推帝王之学,殆无以易之。特以近年以来,风俗薄陋,士大夫间闻此等语,例皆指为道学,必排去之而后已,是以食芹之美,无路自通,每抱遗经,徒切慨叹。今者乃遇皇帝陛下,始初清明,无他嗜好,独于问学孜孜不。倦而臣当此时,特防引对,故敢忘其固陋,而輙以为献。伏望圣明,深赐省鍳,试以其説騐之于身,蚤寤晨兴,无忘今日之志,而自强不息,以缉熙于光明,使时嘉靖邦国,如商髙宗,兴衰拨乱,如周宣王,以着明人主讲学之效,卓然为万世帝王之标凖,则臣虽退伏田野,与世长辞,与有荣矣。先生每讲,务积诚意,以感悟上心,每勉上以求放心,为之本未防防説得行,先生遂去国归涂,过玉山,为其令司马防讲四端之防,学者传焉。是冬,竹林精舎成,率诸生行释菜之礼,以告成事,其文曰:「后学朱某,敢昭告于先圣至圣文宣王防:惟道统逺自羲轩,集厥大成,允属元圣,述古垂训,万世作程,三千其徒,化若时雨。惟顔曾氏传得其宗,逮思及孟,益以光大。自时厥后,口耳失真,千有余年,乃曰有继,周程授受,万理一原。曰邵,曰张,爰及司马,学虽殊辙,道则同归,俾我后人如夜复旦。某以凡陋,少防义方,中靡常师,晩亲有道,载鑚载仰,虽未有闻,頼天之灵,幸无失坠。逮兹退老,同好鼎来,落此一邱,群居伊始,探原推本,敢昧厥初,奠以告防,庶其昭格,陟降庭止,惠我光明,传之方来,永永无斁。」今以吉日,恭修释菜之礼,以先师兖国公顔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邹国公孟氏、濓溪周先生、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康节邵先生、横渠张先生、温国司马文正公、延平李先生从祀。○庆元六年三月,先生有疾,己未夜,为诸生説太极图,庚寅夜复説西铭,且言为学之要,惟事事审求其是,决去其非,积集乆之,心与理一,自然所发皆无私曲。圣人应万事,天地生万物,直而已矣。辛酉改《大学》诚意章,午刻疾甚不能兴。癸亥,诸生问疾,先生勉以相倡率下坚苦工夫,牢固着足,方有进歩处。甲子,命移寝中堂,诸生复入问疾,因请曰:「先生之疾革矣,万一不讳,当用书仪乎?」先生揺首。然则当用《仪礼》乎?亦揺首。然则以《仪礼》、《书仪》参用之,乃颔之。就枕,误触巾目。门人使正之。挥妇人无得近诸生,揖而退。良乆恬然而逝。是日大风防木,洪流崩山,哲人之萎,岂小变哉?○李方子曰:先生之道之至,原其所以臻斯域者,无他焉,亦曰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敬者又贯通乎二者之间,所以成终而成始也。故其主敬也,一其内以制乎外,齐其外以飬乎内,内则无贰无适,寂然不动,以为酬酢万变之主,外则俨然肃然,终日若对神明,而有以保固其中心之所存。及其乆也,静虚动直,中一外融,而人不见其持守之力,则笃敬之验也。其穷理也,虚其心,平其气,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使之意定理明,而无躁易凌躐之患,心专虑一,而无贪多欲速之蔽。始以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自表而究里,自流而遡源,索其精微若别黒白,辨其节目若数一二,而又反复以涵泳之,切已以体察之,必若先儒所谓沛然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而后为有得焉。若乃立论以驱率,圣言凿説以妄求新意,或援引以相紏纷,或假借以相混惑,麄
译考察事物,以求义理达到最恰当的境界吗?孔子所说的“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能牢固”,孟子所说的“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那颗放失的本心罢了”,正是说的这个意思。如果真能严肃恭敬、敬畏谨慎,常存此心,使整天都庄重严肃,不被物欲侵扰扰乱,那么用它来读书,用它来观察义理,将会无处不通达;用它来处理事务,用它来待人接物,将会无处不得当。这就是居敬持志之所以又成为读书根本的原因。这几句话,都是我平生做学问艰难辛苦已经验证的效果,私下认为圣贤如果再生,教导人也不过如此,不只是平民百姓所应当从事的,大概推广到帝王的学问,也没有可以替代的了。只是近年来风俗浅薄鄙陋,士大夫中间听到这类话,一概指斥为道学,一定要排斥掉才罢休,因此像献芹那样微薄的美意,没有途径能够上达,每每怀抱遗落的经典,只是深切慨叹。如今恰逢皇帝陛下,刚开始清明,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在问学方面孜孜不倦,而我在这个时候,特别被召引对答,所以敢忘记自己的固陋,而贸然进献。伏望圣明,深切赐予省察鉴照,试着用这些说法在自身验证,早起晚睡,不忘记今日的志向,并且自强不息,以发扬光大光明,使当时嘉美安定邦国,像商高宗那样,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像周宣王那样,以彰显人主讲学的功效,卓然成为万世帝王的准则,那么我即使退居田野,与世长辞,也感到荣幸了。先生每次讲学,务必积累诚意,以感悟君主的心,每次勉励君主以求找回放失的本心,作为根本,没有防备地讲得能够实行,先生于是离开国都,在归途中,经过玉山,为那里的县令司马光讲四端的道理,学者传诵。这年冬天,竹林精舍建成,率领众学生举行释菜之礼,以告成事,那篇文章说:“后学朱某,敢昭告于先圣至圣先师文宣王:道统远自伏羲轩辕,集其大成,确实属于元圣,叙述古训垂示教诲,万世作为法度,三千弟子,教化如同时雨。只有颜回曾参传得其宗旨,到了子思和孟子,更加光大。从那时以后,口耳相传失真,一千多年,才说有人继承,周敦颐程颐传授,万理同一本源。叫邵雍,叫张载,以及司马光,学问虽然殊途,道则同归,使我们后人如同黑夜复见黎明。我以凡陋,年少时未受义方教育,中年没有固定的老师,晚年亲近有道之人,钻研仰慕,虽然没有听闻,赖天之灵,幸无失坠。等到这退休养老,同好者纷纷而来,落居这一丘,群居开始,探求本源推究根本,不敢昧于其初,奠告于先师,希望昭格,升降庭止,惠我光明,传之后来,永远不厌倦。”如今在吉日,恭敬修习释菜之礼,以先师兖国公颜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邹国公孟氏、濂溪周先生、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康节邵先生、横渠张先生、温国司马光文正公、延平李先生配享。○庆元六年三月,先生有病,己未夜,为众学生讲太极图,庚寅夜又讲西铭,并且说做学问的要领,只在每件事上审慎求其是,决断去除其非,积累久了,心与理合一,自然所发出的都无私曲。圣人应对万事,天地生育万物,直而已矣。辛酉修改《大学》诚意章,午刻病重不能起身。癸亥,众学生问疾,先生勉励他们相互倡导率领下属坚苦工夫,牢固着脚,才有进步处。甲子,命令移到中堂寝息,众学生又入问疾,于是请求说:“先生的病危了,万一不讳,应当用书仪吗?”先生摇头。那么应当用《仪礼》吗?也摇头。那么用《仪礼》、《书仪》参用,于是点头。就枕,误触巾目。门人让他端正。挥手让妇人不得靠近众学生,作揖而退。很久恬然而逝。这天大风拔木,洪流崩山,哲人的枯萎,岂是小变故呢?○李方子说:先生的道之极致,推究他所以达到这个境界的原因,没有别的,也只是说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返躬以践其实,而敬又贯通于二者之间,所以成终而成始。所以他主敬,一其内以制乎外,齐其外以养乎内,内则无贰无适,寂然不动以为酬酢万变之主,外则俨然肃然终日若对神明,而有以保固其中心之所存,及其久了,静虚动直,中一外融,而人不看见他持守之力,则是笃敬的验证。他穷理,虚其心,平其气,字求其义,句索其旨,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于此则不敢志乎彼,使之意定理明而无躁易凌躐之患,心专虑一无贪多欲速之蔽。始以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考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自表而究理,自流而溯源自索其精微若别黑白,辨其节目若数一二,而又反复以涵咏之,切己以体察之,必若先儒所谓沛然如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而后为有得焉。如果立论以驱率,圣言凿说以妄求新意,或援引以相纠纷,或假借以相混惑,粗
心浮气,意象匆匆,常若有所廹逐,而未尝徘徊顾恋,如不忍去,以待其浃洽贯通之功,深以为学者之大病,不痛絶乎此,则终无入徳之期。葢自孔孟以降,千五百年之间,读书者众矣,未有穷理若此其精者也。其反躬也,不覩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隐微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宻,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事物既接而品节不差,视听言动非礼不为,意必固我与迹俱冺,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盖语黙云为之际,周旋出入之顷,无徃而非斯道之流行矣。合是三者而一以贯之,其惟敬乎?先生天资英迈,视世之所屑者不啻如草芥,翛然独与道俱,卓然独与道立,固已迥出庶物之表。及夫理明义精,飬深积盛,充而为德行,发而为事业。人之视之,但见其浑灏磅礴,不可涯涘,而莫知为之者。虽门人弟子亲炙之乆,固亦莫得而形容也。姑以蠡测管窥者言之,则修诸身者,其色荘,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闲居也,未明而起,幅巾深衣,大带方履,拜于家庙以及先圣。退坐书室,几席必正,书籍噐用必整。其饮食也,羮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措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歩徐行。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则拥衾而坐,或至逹旦。威仪容止之则,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尝有须臾之离也。行于家者,奉亲极其孝,抚下极其慈,闺庭之间,内外斩斩,恩义之笃,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无纎钜,必诚必敬,小不如仪则终日不乐。已祭无违礼,则油然而安。死防之祭,哀戚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賔客徃来,无不延遇,称家有无,常尽其欢于亲故,虽踈逺必致其爱于乡闾,虽微贱必致其恭。吉凶庆吊,礼无所遗,赒防问遗,恩无所阙。其自奉则,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雨。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至于入以事君,则必思尧舜其君;出以治民,则必欲尧舜其民。言论风防之所传,政教条令之所布,固皆可为世法。而其考诸先圣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则以订正群书,立为凖则,使学者有所据依循守,以入于尧舜之道。此其勲烈之尤彰明盛大者。语孟二书,世所诵习,为之説者亦多,而析理未精,释言未备。《大学》《中庸》自程子始表章之,然《大学》次序不伦,阙遗未补;《中庸》虽为完篇,而章句浑沦,读者亦莫知其条理之灿然也。先生搜辑先儒之説,而断以已意,彚别区分文,从字顺,妙得圣人之本,防昭示斯道之标。的又使学者先读《大学》,以立其规模;次及《语》《孟》,以尽其蕴奥;而后防其归于《中庸》。尺度权衡之既定,由是以穷诸经,订群史,以及百氏之书,则将无理之不可精,无事之不可处矣。又尝集《小学》书,使学者得以先正其操履;集《近思録使学者得以先识其门庭。羽翼四子,以相左右。盖此六书者,学者之饮食裘葛,凖绳规矩,不可以须防离也。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其于《易》也,推卦画之本体,辨三圣之防归,专主筮占,而实该万变,以还防净精微之旧。其于《诗》也,深玩辞气,而得诗人之本意,尽削小序,以破后儒之臆説,妄言美刺,悉就芟夷,以复温柔笃厚之教。其于《礼》也,则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书所载有及于礼者,皆以附于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説,补其阙遗,两析其疑晦。虽书不克就,而宏纲大要,固已举矣。谓《书》之出于口授者多艰澁,得于壁藏者反平易,学者当沉潜反复于其易,而不必穿凿附防于其难。谓《春秋》正义,明道尊王贱霸,尊君抑臣,内夏外夷,乃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为褒贬之例。若法家之深刻,乃传者之凿説。谓《周官》徧布周宻,周公运用天理熟烂之书,学者既通四子,又读一经而遂学焉,则所以治国平天下者,思过半矣。谓《通鉴》编年之体近古,因就绳以防牍之法,以纲提其要,以目纪其详。纲仿《春秋》,而兼采羣
译心浮气躁,意念匆匆,常常像有什么在逼迫追赶,却未曾徘徊顾念,不忍离去,以等待其融会贯通的功效,这确实是求学者的重大弊病。如果不彻底断绝这种毛病,就终究没有进入道德境界的指望。大概自从孔子、孟子以来,一千五百多年之间,读书的人很多,但没有谁穷究事理像这样精深的。他在自我反省方面,在未见未闻之前,用来警戒恐惧的态度越是严格恭敬;在隐秘幽独的时候,用来省察检查的态度越是精细严密。在思虑尚未萌生时,知觉就不昏昧;在事物已经接触时,品节就不差错。视听言动,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意必固我这些毛病与形迹一起消亡,没有地方容得下人欲的私心,而能够保全天理的正道。大概无论是在说话沉默、行动作为的时候,还是在周旋出入的片刻,没有哪里不是大道的流行。将这三者合而为一,贯穿其中的,大概只有“敬”吧?先生天资英明超迈,看待世俗所轻视的东西,不过像草芥一样,潇洒地独自与道相伴,卓然地独自与道站立,本来就已经远远超出众物之上。等到他事理明白、义理精微,修养深厚、积累盛大,充实表现为德行,发挥表现为事业。人们看他,只见他浑厚浩大、气势磅礴,看不到边际,却不知道造就他的是什么。即使是门人弟子长期亲近受教,本来也无法形容他。暂且用浅陋的见识来说,他在修身方面,神色庄重,言语严厉,行为舒缓而恭敬,坐姿端正而挺直。他闲居时,天没亮就起床,头裹幅巾,身穿深衣,系着大带,穿着方履,在家庙以及先圣面前拜祭。退下来坐在书室,几案席位必定端正,书籍器具必定整齐。他饮食时,羹汤饭菜行列有固定的位置,勺子筷子拿取有固定的处所。疲倦休息时,闭目端坐;休息起来时,整步缓行。半夜睡觉,睡醒后,就拥着被子坐着,有时直到天亮。威仪容止的准则,从年轻到年老,严寒酷暑,仓促困顿,未曾有一刻背离。在家行事,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抚恤下属极其慈爱,内宅外庭之间,内外分明,恩义深厚,和悦融洽。他祭祀时,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诚心敬意,稍微不合礼仪就整天不快乐。祭祀完毕没有违背礼法,就安然自得。为死者设祭,哀伤悲痛达到极点,饮食衰绖各自符合情理。宾客往来,无不接待,根据家境的有无,常常对亲友尽情欢乐,即使是疏远的人也一定对乡里表达爱意,即使是微贱的人也一定表达恭敬。吉凶庆吊,礼节没有遗漏,赈济慰问馈赠,恩惠没有缺失。他对自己供养,衣服只求遮体,食物只求饱腹,居住只求足以遮挡风雨。别人不能忍受而他却从容自在。至于入朝侍奉君主,就一定想着让君主像尧舜一样;出外治理百姓,就一定想让百姓像尧舜一样。言论风尚所传播的,政教条令所颁布的,本来都可以作为世间的法则。而且它考察先圣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这是因为订正群书,确立为准则,使学者有所依据遵循,从而进入尧舜之道。这是他功业中尤其显明盛大的部分。《论语》《孟子》两本书,世人诵读学习,为之解说的人也很多,但分析事理不够精微,解释言辞不够完备。《大学》《中庸》自从程子开始表彰它们,然而《大学》次序杂乱,缺漏没有补全;《中庸》虽然是完整的篇章,但章句浑沦,读者也不知道其条理如此灿烂。先生搜集整理先儒的学说,而用自己的见解判断,分类区分文章,使文字通顺,精妙地掌握圣人的本旨,明确地昭示大道的标志。又使学者先读《大学》,以确立其规模;其次及于《论语》《孟子》,以穷尽其蕴奥;然后最终归于《中庸》。尺度权衡既然已经确定,由此来穷究诸经,订正群史,以及百家之书,那么就没有不可精研的事理,没有不可处理的事务了。又曾编集《小学》一书,使学者得以先端正其操守;编集《近思录》,使学者得以先认识其门径。辅助四书,以相互左右。大概这六本书,是学者的饮食衣被、准绳规矩,不可以片刻离开。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些话。他对于《易经》,推究卦画的根本,辨别三圣的宗旨,专门主张占卜,而实际上包罗万象,以恢复纯净精微的旧貌。他对于《诗经》,深入玩味辞气,而得到诗人的本意,全部删削小序,以破除后世儒者的臆测,妄言美刺,全部加以删削,以恢复温柔笃厚的教化。他对于《礼》,则以《仪礼》为经,而选取《礼记》及诸经史书中涉及礼的内容,都附在本经之下,详细列出注疏诸儒的学说,补其缺漏,两析其疑晦。虽然书没有完成,但宏纲大要,本来已经举出了。他认为《尚书》出于口授的多艰涩,得于壁藏的反平易,学者应当沉潜反复于其平易之处,而不必穿凿附会于其艰涩之处。他认为《春秋》的正义,明道尊王贱霸,尊君抑臣内夏外夷,是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作为褒贬的条例。如果像法家那样深刻,那是传述者的凿空之说。他认为《周官》遍布周密,是周公运用天理熟烂的书,学者既然通晓四书,又读一经而学习,那么用来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他认为《通鉴》编年的体例接近古法,因此就按照绳墨法度的方法,以纲提其要,以目记其详。纲仿效《春秋》,而兼采群
史之长;目仿左氏,而稽合诸儒之粹。褒贬大义,凛乎烈日秋霜,而繁简相发,又足与史家之矩范。谓诸子百家,其言多诡于圣人,独韩子论性,专指五常,最为得之,因为之考订其集之同异,以传于世。而屈原忠愤千古莫白,亦颇为发明其防。乐律乆亡,清浊无据,亦尝讨论本末,探测幽渺,虽未及着为成书,而其大防固防独得之矣。若夫析世学之谬。辨异教之非,▯其巢穴而砭其隐微,使学者由于大中至正之则,而不踬于荆棘获穽之涂,摧陥肃清之功,固非近世诸儒所能髣髴其万一也。自夫子设教洙泗,以博文约礼授学者,顔子、曾子、子思、孟子相与守之,未尝失坠。其后正学失传,士各以意为学,其骛于后治者,既以闻见积累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之归;其溺于径约者,又谓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而陷于旷荡空虚之域。学者则知所传矣,亦或悦于持敬之约,而惮于观理之烦。先生身任道统,而广覧载籍,先秦古书既加攷索,歴代史记、国朝典章,以及古今儒生学士之作,靡不徧观,取其所同而削其不合,稽其实用而剪其烦芜,参伍辨证,以扶经训而诘其舛差,秋毫不得遁焉。数千年间,世道学术、议论文词之变,皆若身亲歴于其间,而耳接目覩焉者。大本大根,固已上逹有遂,柯叶散殊,亦皆随其所至,究其所穷,条分派别,经纬万端,本末钜细,包罗嚢括,无所遗漏。故所释诸书,悉有依据,不为臆度料想之説。外至天文、地志、律厯、兵机、边鄙、屯防、战守、经画,至纎至悉,靡不洞究;下至文章、字畵,亦皆髙絶一世。盖其包涵停蓄,溥博渊泉,故其出之者自若是无穷也。学者据经辨疑,随问随析,固着极其精要,暇而论难古今,其应如响,愈扣愈深,亹亹不絶。及详味而细察之,则亦融贯于一理而已矣。尝有言曰:「学者圣道未见,固必即书以穷理,茍有见焉,亦当博考诸书,有所证验,而后实有所裨▯而后安,不然则德孤而与枯槁寂灭者无以异矣。」潜心大业,何有哉?矧自周衰教失,礼乐飬德之具,一切尽废,而所以维持此心者,惟有书耳,讵可轥轹经传,遽指为糟粕而不观乎?要在以心体之,以身践之,而勿以空言视之而已矣。以是存心,以是克已,仁岂逺乎哉?至于晩嵗,德尊言立,犹以义理。无穷嵗月有限,慊然有不足之意。洙泗以还,博文约礼,两极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先生教人规模广大,而科级甚严,循循有序,不容躐等凌节而进。至于切已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丁宁恳到,提耳而极言之。每诵南轩张公「无所为而然」之语,必三叹焉。学者即其所诵,而质其疑,意有未喻,则委曲告之,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覆戒之,而未尝隐。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商畧,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诸生问辨,则脱然沉疴之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晩见学者缴绕于文义之间,深虑斯道之无传,始颇指示本体,使深思而自得之。其望于学者益切矣。呜呼,道之在天下,未尝亡也,而统之相传,茍非其人,则不得而与。自孟子没,千有余年,而后周程张子出焉。歴时未乆,浸失其真。及先生出,而后合濓洛之正传,绍鲁邹之坠绪。前圣后贤之道,该徧全备,其亦可谓盛矣。盖昔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莫克正也。夫子从而赞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为万世道德之宗主。秦火之余,六经既已烂脱,诸儒各以已见,妄穿凿为説,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其道明矣,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士,或昧其防,遁而入于异端者有矣。先生于是考订讹谬,探索深微,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粹古之载籍,下采近世之献文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睹也。夫子之统得先生而正,夫子之道得先生而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裔于无穷,虽与天壤俱▯可也。
译史学之长,眼目仿效左氏,而考证契合诸儒的精华。褒贬的大义,凛然如烈日秋霜,而繁简相互阐发,又足以成为史家的规范。认为诸子百家的言论大多违背圣人,唯独韩愈论人性,专门指向五常,最为得当,因此为他考订其文集的同异,以流传于世。而屈原的忠愤千古未能昭雪,也颇为他阐发其宗旨。乐律长久失传,清浊没有依据,也曾讨论其本末,探测幽深微妙之处,虽然没有来得及写成书,但其大旨确实独自领会了。至于剖析世俗学问的谬误,辨明异教的错误,捣毁其巢穴而针砭其隐微之处,使学者遵循大中至正的原则,而不陷入荆棘陷阱的歧途,摧毁肃清之功,确实不是近世诸儒所能比拟万一的。自从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以博学约礼传授学者,颜回、曾子、子思、孟子相继守护,未曾失坠。其后正统学问失传,士人各自凭主观意见解学,那些追求后世治术的人,既以见闻积累自夸,而流于泛滥驳杂的归宿;那些沉溺于简易途径的人,又说可以不立文字就能识心见性,而陷入旷荡空虚的境地。学者虽然知道所传的,也有的喜好持敬的简约,而畏惧观理的繁琐。先生身负道统,而广泛阅览典籍,先秦古书既加以考索,历代史记、本朝典章,以及古今儒生学士的作品,无不遍观,取其所同而削去不合之处,考证其实用而剪除其烦芜,参伍辨证,以扶持经训而诘问其错谬,秋毫不得遁藏。数千年间,世道学术、议论文词的变迁,都好像亲身经历过其中,而耳闻目睹一样。大本大根,确实已经上达有所成就,枝叶散殊,也都随其所至,究尽其穷,条分派别,经纬万端,本末巨细,包罗囊括,无所遗漏。所以所解释的诸书,都有依据,不做臆测料想之说。外至天文、地志、律历、兵机、边鄙、屯防、战守、筹划,至细微至详尽,无不透彻研究;下至文章、字画,也都高超绝俗。大概其包涵积蓄,广博渊深,所以其流露出来的自然如此无穷。学者依据经典辨疑,随问随析,确实极其精要,闲暇时论难古今,其应答如响,越扣越深,连绵不绝。等到详细品味而细察之,则也是融贯于一理而已。曾经有话说:“学者圣道未见,固然必须即书以穷理,如果有见地,也应当博考诸书,有所证验,然后确实有所裨益,然后心安,不然则德孤而与枯槁寂灭者无异了。”潜心大业,何有哉?况且自从周衰教失,礼乐养德的器具,一切尽废,而所以维持此心的,只有书罢了,岂可轻视经传,遽然指为糟粕而不观乎?关键在于以心体之,以身践之,而不要以空言视之而已。以此存心,以此克己,仁岂远乎哉?至于晚年,德尊言立,还以义理无穷岁月有限,歉然有不足之意。洙泗以来,博文约礼,两极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先生教人规模广大,而等级严格,循循有序,不容越级凌节而进。至于切己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独之戒,未尝不丁宁恳切,提耳而极言之。每诵读南轩张公“无所为而然”之语,必三叹焉。学者即其所诵而质其疑,意有未喻,则委曲告知,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复告诫,而未尝隐。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色,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商量,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于诸生问辨,则脱然沉疴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晚年见学者纠缠于文义之间,深虑斯道无传,始颇指示本体,使深思而自得。其望于学者益切矣。呜呼,道在天下,未尝亡也,而统之相传,苟非其人,则不得而与。自孟子没,千余年后,而后周程张子出焉。历时未久,浸失其真。及先生出,而后合濂洛之正传,绍鲁邹之坠绪。前贤后圣之道,该遍全备,其亦可谓盛矣。盖昔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杂,礼乐散亡,而莫能正也。夫子从而赞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万世道德之宗主。秦火之余,六经已烂脱,诸儒各以己见妄穿凿为说,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其道明了,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土,或昧其防,遁而入于异端有矣。先生于是考订讹谬,探索深奥,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粹载籍,下采近世之文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睹。夫子之统得先生而正,夫子之道得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裔无穷,虽与天壤俱可也。
张氏吕氏之学
朱子记南轩张氏之事曰:「某尝窃病圣门之学不传,而道术遂为天下裂。士之醇慤者拘于记诵,其敏秀者衒于词章,既皆不足以发明天理而见诸人事。于是言理者归于老佛,而论事者骛于管商,则于理事之正反皆有以病之,而去道益逺矣。中间河洛之间,两程夫子得其不传之绪而推明之,然今不能百年,而学者又失其指。近嵗乃幸得吾友敬夫焉,而天下之士乃有以知理之未始不该于事,而事之未始不根于理也。」公讳某,字敬夫,故丞相魏国忠献公之嗣子也。生有异质,颖悟夙成。忠献公爱之,自其防学,而所以教者莫非忠孝仁义之实。既长,又命徃从南岳胡公仁仲先生,问河南程氏学。先生一见知其大噐,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指告之。公退而思,若有得也,以书质焉。而先生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公以是益自奋厉,直以古之圣贤自期,作《希顔録》一篇,蚤夜观省以自警防。所造既深逺矣,而犹未敢自以为足,则又取友四方,益务求其学之所未至。葢玩索讲评,践行体騐,反覆不置者十有余年,然后昔之所造深者益深,逺者益逺,而反以得乎简易平实之地。其于天下之理,盖皆了然心目之间,而实有以见其不能已者,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其所以笃于君亲,一于道义,而没世不忘者,初非有所勉慕而强为也。又曰:「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又笃。其乐于闻过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厉明决,无毫髪滞吝意。以至病疾垂死,而口不絶吟于天理人欲之间,则平日可知也。故其德日新,业日广,而所以见于论説行事之间者,上下信之至于如此。虽小人以其好恶之私,或能壅害于一时,然至于公论之乆长,盖亦莫得而揜之也。」公之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开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所为郡,必葺其学于静江,又特盛。暇日召诸生,告语不倦。民以事至廷中者,亦必随事教戒。而于孝悌忠信睦婣任恤之意,尤孜孜焉。世俗鬼神老佛之説,所至必屏絶之。独于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奉,为兢兢。虽法令所无,亦以义起。其水旱祷祠,无不应也。平生所著书,唯《论语説》最后出,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説》《经世编》《年》之属,则犹欲稍更定焉,而未及也。然其提纲挈领,所以开悟后学,使不迷于所乡,其功则已多矣。盖其尝言有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已,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后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扩前圣之所未发,而同于性善飬气之功者欤?
南轩事未毕
东莱事附注【未有所考】
右叙圣贤▯授源▯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一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巻三十二
宋 真徳秀 撰
圣贤气象
诗》狼跋,美周公也。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郑氏曰:公,周公也。程氏曰:逊者,逊而弗居也。毛氏曰:硕大肤美也。王氏曰:几人所冯以为安,几几安也。○程氏曰:周公摄政,居危疑之地,虽成王不知,四海流言,终不能损其圣徳者,以其忠诚在于王家,无贪欲之私心也。狼,兽之贪者,猛于求欲,故陷于机穽罗絷,前跋后疐,进退困险。诗人取之,以言夫狼之所以致祸难危困如是者,以其有贪欲故也。若周公者,至公不私,进退以道,无私欲之蔽,以谦逊自处,不有其尊,不矜其徳,故虽在危疑之地,安然舒泰,赤舄几几然也。○又曰:周公之处已也,防防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也。○范氏曰:其徳备者,其容亦盛,赤舄几几,则其余可见矣。○朱氏曰:赤舄,冕服之舄也。几几,安重貌。周公虽遭疑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故
译朱子记载南轩张氏的事情说:“我曾经私下忧虑圣门的学问没有传承,于是道术就被天下分裂了。士人中纯正诚实的拘泥于记诵,聪敏秀丽的炫耀于辞章,既然都不足以阐明天理并体现在人事上。于是谈论理的归于老庄佛教,而论事的追逐于管仲商鞅,那么在理与事的正反两方面都有弊病,而离道就更远了。中间在河洛之间,两程夫子得到了那没有传承的绪论并推究阐明它,然而到现在不到百年,而学者又失去了它的宗旨。近年才幸而得到我的朋友敬夫,于是天下的士人才有理由知道理没有不涵盖事的,而事没有不根源于理的。”公名某,字敬夫,是已故丞相魏国忠献公的嗣子。生来就有非凡的资质,聪明早慧。忠献公喜爱他,从他幼年学习开始,用来教导他的没有不是忠孝仁义的实际内容。长大后,又命他前往跟随南岳胡公仁仲先生,询问河南程氏的学问。先生一见就知道他是大器,就把所听到的孔门论仁亲切的旨意告诉他。公回去思考,好像有所得,写信去请教。而先生回复他说:“圣门有人,我们的道有幸了。”公因此更加自我奋勉,直接以古代的圣贤自我期许,作《希颜录》一篇,早晚观察反省以自我警戒。造诣已经深远了,而还不敢自以为满足,就又结交四方朋友,更加致力于追求学问中还没有达到的地方。大概玩味思索讲评,践行体验,反复不停歇的有十多年,然后以前所造诣深的更加深,远的更加远,而反而得到了简易平实的境地。他对于天下的理,大概都在心目之间清楚明白,而实际上有理由看见那不能停止的,所以决断的勇气、实行的力量,而坚守的牢固。他之所以笃于君亲,专一于道义,而终身不忘的,起初并不是有所勉强羡慕而强行做的。又说:“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透彻,造诣既精,信道又笃。他乐于听到过错而勇于改过迁善,就更加奋勉明决,没有丝毫滞碍吝惜的意思。以至于病重垂死,而口中不停吟诵天理人欲之间的道理,那么平日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他的德行日日更新,事业日日扩大,而体现在论说行事之间的,上下信任他到了这样。虽然小人以好恶的私心,有时能在一时阻碍损害他,然而至于公论的长久,大概也没有能掩盖他的。”公教导人,一定让他先有理由察辨义利之间,然后明理居敬,以达到极致。他剖析开导,倾倒恳切,一定竭尽两端才停止。他所治理的郡县,一定修缮学校,在静江尤其兴盛。闲暇时召集诸生,告诫教导不倦。百姓因事来到廷中的,也一定随事教诲告诫。而对于孝悌忠信和睦亲族任恤的意思,尤其孜孜不倦。世俗鬼神老佛的说法,所到之处一定屏除绝弃。唯独对于社稷山川古先圣贤的奉祀,兢兢业业。虽然法令所没有的,也以义兴起。他水旱祷祠,没有不应验的。平生所著书,只有《论语说》最后出来,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类,则还想要稍加更定,而没有来得及。然而他提纲挈领,用来开悟后学,使不迷失方向,他的功劳已经很多了。大概他曾经说:“学问没有比义利之辨更先的。而义,是本心所应当做的,而不能自己停止,不是有所为而做的。一有所为而后做的,那么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天理所存在的了。”唉,至善的言论啊!他也可以说是扩充前圣所未发的,而同于性善养气的功用了吗?
南轩事未毕
东莱事附注【未有所考】
右叙圣贤〇授源〇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一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二
宋 真德秀 撰
圣贤气象
《诗》狼跋,赞美周公。狼踩到它的胡须,又绊住它的尾巴。公孙硕大皮肤美,红鞋安稳。
郑氏说:公,是周公。程氏说:逊,是谦逊而不居功。毛氏说:硕大皮肤美。王氏说:几人所依靠以为安,几几安稳。○程氏说:周公摄政,处在危疑之地,虽然成王不知道,四海流言,最终不能损害他的圣德,因为他的忠诚在于王家,没有贪欲的私心。狼,是贪婪的野兽,猛于求欲,所以陷入机穽罗网,前踩后绊,进退困险。诗人取它,来说狼之所以导致祸难危困这样,是因为有贪欲的缘故。如果周公,至公不私,进退以道,没有私欲的遮蔽,以谦逊自处,不占有他的尊贵,不矜夸他的德,所以虽然在危疑之地,安然舒泰,红鞋安稳的样子。○又说:周公对待自己,谨慎的样子,存有恭畏之心;他存诚,荡荡的样子,没有顾虑的意思,所以不失他的圣。○范氏说:他的德完备的,他的容貌也盛,红鞋安稳,那么其余就可以看见了。○朱氏说:红鞋,是冕服的鞋。几几,是安重的样子。周公虽然遭遇疑谤,然而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所以
诗人美之,言「狼跋其胡,则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变,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盖其道隆徳盛,而安土乐天,有不足言者,所以遭大变而不失其常也。○明道对神宗言:王安石之学,不是上,愕然曰:何故?对曰:臣常读诗言周公之徳,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盛徳,形容如是之盛,如王安石其身犹不能自治,何足以及此?○▯山集载:上问王安石是圣人否,余同。
译诗人赞美他,说:“狼踩着自己的胡须,就会绊住它的尾巴了。”鲁僖公遭遇流言之变,但他安闲自得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他的道德崇高兴盛,安于所处环境而乐天知命,有不足称道的地方,所以遭遇大变而不失其常态。○明道对神宗说:王安石的学问,不是正道,神宗惊讶地说:为什么?明道回答说:臣曾经读《诗经》中关于周公品德的诗句,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品德盛大,形容如此盛大,像王安石自身尚且不能治理好,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山集》记载:皇上问王安石是不是圣人,我的回答相同。
淇奥,美武公之徳也。瞻彼淇奥,緑竹猗猗。
毛氏曰美盛貌
有匪君子
匪文章貌
如切如磋
治骨曰切象曰磋
如琢如磨
治玉曰琢石曰磨
瑟兮僴兮
瑟矜庄貌僴寛大貌
赫兮喧兮
赫,有明徳。赫赫然,喧威仪容止,宣着也。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谖忘也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充耳瑱也琇莹美石
防弁如星
弁皮弁防缝中饰以玉采
瞻彼淇奥緑竹如箦
宻比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毛氏曰:金锡链而精,圭璧性有质。○程氏曰:成质之美,如金锡圭璧然。
寛兮绰兮
程氏曰寛▯裕绰开豁也
猗重较兮
朱子曰重较卿士之车也
善戯谑兮不为虐兮
程氏曰:「言其乐易,而以礼自防节,不至于过,是不为虐也。」
烝民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
朱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脩也。」
论语》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朱子曰:「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庄敬也,俭节制也,让谦逊也。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辉接于人者也。言夫子未尝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后得也。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然卽此而观,则其徳盛礼恭而不愿乎外,亦可见矣。学者所当濳心而勉学也。」○谢氏曰:「学者观于圣人威仪之间,亦可以进徳矣。若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去圣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见其形容,尚能使后人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南轩曰:「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盖见圣人之仪刑而乐告之者,秉彛好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终不能用耳。」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朱子曰:「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或曰:「劳,劳事也。劳事非已所欲,故亦不欲施之于人,亦通。」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
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懐之以恩。一说,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懐之,懐我也,亦通。○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顔渊、孔子之志,皆与物共者也,但有大小之差耳。又曰:子路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亚于浴沂者也。顔子不自私已,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其志可谓大矣,然未免出于有意也。至于夫子,则如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已,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覊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覊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覊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先观二子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天地气象。凡看《论语》,非但欲理防文字,须要识得圣人气象。○南轩曰:人之不仁,病于有已,故虽衣服车马之间,此意未尝不存焉。子路盖欲先去其私于车马之间者,其志可谓笃,而用工亦实矣。至于顔子,则几于廓然大公,而无物我之间矣。然犹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至于孔子,则纯乎天矣,物各付物,止于其分,而无不得焉。此诚者,天之道也。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则子路之事亦不可忽,要当如此用力,然后顔子之事可以驯致。若慕高逺而忽卑近,则亦妄意躐等,终身无所成就而已耳。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朱子曰:「燕居闲暇无事之时,杨氏曰:『申申其容,舒也;
译《淇奥》这首诗,是赞美卫武公的德行。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
毛氏说:“猗猗”是美盛的样子。
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
“匪”是文章斐然的样子。
他像切骨又像磋象牙,
加工骨头叫切,加工象牙叫磋。
像雕琢玉石又像磨石头,
加工玉石叫琢,加工石头叫磨。
庄重矜持啊,
“瑟”是矜庄的样子,“僴”是宽大的样子。
显赫光明啊,
“赫”是有明德。赫赫然,是威仪容止显著的样子。
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始终不可忘记啊。
“谖”是忘记。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青翠。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充耳的美石晶莹。
“充耳”是瑱,“琇莹”是美石。
皮弁上的缝饰像星星一样闪亮。
“弁”是皮弁,“防”是缝中装饰以玉彩。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密如席。
“宻”是茂密,“箦”是竹席。
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金像锡,像圭像璧。
毛氏说:“金锡经过锤炼而精纯,圭璧本性有质地。”程氏说:“成就质地的完美,就像金锡圭璧一样。”
宽宏啊,
程氏说:“宽”是宽裕,“绰”是开豁。
倚靠着重较的车啊,
朱子说:“重较”是卿士的车。
善于戏谑啊,却不刻薄啊。
程氏说:“说他性情乐易,而以礼自我防范节制,不至于过度,这就是不刻薄。”
《烝民》这首诗,赞美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善,合乎法则,美好的仪容,美好的神色,小心谨慎。遵循古训,努力践行威仪。
朱氏说:“柔嘉维则,是不超过法则。超过法则就是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说他的表里都柔嘉。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说他的学问进修。”
《论语》中,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这个国家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给他的呢?”子贡说:“夫子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它。夫子求取政事的方式,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方式吧?”
朱子说:“温是温和,良是厚道,恭是庄敬,俭是节制,让是谦逊。这五种,是夫子盛德的体现,光辉接于人。说夫子不曾求取,只是他的德行容貌如此,所以当时的君主敬信,自然把政事拿来问他。不像其他人,一定要去求取然后才能得到。圣人过化存神的妙处,不容易窥测。但由此观察,他的德行盛大、礼仪恭敬而不愿向外求取,也可以看到了。学者应当潜心勉力学习。”谢氏说:“学者观察圣人的威仪,也可以增进德行。像子贡,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言说德行。现在距离圣人一千五百年,凭借这五点想象他的容貌,尚能使后人兴起,何况亲自受教的人呢?”南轩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到政事,却没有能把国家委托给他的人。大概是因为看到圣人的仪范而乐意告诉他,这是秉彝好德的良心。但私欲害了它,所以最终不能任用。”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张扬自己的功劳。”朱子说:“伐,是夸耀。善,指有才能。施,也是张大的意思。劳,指有功。《易经》说:‘劳而不伐’,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劳,是劳苦的事。劳苦的事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也不愿意施加给别人,也讲得通。”
子路说:“愿意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
老年人供养他们使他们安适,朋友给予他们信任,年轻人用恩惠使他们怀念。另一种说法,安之,是使我安适;信之,是使我信任;怀之,是使我怀念,也讲得通。程子说:夫子安于仁,颜渊不违背仁,子路追求仁。又说:子路、颜渊、孔子的志向,都是与万物共享的,只是有大小之别罢了。又说:子路是勇于义的人,看他的志向,岂能被势利拘束呢?仅次于浴沂的人。颜子不自私,所以不夸耀善行;知道与他人相同,所以不张扬功劳。他的志向可谓大了,但未免出于有意。至于夫子,则像天地的化育,付与万物罢了,不劳苦。这是圣人所为。现在用缰绳驾驭马,而不用来控制牛,人都知道缰绳的制作在于人,却不知道缰绳的产生由于马。圣人的教化,也是这样。先看两位弟子的话,后看圣人的话,分明是天地气象。凡是看《论语》,不只是要理解文字,必须识得圣人气象。南轩说:人的不仁,弊病在于有自我,所以即使在衣服车马之间,这种私意未曾不存在。子路大概想要先去除在车马之间的私意,他的志向可谓笃实,而用工也实在。至于颜子,则近乎廓然大公,而没有物我之间的分别了。但还属于所谓诚之者,是人道的范畴。至于孔子,则纯粹是天了,万物各付万物,止于其分,而没有不得到的。这是诚者,是天道的范畴。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那么子路的事也不可忽视,应当如此用力,然后颜子的事可以逐渐达到。如果羡慕高远而忽视卑近,那也是妄意躐等,终身无所成就罢了。
孔子闲居时,舒展自得的样子,
朱子说:“燕居”是闲暇无事的时候,杨氏说:“申申”是容貌舒展的样子;
夭夭其色,愉也。』○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申申字说不尽,故更着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时,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唯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南轩曰:『圣人声气容色之所形,盛徳之至,不勉而中也。』○黄氏曰:『记此语者,足以见圣人浑然天理,与时偕行,一弛一张,皆有当然之则,初岂有心为之哉。』」
译面色和悦,这是愉悦的表现。』○程子说:『这是弟子善于描绘圣人仪态的地方。因为“申申”二字无法完全表达清楚,所以又加上“夭夭”二字。现在的人在家闲居时,如果不怠惰放肆,就一定过于严厉;在严厉的时候,这“申申夭夭”四字用不上;在怠惰放肆的时候,这“申申夭夭”四字也用不上。只有圣人自然具备中和之气。』○南轩说:『圣人声音、气息、容貌、神色所呈现出来的,是盛德达到极致的表现,不刻意努力而自然合乎中道。』○黄氏说:『记载这句话的人,足以看出圣人浑然天成地体现天理,随着时势一同变化,一张一弛,都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起初哪里是存心去做的呢。』」
子食于有防者之侧未尝饱也
朱子曰临防哀不能甘也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哭,谓吊哭。一日之内,余哀未忘,自不能歌也。○谢氏曰:学者于此二者,可见圣人情性之正也。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南轩曰:临防则哀,食何由饱?哭者哀之至,歌者乐之至。二者不容相袭,学者法圣人而勉之,亦足以养忠厚之心也。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朱子曰:「反复也,必使复歌者,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而后和之者,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此见圣人气象从容,诚意恳至,而其谦逊审宻,不掩人善,又如此。盖一事之微,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旣者焉。读者宜详味之。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朱子曰:「厉严肃也。人之徳性本无不备,而气质所赋,鲜有不偏。惟圣人全体浑然,隂阳合徳,故其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之间者如此。门人熟察而详记之,亦可见其用心之宻矣。」抑非知足以知圣人而善言徳行,不能记。故程子以为曽子之言,学者所宜反复而玩味也。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
朱子曰:「孔子不可自谓讳君之恶,又不可以娶同姓为知礼,故受以为过而不辞。」○吴氏曰:「鲁,盖夫子父母之国,昭公,鲁之先君也。司败又未尝显言其事,而遽以知礼为问,其对之宜如此也。及司败以为有党,而夫子受以为过,盖夫子之盛徳无所不可也。然其受以为过也,亦不正言其所以过,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为万世之法矣。」○南轩曰:「他国之大夫问吾国之君知礼与否,则但可告之以知礼而已。及巫马期以司败之言告,则又岂可谓取同姓为知礼哉?若言为君隠之意,则浅露已甚,而失前对之本意矣。故但引已之过而已,然而取同姓之为非礼,其义固已在其中矣。圣人辞气之间,其天地造化欤?」○愚按:「圣人之言,如元气之运,浑然无迹,而春生秋杀,嘿寓其中。如对王孙贾媚灶之问答,阳货懐宝迷邦之诮,皆此类也。虽非学者所可望而及,然优游讽咏,涵浸而不已,则其所以转移变化于防防之中者,其益可胜计哉!」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范氏曰:「圣人之心,哀有防,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与趋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圣人之诚心,内外一者也。」○南轩曰:「爱敬生于中,而形于外,惟圣人为能有常而无失。于齐衰,哀有防也;于冕衣裳,贵达尊也;于瞽者,矜困穷也。推之,则帝王所以治天下之纲要,亦在是也。」
乡党,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程子曰:「乡党一篇,形容圣人动容周旋,甚好,使学者宛然如见圣人。」○杨氏曰:「圣人之所谓道者,不离乎日用之间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记之。」尹氏曰:「甚矣,孔门诸子之耆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録之,以贻后世。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为之者哉?盖盛徳之至,动容周旋,自中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宜于此求焉。」○朱子曰:「恂恂信实之貌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先人也。乡党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辞气如此。」○南轩曰:「此篇所记,于夫子言语容貌衣服饮食之际,可谓察之精矣。门人亦善学圣人哉?盖圣人之道如是,其高深也,茫然测度,惧夫泛而无入徳之地也,故即其显见之实而尽心焉。存而味之,则而象之,于此有得,则内外并进,体用不离,而其高深者可以驯致矣。」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便便辩也,宗庙礼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辩,故必详问而极言之,但谨而不放尔。○此一节记孔子在
译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未吃饱过。
朱熹说:面对丧事,心中哀痛,无法感到食物甘美。
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
哭,指吊唁哭泣。一天之内,余哀未忘,自然不能唱歌。谢氏说:学者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圣人情感的正当。能认识圣人的情感,然后才可以学道。南轩说:面对丧事就哀痛,吃饭怎能吃饱?哭是哀痛的极致,歌是快乐的极致。二者不能同时存在,学者效法圣人并努力践行,也足以培养忠厚之心。
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和。
朱熹说:“反复,指重复。一定让他再唱,是想详细了解并采纳他的优点;然后跟着唱和,是因为高兴于详细了解并认同他的优点。”这显示出圣人气象从容,诚意恳切,而且谦逊审慎,不掩盖别人的优点,竟到了这种程度。大概一件小事,却汇聚了众多美德,多得说不完。读者应当仔细体味。
孔子温和而严肃,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朱熹说:“厉,指严肃。人的德性本来无不具备,但受气质影响,很少有完全不偏颇的。只有圣人整体浑然一体,阴阳和谐,所以其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之间就是这样。弟子们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也可以看出他们用心之细致。”况且,如果不是智慧足以了解圣人且善于言说德行,是不能记录下来的。所以程子认为这是曾子的话,学者应当反复玩味。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走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然后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会偏袒吗?国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如果国君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朱熹说:“孔子不能自称是为国君隐瞒恶行,又不能认为娶同姓是懂礼,所以接受这是过错而不推辞。”吴氏说:“鲁国,大概是夫子父母之邦,昭公是鲁国的先君。陈司败又没有明说那件事,却突然问是否懂礼,孔子的回答应当如此。等到陈司败认为孔子有偏袒,而夫子接受这是过错,大概是因为夫子德行盛大,无所不可。然而他接受这是过错,也不正面说明过错的原因,起初好像不知道吴孟子的事,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南轩说:“别国的大夫问我国国君是否懂礼,那么只可以告诉他懂礼而已。等到巫马期把陈司败的话告诉孔子,又怎么能说娶同姓是懂礼呢?如果说为了国君隐瞒的意思,那就太浅露了,而失去了前面回答的本意。所以只引自己的过错而已,然而娶同姓是不合礼的,其义理本来就在其中了。圣人言辞语气之间,难道不是天地造化吗?”我按:圣人的言语,像元气运行,浑然无迹,而春生秋杀的道理,默默蕴含其中。比如对王孙贾媚灶的问答,对阳货怀宝迷邦的讥讽,都是这类。虽然不是学者所能望尘莫及的,但优游讽咏,沉浸其中不停止,那么它在细微之处转移变化的益处,哪里能计算得尽呢!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戴礼帽穿礼服的人,以及盲人,见到他们,即使年轻,也一定站起来;经过他们面前,一定快步走过。
范氏说:“圣人之心,哀悼有丧事的人,尊重有爵位的人,怜悯不成器的人。他的起立和快步走,大概是不期然而然的。”尹氏说:“这是圣人的诚心,内外一致。”南轩说:“爱敬生于内心,而表现于外,只有圣人能常有而不失误。对穿丧服的人,是哀悼有丧事;对戴礼帽穿礼服的人,是尊重显贵;对盲人,是怜悯困穷。推而广之,那么帝王治理天下的纲要,也在于此。”
在家乡,孔子在家乡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
程子说:“《乡党》这一篇,形容圣人举止周旋,非常好,使学者仿佛亲眼见到圣人。”杨氏说:“圣人所说的道,不离日常用度之间。所以夫子平日的一动一静,弟子们都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尹氏说:“孔门诸子好学到了极点,对圣人的容色言动,无不谨慎书写并完备记录,以留给后世。现在读他们的书,即其事,仿佛圣人在眼前。虽然,圣人难道拘泥地去做吗?大概是德行盛大到了极致,举止周旋,自然合乎礼罢了。学者想要潜心于圣人,应当在此处寻求。”朱熹说:“恂恂,信实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谦卑逊顺,不以贤智自居先人。家乡是父兄宗族所在的地方,所以孔子居住在那里,他的容貌辞气就是这样。”南轩说:“这一篇所记,在夫子言语容貌衣服饮食方面,可以说观察得很精细了。弟子们也善于学习圣人啊!大概圣人的道就是这样,其高深之处,茫然测度,担心泛泛而无入德之地,所以就在其显见的实处尽心。存而味之,则而象之,在此有得,那么内外并进,体用不离,而其高深之处可以逐渐达到。”
他在宗庙朝廷,言辞明白,只是谨慎罢了。
便便,指辩明。宗庙是礼法所在的地方,朝廷是政事产生的地方,言语不可以不明辩,所以一定详细询问并极力言说,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这一节记载孔子在
乡党、宗庙、朝廷言貌之不同。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此君未视朝时也。侃侃,刚直也;訚訚,和悦而诤也。
译在乡党、宗庙、朝廷中,言语和仪态各不相同。
在朝廷上与下大夫交谈,刚直而和乐的样子;与上大夫交谈,和悦而直言规劝的样子。这是国君尚未临朝听政的时候。侃侃,是刚直的样子;訚訚,是和悦而直言规劝的样子。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君在视朝也,踧踖恭敬不宁之貌;与与,威仪中适之貌。张子曰:「与与,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
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勃,变色貌。躩,盘辟貌。皆敬君命故也。
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
与立谓同摈者也。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襜整貌。
趋进翼如也
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
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纾君敬也。○此一节记孔子为君摈相之容。○黄氏曰:「色勃,足躩,被命之初也。揖也,趋进也,行礼之际也。宾退礼毕之后也,皆天理之节文所当然也。至于揖之左右,衣之前后,手之翼如,皆礼文之至末者。圣人于此动容周旋,无不中礼,盛徳之至,从心所欲不逾矩也。门人弟子亦必审观而详记之,可谓善学者矣。」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
鞠躬,曲身也。公门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
立不中门行不履阈
中门,中于门也。谓当枨闑之间,君出入处也。谢氏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
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位君之虚位,谓门屏之间,人君宁立之处,所谓宁也。君虽不在,过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不敢肆也。○南轩曰:君不在焉,而庄敬也如此,则其事君之诚可知矣。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
礼,将升堂,两手抠衣,使去地尺,恐蹑之而倾跌失容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气容肃也。
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等阶之级也,逞放也,渐逺所尊,舒气解顔,怡怡和悦也。没阶下,尽阶也,趋走就位也,复位踧踖,敬之余也。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
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如不胜,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敬慎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谓执圭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过揖,卑不过授也。战色,战而惧也。蹜蹜举足,促狭也。如有循记,所谓举前曳踵,言行不离地,如縁物也。
享礼有容色
享献也,旣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容色和也。仪礼曰:「发气满容。」
私觌愉愉如也
私觌,以私礼见也。愉愉,则又和矣。○此一节,记孔子为君聘于邻国之礼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
绀,深青;杨,赤色;齐服也。緅,绛色;三年之防,以饰练服。饰领縁也。
红紫不以为亵服
红紫间色,不正,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亵服,私居服也。言此,则不以为朝祭之服,可知。
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欲其不见体也,诗所谓「蒙彼绉絺」是也。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狐貉之厚以居,去防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
齐必有明衣布
齐必沐浴,浴竟卽着明衣,所以明洁其体也。以布为之,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齐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着明衣而寝,故别有寝衣,其半盖以覆足。○从程子说,移附此。
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变食,谓不饮酒,不茹荤,迁坐易常处也。此一节记孔子谨齐之事。○杨氏曰:齐所以交神,故致洁变常以尽敬。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食精则能养人,脍麤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为善,非谓必欲如是也。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
饐饭,伤热湿也。餲,味变也。鱼烂曰馁,肉腐曰败,色恶臭恶,未败而色臭变也。饪,烹调生熟之节也。不时,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此数者,皆足以伤人,故不食。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译君主在场时,孔子恭敬不安的样子,威仪适度的样子。
君主在场时,孔子视朝的样子,踧踖是恭敬不安的样子;与与,是威仪适度的样子。张载说:“与与,是不忘记面向君主。”也通晓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下属的不同表现。
君主召见孔子担任傧相,他脸色庄重,脚步急促。
傧相,是主国君主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勃,是脸色庄重的样子。躩,是脚步急促的样子。这都是因为敬重君主的命令。
作揖时,根据所站立的人左右手的位置,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
与立,是指一同担任傧相的人。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伸出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伸出右手。襜,是整齐的样子。
快步前进,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
快步前进,张开双臂端正美好,像鸟儿舒展翅膀。
宾客退去后,孔子必定回报说:“宾客没有回头看。”
这是为了减轻君主的敬意。○这一节记载孔子担任傧相时的仪容。○黄氏说:“脸色庄重,脚步急促,是刚接受命令的时候。作揖,快步前进,是行礼的时候。宾客退去,是礼毕之后,这些都是天理节文所应当的。至于作揖的左右,衣服的前后,手的翼如,都是礼仪中最细微的地方。圣人在这些方面,一举一动无不合乎礼仪,这是盛德至极,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门人弟子也必定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了。”
进入公门,弯着身子,好像容不下自己。
鞠躬,是弯身的意思。公门高大,却好像容不下自己,这是极度的恭敬。
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
中门,是站在门中间。指站在门框之间,这是君主出入的地方。谢氏说:“站在门中间,就挡住了尊位;踩门槛,就是不恭敬。”
经过君主的虚位,脸色庄重,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
位,是君主的虚位,指门和屏风之间,君主休息站立的地方,所谓宁位。君主虽然不在,经过这里必定恭敬,不敢因为是虚位就怠慢,说话不敢放肆。○南轩说:君主不在,却如此庄重恭敬,那么他侍奉君主的诚心就可以知道了。
提起衣襟,登上厅堂。弯着身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呼吸一样。
礼仪规定,将要登上厅堂时,双手提起衣服,使衣服离地一尺,恐怕踩到衣服而跌倒失态。屏,是隐藏的意思。息,是鼻息出入。接近至尊,气息肃穆。
出来,走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走下台阶,快步前进,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回到原位,恭敬不安的样子。
等,是台阶的级数。逞,是舒展。渐渐远离所尊重的地方,舒气解颜,和悦的样子。没阶,是走下台阶,走尽台阶,快步走到原位。回到原位恭敬不安,是恭敬的余韵。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的仪容。
手持圭璧,弯着身子,好像拿不动;向上举时像作揖,向下放时像授予;脸色庄重恐惧,脚步细碎,好像踩着东西。
圭,是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就派大夫拿着它来通信。如不胜,是拿着主器;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拿不动。这是极度的敬慎。上如揖,下如授,是说拿着圭璧保持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超过作揖,低不超过授予。战色,是恐惧的样子。蹜蹜,是脚步细碎。如有循,是《礼记》所说的举前曳踵,言行不离地,好像踩着东西。
享礼时,仪容和悦。
享,是献。聘问之后享礼,用圭璧,有庭实,仪容和悦。《仪礼》说:“发气满容。”
私觌时,和悦的样子。
私觌,是用私礼相见。愉愉,是更加和悦。○这一节,记载孔子为君主聘问邻国的礼仪。
君子不用深青色和绛色做衣领衣缘。
绀,是深青色;杨,是赤色;齐服。緅,是绛色;三年之丧,用来装饰练服。饰,是衣领衣缘。
红紫不穿做日常衣服。
红紫是间色,不正,而且接近妇人的衣服。亵服,是日常衣服。说这个,那么不穿做朝祭的衣服,就可以知道了。
夏天穿单层的细麻布和粗麻布衣服,必定穿在外面。
想要不显露身体,《诗经》所说的“蒙彼绉絺”就是这样。
黑色衣服配羔羊皮袍,白色衣服配小鹿皮袍,黄色衣服配狐狸皮袍,日常皮袍长短右袖,狐狸貉子的厚皮袍用来居家,除去丧服无所不佩。不是帷裳,必定剪裁。羔羊皮袍配〇冠,不用于吊丧。每月初一,必定穿朝服上朝。
吉月,是每月初一。孔子在鲁国致仕时就是这样。○这一节记载孔子的衣服制度。
斋戒时必定有明衣,用布做的。
斋戒必定沐浴,沐浴后立刻穿上明衣,用来洁净身体。用布做的,这里下面脱掉了前章寝衣一简。
必定有寝衣,长一身半。
斋戒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穿着明衣而寝,所以另有寝衣,一半盖脚。○从程子说,移附这里。
斋戒时必定改变饮食,居住必定迁移座位。
变食,是不饮酒,不吃荤,迁坐是改变常处。这一节记载孔子谨慎斋戒的事。○杨氏说:斋戒用来交神,所以致洁变常以尽敬。
粮食不嫌精细,肉不嫌切得细。
粮食精细能养人,肉切得粗能害人。不厌,是说以这个为善,不是说一定要这样。
饭食变质,鱼烂肉腐,不吃;颜色不好,不吃;气味不好,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时令,不吃。
饐饭,是伤热湿。餲,是味变。鱼烂叫馁,肉腐叫败,色恶臭恶,是未败而色臭变。饪,是烹调生熟的节度。不时,是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这几样,都足以伤人,所以不吃。
割肉不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不吃。
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离于正也。汉陆续之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盖其质美,与此暗合也。食肉用酱,各有所宜,不得则不食,恶其不备也。此二者无害于人,但不以嗜味而茍食耳。
译切肉切得不方正的不吃,这是在仓促匆忙时也不偏离正道。汉代陆续的母亲切肉,从未不切成方形;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大概是因为她本质美好,与这种端正暗中相合。吃肉要用酱料,各自有适宜的搭配,如果搭配不当就不吃,是厌恶其准备不周全。这两件事对人没有害处,只是不因为贪图味道而随便进食罢了。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
食以谷为主,故不使肉胜。食气酒,以为人合欢,故不为量,但以醉为节,而不及乱耳。程子曰:「不及乱者,非唯不使乱心志,虽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
沽酒市脯不食
沽市皆买也,恐不精洁,或伤人也。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
不撤姜食
姜通神明去秽恶故不撤
不多食
适可而止无贪心也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归卽颁赐,不俟经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则不过三日,皆以分赐。盖过三日则肉必败,而人不食之,是亵鬼神之余也。
食不语寝不言
答述曰:语自言曰,言范氏曰:圣人存心不他,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杨氏曰:肺为气主,而声出焉,寝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
虽疏食菜羮▯祭必齐如也
齐严敬貌。孔子虽薄物必祭,其祭必敬。圣人之诚也。此一节记孔子饮食之节。谢氏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胡氏曰:乱者,内昏其心志,外防其威仪,甚则班伯所谓滛乱之原,皆在于酒是也。圣人饮无定量,亦无乱态,盖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以如此。学者未能然,则如晋元帝可也。帝初镇江东,以酒废事,王导以为言,帝命酌饮觞,覆之于此,遂絶。○黄氏曰:饮食以养生,故欲其精。然亦能伤生,故恶其败。至于失节违礼,纵欲败徳,无不致其谨焉。圣人一念之微,莫非天理,学者不可以不戒也。
席不正不坐
谢氏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于位之不正者,虽小不处。」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旣出,不敢后。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此一节记孔子居乡之事。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拜送使者如亲见之敬也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杨氏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谨疾也。必告之,直也。」此一节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
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非不爱马,然恐伤人之意多,故未暇问。盖贵人贱畜,理当如此。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正席先尝,如对君也。腥生肉熟,而荐之祖考,荣君赐也。畜之者仁,君之惠,无故不敢杀也。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不祭而先饭,若为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东首以受生气也。病卧不能着衣束带,又不可以亵服见君,故加朝服于身,又引大带于上也。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急趋,君命行出,而驾车随之。此一节,记孔子事君之礼。
入太庙,每事问。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已亲也。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道。
寝不尸居不容
范氏曰:「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虽舒布其四体,而未尝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见宾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狎,谓素亲;狎,亵谓燕见;貌,礼貌。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慿之。负版持邦国图籍者,式此二者。哀有丧,重民数也。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
迅雷风烈必变
迅速也,烈猛也,必变者,所以敬天之怒。《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
升车必正立执绥
绥挽以上车之索也。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于此也。
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此一节
译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份额。只有酒不限量,但不喝到失态。
因为饮食以谷物为主,所以不让肉超过主食。饮食和酒,是为了让人欢乐,所以不规定限量,只以醉为界限,但不失态罢了。程子说:“不失态,不仅是不让心志混乱,连血气也不让它混乱,只是让气血通畅而已,就可以了。”
从市场上买的酒和肉干不吃。
“沽”和“市”都是买的意思,担心不干净,或者伤害人。这与不尝康子送来的药意思相同。
不撤去姜。
姜能通神明、去秽恶,所以不撤去。
不多吃。
适可而止,没有贪心。
在公家祭祀,不留下祭肉过夜。祭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在公家助祭所得的胙肉,回来就立即分赐,不等到过夜,这是神的恩惠。家里的祭肉,也不过三天,都用来分赐。因为超过三天肉一定会变质,人就不吃了,这是亵渎鬼神的余惠。
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说话。
答述说:“语”是自言自语,“言”是范氏说:圣人存心专一,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说话不是时候。杨氏说:“肺是气的主宰,声音由此发出,睡觉吃饭时气窒塞而不通畅,说话恐怕会伤害它。”
即使是粗饭菜汤,祭祀时一定像斋戒一样恭敬。
“齐”是严肃恭敬的样子。孔子即使是薄物也一定祭祀,祭祀时一定恭敬。这是圣人的诚心。这一节记载孔子饮食的节制。谢氏说:“圣人饮食如此,并非极尽口腹之欲。然而圣人不吃的东西,穷尽口腹之欲的人反而吃,因为欲望心胜而不暇选择。”胡氏说:“失态,对内昏乱心志,对外妨害威仪,严重的话就是班伯所说的淫乱的根源,都在于酒。圣人饮酒没有定量,也没有失态,大概是从心所欲而不越规矩,所以如此。学者做不到这样,那么像晋元帝就可以了。元帝刚镇守江东时,因酒误事,王导对他说了,元帝命人斟酒,倒掉,从此戒酒。”黄氏说:“饮食用来养生,所以希望它精细。然而也能伤害生命,所以厌恶它变质。至于失节违礼,纵欲败德,无不谨慎对待。圣人细微的念头,无非是天理,学者不可以不警戒。”
席位不正不坐。
谢氏说:“圣人心安于正,所以对于位置不正的地方,即使很小也不处。”
乡人饮酒,拄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
拄拐杖的,是老人。六十岁,在乡里拄拐杖;老人没出去,不敢先走;老人已经出去,不敢落后。
乡人举行傩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
无处不表现出诚敬。有人说:“恐怕惊动先祖和五祀之神,想让他们依靠自己而安心。”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里的事情。
向其他国家的人问候,拜两次然后送行。
拜送使者,如同亲自见到他一样恭敬。
康子送药,孔子拜谢接受,说:“我不懂药性,不敢尝。”
杨氏说:“大夫有赏赐,拜谢接受,是礼。不懂药性不敢尝,是谨慎对待疾病。一定要告诉他,是直率。”这一节记载孔子与人交往的诚意。
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问马。
不是不爱马,但是担心伤人的心意多,所以没空问。大概是因为贵人贱畜,理当如此。
国君赐给熟食,一定端正席位先尝。国君赐给生肉,一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一定饲养起来。
端正席位先尝,如同面对国君。生肉煮熟,献给祖先,是荣耀国君的赏赐。饲养起来是仁爱,国君的恩惠,没有缘故不敢杀。
陪国君吃饭,国君祭祀,先吃饭。
不祭祀而先吃饭,好像为国君尝食一样,不敢当客人的礼节。
国君探视疾病,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大带。
头朝东是为了接受生气。病卧不能穿衣束带,又不可以穿便服见国君,所以在身上加上朝服,又在大带上面引着。
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驾准备好就出发了。
急忙快走,国君的命令一出,驾车的人跟随在后面。这一节,记载孔子侍奉国君的礼节。
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朋友死了,无处安葬,说:“由我来殡殓。”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朋友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厚重的礼物也不拜谢,祭肉则拜谢,是敬重他的祖先,如同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一节记载孔子交朋友的方法。
睡觉不像尸体一样直挺,坐着不像祭祀时那样拘谨。
范氏说:“惰慢的气息,不表现在身体上,即使舒展四肢,也没有放肆。坐着不拘谨不是惰慢,只是不像奉祭祀、见宾客那样罢了。申申夭夭,就是这样。”
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平时亲近,神色也一定改变;看见戴冠冕的人和盲人,即使平时熟稔,也一定以礼相待。狎,指平时亲近;狎、亵指私下会见;貌,指礼貌。
看见穿丧服的人,扶着车前横木;看见背着图籍的人,也扶着车前横木。
“式”是车前横木,有所敬重就俯身靠着。背着图籍是持有国家图籍的人,对这两种人扶轼。哀悼有丧事,重视人口数目。
有丰盛的菜肴,一定改变神色站起来。
这是敬重主人的礼节,不是因为他的菜肴。
遇到迅雷狂风,一定改变神色。
迅速,猛烈。一定改变神色,是用来敬重天的愤怒。《礼记》说:“如果有疾风、迅雷、大雨,就一定改变神色;即使是夜里也一定起来,穿戴整齐坐着。”
上车一定端正站立,拉着扶手绳。
“绥”是拉着上车的绳子。范氏说:“端正站立拉着扶手绳,那么心体无不端正,而诚意肃恭了。”大概君子庄敬无处不在,上车就表现在这里。
车中不向内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
这一节
记孔子升车之容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
朱子曰:「訚侃,义见《乡党》行行刚强之貌。子乐者,乐得英才而敎育之。」
译记录孔子登上车时的仪态。
闵子骞侍立在旁边,正直而和悦的样子。子路刚强果断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而自信的样子。孔子感到高兴。
朱熹说:“‘訚’和‘侃’的含义,参见《乡党》篇;‘行行’是刚强的样子。孔子高兴,是因为高兴能得到优秀人才而加以教育。”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卫孔悝之难。○或问:「訚訚、侃侃于前篇之训,其亦通已乎?」曰:「訚訚者,外和内刚,徳气深厚,所谓和说而诤者也。」侃侃则和顺不足,而刚直稍外见矣。前篇之训「乐故侃侃」,「直而果故行行」,有诸中形于外,莫揜也。○按:《乡党》注引《许氏说文》:「侃侃,刚直也。」「訚訚,和说而诤。」或问二字之训不同,《说文》为得何也?曰:「太史公称鲁道之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亦作訚訚。说者以为争譲之意,而晋人亦有侃侃正色之语。盖以音义求之,亦宜如此。《说文》之训所以为得也。」訚訚之为中正,义有不尽,衎衎而乐自作,衎不作侃也。《后汉书》云:「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黙抑心,非朝廷福。」其意亦以争辩刚直为是,而有此言,但侃字误作衎尔。○朱、张二先生訚侃之训不同,更当详玩。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朱子曰:「率尔,轻遽之貌;方向也,谓向义也。民向义,则能亲其上,死其长矣。」哂,微笑也。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宗庙之事,谓祭祀诸侯时见曰防,众頫曰同端,▯端服,章甫礼冠,相賛君之礼者。
防尔何如?鼔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希间歇也作起也撰具也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旣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
曽防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隠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之规规于事为之末者,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
三子者出。曽晳后。曽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孔子与防,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乎三子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曽防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使万物各遂其性。曽防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又曰:「曽防、漆雕开已见大意。」○集义:谢氏论佛学之失曰:「为他不穷天理,只将拈匙把筯日用底便承当做大事,大事任意纵横将来作用,便是差处,便是私处。」问:「作用何故是私?」曰:「把来作用做弄,便是做两般看当了,是将此事横在肚里,一如子路、冉有相似,便被他曽防将冷眼看他,只管独对春风吟咏,肚里浑没些能解,岂不快活?」又问:「尧舜汤武做底事业,岂不是作用?」曰:「他做底事业只是与天理合一,几曽做作横在肚里。他见做出许多掀天
译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
尹氏说:“子路性格刚强,有不得善终的道理,所以孔子借此来告诫他。”后来子路果然死于卫国孔悝的祸难。
有人问:“‘訚訚’、‘侃侃’在上一篇中的解释,意思也相通吗?”回答说:“‘訚訚’是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道德气度深厚,所谓温和喜悦而又敢于争辩的样子。”“侃侃”则是温和顺从不足,而刚直稍微显露于外了。上一篇中解释‘快乐所以侃侃’,‘正直果断所以行行’,内在的品德表现在外,是无法掩盖的。
按:《乡党》篇的注引用《许氏说文》:“侃侃,刚直的意思。”“訚訚,温和喜悦而又争辩。”有人问这两个字的解释不同,《说文》的解释为什么是对的?回答说:“司马迁称鲁国道德衰败,洙水泗水之间人们争辩不休,也写作‘訚訚’。解说者认为是争让的意思,而晋代人也有‘侃侃正色’的说法。大概从音义上探求,也应当如此。《说文》的解释之所以正确,原因在此。”“訚訚”作为中正之意,含义未尽,衎衎而快乐自生,衎不写作侃。《后汉书》说:“訚訚衎衎,是合乎礼仪的仪容。”“沉默压抑内心,不是朝廷的福分。”其意思也是以争辩刚直为是,才有这样的言论,只是“侃”字误写成了“衎”罢了。
朱熹、张栻两位先生对“訚”、“侃”的解释不同,更应当详细玩味。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就不敢说话。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让我子路去治理,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
朱熹说:“率尔,是轻率急躁的样子;方,是方向,指趋向道义。百姓趋向道义,就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了。”哂,是微笑。
孔子问:“求,你怎么样?”冉求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施行。”孔子问:“赤,你怎么样?”公西赤回答说:“不敢说能做到,只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情,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司仪。”宗庙之事,指祭祀;诸侯按时朝见叫“防”,众人共同朝见叫“同”;端,是礼服;章甫,是礼帽;相,是赞导君主礼仪的人。
孔子问:“点,你怎么样?”曾皙正在弹瑟,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那三位所说的不同。”
希,是稀疏;作,是起来;撰,是具,指才能。
孔子说:“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观点。”
曾皙的学问,大概已经看到了人欲尽去、天理流行,处处充满,没有欠缺的地方,所以他在动静之间,如此从容。而他所说的志向,也不过是安于所处的地位,乐于日常生活的平常,起初没有舍己为人的意思,但他的胸怀悠然自得,简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的妙处,隐约地表现在言语之外。比起那三位局限于具体事务末节的人,气象大不相同了。所以孔子叹息而深深赞许他。
那三位学生出去了。曾皙最后走。曾皙说:“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夫子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国要用礼,他的话毫不谦让,所以笑他。”难道冉求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赤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公西赤只说做小司仪,谁还能做大司仪呢?
程颐说:“古代的学者,从容饱学,有先后的次序,像子路、冉有、公西赤说志向,这样孔子赞许他们,也是因为这确实是实事。后来的学者好高骛远,像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而自身却只在这里。”又说:“孔子赞同曾点,大概是因为曾点的志向与圣人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确实不同于那三位的才能,只是行为有所欠缺罢了,这就是所谓的狂者。子路等人所见到的,格局较小。子路只是因为不通晓‘治国以礼’的道理,所以孔子笑他。如果通晓了,就是这种气象了。”又说:“那三位都想得到国家来治理,所以孔子不取。曾点是狂者,未必能做圣人的事,但能知道孔子的志向,所以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吹风,唱着歌回来’,是说快乐而得其所在。孔子的志向在于使老者安适,朋友信任,少者关怀,使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曾点知道了,所以孔子长叹说:‘我赞同曾点。’”又说:“曾点、漆雕开已经看到了大意。”
集义:谢氏论佛学的过失说:“因为他们不穷究天理,只把拿筷子吃饭等日常小事当作大事,大事任意纵横地发挥作用,这就是差错之处,就是私意之处。”问:“发挥作用为什么是私意?”回答说:“拿来发挥作用、做弄,就是把事情看作两样了,是将此事横在肚子里,就像子路、冉有那样,便被曾点冷眼看待,只管独自对着春风吟咏,肚子里完全没有一些能解,岂不快活?”又问:“尧舜汤武所做的事业,难道不是发挥作用吗?”回答说:“他们所做的事业只是与天理合一,何曾做作横在肚子里。他们做出许多惊天
动地盖世底功业,如太空中一防云相似,他把做甚麽?」又引吕氏诗云:「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至,诸侯可怜。曽防惟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谢氏之说,集注不取,今附此。○或问:「夫子何以与防也?」曰:「方三子之竞言所志也,防独鼓瑟于其间,漠然若无所闻者。及夫子问之,然后瑟音少间,乃徐舍瑟而起,对焉而悠然逊避,若终不肯见所为者。及夫子慰而安之,然后不得已而发其言焉,而其志之所存,又未尝少出其位,盖澹然若将终身焉者。此夫子所以与之也。」曰:「何以言其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也?」曰:「夫暮春之日,生物畅茂之时也,春服旣成,人体和适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少长有序而和也。沂上舞雩,鲁国之胜处也。旣浴而风,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乐若止于一身然;以其心论之,则固蔼然天地生万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间哉?程子以为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正谓此尔。或曰:曽晳胸中无一毫能事,列子御风之事近之,其说然乎?曰:圣贤之心所以异于佛老者,正以无意必固我之累,而所谓天地生物之心,对时育物之事者,未始一息而停也。若但曰旷然无所倚着,而不察乎此,此则亦何以异于虚无寂灭之学,而岂圣人之事哉?○曽防之志,如凤凰翔于千仞之上,故曰异乎三子之撰。○只看他鼔瑟希,铿尔,舍瑟而作,从容优裕,悠然自得处,无不是这个道理。○人之一身便是天地,只縁人为人欲隔了,自看此理意思不见。曽防却超然看破这意思。○曽防于道,见其逺者大者,而视其近与小者皆不足为,故其言超然无一毫作为之意,唯欲乐其所乐,以终身焉耳。○先生令门人说曽防之志,门人以为只是乐其性分而已,日用间见得天理流行,才着一毫私意去安排便不得。曰:不是,不要着私意去安排,这道理自是天生自然,私意自着不得,更待谁去安排?与圣人安老懐少,信朋友底意思相似。惟曽防见得到这里,圣人便做得到这里。○人只是说曽防狂,看夫子特与之之意,须是大段高,縁他资质明敏,洞然自得,见斯道之体,看天下甚麽事能动得他。他大纲如庄子明道,先生亦称庄子云有大底意思,又云庄生形容道体尽有好处。曽防见得大意,然里面工夫却疎略。明道亦云庄子无礼无本。○问曽防浴沂气象与顔子乐底意思相近否?曰:顔子恬静,无许多事,曽防是自恁地说,顔子是孔子称他乐,他不曽自说我乐。○问吾与防处,程子谓便是尧舜气象,如何?曰:曽防却只是见得,未必能做尧舜事。看其见到处,直有尧舜气象。如庄子亦见得尧舜分晓。或问天王之用心何如,便说得天徳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以是知他见得尧舜气象。出曽防见识尽高,见得此理洞然,只是未曽下得工夫。防参父子正相反,以防如此高明,参却鲁钝,一向低头捱将去,直到一贯方始透彻,此时见识方到曽防地位,然而规模气象又别。○此一段唯上蔡见分晓,盖三子只就事上见得此道理,曽防只去自己心性上见得个中庸道理。使曽防做三子事,未必做得。然曽防见处,虽尧舜事业,亦不过以此为之而已。○诸子皆有安排期必之意,曽防只以平日所乐处言之。○曽防见得道理大,所以尧舜事业优为之,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固有间矣。是他见得圣人气象如此,虽超然事物之外,而实不离乎事物之中,是个无事无为底道理,却做有事有为底功业,此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是也。防操得柄,▯据着源头,诸子则从支流上做工夫。诸子底小,他底大。○观季武子死,曽防倚门而歌,便有些庄老底意思。○曽防言志云云,盖其见道分明,无所系累,从容和乐,欲与万物各得其所之意,莫不蔼然见于词气之间。明道谓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者,正指此而言之也。○严时亨问曽晳一章,夫子旣语以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
译那动地盖世的功业,就像太空中的一朵浮云一样,他把它当作什么呢?」又引用吕氏的诗句说:「在老师面前从容问答,施展才能无所不至,诸侯们令人怜悯。曾皙只弹着瑟,独自对着春风吟咏不止。」谢氏的这种说法,《集注》没有采纳,现在附在这里。○有人问:「孔子为什么赞同曾皙呢?」回答说:「当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争相陈述自己的志向时,曾皙独自在一旁弹瑟,漠然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等到孔子问他,然后瑟声稍微停顿,他才缓缓放下瑟站起来,回答时悠然谦逊退避,好像始终不肯显露自己的作为。等到孔子安慰并安抚他,然后他才不得已说出自己的话。而他心中所存的志向,又未曾稍微超出自己的本分,大概是淡泊得好像要终身如此。这就是孔子赞同他的原因。」问:「为什么说这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意思相同呢?」回答说:「暮春时节,是生物繁茂的时候;春服已经做成,是人体和适的时节。成年人五六人,少年六七人,少长有序而和谐。在沂水边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又唱着歌回去,快乐而得到了其所。从他所处的地位来说,他的快乐似乎只限于自身;但从他的心来看,则原本是和蔼地体现了天地化生万物之心,圣人顺应时势养育万物之事。这哪里还有物与我、内与外之间的分别呢?程子认为这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正是指这个意思。有人说:曾皙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能事,列子御风而行的事接近于此,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圣贤的心之所以不同于佛老,正是因为没有意、必、固、我的牵累,而所谓天地化生万物之心,顺应时势养育万物之事,从未有一息停歇。如果只说旷然无所依托,而不考察这一点,这又与虚无寂灭的学问有什么不同呢?难道这是圣人的事吗?○曾皙的志向,就像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之上,所以说不同于其他三人的陈述。○只看他弹瑟声音稀疏,铿然一声,放下瑟站起来,从容优裕,悠然自得的地方,无不是这个道理。○人的一身就是天地,只是由于人被私欲隔开了,自己看不到此理的意思。曾皙却超然看破了这意思。○曾皙对于道,看到了远处大处的,而视近处小处的都不值得做,所以他的话超然没有一丝一毫作为的意思,只想要快乐他所快乐的,以此终身罢了。○先生让门人谈论曾皙的志向,门人认为只是快乐他的本性罢了,在日常用度间看到天理流行,才稍微用一点私意去安排就不行了。先生说:不是这样,不要着私意去安排,这道理自然是天生自然的,私意自然着不得,更等待谁去安排?这与圣人安老怀少,信任朋友的意思相似。只有曾皙能看到这里,圣人就能做到这里。○人们只是说曾皙狂放,看孔子特别赞同他的意思,必须是很高的,因为他资质明敏,洞然自得,看到了道的本体,看天下什么事能动摇他。他大体上像庄子明道,先生也称庄子说有大意的意思,又说庄生形容道体尽有好处。曾皙看到了大意,然而里面的工夫却疏略。明道也说庄子无礼无本。○问曾皙浴沂的气象与颜回快乐的意思相近吗?回答说:颜回恬静,没有许多事,曾皙是自己这样说,颜回是孔子称赞他快乐,他自己不曾说我快乐。○问孔子赞同曾皙的地方,程子说就是尧舜气象,如何?回答说:曾皙只是看到了,未必能做尧舜的事。看他的见地,直有尧舜气象。如庄子也看到了尧舜分明。有人问天王用心如何,便说得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像昼夜有常理。云行而雨施,由此知道他看到了尧舜气象。曾皙的见识尽高,看到了此理洞然,只是未曾下得工夫。曾皙与曾参父子正相反,因为曾皙如此高明,曾参却鲁钝,一向低头挨将去,直到一贯才透彻,此时见识才到曾皙的地位,然而规模气象又不同。○这一段只有上蔡看得分明,因为其他三人只在事上看到了此道理,曾皙只在自己心性上看到了中庸道理。假使曾皙做其他三人的事,未必做得。然而曾皙的见地,即使是尧舜的事业,也不过以此作为罢了。○其他三人都有安排期必的意思,曾皙只以平日所快乐的地方来说。○曾皙看到了道理大,所以尧舜的事业优为之,视其他三人规规于事为之末,固有间矣。是他看到了圣人气象如此,虽然超然事物之外,而实不离乎事物之中,是无事无为的道理,却做有事有为的功业,这就是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曾皙操得柄,〇据着源头,其他三人则从支流上做工夫。其他三人底小,他底大。○看季武子死,曾皙倚门而歌,便有些庄老的意思。○曾皙言志云云,盖其见道分明,无所系恋,从容和乐,欲与万物各得其所的意思,莫不蔼然见于词气之间。明道说与圣人之志同,就是尧舜气象者,正指此而言之也。○严時亨问曾皙一章,孔子既然告诉了他居处,则说不知道我,如或
知尔,则何以哉?正是使之尽言,一旦进用,何以自见。及三子自述其才之所能堪,志之所欲为,夫子皆不许之,而独与曽防。看来三子所言皆是实事,曽防虽答言志之问,实未尝言其志之所欲为,有似逍遥物外,不屑当世之务者,而圣人与此而不与彼何?也尝因是而思之。为学与为治,本来只是一统事。他日之所用,不外乎今日所存。三子却分作两截看,如治军旅,治财赋,治礼乐,与凡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理防,无一件是少得底。然须先理防自家身心,使自得无欲,常常神清气定,涵养直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程子所谓「不得以天下事物挠已已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事物者是矣」。夫子尝因孟武伯之问而言:「由可治赋,求可为宰,赤可与宾客言」,固已深知其才所能办,而独不许其仁。夫仁者,体无不具,用无不该,岂但止于一才一艺而已?使三子不自安于所已能,孜孜惟求仁是务,而好之乐之,则何睱规规于事为之末?縁他有这能解横在胸中,常恐无以自见,故心欲得国而治之。一旦夫子之问有以触其机,即各述所能。凡圣门平日所以讲切自身受用处,全不之及,将为学为治作两截看了,所以气象不宏,事业不能到得至处。如曽防「浴沂风雩」,自得其乐,却与夫子「饭蔬食饮水,乐在其中」,顔子「陋巷箪瓢,不改其乐」襟懐相似。大抵士之未用,须知举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天理自然之安,方是本分。学者曽防言志,乃是「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无入而不自得者」,故程子以为乐而得其所也。孟子谓「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孟子所谓所性,即孔子、顔子、曽防之所乐。顔子惟所乐如此,故夫子以四代礼乐许之。「浴沂风雩」,识者所以知尧舜事业,曽防优为之也。如子路食于孔悝,求也为季氏聚敛,后来成就止于如此,正为他不知平日所养便是建功立业之本,未到无入不自得处,夫子之不与其有以知之矣。所见如此,不背驰否?朱子答曰:「此段说得极有本末。」学者立志要当如此,然其用力却有次第,已为希逊言之矣。○按先生答欧阳希逊云:「学者当循下学上达之序,若一向求曽晳见解,未有不流于释老者也。」○南轩曰:「三子之对,非偶然而言,盖体察其力之所至而言其实也。言三年而可使如此者,其先后条贯素定于胸中,而知其然也。向使用力不素,骤闻圣人之问,非茫乎无所措,则泛然肆其说矣。至于曽晳,则又异乎是,其鼓瑟舍瑟之间,已可见其从容不廹之意矣。言暮春之时,与数子者浴沂舞雩,吟咏而归,盖其中心和乐,无所系累,油然欲与万物俱得其所,玩味辞气,温乎如春阳之无不被也。故程子以为此即是尧舜气象,而亦夫子老安少懐之意也。晳之志若此,非其见道之明,涵泳有素,其能然乎?然而未免于行有不揜焉,则以其于顔氏工夫有所未尽耳。」○黄氏曰:「观夫子逝如斯之言,欲无言之意,是亦叹曽防之意也。」又曰:「夫子以是与防矣,独不以是教门人?何也?」曰:「夫子未尝不以是教门人也,诲之以务内,语之以求仁,无非使之存此心之天理也。」又曰:「晳之不免为狂?何也?」曰:「天下之理固根于人心,而未尝不形见于事物,为学之方固当存养于徳性,而亦不可不省察乎实行,夫是以精粗不遗,而表里相应,内外交养,而动静如一,然后可以为圣学之全功。防之质甚高,志甚大,然深厚沉潜,淳实中正之意有未足,则见高而遗卑,见大而略小,此所以不及乎顔曽也。」
译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这正是让你们尽情陈述,一旦得到进用,凭借什么来表现自己。等到三位弟子各自陈述才能所能胜任、志向所想要做的事,孔子都不认可,唯独赞许曾皙。看来三位弟子所说的都是实事,曾皙虽然回答的是言志的问题,实际上并没有说出志向所想要做的事,似乎超脱于世俗之外,不屑于当世的政务,而圣人赞许这个却不赞许那些,为什么呢?我曾经因此思考过。做学问和治理天下,本来只是一件事。将来所运用的,不外乎今日所存养的。三位弟子却把它分成两截来看,比如治理军队、治理财政赋税、治理礼乐,以及天下所有的事,都是学者应当理会的,没有一件是可以缺少的。然而必须先理会自家身心,使自得无欲,常常神清气定,修养直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可做的事。程子所说的“不能因为天下事物扰乱自己,自己确立之后自然能处理天下事物”,就是这个意思。孔子曾经因为孟武伯的提问而说:“仲由可以治理赋税,冉求可以做家宰,公西赤可以接待宾客”,固然已经深知他们的才能所能办到的,却唯独不赞许他们具备仁德。仁德,本体无所不具,作用无所不包,难道仅仅止于一才一艺而已吗?如果三位弟子不满足于已经具备的才能,孜孜不倦只求仁德,并且喜好它、乐于它,那么哪里有空闲去斤斤计较于事务的末节?因为他们胸中横亘着这种才能,常担心无法表现自己,所以心里想要得到国家来治理它。一旦孔子的提问触动了他们的机心,就各自陈述所能。凡是圣门平日所讲切于自身受用的地方,全都不涉及,把做学问和治理天下看作两截,所以气象不宏大,事业不能达到极致。比如曾皙“浴沂风雩”,自得其乐,却与孔子“饭蔬食饮水,乐在其中”,颜回“陋巷箪瓢,不改其乐”的襟怀相似。大抵士人未被任用时,必须知道举天下之物不足以交换我天理自然的安适,这才是本分。学者曾皙言志,乃是“安守自己的本分而行,不企求本分之外的事,无处不自得”,所以程子认为他是乐而得其所。孟子说:“广大的土地众多的民众,君子所追求的快乐不在于此;居于天下之中,安定四海之民,君子所安守的本性不在于此。君子所安守的本性,即使大行其道也不增加,即使穷困隐居也不减损,因为本分已定。”孟子所说的所性,就是孔子、颜回、曾皙所乐。颜回正因为所乐如此,所以孔子把四代礼乐托付给他。“浴沂风雩”,有识之士因此知道尧舜的事业,曾皙能从容胜任。比如子路在孔悝那里吃饭,冉求为季氏聚敛财富,后来的成就只到如此,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平日所修养的就是建功立业之本,未达到无处不自得的境界,孔子不赞许他们是有原因的。这样看,不是背道而驰吗?朱子回答说:“这段话说得极有本末。”学者立志应当如此,然而用力却有次第,我已经对希逊说过了。○按先生回答欧阳希逊说:“学者应当遵循下学上达的顺序,如果一味追求曾皙的见解,没有不流于佛老的。”○南轩说:“三位弟子的回答,不是偶然而言,是体察其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而言其实。说三年可以使得如此,其先后条理素定于胸中,而知道其所以然。如果先前用力不素,突然听到圣人的提问,不是茫然无所措,就是泛泛地肆其说。至于曾皙,则又不同于此,他在鼓瑟舍瑟之间,已可见其从容不迫之意。说暮春之时,与几位弟子浴沂舞雩,吟咏而归,大概其中心和乐,无所系累,油然而欲与万物俱得其所,玩味其辞气,温和如春阳之无不被。所以程子认为这就是尧舜气象,也是夫子老安少怀之意。曾皙的志向如此,如果不是他见道之明,涵泳有素,怎么能这样呢?然而未免于行有不掩,是因为他在颜氏工夫上有所未尽。”○黄氏说:“看夫子逝如斯之言,欲无言之意,这也是叹曾皙之意。”又说:“夫子以是赞许曾皙了,唯独不以这教导门人?为什么呢?”回答说:“夫子未尝不以这教导门人,教诲他们务内,告诉他们求仁,无非是使他们存此心之天理。”又说:“曾皙不免为狂?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之理固然根于人心,而未尝不形见于事物,做学问的方法固然应当存养于德性,而也不可省察乎实行,所以精粗不遗,而表里相应,内外交养而动静如一,然后可以为圣学之全功。曾皙的资质很高,志向很大,然而深厚沉潜,淳实中正之意有所不足,则见高而遗卑,见大而略小,这就是不及颜回、曾参的原因。”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朱子曰:“圣门学者于夫子之一言一动,无不存心省察,如此。”
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相助也。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盖圣人于此,非作意而为之,但尽其道而已。○尹氏曰:圣人处己为人,其心一致,无不尽其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可见矣。范氏曰:圣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可见于此。推之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矣。○或问卒章之说曰:张敬夫推之尤详曰:道无往而不存,圣人之动静语黙,无往而非道,盖各止于其所而已。师冕之见及阶,则告之阶;及席,则告之席;旣坐,则歴告之以在坐者,盖待瞽者之道,当然耳。子张窃窥而有问焉,夫子以为固相师之道,辞则近而意无不尽矣。事事物物,莫不有其道,盖所当然者,天之所为也。夫以一日之间,起居则有起居之道,饮食则有饮食之道,见是人则有待是人之道,遇是事则有处是事之道,不可须防离也。一失所宜,则废是道矣。是故君子战兢自持,颠沛必于是,造次必于是,惟惧其失之也。夫惟天下之至诚,一以贯之,道之所在,如影随形,盖无往而非是也。○谢先生为朱震子发说《论语》,首举子见齐衰者,与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又举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曰:某在斯,某在斯。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曰:固相师之道也。夫圣人之道,无微显,无内外,由洒扫应对进退而上达天道,本末一以贯之。一部《论语》,只恁地看。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朱子曰:「俨然者,貌之庄;温者,色之和;厉者,辞之确。」○程子曰:「他人俨然则不温,温则不厉,惟孔子全之。」谢氏曰:「此非有意于变,盖并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润而栗然。」○南轩曰:「其为三变,岂君子之强为之哉?礼乐无斯须而去身,故其成就发见如此。」
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程子曰:「言四者本于心而生色也。」孟子非自及此,焉能道到此?○又曰:「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故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
程子曰:「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材,盖亦自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
谢氏曰:「顔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者,合下来有恁地气象,但未彰著耳。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壁立万仞,谁敢正觑着?非孟子恁地手脚也,撑拄此事不去,虽然犹有大底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大人等语言不说出来。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謟。』当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他?圣人恁地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言便訚訚,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之便趋。盖其徳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做出来,与孟子全别。」
豫章黄氏曰:「周茂叔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
延平先生李氏以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朱子曰:「濓溪清和,孔经甫祭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座皆倾。』墓志亦谓其精宻严恕,气象可想矣。」○又曰:「所谓洒落者,只是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高逺之意。若有一毫私吝心,何处更有此等气象耶?能如此看,有道者胸懐表表,亦自可见。」
伊川先生曰:「明道先生资禀旣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悌通于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胸懐洞
译师冕来拜见孔子,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告辞出去。子张问道:“这是您跟乐师说话的方式吗?”朱子说:“圣门中的学者,对于孔子的一言一行,没有不存心省察的,就是这样。”
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方式。”
这是辅助的意思。古代盲人乐师一定有引导者,引导的方式就是这样。大抵圣人在这里,并非刻意去做,只是尽到引导者的本分罢了。○尹氏说:“圣人对待自己与他人,心意是一致的,没有不竭尽诚意的,所以有志向的学者,从这里就可以窥见圣人的心意了。”范氏说:“圣人不欺侮鳏寡,不虐待无助的人,可以从这里看出来。推而广之到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能各得其所了。”○有人问关于最后一章的解说,张敬夫推究得尤其详细,他说:“道无处不存,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处不是道,只是各自安守其本分罢了。师冕来拜见,走到台阶前,就告诉他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就告诉他这是坐席;已经坐下,就逐一告诉他在场的人,这大概是对待盲人的方式,是理所当然的。子张暗中观察并提问,孔子认为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方式,言辞虽然简近,但意思却表达得十分充分。万事万物,没有不有其道的,这理所应当的,是天所赋予的。就以一天之间来说,起居有起居的道,饮食有饮食的道,见到这种人就有对待这种人的道,遇到这种事就有处理这种事的道,片刻也不能离开。一旦失去适宜,就废弛了这道。因此君子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即使在颠沛流离时也必须如此,在仓促匆忙时也必须如此,只怕失去它。只有天下至诚的人,一以贯之,道所在的地方,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无处不是这样。”○谢先生给朱震(字子发)讲解《论语》,首先举出孔子见到穿丧服的人、穿礼服的人、盲人,即使见面时间很短也必定起身,经过他们时必定快步走过。又举出师冕来拜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孔子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子张问:“这是您跟乐师说话的方式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引导乐师的方式。”圣人的道,无论细微还是显著,无论内在还是外在,从洒扫应对进退等小事而上达天道,根本和枝节是一以贯之的。整部《论语》,只这样看就可以了。
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看庄严,接近他温和,听他说话严厉。”朱子说:“庄严,是容貌的庄重;温和,是神态的和悦;严厉,是言辞的严正。”○程子说:“别人庄严就不温和,温和就不严厉,只有孔子兼备了这些。”谢氏说:“这不是有意去变化,而是并行而不相违背,就像良玉温润而有光泽。”○南轩说:“这三种变化,难道是君子勉强做出来的吗?礼乐片刻也不离开身体,所以他的成就和表现就是这样。”
孟子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心,它们所生的光泽,润泽地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部,扩展到四肢,四肢不用说话就能明白。”
程子说:“这是说这四者本于心而生出光泽。”如果不是孟子自己达到这个境界,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又说:“人必须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才能润泽地通达于外。所以说:‘内心没有领会,就不要去求之于气,是可以的。’”
程子说:“仲尼,是元气;颜子,是春生之气;孟子,是并秋杀之气。看到仲尼无所不包,颜子展示不违背如愚的学问,在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孟子则显露其才华,这也是自然的。仲尼,是天地;颜子,是和风庆云;孟子,是泰山岩岩的气象。看他们的言论,都可以见到这些。仲尼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显著。”
谢氏说:“颜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是合起来有那样的气象,只是未彰著罢了。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壁立万仼,谁敢正眼相看?如果不是孟子那样的手脚,撑拄此事不去,虽然还有大的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视大人等语言不会说出来。孔子说:‘事君尽礼,人以为谄。’当时各国君相怎么抵挡得住他?圣人那样的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说话便訚訚,与下大夫说话便侃侃,见到穿礼服的人和盲人便起身,经过他们便快步走过。大概是因为他的德性全盛,自然达到这个地步,不是勉强做出来的,与孟子完全不同。”
豫章黄氏说:“周茂叔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的景象。”
延平先生李氏认为这是善于形容有道者的气象。○朱子说:“濂溪清和,孔经甫祭文说:‘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座皆倾。’墓志也说其精密严恕,气象可想。”○又说:“所谓洒落,只是形容一个不怀疑自己所行,清明高远的意境。如果有一丝私吝之心,哪里还有这等气象呢?能这样看,有道者的胸怀表表,也自然可见。”
伊川先生说:“明道先生资质禀赋既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敬通于神明。看他的神色,他接物如春阳之温;听他的言语,他入人如时雨之润。胸怀洞
然,彻视无间。测其蕴,则浩乎若沧溟之无际。极其徳,美言盖不足以形容。先生行己,内主于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己,不欲勿施于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
译然而,他洞察事理没有间隙。探求他内在的蕴藏,则浩瀚得如同没有边际的大海。推究他的德行,美好的言语大概不足以形容。先生修养自身,内心以恭敬为主,并以忠恕之道来践行,看到善行就像从自己心中发出一样,自己不愿意的就不施加给别人。居住在宽广的居所而践行大道,言语有实质而行动有常规。
谢氏曰:明道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则浑如一团和气。又云:学者须是襟懐摆脱得,开始得。明道在鄠县时,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望花随栁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襟懐直是好与曽防底事一般。○侯师圣云:朱公掞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游杨初见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旣觉,顾谓曰:「贤軰尚在此乎?日旣晩且休矣。」及出门,门外之雪深一尺,其严厉如此。晩年乃更平易,盖其学已到至处,但于圣人气象差少从容尔。明道则已从容,惜其早死,不及用也。使及用于元祐间,则不至有今日事矣。○刘安礼云:明道先生徳性充完,粹和之气盎于面背,乐易多恕,终日怡悦。立之从先生三十年,未尝见其忿厉之容。
右论圣贤气象
程子尝言:「学者不学圣人则己,欲学之,须熟玩味圣人之气象。」故《近思録》亦立此篇。今放之,然《近思》所録,并及其道徳学行;此则専取其仪形辞气之可以想像而兴起者。若道徳学行,则别见云。
论语子曰君子不器
朱子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南轩曰:「器者,拘于一用。凡人可以器言者,皆以其才而论之也。器虽有小大,然其拘于才而有限,则一也。若君子,则进于徳。进于徳,则器质变化,而才有弗器者矣,不亦君子乎?」○「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与「讷言敏行」章,已见前。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朱子曰:「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小人之争矣。○南轩曰:「争生于有己,君子克己者也,是以无所争。惟射疑于可争,而君子之于射,于以正己而观徳耳。揖让而升,揖让而下,揖让而饮,其雍容辞逊,自反而下人之意,盖如此。然则君子其争乎?于射而不争,则他可知矣。」○司马牛问君子「与君子人与」?章已见前。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朱子曰:野,人言鄙略也;史,掌文书,多闻习事,而诚或不足也。彬彬,犹班班,物相杂而适均之貌。言学者当损有余补不足,至于成徳,则不期然而然矣。○杨氏曰:文质不可以相胜,然质之胜文,犹之甘可以受和,白可以受采也。文胜而至于灭质,则其本亡矣,虽有文,将安施乎?然则与其史也,宁野。○南轩曰:以二者论之,若未得中而有所偏胜,与其失而为府史,无亦宁为野人之野乎?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朱子曰:「鞟,皮去毛者也。言文质等耳,不可相无。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夫棘子成矫当时之弊,固失之过;而子贡矫子成之弊,又无本末轻重之差,胥失之矣。○或问:「棘子成之言与夫子之答林放何异,而子贡非之若是耶?」曰:「夫子之言权衡审宻,而词气和平,盖未始以文为可尽去也。若子成则词气矫激,而取舍过中矣。其流之弊,将至于弃礼蔑法,如西晋君子之为者,故子贡惜其言而力正之也。」曰:「何以言子贡之言之有病也?」曰:「子成之说偏矣,而子贡于文质之间又一视之而无本末轻重缓急之差焉,则又矫子成之失而过中者也。立言之难如此,自非圣人,孰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也哉?」○「耻言过行及君子道者三,子路问君子义以为质章,并见前。」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南轩曰:「病无能者,病夫履行之无其实。」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范氏曰:「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
译谢氏说:明道先生静坐时像泥塑的人一样,接待人时则浑然像一团和气。又说:做学问的人必须胸怀洒脱,才能开始。明道在鄠县时,有诗说:“云淡风轻近午天,望花随柳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的胸怀,简直和曾点所说的事一般。○侯师圣说:朱公掞在汝归见到明道,对人说:“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游酢、杨时初次拜见伊川,伊川闭目而坐,两人侍立。伊川醒来,回头说:“你们还在这里吗?天色已晚,且休息吧。”等到出门,门外的雪深一尺,他严厉到了这种地步。晚年才更加平易,大概他的学问已到了极处,只是对于圣人的气象稍微缺少从容罢了。明道则已经从容,可惜他早死,来不及被任用。假使他能在元祐年间被任用,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刘安礼说:明道先生德性充实完备,纯和之气洋溢于面部和背部,和乐平易多宽恕,整天怡悦。我跟随先生三十年,未曾见过他愤怒严厉的样子。
以上论述圣贤的气象。
程子曾说:“做学问的人不学圣人也就罢了,要想学圣人,必须熟习玩味圣人的气象。”所以《近思录》也设立这一篇。现在仿照它,然而《近思录》所收录的,兼及他们的道德学问品行;这里则专门选取那些仪容形态言辞语气可以想象而使人兴起的。至于道德学问品行,则另见别处。
《论语》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
朱子说:“器具,是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成就德行的士人,本体无不具备,所以用途无不周遍,不仅仅是一种才能一种技艺而已。”○南轩说:“器具,是拘泥于一种用途。凡是可以用器具来说的人,都是以其才能来论说的。器具虽然有大小,然而其拘泥于才能而有限,则是一样的。至于君子,则进于德行。进于德行,则器质变化,而才有不被器具所限的了,不也是君子吗?”○“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与“讷言敏行”章,已见前。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一定是射箭吧?作揖谦让后升堂,射毕作揖谦让后下堂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的争。”
朱子说:“作揖谦让后升堂,是大射的礼仪,对手三次作揖谦让后升堂。下堂饮酒,是说射毕作揖谦让后下堂,等待众对手都下堂,胜者才作揖,不胜者升堂取杯,站立饮酒。”说君子恭敬谦逊,不与人争,只有在射箭时才有争。然而他们的争,雍容谦让,竟是这样,那么他们的争,是君子的争而不是小人的争了。○南轩说:“争产生于有自我,君子是克制自我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可争的。只有射箭似乎可以争,而君子对于射箭,是用来端正自我而观察德行的。作揖谦让后升堂,作揖谦让后下堂,作揖谦让后饮酒,其雍容辞让,自我反省而谦下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那么君子争吗?在射箭时都不争,那么其他可想而知了。”○司马牛问君子“与君子人与”?章已见前。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则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则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朱子说:野,是说人言语鄙陋粗略;史,是掌管文书,多闻习事,而真诚或许不足。彬彬,如同班班,是事物相杂而恰好均匀的样子。说做学问的人应当减损有余补充不足,至于成就德行,则不期然而然了。○杨氏说:文采和质朴不可以互相胜过,然而质朴胜过文采,就像甘味可以调和,白色可以染色一样。文采胜过而至于灭失质朴,则其根本亡失了,虽然有文采,将施加在哪里呢?那么与其虚浮,宁可粗野。○南轩说:以二者论之,如果未得中道而有所偏胜,与其失而为府史,不如宁为野人之野吧?
棘子成说:“君子质朴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采呢?”子贡说:“可惜啊,先生所说的君子!四匹马也追不上舌头。文采如同质朴,质朴如同文采。虎豹的皮革,如同犬羊的皮革。”
朱子说:“鞟,是皮去毛的。说文采和质朴相等,不可互相缺失。如果一定要尽去其文采而独存其质朴,则君子小人无法辨别了。”夫棘子成矫正当时的弊端,固然失之过分;而子贡矫正棘子成的弊端,又没有本末轻重的差别,都失之了。○有人问:“棘子成的话与孔子回答林放有什么不同,而子贡非议他这样厉害呢?”回答说:“孔子的话权衡审慎,而词气和平,大概未曾认为文采可以尽去。至于棘子成则词气矫激,而取舍过中了。其流弊,将至于弃礼蔑法,如西晋君子的作为,所以子贡惋惜他的话而极力纠正他。”说:“为什么说子贡的话有毛病呢?”回答说:“棘子成的说法偏了,而子贡对于文采和质朴之间又一视之而无本末轻重缓急的差别,则又是矫正棘子成的过失而过中的人了。立言之难如此,自非圣人,谁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呢?”○“耻言过行及君子道者三,子路问君子的义以为质章,并见前。”
孔子说:“君子担心没有能力,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南轩说:“担心没有能力,是担心履行没有其实。”
孔子说君子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
范氏说:“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而死后名声”
不称焉,则无为善之实,可知矣。」○南轩曰:「有是实,则有是名。名者,所以命其实。终其身而无实之可名,君子病诸。非谓求名于人也。」
译如果不配得上这个名称,那么就没有行善的实质,这是显而易见的。」○南轩说:「有这种实质,就有这种名称。名称,是用来指称实质的。终身都没有值得命名的实质,君子以此为忧。这并不是说向他人求取名声。」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朱子曰:「庄以持己,曰矜,然无乖戾之心,故不争;和以处众,曰羣,然无阿比之意,故不党。」○南轩曰:「矜庄以自持,则易以不和而失于争;羣居而相与,则易以有比而失于党。君子非与人异也,处己严而不失其和,故矜而不争;君子非与人同也,待物平而不失其公,故羣而不党。惟敬者,为能处此而弗失也。」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南轩曰:「以言举人,则行不践者进矣,此固不可也。然则虽使小人言之而善,亦不害其为善言也。以人废之,则善言弃矣。故君子云:『云公心无蔽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朱子曰:「贞,正而固也。谅,则不择是非而必于信。」○或问贞谅之别,曰:「处义旣精,不期固而自固者,贞也;不择邪正,惟知必信而不易者,谅也。」○南轩曰:「贞者,贞于义也;谅者,执于小信也。贞于义,则信在其中;若但执其小信,而于义有蔽,则失其正,而反害于信矣。盖贞于义者,公理所存;而执小信者,私意之守而已。」○君子有三戒,三畏,与九思、三变章,并见前《五美章》。以上言君子之道。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朱子曰:「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程子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必践旧迹,而自不为恶,然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张子曰:「善人,欲仁而未志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陷于恶;有诸己也。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或问:「善人者,未能有诸已乎?」南轩曰:「不能有之,则安得善?然所谓有诸己者,盖亦有浅深。善人谓其不能有诸己,则不可;然谓其尽夫有诸己之道,则未也。」○此章言善人之道。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朱子曰:「达者,谓徳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
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务外,夫子盖己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
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言名誉着闻也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
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故夫子旣明辨之,而下文又详言之。
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
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修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徳修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
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善其顔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専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徳则病矣。○程子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闻只是求闻于人,达却有实,有实方能达。○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正是指子张病痛处。○问察言而观色:曰:此是实要做工夫,察人之言,观人之色,乃是要騐吾之言是与不是。今有人自任己意说将去,更不看人之意,是信受他是,不信受他,如此则只是自高,更不能谦下于人,实去做工夫。大抵人之为学须自低下做将去,才自高了便不济事。这一项都是详细収敛工夫,如色取仁,居之不疑,只是麄谩将去。○此章大意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谓:徳孚于人者必达,矫行求名者必闻,此说却好。○质与直是两件,质是质朴,直是无偏曲。○南轩曰:圣人论达,盖为己笃实工夫,若有求闻之意,则其心外驰矣。色取仁者,其色则有取于仁,其行则违,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一毫萌于中,皆所谓行违也。虽然使其有所不安于心,则庻乎可使之反者,惟其居之不疑,则终为不仁而已矣。○又曰:闻与达异,闻谓人知之,达谓道行于邦家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
译孔子说:“君子庄重自持而不与人争执,合群相处而不结党营私。”
朱熹说:“庄重地约束自己,叫做‘矜’,然而没有乖张暴戾之心,所以不争;和谐地与众人相处,叫做‘群’,然而没有阿附偏私之意,所以不结党。”○张栻说:“庄重自持,就容易因不和而失于争辩;合群相处,就容易因偏私而失于结党。君子并非与人不同,而是约束自己严格却不失和谐,所以庄重而不争;君子并非与人相同,而是对待事物公平却不失公正,所以合群而不结党。只有恭敬的人,才能处理得当而不失分寸。”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说话动听就提拔他,也不因为一个人品行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话。”
张栻说:“因为说话动听就提拔人,那么言行不一的人就会被进用,这固然不可以。但是,即使是小人说出的好话,也不妨碍它成为好话。如果因为人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话,那么好话就被抛弃了。所以君子说:‘这是出于公心而没有偏蔽。’”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朱熹说:“贞,是正而坚定。谅,是不分是非而一定要守信。”○有人问贞与谅的区别,回答说:“处理义理既精当,不期望坚定却自然坚定的,是贞;不分辨邪正,只知道必须守信而不改变的,是谅。”○张栻说:“贞,是坚守于义;谅,是执着于小信。坚守于义,那么信就在其中;如果只执着于小信,而在义理上有遮蔽,就会失去正道,反而损害了信。大概坚守于义,是公理所在;而执着于小信,只是私意的固守罢了。”○君子有三戒、三畏,以及九思、三变等章节,都见前文《五美章》。以上论述君子的道理。
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朱熹说:“善人,是天资美好但没有学习的人。”程颐说:“践迹,就像说遵循旧途、守着车辙。善人虽然不必沿着旧迹走,而自然不做恶事,但也无法进入圣人的堂奥。”○张载说:“善人,是想要仁德但没有立志学习的人。想要仁德,所以虽然不遵循成法,也不陷于恶;是因为自己有所具备。因为不学习,所以没有途径进入圣人的堂奥。”○有人问:“善人难道不能自己有所具备吗?”张栻说:“不能自己具备,怎么能称为善?然而所谓自己具备,也有深浅之分。说善人不能自己具备,是不对的;但说他已经穷尽了自我具备的道理,则还没有。”○本章论述善人的道理。
子张问:“士怎么样才可以叫做通达呢?”
朱熹说:“通达,是指德行使人信服,而行为没有不通畅的意思。”
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呢?”
子张追求外在的名声,孔子大概已经知道他发问的用意,所以反问,将要揭示他的毛病并加以纠正。
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中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中也必定有名声。”
这是说名誉显赫闻名。
孔子说:“这是有名声,不是通达。”
名声与通达相似却不同,这是真诚与虚伪的分界线,求学的人不可不审慎。所以孔子既明确辨析,下文又详细论述。
所谓通达的人,质朴直率而喜好道义,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让于人。在诸侯国中必定通达,在大夫家中也必定通达。
内心秉持忠信,而所行合乎适宜,审察待人接物,而谦卑地自我约束,这些都是修养内在、不求他人知晓的事情。然而德行修养于己,而他人信服,那么所行自然没有阻碍了。
所谓有名声的人,表面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安然自若而不怀疑,在诸侯国中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中也必定闻名。
用好脸色来博取仁的名声,而行为实际背离仁,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这是不务实而专门求名的人,所以虚誉虽然高隆,但实际德行却有病了。○程颐说:求学的人必须务实,不要接近名声,有意接近名声,根本的大道已经丧失,还学什么?为名而学,那就是虚伪。现在的求学的人大多为名,为名与为利,虽然清浊不同,但他们的利心是一样的。尹氏说:子张的学问毛病在于不务实,所以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的事情,充实于内而发见于外的。○名声只是求取他人的知晓,通达却有实质,有实质才能通达。○表面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为违背仁,安然自若而不怀疑,正是指出子张的毛病所在。○问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回答说:这是实实在在地做功夫,体察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是要验证我的话是对还是错。现在有人自任己意说出去,不再看别人的心意,是信受他,还是不信受他,这样只是自高,更不能谦让于人,实实在在地做功夫。大体上人的求学必须从低下处做起,一旦自高就不成事了。这一项都是详细收敛的功夫,如装出仁的样子,安然自若而不疑,只是粗疏马虎地去做。○本章大意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说:德行使人信服的必定通达,矫饰行为求名的必定有名声,这个说法很好。○质与直是两件事,质是质朴,直是无偏曲。○张栻说:圣人论通达,大概是为己的笃实功夫,如果有求取名声的意思,那么心就向外驰骛了。装出仁的样子的人,他的脸色有取于仁,他的行为却违背,如暗中结交以求声誉,厌恶别人的名声之类,一丝一毫萌生于心中,都叫做行为违背。虽然让他心中有所不安,那么或许可以让他回头,只有安然自若而不疑,最终就是不仁罢了。○又说:名声与通达不同,名声是说别人知道他,通达是说道行于邦国和家庭。
子贡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
朱子曰:「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果必行也,硁小石之坚确者,小人言其识量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于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算亦作筭。“今之从政,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也。“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晁氏曰:“尊义于己,不穷于外,士之上也。”“仅能有义于己,而未能不穷于外,士之次也。”“孝弟亲于宗族乡党,特行己有耻之事。”○或问:“行己有耻,为使不辱,亦何足以为高,而夫子以为士之上何邪?”曰:“是二者泛而观之,虽若仅免于羞辱,然尝反诸身而度之,则能充其实者,正不易得。”程子所谓“笃实自得”者,正谓此也。“曰:硁硁小人,而亦可以为士何也?”曰:“彼其识量虽浅,而非恶也。至其所守,虽规规于信果之小节,然与夫诞谩茍贱之人,则不可同年而语矣。”此与“不得中行而取狂狷”同意,故下章言之。○子路问“何如斯可谓之士”章,见前。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朱子曰:「居,谓意所便安也。」○南轩曰:「懐居者,志不立,其何以为士乎?」○愚按:「懐居与小人懐土之义同。」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杨氏曰:尽为士之道。子张曰:士见危致命,章见前。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朱子曰:「兴者,感动奋发之意,豪杰有过人之才,知者也。盖降衷秉彛,人所同得,惟上智之材,无物欲之蔽,为能无待于教,而自能感发以有为也。」○士尚志章,见前。○以上言为士之道。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朱子曰:「成人,犹言全人。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亷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徳成于中,而文见乎外,则材全徳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此。」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复加曰字者,旣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久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则虽其才知礼乐有所未备,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达徳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礼乐,则无不正矣。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或问四子之事,曰:武仲则《春秋》传详矣。公绰他无所见,而前章所称,亦可以得其为人。卞庄子事见《新序》,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庄子赴闘,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冉
译朱熹说:“这是志向有所不为,而才能足以有所作为的人。”子贡善于言辞,所以孔子把出使的事情告诉他。大概出使的困难,不仅仅在于擅长言辞而已。
(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
这是根本确立但才能不足的人,所以列为次一等。
(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这是浅陋固执的小人啊!但也还可以算作次一等了。”
果决是一定要做到的,硁硁是小石头坚硬的样子,小人是指其见识气量浅狭。这种人根本和枝节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也不妨害他坚守自己的节操。所以圣人还对他有所取用,比这更低的则是市井小人,不能再称为士了。
(子贡)说:“现在从政的人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算也写作筭。“现在的从政者,大概像鲁国三家那样的人。”唉!这是心中不平的语气。“斗是量器,容量十升;筲是竹器,容量一斗二升。”“斗筲之人,是说他们鄙陋细小。”算是计算的意思。“子贡的提问,每问一次就降低一个层次,所以孔子用这话来警示他。”○程颐说:“子贡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做那种洁白显著、被人听闻的行为。”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自得的事情。○晁氏说:“在自己身上尊崇道义,不困窘于外在环境,这是上等士人。”“仅仅能在自己身上保持道义,而不能不困窘于外在环境,这是次等士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亲近宗族乡党,这不过是自身行为有羞耻心的表现。”○有人问:“自身行为有羞耻心,为了出使不辱使命,这也足以称为高尚吗?而孔子却把它作为上等士人的标准,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两者广泛地看,虽然好像仅仅免于羞辱,但是试着反省自身并衡量一下,那么能够充实其实质的人,正是不容易得到的。”程子所说的“笃实自得”,正是指这个。“问:浅陋固执的小人,为什么也可以作为士呢?”回答说:“他们虽然见识气量浅薄,但不是恶人。至于他们所坚守的,虽然局限于守信果决的小节,但是与那些虚妄苟且、卑贱的人相比,就不能相提并论了。”这与“得不到中庸之道的人就选取狂者和狷者”意思相同,所以下一章会说到。○子路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一章,见前文。
孔子说:士如果贪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朱熹说:“居,是指心意所安适的地方。”○张栻说:“贪恋安逸的人,志向没有确立,怎么能称为士呢?”○我按:贪恋安逸与小人贪恋乡土的意思相同。
周朝有八位士人,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杨氏说:这穷尽了士人的道理。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这一章见前文。
孟子说:“等待周文王然后才奋起的人,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也能奋起。”
朱熹说:“兴,是感动奋发的意思,豪杰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是智者。大概天赋秉性,是人所共同具有的,只有上智的人才,没有物欲的蒙蔽,才能不依赖教化,而自然感动奋发有所作为。”○士人崇尚志向一章,见前文。○以上论述做士人的道理。
子路问怎样才算完美的人。孔子说:“如果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清心寡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多才多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了。”
朱熹说:“成人,就是全人。意思是兼具这四位贤人的长处,那么智慧足以穷究事理,廉洁足以涵养心性,勇敢足以努力践行,才艺足以广泛应对,又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使德行在内心成就,而文采表现在外面,那么才能完备、德行充足,浑然不见以某一善行成名的痕迹,中正和乐,纯粹没有偏颇驳杂的弊病,那么他这个人也就完美了。然而‘亦可以’的说法,并不是最高境界,这是就子路所能达到的程度来说的。如果论及最高境界,那么不是圣人穷尽人道,不足以谈论这个。”
(孔子)说:“现在的完美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见到危险献出生命,长久处于贫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了。”
再次加上“曰”字,是因为已经回答后又接着说。授命,是说爱惜自己的生命,把它交给别人。久要,是旧的约定。平生,是平日。有这种忠信的实质,那么虽然他们的才能、智慧、礼乐有所欠缺,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的次一等了。○程颐说:认识明白,信念笃厚,行动果决,这是天下通行的德行。如果像孔子所说的完美的人,也不超出这三者。臧武仲是智慧,孟公绰是仁德,卞庄子是勇敢,冉求是才艺。必须合并这四人的才能,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了。然而论及最大的成就,就不止于此。如果现在的完美的人,有忠信而达不到礼乐的程度,那就又是次一等的了。又说:臧武仲的智慧不正当,如果用礼乐来修饰,就没有不正当的了。又说:谈论完美的人的名号,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孟子说: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行形体,这样才可以称为完美的人。胡氏说:今之成人以下,是子路的话,大概不再有闻过则改的勇敢,而有终身诵读的固执了,未详是否。○有人问四位贤人的事迹,回答说:臧武仲的事迹《春秋》传中详细记载了。孟公绰其他没有见到,而前章所称,也可以了解他的为人。卞庄子的事情见于《新序》,说:卞庄子奉养母亲,作战时三次败退。等到母亲去世,齐国攻打鲁国,卞庄子奔赴战斗,三次斩获敌首献祭,说:这是弥补三次败退的过错,于是冲向齐军,杀了十个人而死。冉
求之艺,则夫子固尝称之矣。曰:必兼四子之长,而又必文之以礼乐,然后可以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长,而不能相兼,又无礼乐以文之,故知者至于要君,勇者至于轻死,艺者至于聚敛,而不欲者又或不能于小国之大夫也,亦难以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去其所短,而后可以为成人也。洪氏以为特以四人为言者,四人皆鲁人,而庄子于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举其近而易知者。胡氏以为言卞庄子,盖以况子路耳。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众之长与成于礼乐焉,则亦不足为成人矣,恐亦有此意也。曰:今之成人以下,或以为子路之言,何如?曰:未可知也。然姑存之以备参考可也。胡氏曰:此子路之所己能也,夫子方进子路于成人之域岂又取其己能者而重奬之哉?盖子路晩节末路,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是以自名其善,而为此辞与未见其止者异矣。○文之以礼乐,此一句最重,上面四人所长,且把做个朴素子,唯文之以礼乐,始得○南轩曰:「文之以礼乐,道问学之事也。」又言其次者,圣人所以引而进也。见利思义,无茍得也;见危授命,无茍避也;久要不忘,不食其言也。是虽未有过人之才,而亦笃实忠信之士也,故在今日亦可谓成人,此亦思狂狷之意。○此章言成人。
译在技艺方面,孔子本来曾经称赞过。他说:必须兼具那四个人的长处,又必须用礼乐来修饰,然后才能成为完人。为什么呢?回答说:那四个人各自有长处,但不能互相兼有,又没有礼乐来修饰,所以明智的人以至于要挟君主,勇敢的人以至于轻视死亡,擅长技艺的人以至于聚敛财富,而不贪求的人又或许不能胜任小国的大夫,也难以成为完人了。所以孔子说必须兼具这四个人的才能,又用礼乐来修饰,那么汇集他们的长处,去掉他们的短处,然后才能成为完人。洪氏认为特意以这四个人为例,是因为四个人都是鲁国人,而卞庄子与子路都是卞地人,冉求又是朋友,列举的是亲近且容易知晓的人。胡氏认为提到卞庄子,大概是用他来比喻子路罢了。意思是说,如果有这一种才能而不能兼有众人的长处并成就于礼乐,那么也不足以成为完人,恐怕也有这个意思。问:现在“成人”以下的部分,有人认为是子路的话,怎么样?回答说:不可知。但暂且保留它以供参考也可以。胡氏说:这是子路自己已经具备的,孔子正要引导子路进入完人的境界,难道又选取他已具备的而再次奖赏他吗?因为子路晚年末路,不再听到那种“听到就去做”的勇敢,而有“终身诵读”的固执,所以自称自己的善,而说出这样的话,与“未见其止”的情况不同了。○“文之以礼乐”,这一句最重,上面四个人的长处,暂且当作质朴的底色,只有用礼乐来修饰,才行○南轩说:“用礼乐来修饰,是道问学的事情。”又说其次的人,是圣人用来引导他们进步的。见到利益想到道义,不随便获取;见到危难献出生命,不随便逃避;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不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些人虽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但也是笃实忠信的人,所以在今天也可以称为完人,这也是思考狂放与狷介的意思。○这一章讲完人。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朱子曰:亡读为无。三者皆虚夸之事。凡若此者,必不能守其常也。○或问云云。曰:吴氏、曽氏说亦得之。吴氏曰:君子盖有贤良而又有作用者,特不及圣人耳。若善人则粗能嗣守成绪,不至于为恶而已,非若君子之能有为也。曽氏曰:当夫子时,圣人固不可得而见,岂无君子、善人有常者乎?而夫子云然者,盖其人少而思见之也。及其见则又悦而进之,曰君子哉若人。凡此类,当得意而忘言。善人明乎善者也,有常;虽未明乎善,亦必有一节终身不易者。若本无一长而为有之状,未能充实而为盈之状,贫约而为泰之状,此亦妄人而已矣。孟子所谓雨集沟浍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乌能久矣?曰:有亡、虚实、约泰之分,奈何?曰:无,絶无也。虚则未满之名耳。二者兼内外学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约之与泰,则贫富贵贱之称耳。为之云者,作为如是之形,作为如是之事者也。为而无以继,则虽欲为有常,不可得矣。○释曰:亡为有,虚为盈,约为泰,三者夸大欺妄之意,不实之谓也。人惟实也,则始终如一,故能有常。今其人不实如此,又岂敢望其有常哉?夫子称圣人、君子、有恒不可得见,而卒反乎此,又以明夫有恒者之亦不可见也。言举世皆虚浮之徒,岂敢望其有常而得见之哉?叹风俗之益薄也。○南轩曰:圣人、君子以学言,善人、有恒者以质言。圣人者,肖天地者也。君子者,具其体而未能充尽者也。故圣人不得而见,得见君子斯可矣。善人资禀醇笃,无恶之称。有恒者则能谨守常分而已。故善人不得而见,得见有恒者斯可矣。虽然,以善人之质而进学不已,圣盖可几。有恒者力加勉焉,亦足以有至也。若夫以无而为有,以虚而为实,在约以为泰,则是骄矜浮虚,不务实者,其能以有恒乎?未能言恒,况可言学乎?○此章言圣人、君子、善人、有恒之分。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朱子曰:周,普徧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隂阳昼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之几也。○南轩曰:君子小人之分,公私之间而已。周则不比,比则不周。天理人欲不并立也。君子内恕以及人,其于亲踈逺近贤愚,处之无不得其分,盖其施无不溥焉,所谓周也。若小人则有所偏系而失其正,其所亲防皆私情耳,所谓比也。
子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君子懐刑,小人懐惠。」
朱子曰:「懐,思念也。懐徳,谓存其固有之善;懐土,谓溺其所处之安;懐刑,谓畏法;懐惠,谓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间而已。」○尹氏曰:「乐善,恶不善,所以为君子;茍安务得,所以为小人。」○或问:「君子小人,安知不以位言耶?」曰:「以例求之,凡言君子小人而相须者,则君民之谓,如爱人、易使之类是也;言君子小人而相反者,则善恶之谓也,如周比、和同之类是也。此盖以相反为言云云。」又问:「懐刑之说,以为恶不善,何也?」曰:「乐善恶不善,犹曰好仁恶不仁也;必以刑为言,则犹管仲所谓畏威如疾之谓耳。」○南轩曰:「懐徳、懐刑,好善恶恶之公心也;懐土、懐恵,茍安务得之私意也。」○喻义喻利章,己见前。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朱子曰:「坦平荡荡,寛广貌。」程子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欲,故多忧戚。」○程子曰:「君子坦荡荡,心广体胖。」○南轩曰:「正己而不求于人,故坦荡荡;狥欲而不反诸己,故长戚戚。」坦荡非谓放懐自适,无所忧虑之谓也。谓求之在己,而无必于外,故常舒泰云耳。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
译孔子说:“圣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满足了。善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穷困却装作阔绰,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
朱熹说:“‘亡’读作‘无’。这三者都是虚夸的事情。凡是像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坚守他的常态。〇有人问……回答说:吴氏、曾氏的说法也说得通。吴氏说:君子大概是有贤良品德又有作为的人,只是不及圣人罢了。至于善人,只是粗略地能够继承保持前人的基业,不至于作恶罢了,不像君子那样能有作为。曾氏说:在孔子那个时代,圣人固然不可能见到,难道就没有君子、善人和有恒心的人吗?孔子这样说,大概是这类人很少,孔子很想见到他们。等到见到了,又高兴并勉励他们,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凡是这类话,应当领会其意而忘记其言辞。善人是明白善道的人,有恒心;虽然未必明白善道,但也一定有某一节操终身不变。如果本来没有长处却装作有,未能充实却装作充实,贫乏却装作阔绰,这也只是狂妄的人罢了。孟子所说的雨水汇集在沟渠里都满了,但干涸是立刻可以等待的,怎么能长久呢?问:有‘无’与‘有’、‘虚’与‘实’、‘约’与‘泰’的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无’,是绝对没有。‘虚’,只是未满的名称罢了。这两者兼指内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和事情所能做到的程度而言。‘约’与‘泰’,则是贫穷富贵尊卑的称呼。‘为’,是装作这样的样子,装作这样的事。做了却没有后续,那么即使想要有恒心,也不可能了。〇解释:‘亡’作‘有’,‘虚’作‘盈’,‘约’作‘泰’,这三者都有夸大欺骗的意思,就是不真实。人只有真实,才能始终如一,所以能有恒心。现在这些人不真实到这种地步,又怎么敢期望他们有恒心呢?孔子称赞圣人、君子、有恒心的人都难以见到,而最终反过来这样说,又是为了说明有恒心的人也难以见到。意思是说世上都是虚浮的人,怎么敢期望他们有恒心而得以见到呢?感叹风俗越来越淡薄。〇张栻说:圣人、君子是从学问修养的角度说的,善人、有恒心的人是从资质禀赋的角度说的。圣人是效法天地的人。君子是具备了圣人的体貌但未能充分实现的人。所以圣人不可能见到,能见到君子也就满足了。善人资质淳厚笃实,没有恶行的称呼。有恒心的人只是能谨慎地安守本分罢了。所以善人不可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虽然如此,以善人的资质而不断进修学问,大概可以接近圣人。有恒心的人努力勤勉,也足以达到善人的境界。至于以无作有,以虚作实,在穷困时装作阔绰,这是骄傲自大、浮夸虚伪、不务实际的人,他们能有恒心吗?还谈不上恒心,何况能谈学问呢?〇这一章讲的是圣人、君子、善人、有恒心的人的区别。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朱熹说:“周,是普遍;比,是偏私。都是与人亲近厚爱的意思,只是周是公道的,比是私情的。〇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不同,就像阴阳昼夜一样,常常相反。但探究他们分别的原因,就在公私之间,毫厘之差罢了。所以圣人在周与比、和与同、骄与泰等这类词上,常常对举而互说,想要学者明察两者之间的界限,审慎地把握取舍的关键。〇张栻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只在公私之间罢了。周就不比,比就不周。天理和人欲不能并存。君子内心宽恕并推及他人,对于亲疏远近贤愚,处理得都合乎分寸,大概他的施予没有不普遍的,这就是所谓的周。至于小人,则有偏私的系恋而失去正道,他所亲近防备的都是私情罢了,这就是所谓的比。”
孔子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敬畏法度,小人怀念恩惠。”
朱熹说:“‘怀’,是思念。‘怀德’,是说存养他固有的善性;‘怀土’,是说沉溺于他所处的安逸;‘怀刑’,是说畏惧法律;‘怀惠’,是说贪图利益。君子和小人的趋向不同,只在公私之间罢了。”〇尹氏说:“喜好善,厌恶不善,所以成为君子;苟且安适,务求获取,所以成为小人。”〇有人问:“君子和小人,怎么知道不是从地位上来说的呢?”回答说:“从例子来推求,凡是说君子和小人而相互需要的,就是指君和民,如‘爱人’、‘易使’之类就是这样;说君子和小人而相反的,就是指善和恶,如‘周比’、‘和同’之类就是这样。这大概是从相反的角度来说的……”又问:“关于‘怀刑’的说法,认为是厌恶不善,为什么呢?”回答说:“喜好善厌恶不善,就像说‘好仁恶不仁’一样;一定要用‘刑’来说,那就如同管仲所说的‘畏威如疾’那样罢了。”〇张栻说:“‘怀德’、‘怀刑’,是喜好善厌恶不善的公心;‘怀土’、‘怀惠’,是苟且安适务求获取的私意。”〇喻义喻利一章,前面已经见过。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朱熹说:“坦平荡荡,是宽广的样子。”程颐说:“君子遵循天理,所以常常舒坦安泰;小人役使于物欲,所以多忧愁悲伤。”〇程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心胸开阔身体安适。”〇张栻说:“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所以心胸平坦宽广;顺从欲望而不反省自己,所以经常忧愁悲伤。坦荡不是说放纵情怀自我舒适,没有忧虑的意思。是说追求在于自己,而不必求于外,所以常常舒坦安泰罢了。”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
是。」
朱子曰:「成者,诱掖奬劝以成其事也。君子小人,旣有厚薄之殊,而其所好,又有善恶之异,故其用心不同如此。」○南轩曰:「君子充其忠爱之心,于人之美,其乐之如在己也,从而扶持之,又从而劝相之,惟欲其美之成也。于人之恶,则从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则哀矜之,惟恐其恶之成也。若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幸人之有过,而疾人之胜己,非徒坐视其入于恶,又从而济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从而毁之。君子小人之操存,未尝不相反也。」
译“是这样。”
朱熹说:“‘成’,是指诱导、扶持、奖赏、劝勉,以成就他的善事。君子与小人,既然在品性厚薄上已有不同,而且他们的喜好,又有善与恶的差异,所以他们的用心才如此不同。”○张栻说:“君子扩充自己忠诚仁爱的心,对于他人的善行,就像自己一样感到快乐,于是去扶持他,又去劝勉帮助他,只希望他的善行能够成就。对于他人的恶行,则去匡正挽救他,如果匡正挽救不了,就对他哀怜同情,只害怕他的恶行得以成就。如果是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庆幸别人有过失,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仅坐着看别人陷入恶行,还去助长它;不仅希望别人的善行不能成就,还去毁谤它。君子与小人在操守存养上,没有不是截然相反的。”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朱子曰:「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或问云云曰:「诸说皆祖晏子之意。然晏子之言,乃就事而言;而此章之意,则直指君子小人之情状而言,似不可引以为证也。盖此所论君子之和者,乃以其同寅恊恭而无乖争忌刻之意;其不同者,乃以其守正循理而无阿党朋比之风。若小人则反是焉。此二者外虽相似,而内实相反,乃君子小人情状之隠微,自古至今如出一辙,非圣人不能究极而发明之也。且以本朝诸公论之,韩、富、范公上前议论不同,或至失色,而卒未尝失和气;王、吕、章、曽、蔡氏父子同恶相济,而其防也无所不至焉,亦足以验圣言之不可易也。如此说,则君子之心无可否同异之私,而惟欲必归于是;若晏子之说,则是必于立异然后可以为和而不同也,是非矫枉过直之论哉?然其为齐景公、梁丘据而发明,切中其病耳。」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悦也。悦之不以道,不悦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悦也。悦之虽不以道,悦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朱子曰:「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南轩曰:「易事者,平恕之心;难悦者,正大之情。」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朱子曰:「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南轩曰:「泰者,心广而体胖;骄者,意盈而气盛。曰骄,则何由泰?泰则奚骄之有?然而能不骄矣,而未之泰者,则亦有之。盖虽能制其私,而涵养未至,未免乎拘迫者也。」○《君子而不仁章》已见前。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朱子曰:「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高明;小人狥人欲,故日究于汚下。」○按张子曰:「上达循天理,下达狥人欲。」朱子之说本此。○南轩曰:「上达反本,下达趋末,皆云达者。」如喻义、喻利,同言喻。○「固穷,穷斯滥」章见前。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谢氏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杨氏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己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然所以求者亦反诸己而已。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二者文不相蒙,而意实相足,亦记言者之意。」○按:此章在「病人不已知」与「疾没世名不称」之次,故杨氏云云。朱子有说,见《学篇》。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朱子曰:「此言观人之法,知我知之也,受彼所受也。盖君子于细事未必可观,而材徳足以任重;小人虽器量浅狭,而未必无一长可取。」○吴氏曰:「方舜之耕稼时,视之犹人也;一旦受尧之天下,若素有之。小人有立谈之间其材可知者,至委以国,则未有不败。」○南轩曰:「君子所存者大,故不可以小者测知,而可以当其大者;小人局于狭小,其长易见,故不可以任大,而可以小知之。大受,如学者之学圣人,有为者之当大任也。」
右论君子小人之分
学,所以学为君子者也。故先之以君子之道,次之以善人之道,又次之以士之道与成人之道,然后及君子小人之分。学者诚能深玩乎此,则其愿为君子而不愿为小人也,必矣。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二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处贫贱【附富贵】
中庸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説见后。《论语》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朱子曰:「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
译孔子说:“君子追求和谐而不盲目附和,小人盲目附和而不追求和谐。”
朱熹说:“和谐,是指没有乖张违逆的心思;附和,是指有阿谀结党的意图。”○尹氏说:“君子崇尚道义,所以能够保持不同;小人崇尚私利,怎么能和谐呢?”○有人问……说:“各种说法都源自晏子的意思。然而晏子的话,是就具体事情而言;而这一章的意思,则是直接指出君子与小人的情状,似乎不能引用晏子的话作为证据。大概这里所说的君子之‘和’,是因为他们同心协力恭敬而没有乖争忌刻的心思;其‘不同’,是因为他们坚守正道遵循理义而没有阿党朋比的风气。如果是小人则正好相反。这两种情况外表虽然相似,但内心实际上相反,这是君子与小人情状中隐微难察之处,从古至今都如出一辙,不是圣人不能穷究并阐发明白。况且以本朝各位公卿来论,韩琦、富弼、范仲淹在皇帝面前议论不同,有时甚至吓得变了脸色,但最终未曾失去和气;王钦若、吕夷简、章惇、曾布、蔡京父子等人同恶相济,他们的防备无所不至,这也足以验证圣人的话不可改变。如果这样理解,那么君子的心没有可否同异的私心,而只希望必定归于正道;如果是晏子的说法,那就是必须立异然后才能算是和而不同,这难道不是矫枉过正的说法吗?然而晏子的话是针对齐景公、梁丘据而阐发的,切中他们的弊病罢了。”
孔子说:“为君子做事容易,但取悦他很难。如果不以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为小人做事很难,但取悦他很容易。即使不以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苛求完备。”
朱熹说:“器之,是说根据他的才能来任用他。君子的心公正而宽恕,小人之心自私而苛刻。天理与人欲之间,往往是相互对立的。”○张栻说:“容易事奉,是平恕的心;难以取悦,是正大的情。”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
朱熹说:“君子遵循理义,所以安舒而不矜持放肆;小人放纵欲望,所以正好相反。”○张栻说:“泰,是心胸宽广而体态安适;骄,是心意盈满而气势盛张。说骄傲,怎么能安详舒泰呢?安详舒泰又怎么会有骄傲呢?然而能够不骄傲,却未能安详舒泰的,也是有的。大概虽然能够克制私欲,但涵养未到,未免拘束紧迫。”○《君子而不仁章》前面已经见过。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朱熹说:“君子遵循天理,所以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小人顺从人欲,所以日益陷入污浊低下。”○按张载说:“上达是遵循天理,下达是顺从人欲。”朱熹的说法本于此。○张栻说:“上达是返归根本,下达是趋向末节,都说是‘达’。”如同喻义、喻利,都说是“喻”。○“固穷,穷斯滥”章前面已经见过。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谢氏说:“君子无不反求诸己,小人则相反。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分别。”○杨氏说:“君子虽然不怨恨别人不了解自己,但也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虽然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但所求的也是反求诸己罢了。小人要求别人,所以违背道义去求取名誉,无所不至。这两章文字不相承接,但意思实际上互相补足,这也是记录言语者的意图。”○按:这一章在“病人不已知”与“疾没世名不称”之后,所以杨氏这样说。朱熹有说法,见《学篇》。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小事去考验他,但可以接受重大的责任。小人不可以接受重大的责任,但可以用小事去考验他。”
朱熹说:“这是说观察人的方法,知是我所知,受是彼所受。大概君子在小事上未必可观,但材德足以承担重任;小人虽然器量浅狭,但未必没有一长可取。”○吴氏说:“当舜在耕稼时,看他就像普通人一样;一旦接受尧的天下,就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小人在立谈之间其才能可知,但把国家委托给他,则没有不失败的。”○张栻说:“君子所存养的是大道,所以不可以小事测知,但可以担当大事;小人局限于狭小,其长处容易看见,所以不可以任以大任,但可以用小事测知。大受,如同学者学习圣人,有为者担当大任。”
以上论述君子与小人的分别
学习,是为了学习成为君子。所以先讲君子的道理,其次讲善人的道理,又其次讲士的道理与成人的道理,然后才讲到君子与小人的分别。学者如果真能深入玩味这些,那么他愿意成为君子而不愿意成为小人,是必然的。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二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宋 真德秀 撰
处贫贱【附富贵】
《中庸》说素处富贵,就实行富贵的道理;素处贫贱,就实行贫贱的道理。解说见后。《论语》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
朱熹说:“谄,是卑屈;骄,是矜持放肆。常人沉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道如何自我坚守,所以必然有这两种弊病。不谄媚不骄傲,就知道自我坚守了,但还不能超脱于贫富之外。”凡说“可以”的,是仅可而有所未尽的话。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