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一
,为邪佞。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者,所以攻人之恶,正人之不中而已矣。」
译(那些行为)是邪恶奸佞的。只有“中”,才是和谐,才是符合节度,才是天下通行的正道,才是圣人从事的事业。所以圣人设立教化,使人们自己改正他们的恶行,自己达到“中”的境界就停止了。所以先觉悟的人唤醒后觉悟的人,愚昧的人向明智的人求教,于是师道就确立了。老师的作用,不过是攻治人的恶行,匡正人偏离中道的行为罢了。
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此所以为天下善也。
右论师道
教法
语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朱子曰:语告也。言教人者,当随其髙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也。○南轩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敎,则必因其材而笃焉。葢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高远也。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朱子曰:「古者相见,必执贽以为礼。束脩,其至薄者。盖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圣人之于人,无不欲其入于善。但不知来学,则无往教之理。故苟以礼来,则无不有以教之也。」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朱子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程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发,则沛然矣。」○或问:「反之为还以相证,何也?」曰:「如《易》所谓原始反终者也。」南轩曰:「此圣人教人之法也。学贵于思,思而后有得。愤悱者,思虑积乆郁而未畅,诚意恳切,形于外也。愤则见于顔色,悱则发于辞气,于是而启其端,发其蔽,则庶几听之之专而感之之深也。然告之亦举一隅耳,待其以三隅反而后复之,此古之教者所以为从容而使人继志之道也。若不以三隅反,则是未能因吾言而推类;茍遽以复之,则亦于彼无力矣。」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朱子曰:「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髙深不可几及,故疑其有隠而不知。圣人作止语黙,无非教也。故夫子以此言晓之,与犹示也。」○程子曰:「圣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髙且逺也。使诚以为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髙迈者亦不敢躐易而进也。」吕氏曰:「圣人体道无隠,如天象昭然,莫非至教,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读此章,因云:「须要看圣人如何是无行不与二三子处。」又曰:「此章众人说得▯妙似禅,不如程子説穏当。」○南轩曰:「道无乎不在,圣人其何隠乎?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葢视听言动之际,无非教也。二三子固亦皆具是理,若能体之自近而实用力焉,则知圣人果无毫髪之可隠也,在二三子勉之何如耳。」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程子曰:「教人以学文脩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朱子曰:「其初须是讲学,讲学既明,而后脩于行。所行虽善,然更须反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乃是忠信。」○问:「文行为先,忠信为次之说如何?」曰:「世上也自有初间难晓底人,便做忠信与说未得,且敎读书,渐渐压伏身心,教定,方可与説。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如何?」曰:「彼将教子弟而使之知大概也,此则教学者深切用工也。」○南轩曰:「忠信本一事,然忠则实诸己,信则笃诸人。在学者当以为两事而并勉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朱子曰:「孔子谦言己无知识,但其教人虽于至愚,不敢不尽耳。叩发动也,两端犹言两头,言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程子曰:「圣人之敎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为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髙,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可见矣。」尹氏
译师道确立,那么善人就多。善人多,那么朝廷就端正而天下就治理好了。这就是成为天下善人的原因。
右边论述师道
教法
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朱熹说:“语,是告诉。意思是教导别人的人,应当随着对方资质的高低来告诉他,那么他的话就容易让人接受,而没有超越等级次序的弊端。”○张栻说:“圣人的道理,精微和粗浅虽然本质没有两样,但在施行教化时,必定要根据对方的资质来切实地教导。因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如果突然告诉他太高深的道理,不仅不能让他理解,而且会让他胡乱揣测、超越等级,产生不切合自身实际的弊端,最终也还是停留在低下的水平罢了。所以根据他所能理解的范围来告诉他,这才是让他切近地提问、深入地思考,从而逐渐进步到高深境界的方法。”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拜师礼来求教的,我从来没有不教导他的。”
朱熹说:“古代人们相见,必定拿着礼物作为礼仪。束脩,是最微薄的礼物。大概人出生以来,都同样具备天理。所以圣人对于人,没有不想让他向善的。只是不知道来求学,就没有主动去教的道理。所以只要依礼而来,就没有不给予教导的。”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方面,不能推知其他三个方面,就不再教他了。”
朱熹说:“愤,是心里想弄通却还没弄通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却没能说出来的样子。启,是打开他的思路;发,是通达他的言辞。东西有四个角的,举出一个角就可以知道其他三个角,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教导别人不知疲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段话,想要学习者勉力用功,作为接受教导的基础。”○程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脸色和言辞上。等到他的诚意到了然后才告诉他,已经告诉了他,又一定要等他有所领悟,才再次告诉他。”又说:“不等到他愤悱就启发,那么他的知识就不能牢固;等到他愤悱才启发,那么知识就充沛而通达了。”○有人问:“反的意思是反过来互相印证,为什么呢?”回答说:“就像《易经》所说的推究事物的本源并返回到它的终结。”张栻说:“这是圣人教导别人的方法。学习贵在思考,思考之后才有收获。愤悱,是思考积累很久郁结而不通畅,诚意恳切,表现在外面。愤就表现在脸色上,悱就表现在言辞语气上,在这个时候打开他的思路,启发他的困惑,那么大概就能让他专心听讲而感受深刻了。然而告诉他也只是举出一个方面罢了,等待他通过三个方面反过来印证之后才再次教导,这是古代教育者之所以从容不迫而让人继承志向的方法。如果不通过三个方面反过来印证,那就是没能根据我的话来类推;如果急忙再次教导,那么对他来说也就没有力量了。”
孔子说:“学生们,你们认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我没有任何行为不和你们在一起,这就是我孔丘。”
朱熹说:“各位弟子认为孔夫子的道理高深不可企及,所以怀疑他有隐瞒而不知道。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没有不是教导的。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来晓谕他们,与,是示的意思。”○程颐说:“圣人的道理,如同天然。门弟子亲近受教而希望达到,然后才知道它的高且远。如果确实认为不可企及,那么趋向追求的心不就接近懈怠了吗?所以圣人的教化常常俯身就低像这样,不仅让资质平庸低下的人勉力思考企及,而且让才气高迈的人也不敢超越等级而进取。”吕氏说:“圣人体现道理没有隐瞒,如同天象昭然,没有不是至善的教导,常常示于人而人自己却不察觉。”○读这一章,因而说:“必须看圣人是如何做到没有行为不和学生们在一起的。”又说:“这一章众人说得似乎很妙,类似禅宗,不如程子说得稳妥恰当。”○张栻说:“道无处不在,圣人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所谓没有行为不和学生们在一起的,大概视听言动之间,没有不是教导的。学生们固然也都具备这个理,如果能够体会它从近处开始并切实用力,那么就知道圣人果然没有丝毫可以隐瞒的,在于学生们努力如何罢了。”
孔子以文、行、忠、信四方面教育学生
程颐说:“教导别人学习文献、修养品行而存养忠信。忠信是根本。”○朱熹说:“起初必须是讲学,讲学明白了,然后在行为上修养。所做的事虽然好,但更需要反求于心,没有一毫不实的地方,这才是忠信。”○问:“文行在先,忠信在后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世上也有起初难以理解的人,即使说忠信他也听不懂,暂且教他读书,渐渐压制身心,让他安定下来,才可以和他讲忠信。”问:“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怎么样?”回答说:“那是教导子弟让他们知道大概,这里则是教导学习者深切用功。”○张栻说:“忠信本是一件事,但是忠是充实于自己,信是笃实于人。对于学习者应当把它当作两件事而一起勉励。”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一个鄙陋的人问我,我心里空空如也,我从他的两端问到底,穷尽他的意思。”
朱熹说:“孔子谦虚地说自己没有知识,但他教导别人即使对最愚笨的人,也不敢不尽全力。叩,是发动;两端,是说两头,意思是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没有不穷尽的。”○程颐说:“圣人教导别人,俯身就低像这样,还怕众人认为高深而不亲近。圣人的道理,必定降低而自处卑微,不这样别人就不亲近;贤人的言论,则提升而自处高峻,不这样道就不尊贵。观察孔子、孟子就可以知道了。”尹氏
曰:「圣人之言,上下兼尽,即其近,众人皆可与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答樊迟之问仁智两端,竭尽无余蕴矣。若夫语上而遗物,则岂圣人之言哉?」○南轩曰:「两端者,语近而逺者未尝不具,语卑而髙者未尝不存。形而上曰道,形而下曰器,道与器非异体也。圣人有隠乎尔哉?在学者体之何如耳。」
译说:“圣人的言论,上下两方面都穷尽无遗,就其浅近的一面而言,普通人都能理解;就其极致的一面而言,即使是圣人也无法再增添什么,这就叫做‘两端’。比如回答樊迟关于仁与智的提问,就穷尽了‘两端’的含义,毫无保留。如果谈论高深的道理却遗忘了具体事物,那难道是圣人的言论吗?”○南轩说:“所谓‘两端’,是说谈论浅近的道理时,深远的道理并非不具备;谈论低微的事物时,高深的道理并非不存在。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道与器并不是两个不同的实体。圣人有什么隐藏的吗?关键在于求学的人如何体悟罢了。”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朱子曰:「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然以众人而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有次第也。苟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者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徳达材之道,可谓至矣。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朱子曰:「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患难之中也。」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又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有以言论入者,有以徳行入者。」○或问:「四科之目何也?」曰:「徳行者,潜心体道,黙契于中,笃志力行,不言而信者也。言语者,善为辞令也。政事者,达于为国治民之事者也。文学者,学于诗书礼乐之文,而能言其意者也。」盖夫子教人,使各因其所长,以入于道,然其序则必以徳行为先,诚以躬行云云,其卒莫之能及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
子曰予欲无言
朱子曰:「学者多以语言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以警之。」
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
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顔子则便黙识,其他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按此与前篇「无隠」之意相发,学者详之。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朱子曰:「孺悲尝学士防礼于孔子。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南轩曰:「孺悲之不见疑,在弃絶之域矣。取瑟而歌,使将命者闻之,是亦教诲之而终不弃也。圣人之仁,天地生物之心与。」
记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郑氏曰:「术当为遂。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堂,谓之塾。」
比年入学
学者毎嵗来入也
中年考校
中犹间也。卿大夫间岁考学者之徳行道艺。周礼三岁大比,乃考焉。中丁,仲反。间,间厠之间。
一年视离经辨志
离絶,断句读也。辨志,谓别其心意所趣向。
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
知事义之比比必履反
强立而不反
强立,谓临事不惑,不反,不违,失师道。
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
张子曰:「离经,离析经之章句也。事师而至于亲敬,则学之笃而信其道也。论学取友,能讲论其学而取友必端也。知类通达,比物丑类是也。九年者,言其大略。人性有迟敏,气有昏明,岂可齐也?强立而不反,可与立也。学至于立,则自能不息以至于圣人,而教者可以无恨
译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却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吟诵这句话。孔子说:“这是正确的道理,但仅仅这样怎么算得上好呢?”
朱熹说:“终身吟诵这句话,就会自喜于自己的才能,而不再追求在道上的进步了。”所以孔子再次说这话来警示他。谢氏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是求学者的通病;善心不能存留,大概就源于此。然而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算是善了。子路的贤能,理应不止于此;但他终身吟诵这句话,就不是追求日日更新的进步了。”所以激励他进取。南轩说:“学问没有穷尽,从‘不嫉妒、不贪求’开始勉励,以至于达到圣人的境界,不可知晓其等级,固然有次第。如果终身只吟诵‘不嫉妒、不贪求’而已,那么也不过是利于仁德者的事情,而有所止境了。”圣人先后抑制、激励,用来成就德行、通达才能的方法,可以说是极至了。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国、蔡国受困的人,现在都不在门下了。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子夏。”
朱熹说:“孔子曾经在陈国、蔡国之间遭遇困境,弟子大多跟随他,此时他们都不在门下,所以孔子思念他们,大概是不忘记他们曾在患难中相随。”弟子根据孔子的话,记下这十人,并标出他们的长处,分为四科。孔子教导人,各自根据他们的资质,在这里可以看出来。程颐说:“四科是跟随孔子在陈国、蔡国受困的人罢了,门人中贤能的人固然不止这些,曾子传道却不在其中,所以知道十哲是世俗的说法。”又说:“孔子教导人,各自根据他们的资质,有通过言论入门的,有通过德行入门的。”有人问:“四科的名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德行,是潜心体悟大道,内心默契,笃志力行,不言而令人信服的人。言语,是善于辞令的人。政事,是通晓治国治民事务的人。文学,是学习诗书礼乐的文献,并能阐明其意义的人。”大概孔子教导人,让各自根据他们的长处,以进入大道,然而其顺序必定以德行为先,诚实地躬行实践,最终不能达到的人,是因为他们自暴自弃罢了。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
朱熹说:“求学的人大多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而不考察天理流行的实质,有不待言语而显著的道理,因此只得到他的言语,而得不到他言语的原因,所以孔子发出这话来警示他们。”
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有什么可传述的呢?”
子贡正是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的人,所以疑惑而发问。
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无不是天理显现流行的实质,不待言语而可见。圣人的一动一静,无不是妙道精义的显现,也不过是天罢了,难道要等待言语才显著吗?这也是深切开示子贡,可惜他最终没有领悟。程颐说:“孔子的道譬如日星的明亮,还担心门人不能完全知晓,所以说‘我想不说话’。颜回就默默领会,其他人就难免有疑问,所以说‘我们有什么可传述的呢’?又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就可以说是极明白了。”这与前篇“无所隐瞒”的意思相互阐发,求学的人要详细体会。
孺悲想拜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传达命令的人出门后,孔子取来瑟弹唱,让孺悲听到。
朱熹说:“孺悲曾经向孔子学习士丧礼。当时一定有得罪孔子的地方,所以以生病为由推辞,又让他知道并非真的生病,以警示教导他。”程颐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教诲,所以是深深教导他。”南轩说:“孺悲不被接见,大概处于被弃绝的境地了。取瑟弹唱,让传达命令的人听到,这也是教诲他而最终不抛弃他。圣人的仁爱,如同天地生物的心意。”
《学记》记载:古代的教化,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郑玄说:“‘术’应当是‘遂’。古代退休的官员,回到闾里进行教化,早晚坐在门口。门侧的厅堂,称为塾。”
每年入学,
求学的人每年进入学校。
隔年考核,
“中”同“间”。卿大夫隔年考核求学者的德行、道艺。《周礼》规定三年大比,才进行考核。“中”读作“仲”的反切。“间”读作“间厕”的“间”。
第一年考察离经辨志,
“离经”是断句读。“辨志”是辨别他们心意的趋向。
第三年考察敬业乐群,第五年考察博习亲师,第七年考察论学取友,称为小成。第九年知类通达,
知道事物的义理,比物丑类是也。
强立而不反,
“强立”是临事不惑,“不反”是不违背、不失去师道。
称为大成。这样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喜悦服从,远处的人怀念向往。这是大学之道。
张载说:“离经,是离析经书的章句。侍奉老师以至于亲近尊敬,那么学问就笃实而相信其道。论学取友,能讲论学问而取友必定端正。知类通达,比物丑类是也。九年的说法,是讲其大略。人性有迟钝敏捷,气质有昏昧清明,怎么可以整齐划一呢?强立而不反,可以与立。学问达到立,自然能不息以至于圣人,而教育者可以没有遗憾。”
矣。」○朱子曰:「按郑注、张说皆是也。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如为义、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羣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该徧也。亲师者,道同徳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而触类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志行之虚实,读者深味之,以见进学之验。」
译了。」○朱子说:「查考郑玄的注解、张载的解说都是正确的。辨别志向,是指自己能够分辨内心所趋向的目标,比如是为了道义、为了私利,是为了成为君子、还是为了成为小人。敬业,是指专心致志地从事自己的学业。乐群,是指乐于从他人那里获取益处来辅助自己的仁德。博习,是指积累精深专一的知识,按次序全面地学习。亲师,是指师生道义相同、德行相合,爱与敬都尽到了。论学,是指懂得言辞而能讨论学问的是非;取友,是指了解人而能识别人的贤良与否。知类通达,是指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触类旁通而贯通无碍。强立不反,是指知道目标所在而意志坚定,外物不能使其动摇。大抵考核的方法,在每一阶段之中,先观察其学业的深浅,再慢慢考察其志向与行为的虚实,读者应深入体味,以看到进学成效的验证。」
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蛾鱼起,反蚍蜉也。蚍蜉之子,防虫耳。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疏曰:蚍蜉所为,谓衔土也。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有常居也】学。朱子曰:“今按上句,郑注孔疏读‘时’字‘居’字句絶,而‘学’字自为一句,恐非文意。当以‘也’字‘学’字为句絶。‘时教’如春夏礼乐、秋冬诗书之类,‘居学’谓居其所学,如易之言‘居业’,盖当时所习,如下文操缦、博依、兴艺、藏脩、息游之类,所以学者能安其学而信其道。”
不学操缦不能安▯
缦采曰:反杂弄也。疏曰:▯瑟琴之属,若不先学调▯杂弄,则手指不便,故不能安▯也。
不学博依不能安诗
博,依广譬喻也。张子曰:「依声之依,永者也。」
不学杂服不能安礼
杂服、冕服、皮弁之属。○张子曰:「服,事也。杂服、洒扫、应对、投壶、沃盥,细碎之事。」又曰:「道本至乐,古之教人,先使有以乐之者,如操缦、博依、杂服如此。已心乐,乐则道义生。今无此以致乐,专义理自得以为乐。然学者太苦思,不从容,第恐进鋭退速,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莫能安乐也。」
不兴其艺不能乐学
乐五孝反兴之为言喜也歆也艺谓礼乐书射数○张子曰礼乐之文如琴瑟笙磬言人皆能之以中制节射御亦必合如礼乐之文如不失其驰舍矢如破驺虞和鸾动必相应也书数其用虽小但施于简防然莫不出于学故人有倦时又用此以游其志所以使之乐学也
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
藏谓懐抱之脩习也,息谓作劳休止于之息,防谓闲暇无事于之游。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
呻吟也,占视也,简谓之毕。讯,犹问也。言今之师自不晓经之义,但吟诵所视简之文,多其难问也。
言及于数
朱子曰:「数,谓形名度数。言及于数,欲以穷学者之所未知,非求其本也。」
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
张子曰:「人未安之,又进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其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余地,无全牛矣。故使人必由其诚,教人必尽其材。人之材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其诚哉?」
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隠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
朱子曰:「隠其学,谓以其学为幽隠而难知。如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之意。」
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
速疾也学不心觧则忘之易
教之不刑
犹成也
其此之由乎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
郑氏曰:谓年未十五时。○朱子曰:今按此但谓豫为之防,其事不一,不必皆谓十五时也。
当其可之谓时
可谓年二十,成人时,朱子曰:「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事亦不一,不当以年为断。」
不陵节而施之谓孙
不陵节,谓不教长者才者以小,教幼者钝者以大也。施,犹教也。孙,顺也。
相观而善之谓摩
朱子曰:「观人之能,而于己有益,如以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也。」
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格,胡客反。胜,音升。教不能胜其情欲。格,读如冻▯之▯。扞,坚不可入之貌。○疏曰:今人谓地坚为▯。
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壊乱而不脩;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
燕犹防也。○朱子曰:「按大戴礼保傅篇作『左右之习,反其师』,明此燕朋是私防之友,所谓损者三友之类。」
燕辟废其学
朱子曰:「燕辟,谓私防之谈,无益于学,而反有所害也。」
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
译《礼记》中说:“小蚂蚁适时地学习(筑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蛾鱼,即起,是反蚍蜉的意思。蚍蜉的子代,是为了防止虫害。适时地效法蚍蜉的行为,它们的功效竟然又能建成大的土堆。○疏解说:蚍蜉所做的,是指衔土。
《大学》的教育原则,按时令施教一定有正规课程,休息时一定有日常的学习。朱熹说:“现在考察上句,郑玄注和孔颖达疏将‘时’字和‘居’字断句,而‘学’字单独成句,恐怕不符合文意。应当以‘也’字和‘学’字断句。‘时教’如同春夏学礼乐、秋冬学诗书之类,‘居学’指在闲暇时研习所学,如《易经》所说的‘居业’,大概指当时所习练的,如下文提到的操缦、博依、兴艺、藏修、息游之类,因此学者能够安心于学业并信服其道。”
不学习调弦弄琴,就不能安心于琴瑟。
缦采说:反杂弄,指杂乱地弹奏。疏解说:琴瑟之类,如果不先学习调弦和杂乱弹奏,那么手指就不灵活,所以不能安心于琴瑟。
不学习广博的比喻,就不能安心于《诗经》。
博,指广博;依,指比喻。张载说:“‘依声’的‘依’,是长久的意思。”
不学习各种杂务,就不能安心于礼仪。
杂服,指冕服、皮弁之类。○张载说:“服,指事务。杂服,指洒扫、应对、投壶、浇水洗手等细碎事务。”又说:“道本来是最快乐的,古人教导人,先让人有快乐的事物,如操缦、博依、杂服就是这样。内心快乐,快乐则道义产生。现在没有这些来引发快乐,专门靠义理自我求得快乐。然而学者过于苦思,不从容,只怕进步快退步也快,苦于艰难而不知道其益处,不能安乐。”
不兴起技艺,就不能乐于学习。
乐,五孝反;兴,意为喜悦、歆羡;艺,指礼、乐、书、射、数。○张载说:“礼乐的规范,如琴瑟笙磬,说人人都能用来节制情感;射御也必须合乎礼乐的规范,如不失其驰,舍矢如破,驺虞和鸾动必相应。书数的作用虽然小,但应用于简牍防备,然而没有不出于学习的。所以人有疲倦时,又用这些来游息其志,因此使他们乐于学习。”
所以君子对于学习,要收藏于心,要修习于身,要休息于闲暇,要游息于无事之时。
藏,指怀抱中的修习;息,指劳作后的休息;游,指闲暇无事时的游息。
因此,安心于学业而亲近老师,乐于交友而信服其道,所以即使离开老师和辅佐,也不会违背正道。现在的教育者,只是呻吟着诵读简册,多提难问。
呻吟,指诵读;占,指视;简称为毕。讯,犹问。说现在的老师自己不懂经义,只是吟诵所视简册的文字,多提难问。
言论涉及形名度数。
朱熹说:“数,指形名度数。说言论涉及度数,想要穷尽学者所不知道的,而不是探求根本。”
进取而不顾其是否安心,使人不由其真诚,教导人不尽其才能。
张载说:“人未安心,又催促他;未明白,又告诉他。徒然使人生出这些枝节,不尽其才能,不顾安心,不由真诚,都是施行的妄为。教导人最难,必须尽人的才能,才不误导人。观察可及之处,然后告诉他。圣人的明智,简直像庖丁解牛,都知道其间隙,刀刃投于余地,没有完整的牛了。所以使人必由其真诚,教人必尽其才能。人的才能足以有为,但因为他不由真诚,就不尽其才能。如果说勉强为之,那么岂有由其真诚呢?”
他们的施行违背常理,他们的追求违背正道。因此,隐藏其学业而厌恶老师,苦于艰难而不知道其益处。
朱熹说:“隠其学,指认为学业幽隐而难知。如说:‘二三子,以我为隠’的意思。”
即使完成学业,他们离开也一定很快。
速,指快;学不心解则容易忘记。
教导不能成功。
犹成也。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大学》的方法,在过失未发生前就加以禁止,叫做预防。
郑氏说:指年龄未满十五岁时。○朱熹说:现在考察这只是指预先防范,事情不一,不必都指十五岁时。
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教育,叫做适时。
可,指年龄二十,成人时;朱熹说:“当其可,指适当其可告之时,事情不一,不当以年龄为断。”
不超越阶段而施教,叫做循序渐进。
不陵节,指不教长者才者以小,教幼者钝者以大。施,犹教。孙,顺。
互相观摩而获益,叫做切磋。
朱熹说:“观察他人的能力,而对自己有益,如同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
这四点,是教育兴盛的原因。过失发生后才禁止,就会抵触而不能克服。格,胡客反。胜,音升。教育不能克服其情欲。格,读如冻之格。扞,坚不可入之貌。○疏解说:今人谓地坚为格。
时机过了才学习,就会勤苦而难成;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败乱而不修;独自学习没有朋友,就会孤陋而寡闻;与不正派的朋友交往,就会违背老师。
燕,犹防。○朱熹说:“按《大戴礼·保傅篇》作‘左右之习,反其师’,明白此燕朋是私防之友,所谓损者三朋友之类。”
与不正派的人谈论,就会荒废学业。
朱熹说:“燕辟,指私防之谈,无益于学,而反而有害。”
这六点,是教育废弃的原因。君子既知道教育兴盛的原因,又知道教育废弃的原因,然后才可以为人师表。
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
道,示之以道涂也?抑犹推也?开,为发头角。
译所以君子的教育,在于启发诱导。引导而不牵强,鼓励而不压抑,启发而不直接告知。
“道”,是指示道路的意思吗?还是如同推助的意思?“开”,是启发其端绪的意思。
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
张子曰:「为人则多,好髙则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
多与易则抑之寡与止则进之
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朱子曰:「继声继志,皆谓为发其端,而不究其说,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
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朱子曰:「三者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朱子曰:「无过不及之谓中,足以有为之谓才。养谓涵育薰陶,俟其自化也。贤谓中而才也。乐有贤父兄者,乐其终能成已也。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贤,遂遽絶之,而不能教,则吾亦过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间,能几何哉?」○南轩曰:「此所谓中者,以徳言;才者,以质言。惟有徳者,为能涵养性情,而无过不及之患,故谓之中。而其倚于一偏者,不能自正者,则谓之不中。天资美茂,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皆谓之才;而其资禀之不美,以陷于刻薄、柔懦、愚暗之流,则谓之不才。父兄之于子弟也,见其有不中不才也,则当思所以教之。教之之道,莫如养之。养云者,如天地涵养万物,其雨露之所濡,雷风之所振,和气之薫陶,宁有间断乎哉?故物以生遂焉。父兄之所以养其子弟,当若是也:寛裕以容之,义理以渐之,忠信以成之,开其明而袪其惑,引之以其方,而使之自喻。此皆养之之方也。」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朱子曰:「羿,善射者也。志,犹期也。彀,弓满也。满而后发,射之法也。学,谓学射。」
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大匠,工师也。规矩,匠之法也。○此章言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师舍是,则无以教弟子;舍是,则无以学曲艺。且然,况圣人之道乎?○南轩曰:彀者,弩张向的处也。射者,期于中鹄也。然羿之教人,使志于彀。鹄在彼,而彀在此。心存乎此,虽不中,不逺矣。学者,学为圣贤也。圣贤曷为而可至哉?求之吾身而已。求之吾身,其则盖不逺。心之所同然者,人所固有也。学者亦存此而已。存乎此,则圣贤之门墙可渐而入也。规矩,所以为方员也。大匠诲人,使之用规矩而已。至于巧,则非大匠之所能诲,存乎其人焉。然巧固不外乎规矩也。学者之于道,其为有渐,其进有序。自洒扫应对至于礼仪之三百,威仪之三千,犹木之有规矩也,亦循乎此而已。至于形而上之之事,则在其人所得何如。形而上者,固不外乎洒扫应对之间也。舍是以求道,是犹舍规矩以求巧也。此章所举二端,教人者与受教于人者,皆不可以不知。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朱子曰:「多术言非一端,屑洁也不以其人为洁而拒絶之,所谓不屑之教诲也。其人若能感此退自脩省,则是亦我教诲之也。」○尹氏曰:「言或抑或▯,或与或不与,各因其才而笃之,无非教也。」○南轩曰:「屑与不屑,就不屑去之,屑同训轻。教人之道不一而足,圣贤之教人固不倦也。然有时而不轻其教诲者,非拒之也,是亦所以教诲之也。然就不屑诲之中,亦有数端焉:或引而不发而使之自喻,或惧其躐等而教之有序。圣贤之书若是者多矣。又有以其信之未笃,则不留于门,使自求之,如孟子之于曹交;以其行之未善,则拒而不见而使之知之,如孔子之于孺悲。凡此亦皆为不轻其教诲,而乃使所以教诲之也。盖圣贤言动无非教也,在学者领畧之何如耳。天之于物亦然。传曰:『天有四时雨露雷风,无非教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
朱子曰:
译引导而不牵强,就能和谐;要求严格而不压抑,就能平易;启发而不直接告知,就能思考。和谐、平易且能思考,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了。学习的人有四种过失,教导的人必须了解。人们学习,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过少,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有的过失在于畏难而止。这四种情况,是心理状态各不相同造成的。
张载说:“为人处世则贪多,喜好高深则过少,不细察则轻率,畏惧困难则畏难而止。”
了解他们的心理,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对于贪多和轻率的,就加以抑制;对于过少和畏难而止的,就加以鼓励。教育,就是发扬人的善性并补救其过失。
善于唱歌的人,能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导的人,能使人继承他的志向。
朱熹说:“继承声音和继承志向,都是指启发其开端,而不穷尽解说,让人有所玩味思索而自然领悟。”
言语简约而通达,精微而美好,很少用比喻就能让人明白,这可以说是继承志向了。
朱熹说:“这三者都是不致力于多言,而让人自然领悟的意思。”
孟子说:“德行中庸的人涵养德行不中庸的人,有才能的人涵养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乐于拥有贤能的父兄。如果德行中庸的人抛弃德行不中庸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能与不贤能之间的差距,其间连一寸都不到。”
朱熹说:“没有过度和不及叫做中庸,足以有所作为叫做才能。涵养是指涵育熏陶,等待其自我感化。贤能是指既中庸又有才能。乐于拥有贤能的父兄,是乐于他们最终能成就自己。作为父兄,如果因为子弟不贤能,就立刻断绝关系,而不能教导,那么我们也过度了中庸而没有才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少呢?”南轩说:“这里所说的中庸,是从德行来说的;才能,是从资质来说的。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涵养性情,而没有过度和不及的祸患,所以称为中庸。而那些偏执于一端、不能自我端正的人,就称为不中庸。天资美好茂盛,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的,都称为才能;而那些资质不美好,陷入刻薄、柔懦、愚暗之类的人,就称为没有才能。父兄对于子弟,看到他们有中庸不中、才能不才的情况,就应当思考如何教导他们。教导的方法,没有比涵养更好的了。所谓涵养,就像天地涵养万物,那雨露的滋润,雷风的震动,和气的熏陶,哪有间断的时候呢?所以万物得以生长顺利。父兄涵养子弟,应当像这样:宽裕地包容他们,用义理逐渐浸润他们,用忠信成就他们,开启他们的明智并驱除他们的疑惑,引导他们遵循正道,让他们自我领悟。这些都是涵养的方法。”
孟子说:“后羿教人射箭,必定要求拉满弓。学习的人也必定要要求拉满弓。”朱熹说:“后羿,是善于射箭的人。志,相当于期望。彀,是弓拉满。拉满然后发射,是射箭的方法。学,是指学习射箭。”
高明的工匠教导人,必定使用圆规和曲尺;学习的人也必定要使用圆规和曲尺。
大匠,是工师。规矩,是工匠的法度。这一章说做事必须有法度,然后才能成功。老师舍弃这个,就无法教导弟子;舍弃这个,就无法学习技艺。况且如此,何况圣人的道呢?南轩说:“彀,是弩张开对准目标的地方。射箭的人,期望射中靶心。然而后羿教人,让人志在拉满弓。靶心在那里,而拉满弓在这里。心存于此,即使不中,也不会相差太远。学习的人,是学习成为圣贤。圣贤怎么才能达到呢?只求之于自身而已。求之于自身,其准则大概不远。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人所固有的。学习的人也只要存留这个而已。存留于此,那么圣贤的门墙就可以逐渐进入。规矩,是用来制作方形和圆形的。高明的工匠教导人,只是让人使用规矩而已。至于巧妙,就不是高明的工匠所能教导的,在于那个人自身。然而巧妙固然不超出规矩之外。学习的人对于道,是有渐进的,其进步是有次序的。从洒扫应对到礼仪的三百条,威仪的三千条,就像木材有规矩一样,也是遵循这个而已。至于形而上的事情,则在于那个人所得如何。形而上的东西,固然不超出洒扫应对之间。舍弃这个来求道,就像舍弃规矩来求巧妙一样。这一章所举的两端,教导人的人和接受教导的人,都不可以不知道。”
孟子说:“教育也有很多方法。我不屑于教诲他,这也就是教诲他了。”
朱熹说:“多术是说方法不止一种,不屑是指不认为那个人洁净而拒绝他,这就是所谓不屑于教诲。那个人如果能因此退而自我修养反省,那么这也是我教诲他了。”尹氏说:“说有时抑制有时放纵,有时给予有时不给予,各自根据他的才能而敦促他,无非都是教育。”南轩说:“屑与不屑,就不屑于去教诲,屑同训轻。教育人的方法不一而足,圣贤教育人固然不知疲倦。然而有时不轻视其教诲的,不是拒绝他,这也是为了教育他。然而在不屑于教诲之中,也有几种情况:有时引而不发让他自我领悟,有时害怕他越级而教育他有序。圣贤的书像这样的很多。又有因为他的信念不够坚定,就不让他留在门下,让他自我寻求,如孟子对于曹交;因为他的行为不够善,就拒绝不见而让他知道,如孔子对于孺悲。凡此也都是不轻视其教诲,而却是为了教育他。大概圣贤的言行无非都是教育,在于学习的人领悟如何罢了。天对于万物也是这样。传曰:‘天有四时雨露雷风,无非都是教育。’”
孟子说:“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朱熹说:
有如时雨化之者
时雨,及时之雨也。草木之生,播种封殖,人力已至,而未能自化,所少者雨露之滋耳。及此时之雨也,则其化速矣。教人之妙,亦由是也。若孔子之于顔、曾,是已。
有成徳者有达财者
财与材同,此各因其所长而教之者也。成徳,如孔子之于冉闵;达财,如孔子之于由、赐。
有答问者
就所问而答之,若孔孟之于樊迟、万章也。
有私淑艾者
艾,音乂○,私窃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门受业,但闻君子之道于人,而窃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教诲之所及,若孔子、孟子之于陈亢、夷之是也。孟子亦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圣贤施教,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无弃人也。○南轩曰:「记曰:『当其可之谓时,所谓有如时雨化之者也。』言如时雨之造化万物也。今夫物之萌者,欲发甲者,欲拆,于是时也,而雨及之,则皆得以遂矣。盖不先不后,当其可而适与之,防无待于彼之求也。君子之教,其察之精矣。于其告之得之者,如物之被时雨焉。其于欲达未达之间,所赖者深矣。」龟山杨氏以为如告曾子以「吾道一以贯之」是也。盖曾子未尝问,而夫子呼以告之,当其可也。成徳者,因其有徳而成之,如顔、闵、仲弓之徒,其徳之所存,虽存乎其人,而成之者圣人也。达材者,因其材而达之,如赐之达,由之果,求之艺,虽其天资所禀,而达之使尽其材,则教之功也。夫成徳、达财答问,固在其中,而又有所谓答问者,此则专为凡答其问者也。虽鄙夫之空空,所以答之者,亦无非竭两端之教也。又有所谓私淑艾者焉。盖不在于言辞之间,躬行于身而观者化焉。凡动容周旋之间,无非教也。君子之善治其身,非为教人也,身脩而教在其中,成已成物之道也。其所以教,不越是五者,然私淑艾者,又其本也。○按:私淑艾之説,二先生不同。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
朱子曰:「彀率,弯弓之限也。言教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不容自贬以徇学者之不能。」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引引弓也,发发矢也,跃如,如踊跃而出也。因上文彀率而言,君子教人,但授以学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如射者之引弓而不发矢然。其所不告者,已如踊跃而见于前矣。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中道而立,言其非难非易,能者从之,言学者当自勉也。○此章言道有定体,教有成法,卑不可抗,高不可贬,语不能显,黙不能藏。○引而不发,谓渐启其端而不竟其说;跃如,谓义理昭著,如有物跃然于心目之间。○南轩曰:公孙丑之意,以为孟子之道髙,大学者有难进之患,欲少抑而就之,庶其可以几及而为之孳孳也。夫圣人之道,天下之正理,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自卑者视之,以为甚髙,而不知其高之为中也;自隘者视之,以为甚大,而不知大之为常也。徇彼而迁就,则非所以为道矣。故孟子以大匠之绳墨、羿之彀率为譬。夫绳墨而可改,则非所以为绳墨矣;彀率而可变,则非所以为彀率矣。君子之教人,引而不发,引之使向方,而发则系于彼也。跃如者,言其自得之,如有所兴起于中也。盖理义素存乎其心,向也陷溺,而今焉兴起耳。道以中为至,中道而立,其能者固从之,其不能者亦莫如之何也已。亦犹大匠设绳墨,羿为彀率以示人,其能与不能则存乎其人耳。中道而立,能者从之,此正大之体而天地之情也。虽然,学者于圣贤之言,当以身体之,以心騐之,循其所谓绳墨、彀率者而勿舍焉。及其乆也,将自有得,不然而先起求跃之意,则是蕲获助长,为害祗甚矣。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勲劳而问,挟
译有像及时雨那样感化人的。
及时雨,就是应时而降的雨。草木生长,播种培育,人力已经做到,但还不能自然化育,所缺的只是雨露的滋润罢了。等到这时雨降临,那么它的化育就迅速了。教化人的妙处,也是这样。像孔子对于颜回、曾参,就是这样。
有成全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
“财”与“材”同义,这是各自根据他们的长处来教育他们。成全品德,像孔子对于冉有、闵子骞;通达才能,像孔子对于子路、子贡。
有回答提问的。
就所问的问题来回答,像孔子、孟子对于樊迟、万章那样。
有私下向善而修养自身的。
“艾”,音乂。“私”,私下;“淑”,善;“艾”,治理。有的人不能登门受业,只是从别人那里听闻君子的道理,而私下以善道治理自身,这也是君子教诲所达到的,像孔子、孟子对于陈亢、夷之就是这样。孟子也说:“我没有能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从别人那里学习善道的。”
这五种是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
圣贤施行教化,各自根据人的资质,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没有遗弃的人。南轩说:“《礼记》说:‘合乎时机叫做时,这就是所说的像及时雨那样感化人的。’说的是像及时雨那样化育万物。现在那些萌芽的、想要破壳而出的、想要裂开的,在这个时候,如果雨水及时降临,那么都能得以顺利生长。大概是不早不晚,合乎时机而恰好给予,防备不等待对方的请求。君子的教化,观察得非常精细。对于那些告诉他就能领悟的,就像物体受到及时雨的滋润一样。那些在想要通达却还未通达之间,所依赖的很深。”龟山杨氏认为,像告诉曾子“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着”就是这样。大概曾子不曾问,而夫子呼唤他来告诉他,是合乎时机的。成全品德的,根据他有品德而成就他,像颜回、闵子骞、仲弓这类人,他们的品德所在,虽然在于他们自身,但成就他们的是圣人。通达才能的,根据他的才能而使他通达,像子贡的通达,子路的果敢,冉有的才艺,虽然是他们天赋所禀受,但使他尽其才能,则是教化的功劳。成全品德、通达才能、回答提问,固然在其中,又有所谓的回答提问,这专门是针对一般回答他们提问的情况。即使是鄙陋之人空空如也,所以回答他的,也没有不是竭尽两端的教化。又有所谓的私下向善而修养自身。大概不在于言辞之间,亲身实行于自身而观看的人受到感化。凡是举止周旋之间,没有不是教化的。君子善于治理自身,不是为了教育别人,自身修养好了,教化就在其中,这是成就自己并成就他人的道理。他所用的教化方法,不超过这五种,但私下向善而修养自身,又是根本。按:关于私下向善而修养自身的说法,两位先生不同。
公孙丑说:“道虽然高尚,虽然美好,似乎像登天一样,好像无法企及。为什么不让他们可以接近,而每天孜孜不倦地追求呢?”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为拙劣的工人改变废弃绳墨,后羿不为拙劣的射手改变拉弓的标准。”
朱子说:“彀率,是拉弓的限度。说的是教育人的人,都有不可改变的法度,不容许自己降低标准来迁就学习者的无能。”
君子拉开弓却不射出箭,跃跃欲试的样子。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跟随他。
“引”,拉弓;“发”,射箭;“跃如”,像踊跃而出的样子。承接上文关于拉弓标准的话,君子教育人,只传授学习的方法,而不告知领悟的妙处,就像射手拉弓却不射箭一样。他所不告知的,已经像踊跃一样显现在面前了。“中”,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的意味,“中道而立”,说的是它既不难也不易,“能者从之”,说的是学习者应当自我勉励。这一章说道有固定的本体,教化有成法,低微的不能抗拒,高远的不能贬低,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引而不发”,是说逐渐启发开端而不说完;“跃如”,是说义理昭著,好像有东西跃然在心目之间。南轩说:公孙丑的意思,认为孟子的道高,大学者有难以进益的忧患,想要稍微抑制而接近它,或许可以接近而为之孜孜不倦。圣人的道,是天下的正理,不可超过,也不可不及。自卑的人看它,认为很高,而不知道高就是中;自隘的人看它,认为很大,而不知道大就是常。迁就他们而迎合,就不是道了。所以孟子用大匠的绳墨、后羿的拉弓标准作比喻。绳墨如果可改,就不是绳墨了;拉弓标准如果可变,就不是拉弓标准了。君子教育人,拉弓而不射箭,拉弓使他朝向方向,而射箭则取决于他自己。“跃如”,是说他自己领悟,好像有所兴起于心中。大概理义素来存在于心中,以前陷溺,现在兴起罢了。道以中为极致,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固然跟随他,没有能力的人也无可奈何。也就像大匠设置绳墨,后羿制定拉弓标准来示人,能或不能则在于其人罢了。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跟随他,这是正大的本体和天地的情理。虽然如此,学习者对于圣贤的话,应当用身体去体会,用心去验证,遵循所谓的绳墨、拉弓标准而不舍弃。等到时间久了,将自然有所收获,不这样而先起求取跃然之意,那就是希望助长,危害只更严重了。
公都子说:“滕更在门下,好像受到礼遇,却不回答,为什么呢?”孟子说:“倚仗尊贵而问,倚仗贤能而问,倚仗年长而问,倚仗有功勋而问,倚仗
赵氏曰:二谓挟贵、挟贤也。尹氏曰:有所挟,则受道之心不专,所以不答也。○朱子曰:此言君子虽诲人不倦,又恶夫意之不诚者。○南轩曰:受道者以虚心为本,虚则受,挟则私意先横于胸中,而可告语乎?故空空之鄙夫,圣人未尝不竭两端之教,而滕更之在门,若在所礼而不答也。使滕更思其所以不答之故,于其所挟致力以消弭之,其庶几乎?然则孟子之不答,是亦诲之而已矣。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尹氏曰:规矩法度,可告者也。巧则在其人,虽大匠亦末如之何也已。盖下学可以言传,上达必由心悟。庄周所论斵轮之意如此。○按《庄子》轮扁曰:斵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不能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轮。
或问:“古之道如是之明,后世之道如是不明,其故何也?”程子曰:“此无他,知道者多即道明,知道者少即道不明也。知者多少,亦由乎教也。”
以鲁国言之,止及今之一大州,然一时间所出大贤十余人,岂不是有教以致然也?盖是圣人既出,故有许多贤者。以后世天下之大,经二千年间,求如一顔闵者,不可得也。
君子之教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
孔子教人,常俯就;不俯就,则门人不亲。孟子教人,常髙致;不髙致,则门人不尊。
又曰:「圣人之道,如天然,与众人之识甚殊邈也。门人弟子既亲炙,而后益知其髙逺。既若不可以及,则趋望之心高矣。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事上临防,不敢不勉。君子之常行,不困于酒,尤其近也。而以己处之者,不独使天资之下者勉思企及,而才之髙者亦不易乎近矣。」
坎之六四,纳约自牖。人心有所蔽,有所通。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达才,是也。
教人之术,若童牛之牿,当其未能触时,已先制之,善之大者。其次则豮豕之牙,豕之有牙,既已难制,以百方制之,终不能使之改。惟豮其势,则性自调伏,虽有牙,亦不能为害。
如有不率教之人,却须置其槚楚,别以道格,则其不须槚楚,将自化矣。
説书必非古意,转使人薄,学者须是潜心积虑,优防涵养,使之自得。今一日説尽,只是教得薄。
至如汉时説,下帷讲诵,犹未必说书。
朱子《白鹿学规》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左:○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脩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脩身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于己。右接物之要。某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脩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人之为学者,则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深思而问辨之。苟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意也。故今不复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而掲之。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而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此言之所弃,则彼所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畧也。诸君其亦念之哉!东莱吕氏
译赵氏说:“二”指的是挟持权势、挟持才德。尹氏说:有所挟持,那么接受道义的心就不专一,所以(孟子)不回答他。朱子说:这是说君子虽然教诲人不知疲倦,但又厌恶那些心意不真诚的人。南轩说:接受道义的人以虚心为根本,虚心就能接受,挟持则私意先横亘在胸中,还能告诉他什么呢?所以空空如也的鄙夫,圣人未曾不竭尽两端来教导他,而滕更在门下,却像被礼遇而不回答一样。假如滕更思考他不被回答的原因,在他所挟持的地方着力去消除它,那就差不多了。那么孟子不回答他,这也是在教诲他罢了。
孟子说:“木匠和车工,能教给人规矩,不能使人变得灵巧。”
尹氏说:规矩法度,是可以告诉人的。灵巧则在于个人,即使是高明的工匠也无可奈何。大概下层的学问可以言传,上层的通达必须由心领悟。庄周所论述的斫轮之意就是这样。按《庄子》中轮扁说:斫轮,慢了就甘松而不牢固,快了就苦涩而进不去。不快不慢,得手应心,口不能言,其中有数存在。我不能把这种数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所以我七十岁了还在斫轮。
有人问:“古代的道如此明白,后世的道如此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呢?”程子说:“这没有别的,知道的人多道就明白,知道的人少道就不明白。知道的人多少,也由教化决定。”
以鲁国来说,只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大州,然而一个时期所出的大贤有十余人,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教化才导致这样的吗?大概是圣人已经出现,所以有许多贤者。以后世天下之大,经过两千年间,找一个像颜回、闵子骞那样的人,都不可得。
君子教导人,有时引导他,有时拒绝他,各自根据他所欠缺的地方来成就他罢了。孟子不接受曹交,(曹交)未曾知道道本来在我而不在别人,所以让他回去寻求。
孔子教导人,常常俯身迁就;不俯身迁就,那么门人就不亲近。孟子教导人,常常高致;不高致,那么门人就不尊敬。
又说:“圣人的道,如同天然,与众人的见识非常遥远。门人弟子既已亲近熏染,然后更加知道它的高远。既然好像不可以企及,那么趋望的心就高了。所以圣人的教化,常常俯身迁就。侍奉上级、临事防范,不敢不勉力。君子的常行,不被酒困,尤其接近。而以自己身处其中来看,不仅使天资低下的人勉力思考企及,而且才德高的人也不容易接近了。”
坎卦六四,纳约自牖。人心有所遮蔽,有所通达。通达的,是明白的地方。应当就他明白的地方来告诉他,求取信任就容易了。不仅告诉君主如此,做教育的也是如此。教化一定要就人的长处,长处是心中明白的地方。从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推及其他。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才能,就是这个意思。
教导人的方法,像给小牛戴上横木,在它还没有顶撞的时候,已经预先制约它,这是最大的善。其次则是阉割公猪的牙齿,公猪有了牙齿,已经难以制约,用百般方法制约它,终究不能使它改变。只有阉割它的势,那么本性自然调伏,虽然有牙齿,也不能为害。
如果有不听从教化的人,却必须放置刑具,另用道义感化,那么他不需要刑具,将自然感化了。
讲解书本一定不符合古人的意思,反而使人浅薄,学者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他自得。现在一天讲完,只是教得浅薄。
至于像汉代那样,下帷讲诵,也未必是讲解书本。
朱子《白鹿学规》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在有序,朋友有信。右边是五教的条目,尧舜让契做司徒,恭敬地敷陈五教,就是这些。学者学习这些罢了。而他学习这些的次序,也有五项,分别如下:○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确之,笃行之。右边是治学的次序,学问思辨四项,是用来穷尽道理的。至于笃行的事情,则从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也各有要点,分别如下:○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慾,迁善改过。右边是修身的要点。○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边是处事的要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右边是接物的要点。我私下观察古昔圣贤所以教导人为学的意思,无非是使他们讲明义理,来修养自身,然后推及别人,不只是想要他们致力于记览词章,来钓取名声获取利禄而已。现在的人做学问,则完全相反了。然而圣贤所以教导人的方法,都存在于经典中,有志之士固然应当熟读深思而问辨。如果知道道理的当然,而要求自己必然做到,那么那些规矩禁防的器具,难道等待别人设置而有所持循吗?近世对于学有规条,对待学者已经浅薄了,而且他们的法则又未必是古人的意思。所以现在不再施行于此堂,而特别选取圣贤所以教导人为学的大端,条理而揭示出来。各位一起讲明遵守,而责求于自身,那么在思虑行为之际,那些戒谨恐惧的地方,一定比那些规条更严格了。如果有不这样,而有时出于这些言论所摒弃的,那么那些所谓的规条,必将取用,固然不能省略。各位也应当念及啊!东莱吕氏
曰:学规曰:凡预此集者,以孝弟忠信为本。其不顺于父母,不友于兄弟,不睦于宗族,不诚于朋友,言行相反,文过遂非者,不在此位。既预集而或犯同志者,规之;规之不可,责之;责之不可,告于众而共勉之;终不悛者,除其籍。○凡预此集者,闻善相告,闻过相警,患难相恤,逰居必以齿相呼,不以丈,不以爵,不以尔汝。○防讲之容,端而肃;羣居之容,和而庄。箕踞跛倚,諠哗拥并,谓之不肃;狎侮戏谑,谓之不庄○旧所从师,岁时徃来,道路相遇,无废旧礼○母得品藻长上优劣,訾毁外人文字,郡邑政事,乡闾人物,称善不称恶○毋得干谒投献,请托○毋得互相品题,高自标置,妄分清浊,语毋防,毋謏,毋妄,毋杂。妄语非特以虚为实,如期约不信,出言不情,増加长大之类,皆是杂语。凡无益之谈,皆是○毋狎非类,亲戚故旧,或非士类,情礼自不可废,但不当狎昵○毋亲鄙事,如赌博鬬敺,蹴踘笼养,扑淳酣饮酒,肆赴试代笔,及自投两副卷阅,非僻文字之类,其余自可类推○又髙氏脩学门庭云:凡为学之道,必先致诚,不诚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见其诚?居处斋庄,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苟笑,开卷伏读,必起恭敬,如对圣贤,掩卷沉思,必根义理,以闲邪僻,行之悠乆,习与性成,便有圣贤前軰气象○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已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未合于六经语孟中,便思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文而已○凡讲防经防,须是且将正本,反复诵读,求圣人立言措意,务于经内自有所得,若反复诵读至于二三十遍,以至五七十遍,求其意义不得,然后以古注证之,古注训释不明,未可通晓,方考诸家解义,择其当者,取一家之说以为定论,不可泛泛莫知所适从也○凡阅子史,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语孟,其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赏功罚罪,合于律令格式者为当,不合于律令格式者为不当。诸子百家之言,合于六经语孟者为是,不合于六经语孟者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鲜有失矣。故学者当以六经为律令格式,以语孟为断案,诸子百家则其情疑也○凡欲阅史,必且专意于一家,其余悉屏去,俟阅一史毕,歴歴黙记,然后别取一史而阅之,如此有常,不数年,诸史可以偹记,苟阅一史又杂以他史,纷然交错于前,则皓首不能通一史矣。○凡看史,当先视其人之大节,然后考其细行,善则效之,恶则以为戒焉,所以为吾躬行之益,徒记其事而诵其书,非所谓学。○凡学者有科举之累,则于躬行之道分矣,然忧国忧民之心未能忘焉,则姑应之,不当戚戚然患得患失,所为文不可趋时,不可迎合主司之意。○凡取友,必须趋向正当,切磋琢磨,有益于己者,若乃邪僻卑污,与夫柔佞不情,相诱为非者,谨勿近之。○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凡见人片文只字可矜式,随手録之,闻人有一言半句可以觉悟后学,既黙记之,汲汲焉惟恐失之,此之谓好学。○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耳,不能日益也,故一人之见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于百人千人,则在我者可量也哉。○凡求益之道,在于能受尽言,或议论经防有见不到,或制撰文字有所未工,以至凡在己者或有未善,人能为我尽言之,我则致恭尽礼,虚心而纳之,果有可从,则终身服膺而不忘,其或不可从,则退而自省,概之以道,不得发赤而恶其逆已也。○髙氏,名登,字彦先,漳浦人,号东溪先生,其言亦有补于学者,故附于此。
译说:学规说:凡是参加这个学社的人,以孝悌忠信为根本。那些对父母不孝顺,对兄弟不友爱,对宗族不和睦,对朋友不诚信,言行不一,文过饰非的人,不在这个学社中。已经加入学社却触犯同社成员的人,规劝他;规劝不听,责备他;责备不听,告诉众人共同勉励他;始终不悔改的人,开除他的学籍。○凡是参加这个学社的人,听到善行互相告知,听到过错互相警示,遇到患难互相体恤,出游或居住时一定按年龄长幼称呼,不称“丈”,不称爵位,不称“尔汝”。○听讲时的仪容,端正而严肃;群体聚居时的仪容,和顺而庄重。伸腿而坐、歪斜倚靠,喧哗拥挤,叫做不严肃;轻慢侮辱、戏弄调笑,叫做不庄重。○以前跟随的老师,逢年过节往来,路上相遇,不要废弃旧的礼节。○不得品评上级优劣,诋毁外人文章,郡县政事,乡里人物,只称颂善行不称说恶行。○不得干求请托、投献诗文。○不得互相品评题赞,自高自大,妄自区分清浊,说话不要轻浮,不要琐碎,不要虚妄,不要杂乱。虚妄的话不只是把虚假说成真实,如约定不信守,说话不合情理,夸大其词之类,都是杂乱的话。凡是无益的谈论,都是如此。○不要亲近品行不端的人,亲戚故旧,如果不是士人一类,情分礼节自然不可废弃,但不应当过分亲昵。○不要亲近鄙俗的事,如赌博斗殴,踢球养鸟,酗酒酣饮,肆意赴试代笔,以及自己投送两份试卷阅览,非正统文字之类,其余自然可以类推。○又高氏《修学门庭》说:凡是做学问的道理,必须先做到真诚,不真诚没有能达到的。怎么看出他的真诚?居处整洁端庄,意志凝聚安定,不妄言,不苟笑,打开书卷伏案诵读,必定兴起恭敬之心,如同面对圣贤,合上书卷沉思,必定根植于义理,以杜绝邪僻,长久实行,习惯与本性相合,便有圣贤前辈的气象。○凡是做学问的道理,必须一言一句,都用来反省自己的事情,如六经、《论语》《孟子》中,我未能做到的,应当勉励自己去实行,或者我所做的不符合六经、《论语》《孟子》的,便思考改正,首先致力于亲身实行,不只是诵读书本、写文章而已。○凡是讲解经义,必须先将正本,反复诵读,探求圣人立言的用意,务必在经文中自己有所心得,如果反复诵读达到二三十遍,以至五七十遍,探求其意义不得,然后用古代注疏来印证,古代注疏训释不明,不能通晓,才考察诸家的解释,选择恰当的,取一家的说法作为定论,不可以泛泛而谈不知从何适从。○凡是阅读诸子史书,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论语》《孟子》,是诸子史书的折衷。譬如法家有律令格式,赏功罚罪,符合律令格式的为恰当,不符合律令格式的为不恰当。诸子百家的言论,符合六经、《论语》《孟子》的为正确,不符合六经、《论语》《孟子》的为错误,以此来考察古人的言论而取舍,很少会有失误。所以学者应当以六经为律令格式,以《论语》《孟子》为断案,诸子百家则是其中的情疑。○凡是想要阅读史书,必须先专心于一家,其余的全部摒弃,等到读完一部史书,历历默记,然后另外取一部史书来阅读,这样有常规,不出几年,各种史书都可以全部记住,如果读一部史书又夹杂其他史书,纷繁交错在面前,那么到老也不能通晓一部史书。○凡是看史书,应当先看那个人的大节,然后考察他的细行,善的就效仿,恶的就作为警戒,所以对我们亲身实行有益,只是记住事情而诵读书本,不是所说的学习。○凡是学者有科举的牵累,那么在亲身实行的道理上就分心了,然而忧国忧民的心不能忘记,那么就暂时应付它,不应当戚戚然患得患失,所写的文章不可以迎合时俗,不可以迎合主考官的心意。○凡是选取朋友,必须趋向正当,切磋琢磨,对自己有益的,如果是邪僻卑污,以及柔媚奸佞不情,相互引诱做坏事的人,千万不要接近。○凡是看到别人有一行的善,就应当学习,不要因为他与自己同时同处,就重耳轻目。○凡是看到别人片文只字值得效法,随手记录下来,听到别人有一言半句可以觉悟后学,既然默记下来,急切地唯恐失去,这就叫做好学。○凡是在朋友中,切戒自满,只有虚心才能接受,自满就无所容纳,别人不告诉我就止步于此,不能日益进步,所以一个人的见识不足以兼备十个人,我能取之,十人就是兼备十人的能力了,取之不已,至于百人千人,那么在我身上的能力可以限量吗。○凡是求益的道理,在于能接受尽言,或者议论经义有见不到的,或者制撰文字有所未工,以至凡在自己身上的或有未善,别人能为我尽言,我就恭敬尽礼,虚心接受,果然有可采纳的,就终身服膺不忘,如果有不可采纳的,就退而自省,以道来概括,不得发怒而厌恶他违背自己。○高氏,名登,字彦先,漳浦人,号称东溪先生,他的话对学者也有补益,所以附在这里。
右论教法
小学大学
礼记》曰:「凡生子,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
诸母、众妾,也可者傅御之属也。子师教示以善道者,司马温公曰:「子始生,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乳母不良,非惟败乱家法,兼令所饲之子性行亦类之。」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
食食上如字,下音嗣。唯干癸反,俞然也。温公曰:「子能言,教之自名及唱喏、万福、安置。稍有知,则教之以恭敬尊长。有不识尊卑长幼者,则严词禁之。」注曰:「古有胎教,况于己生子?始生未有知,固举以礼;况于己有知。孔子曰:「幼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顔氏家训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故在谨其始。」此其理也。若夫子之初生也,使之不知尊卑长幼之礼,遂至侮詈父母,敺击兄姊。父母不知词禁,反笑而奬之。彼既未辨好恶,谓礼当然。及其既长,习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于是父疾其子,子怨其父,残忍悖逆,无所不至。此盖父母无深识逺虑,不能防防杜渐,溺于小慈,养成其恶故也。
男鞶革女鞶丝
鞶,步干反。鞶,小囊,盛帨巾者,男用韦,女用绵帛。
六年教之数与方名
数谓一十百千万,方名谓东西南北。温公曰:「始习书字。」
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早其别也,温公曰:「始诵《孝经》《论语》,次及诸经。」
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后胡豆反,长丁丈反。后凡长者之长,同示以亷耻。
九年教之数日
数所主反朔望与六甲也。温公曰:「始为之讲解,使晓义理。」
十年出就外傅
外傅,教学之师也。十年以后,有学无教。
居宿于外学书计衣不帛襦袴
襦,音儒;袴,苦故反。书,谓六书;计,谓九数。不用帛为襦袴,太温伤阴气也。
礼帅初
帅朔律反,帅循也。行皆遵习先日所为。
朝夕学幼仪
言,从朝至夕,学幼少奉事长者之仪。
请肄简谅
肄,以二反,肄习也。简,书篇数也。谅,言语信实也。请肄,请于长者习学之也。温公曰:「自是以往,可以博观羣书,然必择其精要者而诵之。如礼记内则、学记、大学、中庸、乐记之类,其异端非圣贤之书传,宜禁之,勿使妄观,以惑乱其志。观书皆通,始可学文辞。」
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
勺章略反,乐谓六乐之器,勺籥也。舞籥,文舞也。
成童舞象学射御
成童,十五以上,舞象,武舞也。谓用干戈之小舞也。射,谓五射;御,谓五御。
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
冠,古乱反。衣于既反,冠加冠也。礼,谓五礼。二十成人,血气强盛,可衣裘帛。大夏,禹乐。乐之文武备者也。
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
行如字,又下孟反。广博学问,不可为师教人。蕴蓄其徳在内,而不可出言。为人谋虑。
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
室犹妻也男事受田给政役也
博学无方孙友视志
孙音逊,方犹常也。至此,学无常,在志所好也。孙顺也,顺于朋友,视其志意所尚也。
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
物犹事也。方物出谋,则谋不过物;方物发虑,则虑不过物。
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为大夫,服官政。
綂一官之政也
七十致事
致其事于君而告老
女子
温公曰:「女子六岁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诵《孝经》《论语》,九岁讲解《论语》《孝经》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畧晓大意。」注曰:「古之贤女无不观图史以自鉴,如曹大家之徒,皆精通经术,议论明正。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诗,执俗乐,殊非所宜也。」伊川程先生曰:「先夫人侯氏七八岁时诵古诗曰:『女子不夜出,夜出秉明烛。』自是日暮则不复出房閤。既长好文而不为辞章,见世之妇女以文章笔札传于人者,则深以为非。」安定胡先生曰:「郑卫之音,导滛以教女子,非所宜也
译右边论述教育的方法
小学与大学
《礼记》说:“凡是生了孩子,从众妾和可信赖的人中挑选,一定要寻求那些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而少言寡语的人,让他们做孩子的老师。”
诸母,即众妾;可者,即傅御之类的人。子师,是教导孩子向善的人。司马光说:“孩子刚出生,寻找乳母,一定要选择良家妇女,稍微温和谨慎的人。乳母不好,不仅败坏家法,而且会让所喂养的孩子性情行为也类似她。”
孩子能吃东西时,教他用右手。能说话时,男孩回答“唯”,女孩回答“俞”。
食食,第一个“食”字读原音,第二个“食”音嗣。唯,音干癸;俞,是应答的声音。司马光说:“孩子能说话,教他自称名字以及唱喏、万福、安置等礼节。稍微有点知觉,就教他恭敬尊长。有不认识尊卑长幼的,就用严厉的话禁止他。”注解说:“古代有胎教,何况已经生了孩子?刚出生还没有知觉,固然要用礼仪来规范;何况已经有知觉。孔子说:‘幼年养成就像天性,习惯就像自然。’《颜氏家训》说:‘教媳妇从刚来时开始,教儿子从婴孩时开始,所以要谨慎开始。’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如果孩子在刚出生时,让他不知道尊卑长幼的礼节,以至于侮辱咒骂父母,驱赶殴打兄姐。父母不知道用言语禁止,反而笑着奖励他。他既然不能分辨好恶,认为礼仪本该如此。等到他长大了,习惯已经变成本性,才发怒禁止他,就不能再纠正了。于是父亲痛恨儿子,儿子怨恨父亲,残忍悖逆,无所不至。这大概是父母没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不能防患于未然,溺爱于小慈,养成了他的恶习的缘故。”
男子用皮革做的佩囊,女子用丝织品做的佩囊
鞶,音步干。鞶,是小囊,用来装拭巾的,男子用皮革,女子用绵帛。
六岁教他计算和方位名称
数,指一、十、百、千、万;方名,指东、西、南、北。司马光说:“开始练习写字。”
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早早地使他们有别,司马光说:“开始诵读《孝经》《论语》,其次及诸经。”
八岁,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一定要在长者之后,开始教他谦让。后,音胡豆;长,音丁丈。后,凡是长者的长,都用来展示廉洁和羞耻。
九岁教他计算日期
数,音所主,指朔望和六甲。司马光说:“开始为他讲解,使他明白义理。”
十岁出外就外傅
外傅,是教学的老师。十岁以后,有学习而没有教导。
住宿在外,学习书和计,衣服不用丝绸做短衣和裤子
襦,音儒;袴,音苦故。书,指六书;计,指九数。不用丝绸做短衣和裤子,太温暖会伤害阴气。
礼仪遵循初始
帅,音朔律,帅是遵循的意思。行为都遵循先前所做的。
早晚学习幼仪
说,从早到晚,学习年少时侍奉长者的礼仪。
请求练习简谅
肄,音以二,肄是练习的意思。简,指书篇数;谅,指言语信实。请肄,是向长者请求练习学习。司马光说:“从此以后,可以博览群书,但一定要选择其精要者来诵读。如《礼记》中的《内则》《学记》《大学》《中庸》《乐记》之类,那些异端非圣贤的书传,应该禁止,不要让他们随意观看,以迷惑扰乱他们的志向。观书都通晓,才可以学习文辞。”
十三岁学乐,诵诗,舞勺
勺,音章略,乐指六乐之器,勺是籥。舞籥,是文舞。
成童舞象,学射御
成童,十五岁以上;舞象,是武舞。指用干戈的小舞。射,指五射;御,指五御。
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礼,可以穿裘帛,舞大夏
冠,音古乱;衣,音于既,冠是加冠的意思。礼,指五礼。二十岁成人,血气强盛,可以穿裘帛。大夏,是禹乐。乐之文武兼备的。
笃行孝悌,博学不教,内而不出
行,读原音,又音下孟。广博学问,不可为师教人。蕴藏其德在内,而不可出言。为人谋虑。
三十岁而有室,开始处理男事
室,犹妻也;男事,受田给政役也。
博学无方,孙友视志
孙,音逊;方,犹常也。至此,学无常,在志所好的地方。孙,顺也,顺于朋友,视其志意所崇尚的。
四十岁开始方物,出谋发虑
物,犹事也。方物出谋,则谋不超过物;方物发虑,则虑不超过物。
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岁为大夫,服官政。
统,一官之政也。
七十岁致事
致其事于君而告老。
女子
司马光说:“女子六岁开始练习女工的小者,七岁诵读《孝经》《论语》,九岁讲解《论语》$《孝经》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略晓大意。”注解说:“古代的贤女无不观图史以自鉴,如曹大家的徒,都精通经术,议论明正。现在有人教女子作歌诗,执俗乐,殊非所宜。”伊川程先生说:“先夫人侯氏七八岁时诵古诗说:‘女子不夜出,夜出秉明烛。’从此日暮则不复出房閤。既长好文而不用辞章,见世之妇女以文章笔札传于人的,则深以为非。”安定胡先生说:“郑卫之音,导淫以教女子,非所宜也。”
。」
十年不出
恒居内也
姆教婉娩听从
姆,音茂,婉纡,晚反,娩,音晚。姆,女师也。婉,谓言语;娩,谓容貌。温公曰:柔顺貌。
译十年不出,是恒常居于内室。女师教导女子要言语柔顺、容貌温婉、听从教诲。姆,音茂;婉,音纡;娩,音晚。姆,即女师。婉,指言语;娩,指容貌。司马光说:这是柔顺的样子。
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
枲思里反,茧古典反,纴女金反,组音祖,紃音廵纴,谓缯帛组紃俱绦也。薄阔为组,似绳为紃。
学女事以共衣服
共音恭。温公曰:「蚕桑织绩,裁缝及为饮膳,不惟正是妇人之职,兼欲使之知衣食所来之艰难,不敢恣为奢丽。至于纂组华巧之物,亦不必习也。」
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
葅,臻鱼反,相息,亮反,当及女时而知也。纳,谓置酒浆笾豆葅醢之等于神坐礼相助。奠,谓以礼相长者之事而助其馈奠。
十有五年而笄
笄,今簮也。此谓应年许嫁者,女子许嫁,笄;未许嫁,则二十而笄。
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
故谓父母之防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聘问也。妻之言齐也。以礼见问,则得与夫敌体。妾之言接也。言得接见于君子,不得与之敌体也。○按朱子《小学》之书,先载胎教之法,而后以此章继之。《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此言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也。合《列女传》与《内则》二篇观之,则始终之教畧备矣。
尚书大传》:「公卿之大子,大夫元士之适子,十有三年始入小学,见小节焉,践小义焉。二十入大学,见大节焉,践大义焉。故入小学,知父子之道,长幼之节;入大学,知君臣之义,上下之位。故为君则君,为臣则臣,为父则父,为子则子。」
又《保傅传》《汉志》所记入学之年不同,详见《丙记》,然非大体所系,不必深攻也。
程子曰:「古者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农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乃仕,其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徳。后之人自童稚间已有汲汲趋利之志,何由得向善?故古人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
朱子曰小学教之以事
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悌、忠、信之事。
大学教之以理
如格物致知及所以为忠信孝悌者,又曰:古者小学已自养得是圣贤防璞,但未有圣贤许多知见,及其长也,令入大学,使之格物致知,长许多知见。○古者小学已自暗养成了,到长来只就上加光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只得教人且把敬作主,收敛身心,却方可下工夫。又曰: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歴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防许多闲技艺,反以害心。○《大学章句序》曰: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明睿知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岁,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脩己、治人之事。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于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彛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可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教不脩,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
译采集麻和苎麻,处理丝和茧,从事纺织和编织丝带绦绳。
“枲”读作“里”,“茧”读作“古”,“纴”读作“女金”,“组”读作“祖”,“紃”读作“巡”。纴,指缯帛;组和紃都是绦带。窄而宽的叫组,像绳子一样的叫紃。
学习女红事务,以供给衣服。
“共”读作“恭”。司马光说:“养蚕缫丝、纺织绩麻、裁缝制作以及准备饮食,不仅是妇女的本分职责,还想要让她们知道衣食来源的艰难,不敢放纵追求奢华艳丽。至于那些编织精巧华丽的物品,也不必学习。”
观察祭祀礼仪,呈进酒浆、笾豆、肉酱和腌肉,按照礼仪协助进行祭奠。
“葅”读作“臻鱼”,“相”读作“息亮”,应当在女子年幼时就让她知道。纳,指将酒浆、笾豆、葅醢等物品放置在神位前;礼相助,指协助。奠,指按照礼仪协助长辈进行馈献祭奠。
十五岁行笄礼。
笄,就是现在的发簪。这是指到了年龄应当许嫁的女子,女子许嫁后行笄礼;如果未许嫁,则到二十岁行笄礼。
二十岁出嫁,如果有变故,则二十三岁出嫁。
变故指父母去世守丧。
经过正式聘礼娶来的称为妻,私奔而来的称为妾。
聘,是聘问。妻,意为齐。通过礼仪聘问,就能与丈夫地位平等。妾,意为接。意思是只能接见君子,不能与丈夫地位平等。○按朱熹《小学》一书,先记载胎教的方法,接着就用这一章来承接。《列女传》说:古代妇人怀孕时,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倚,站立不挡路,不吃味道不正的食物,肉切得不方正不吃,席子摆得不端正不坐,眼睛不看邪僻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晚上让盲人诵读《诗经》,讲述正道之事。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能超过常人。这是说怀孕时,必须谨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惡。将《列女传》与《内则》两篇合起来看,那么从始至终的教育就大致完备了。
《尚书大传》说:“公卿的长子,大夫和元士的嫡子,十三岁开始进入小学,学习小节,实践小义。二十岁进入大学,学习大节,实践大义。所以进入小学,懂得父子之道,长幼之节;进入大学,懂得君臣之义,上下之位。所以做君主就像君主,做臣子就像臣子,做父亲就像父亲,做儿子就像儿子。”
又《保傅传》和《汉书·艺文志》所记载的入学年龄不同,详见《丙记》,但这不是大体所系,不必深究。
程颐说:“古代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挑选那些有才能可以教导的人聚集在一起,不肖的人让他们回到农田耕作。大概士人和农夫不轻易改变职业,既然入学就不再从事农业,然后士农才区分开来。古代的士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其间有二十五年的学习时间,又没有利益可图,那么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必须去除趋利之心,才能由此成就德行。后来的人从孩童时期就有急切追求利益的志向,怎么能向善呢?所以古人一定要等到四十岁才做官,然后志向才能安定。”
朱熹说:小学教导的是具体事务。
如礼、乐、射、御、书、数以及孝、悌、忠、信等事务。
大学教导的是道理。
如格物致知以及之所以要忠信孝悌的原因。又说:古代小学已经自然养成了圣贤的质朴本性,只是还没有圣贤那样的许多见识,等到长大了,让他们进入大学,使他们格物致知,增长许多见识。○古代小学已经暗中养成了,到长大后只是在上面加以修饰,如今完全失去了小学的功夫,只能教人且以恭敬为主,收敛身心,然后才可以下功夫。又说:古人小学教导具体事务,便自然养成了他们的心性,不知不觉自然变好,等到渐渐长大,更加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然没有根本,只去理会许多闲杂技艺,反而害了心性。○《大学章句序》说:《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教导人的方法。大概自从上天降生百姓,没有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然而他们气质的禀赋或许不能整齐划一,因此不能都认识自己本性中所具有的并保全它。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本性的人出现在其中,那么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主和老师,让他治理并教导百姓以恢复他们的本性。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所以继承天意确立准则,而司徒的职务、典乐的官职之所以设立的原因。三代兴盛时期,他们的制度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街巷,没有不设立学校的。人生八岁,就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教导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等到十五岁,就从天子的长子、众子直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大学,教导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心志、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事务。这又是学校教育中大小阶段之所以区分的原因。凭借学校的设立,如此广泛,教导的方法及其次第细节如此详尽,而且用来教育的内容又都本于君主亲身实践心得之余,不需要在百姓日常生活的伦理之外去寻求,因此当时的人没有不学习的,学习的人没有不认识到自己本性中固有的、职责中应当做的,而各自俯首尽力去做。这就是古代盛世之所以政治兴隆于上、风俗美好于下,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原因。等到周朝衰微,贤圣的君主不再出现,学校的教育不再修明,当时虽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却得不到君主和老师的地位来推行他的政治教化,于是独自选取先王的法度诵读并传承,以告诫
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摹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説,而曾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
译后世。像《曲礼》、《少仪》、《内则》,以及《弟子职》等篇章,固然只是《小学》的支流余绪,而这一篇,则是凭借《小学》的成就,来彰显《大学》的明确法度。对外能够穷尽它宏大的规模,对内能够详尽它细密的条目。三千弟子,大概没有不听到这种学说的,而曾氏的传承独自掌握了其根本宗旨。于是撰写传文以阐发其意旨。等到孟子去世后,这种传承便消失了,那么这本书虽然还存在,但懂得它的人就很少了。
右总论小学大学
小学
易蒙以养正圣功也
程子曰:「未发之谓防,以纯一未发之防,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防,学之至善也。」
语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説见前】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
朱子曰:「子游讥子夏弟子于威仪容节之间,亦可矣。然此小学之末耳。推其本,如大学正心诚意之事,则无有。」
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倦如诲人不倦之倦,区犹类也。言君子之道,非以其末为先而传之,非以其本为后而倦教。但学者所至,自有浅深,如草木之有大小,其类固有别矣。若不量其浅深,不问其生熟,而槩以髙且逺者强而语之,则是诬之而已。君子之道,岂可如此?若夫始终本末,一以贯之,则惟圣人为然,岂可责之门人小子乎?○程子曰: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又曰: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理无小大故也。故君子只在慎独。又曰:圣人之道更无精粗,从洒扫应对与精义入神通贯,只一理。虽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如何。又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又曰: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愚按:程子第一条说,此章文义最为详尽,其后四条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虽殊而理则一,学者当循序而渐进,不可舍末而求本,盖与第一条之意实相表里,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也。○或问:既曰理无大小,又以为教人有序何也?曰:无大小者理也,有序者事也。正以理无大小而无不在,以教人者不可以不由其序而有所遗也。盖由其序则事之本末钜细无不各得其理,而理之无大小者莫不随其所在而无所遗。不由其序而舎近求逺,处下窥高,则不惟其所妄意者不可得,而理之全体固已亏于切近细微之中矣。此所以理无大小,而教人者尤欲由其序也。○集义:程子曰:性命孝弟只是一统事,就孝悌中便可尽性至命。洒埽应对进退与尽性命亦是一事,无有本末,无有精粗。○谢氏曰:古人须要就洒埽应对上养取诚意出来。○杨氏曰:圣人所谓性与天道者,岂尝离夫洒埽应对进退之间哉?故其始也即此以为学,其卒也非离此而为道。○吕氏曰:古之童子未冠,为长者役,而其心安焉。盖古之教养之道,必本诸孝悌。孝悌之心,虽主于恻隠恭敬之端,孝弟之行,常在于洒扫应对执事走趋之际。盖凡有血气者,未有安于事人者也。今使之知长之可敬,甘于仆役而不辞,是所以存其良心,折其敖慢之气,然后可与进于徳矣。○南轩曰:小子习为洒扫应对进退之事,是之谓小学。由是而致夫知,则存乎其人,是之谓大学。至于充之而尽,亦初不离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若以此为末,而别求所谓本,则是析本末为二体,形而上者与形而下者不相管属,其为弊盖有不可胜言者矣。○黄氏曰:程子之言精矣,然初学读之,尤莫有知其说者。以易考之,其曰「形而上者」,盖对「形而下者」而言,形非有象之可见,特因下文「形而下者」而为文。言器乃形而下,而道则形而上也。形而上谓超乎事物之表,专指夫事物之理而言也。洒扫应对事虽至粗,然其所以然者便是至精之理。其曰「理无大小」者,非以洒扫应对为小,形而上者为大也。盖不但至大之事方有形而上之理,虽至小之事亦有之,故曰「理无大小」也。其曰「精义入神」者,盖言精究义理,极其微妙,以至入神。神者,理之妙而不可测者。今其所精之义至于入神,则义之至精者也。如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之类是也。程子引此以与洒扫应对对言,盖以至粗之事对至精之义也。至精之义与至粗之事固不
译右总论小学大学
小学
《易经》说:“蒙昧之时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
程子说:“在念头尚未发动时加以防范,凭借纯一未发的防范来培养正道,这才是成就圣人的功业。等到念头发动后再去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克服。在防范阶段培养正道,是学问中最完善的方法。”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信,广泛地爱护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这些做到了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解说见前文】
子游说:“子夏门下的学生,在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礼仪方面,是可以的。但这只是细枝末节,至于根本的大道,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朱子说:“子游讥讽子夏的弟子在威仪容止方面做得可以,然而这只是小学的细枝末节。推究其根本,如《大学》中端正心念、真诚意念的事,他们却是没有的。”
子夏听到后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的大道,哪样先传授?哪样后教导?好比草木,是有类别区别的。君子的大道,怎么可以歪曲呢?能够始终如一、本末一贯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倦”如同“诲人不倦”的“倦”,“区”就是类别的意思。意思是说,君子的大道,并不是因为细枝末节就先传授,也不是因为根本大道在后就倦怠不教。只是学者所达到的程度,自然有深浅之分,就像草木有大小一样,其类别本来就有区别。如果不衡量深浅,不问生疏熟练,一概用高深遥远的道理强行告诉学生,那就是歪曲了大道。君子的大道,怎么能这样呢?至于始终本末,一以贯之,那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怎么可以要求子夏门下的学生呢?○程子说:君子教导人是有次序的,先传授细小近便的道理,然后教导宏大深远的道理,并不是先传授近小而后就不教导远大。又说:洒水扫地、应答问话就是形而上的道理,因为道理没有大小之分。所以君子只在于慎独。又说:圣人的道理没有精粗之分,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到精义入神,贯通的只是一个道理。即使是洒水扫地,只看其所以然如何。又说:万物都有本末,不可把本末分为两件事。洒水扫地是现象,必有其所以然的原因。又说: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愚按:程子第一条解说,本章文义最为详尽,其后四条都是用来阐明精粗本末,虽然分别不同但道理则一,学者应当循序渐进,不可舍弃末节而追求根本,这与第一条的意思实际上互为表里,并不是说末节就是根本,而是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或问:既然说道理没有大小,又说教导人要有次序,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大小的是道理,有次序的是事务。正因为道理没有大小而无不在,所以教导人不可以不按照次序而有所遗漏。大概按照次序,那么事务的本末巨细无不各自得其道理,而道理没有大小的特性也就随着所在之处而无所遗漏。不按照次序而舍弃近便追求遥远,处在低下窥探高深,那么不仅其妄自揣测的不可得,而且道理的全体已经在切近细微之中亏损了。这就是为什么道理没有大小,而教导人尤其想要按照次序的原因。○集义:程子说:性命孝悌只是一统的事,在孝悌中就可以尽性至命。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与尽性命也是一件事,没有本末,没有精粗。○谢氏说:古人必须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中培养诚意出来。○杨氏说:圣人所说的性与天道,难道曾经离开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之间吗?所以开始时即以此为学,结束时并非离开这些而为道。○吕氏说:古代的童子未行冠礼,为长者服役,而其心安适。大概古代的教养之道,必定以孝悌为本。孝悌之心,虽然主于恻隐恭敬的发端,孝悌之行,常在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执事奔走之际。大概凡有血气的人,没有安于侍奉他人的。现在让他知道长辈值得尊敬,甘于仆役而不推辞,这是为了保存其良心,折服其傲慢之气,然后才可以进于德行。○南轩说:小子习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之事,这叫做小学。由此而达到知识,则存乎其人,这叫做大学。至于充实而尽善,也初不离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之间。如果认为这是末节,而另外寻求所谓根本,那就是把本末分析为两个实体,形而上者与形而下者不相管属,其弊端大概有不可胜言的了。○黄氏说:程子的话精妙,然而初学读之,尤其没有人知道他的说法。以《易经》考察,其说“形而上者”,大概是对“形而下者”而言,形并非有象可见,只是因下文“形而下者”而为文。说器是形而下,而道则是形而上。形而上谓超乎事物之表,专指事物之理而言。洒水扫地、应答问话事虽至粗,然其所以然者便是至精的道理。其说“理无大小”,并非以洒水扫地、应答问话为小,形而上者为大。大概不但至大的事方有形而上的理,即使至小的事也有,所以说“理无大小”。其说“精义入神”,大概说精究义理,极其微妙,以至入神。神,是理之妙而不可测者。现在其所精之义至于入神,则是义之至精者。如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之类是也。程子引此以与洒水扫地、应答问话对言,大概以至粗之事对至精之义。至精之义与至粗之事固不
同,然至粗之事其所以然者即至精之义也。其曰「是其然,必有所以然者」,然之为言,犹曰「如此」,其如此者,谓洒扫应对之节文也;所以如此者,谓有此理而后其节文之着见者如此也。其曰「便可到圣人事」者,盖洒扫应对虽至小,亦不过由天理之全体而着见于事物之节文。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初不外乎此理,特其事事物物皆由此理而不勉不思。从容自中耳。然尝以集注所引程子四段细推之,则首言理无大小,以见事有小大而理则一也;次言道无精粗,以见学有精粗而道则一也;又次言“是其然,必有所以然”,所以发明十二段“所以”无小大、无精粗之意;又次言“便可至圣人事”,则亦以其“所以然”而无小大、精粗者为之也,亦足以见编次之意至精而不苟矣。或曰:“集注又以程子第一条说夲章文意为详尽者然乎?”曰:“此亦取其所释‘传与倦’之义为详尽耳。”然以“先后”二字考之,则程子“先后”以教者所施之次第而言,集注“先后”以义理之精粗而言,则程子之说,又不若集注之说为当也。
译相同,然而最粗浅的事情,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就是最精微的道理。所谓“是这样,必定有它之所以这样的原因”,“这样”一词,相当于说“如此”,这“如此”的状态,指的是洒扫应对等礼仪规范;而之所以“如此”,指的是因为有这个理存在,礼仪规范才得以显现出这样的样子。所谓“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这是因为洒扫应对虽然极其微小,也不过是天理的整体在事物礼仪规范中的显现。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起初并不超出这个理,只不过他们面对万事万物都遵循这个理,不需要勉强也不需要思考,从容自然合乎中道罢了。然而曾经仔细推敲集注所引用的程子四段话,那么首先说理没有大小之分,以此表明事情有大小而理却是统一的;其次说道没有精粗之别,以此表明学问有精粗而道却是统一的;再次说“是这样,必定有它之所以这样的原因”,以此来阐发前文十二段中“所以”没有大小、没有精粗的含义;再次说“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这也是因为那“之所以如此”的道理没有大小、精粗之分,这也足以看出编排次序的意图极其精微而不随便。有人问:“集注又以程子的第一条解说作为本章文意详尽的解释,是这样吗?”回答说:“这也是因为取它所解释的‘传与倦’的含义比较详尽罢了。”然而用“先后”二字来考察,那么程子的“先后”是从教学实施的次序来说的,集注的“先后”是从义理的精粗来说的,那么程子的说法,就不如集注的说法恰当了。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朱子曰:“礼,童子当隅坐,随行。孔子言吾见此童子不循此礼,非能求益,但欲速成耳。故使之给使令之役,观少长之序,习揖逊之容,盖所以抑而教之,非宠而异之也。”○南轩曰:“夫子之意,以为童子当为童子之事而已。童子坐则隅,不敢居于位也;行则左右,不敢与先生并行也。今居位而并行,是不安乎童子之所为,而自进于成人之列,有躐等之意,无自卑之心焉,能以求益乎?故以为欲速成者而已。如物之生,循其序而生理达焉;若欲速成,则反害其生矣。故圣门之学,先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事,所以长爱敬之端,而防敖惰之萌,使之循循而有进也。其可忽诸?”
记曲礼曰幼子常视毋诳
程子曰:「自幼子常视毋诳,以上便是教以圣人事。」○愚按:圣诚而已矣,教以毋诳者,欲其诚也。
又曰立必正方不倾听
郑氏曰习其自端正
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
习其扶持长者疏曰:「为儿长大,方当供养扶持长者,故先使学之,令习便也。」
负劒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负谓置之于背,劒谓挟之于旁,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口旁曰咡,使之掩口而对,习其向尊者屛气也。○张子曰: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持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则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先须安详恭敬。
弟子职》曰:「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朱子曰:「必虚其心,然后能有所容。」极,谓尽其本原也。
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弟,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近有徳,顔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饬,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懈,是谓学则。
按此篇见于《管子》,其下又有《蚤作》《受业》《馔馈》《乃食》《洒扫》《执烛》《请袵》《退习》等章。朱子已着之《仪礼经传》之十卷,今不能尽纪,独取《学则》条于此云。
程子曰: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薫聒盈耳,充腹乆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辨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又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人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消月铄,更有甚天理皆尽,然尚以些秉彛消铄尽不得,故且恁过一日之中,起多少巧伪,萌多少机穽,据此个薰蒸以气动气,宜乎圣贤之不生,和气之不兆也。又曰: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且教之歌舞。如古诗三百篇,皆古人作,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欲别作诗畧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亲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助。又曰:忧子弟之轻俊者,只教以经学,念书不得令作文字。子弟凡百玩好皆夺志,至于书札于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着亦自防志。如王、虞、顔、栁軰,诚是好人,则有之。曾见有善书者,知道否?平生精力一用于此,非惟徒废时日,于道便有妨处,足知防志也。
朱子曰:「古人八岁入小学,便有涵养之功。今皆无之,则大学存养格物,须当并进。」
又曰:「古人于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又曰:「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子弟,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子即教之属对,稍长则教作虚诞之文,皆壊其性质者。某尝欲做一小学规,使人自小教之,便有法,如此亦须有益。」先生曰:「只仿禅苑清规様为之自好。」又曰:「天命非所以教小子,只说个理
译阙党的童子负责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说:“他是想求进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想求进益的人,而是想急于求成的人。”朱熹说:“按照礼制,童子应当坐在角落,跟随在长辈后面行走。孔子说,我看见这个童子不遵循这些礼节,并不是真正想求进益,只是想要急于求成罢了。所以让他从事传达命令的差役,观察长幼尊卑的次序,练习揖让谦逊的仪容,这大概是为了抑制他并教导他,而不是宠幸他或把他当作异类看待。”南轩说:“孔子的意思,认为童子应当只做童子该做的事。童子坐着应当坐在角落,不敢坐在成人的位子上;行走应当在左右,不敢和长辈并肩而行。现在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并且并肩而行,这是不安于童子所做的事,而自行跻身于成人的行列,有超越等级的意思,没有自卑自谦的心,怎么能说是想求进益呢?所以认为他只是想急于求成罢了。就像万物生长,遵循次序生理才能通达;如果急于求成,反而有害于生长。所以圣人门下的学问,先从洒扫应对进退的事情开始,以此来培养爱敬的萌芽,防止傲慢懈怠的产生,使他们循序渐进地进步。这怎么可以忽视呢?”
《曲礼》记载:年幼的孩子经常看着,不要欺骗他。
程颐说:“从‘自幼子常视毋诳’开始,以上便是用圣人的事情来教导。”朱熹按语:圣人只是真诚罢了,教导不要欺骗,是想要他们真诚。
又说:站立必须端正方正,不要侧耳倾听。
郑玄说:练习自我端正。
长辈和他手拉手,就用双手捧着长辈的手。
练习扶持长辈。疏说:“因为孩子长大后,才应当供养扶持长辈,所以先让他学习,让他习惯方便。”
背着东西或夹着东西,侧着头教导他,就掩着嘴回答。
负是背在背上,劒是夹在身旁,辟咡诏之,是说侧着头和他说话,口旁叫咡,让他掩着嘴回答,练习他在尊者面前屏住呼吸。张载说:古代的小孩子就能恭敬地侍奉长辈,和他手拉手就用双手捧着长辈的手,问他话就掩着嘴回答,大概稍微不恭敬侍奉就不忠信,所以教导小孩子先须安详恭敬。
《弟子职》说:“先生施行教化,弟子以此为准则。温和恭敬自我谦虚,所接受的道理达到极致。”朱熹说:“必须使内心空虚,然后才能有所容纳。”极,是说穷尽它的本源。
看见善行就跟随,听到义理就信服,温柔孝顺悌敬,不要骄傲倚仗力气,志向不要虚浮邪恶,行为必须正直,游玩居住有常规,一定要接近有德行的人,脸色整齐严肃,内心必须效法,早起晚睡,衣带必须整齐,早上增加学习晚上练习,小心翼翼,专一于此不松懈,这叫做学习的准则。
按此篇见于《管子》,其下又有《蚤作《受业》《馔馈》《乃食《洒扫》《执烛》《请袵《退习》等章。朱熹已经著在《仪礼经传》的第十卷,现在不能全部记载,只选取《学则》这一条在这里。
程颐说:古代人生下孩子,能吃饭能说话就教导他,大学的方法,以预先教导为根本。人年幼的时候,知识思虑还没有主见,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前面,虽然不明白知道,也应当让这些话充满耳朵,充满肚子,久而久之自然安习,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即使有其他言语迷惑他,也不能进入内心。如果不预先教导,等到稍微长大,私意偏好产生在内心,众口辩言销蚀在外面,想要他纯粹完美,不可能了。又说:古人虽然有胎教和保傅的教导,还是胜过今天的学校乡党的教导。古人自幼学习耳目游处,所见都是善的,等到长大而不见异物,所以容易成就。现在的人自幼所见都是不善的,刚能说话就习染秽恶,日消月蚀,更有甚天理都尽,然而尚且以些秉彝销蚀不尽,所以姑且这样过一天之中,起多少巧伪,萌多少机阱,据此个薰蒸以气动气,适宜圣贤的不生,和气的不兆。又说:教导人没有看见意趣,一定不乐意学习,姑且教导歌舞。如古诗三百篇,都是古人所作,如《关雎》之类,是正家的开始,所以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每天让人听到。这些诗言语简奥,现在的人不容易明白,想要另外作诗略言教导童子洒扫应对事亲事长的礼节,让早晚歌唱,似乎应当有帮助。又说:担忧子弟轻俊的,只教导经学,念书不要让他们作文字。子弟凡是各种玩好都夺志,至于书札对于儒者事最近,然而一向喜好也自然防志。如王、虞、颜、柳辈,诚是好人,则有之。曾见有善于书法的人,知道道理吗?平生精力一用于此,不仅徒废时日,对于道便有妨碍之处,足以知道防志了。
朱熹说:“古人八岁入小学,便有涵养的功夫。现在都没有,那么大学存养格物,必须同时进行。”
又说:“古人在小学中已经自己把握成了,所以对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现在的人既然没有小学的功夫,却应当以敬为本。”又说:“陆子寿说,古代教导小子弟,从能言能食,就有教导,以至于洒扫应对之类,都有所学习,所以长大则容易言语。现在的人自小子即教导属对,稍长则教导作虚诞之文,都是毁坏其性质者。我曾经想要做一小学规,使人自小教导,便有法,如此亦须有益。”先生说:“只仿禅苑清规样为之自好。”又说:“天命非所以教小子,只说个理”
义大槩,或以洒扫应对之类作段子,亦可。」每尝疑《曲礼》「衣毋拨,足毋蹶,将上堂声必▯,将入户视必下」等,皆是古人初教小儿语。《列女传》孟母又添二句曰:「将入门问孰存。」又《小学嘉言篇》载杨文公家训:「童穉之学,不止记诵,养其良知良能,当以先入之言为主。」日记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弟忠信礼义亷耻等事,如黄香扇枕、陆绩懐橘、叔敖阴徳、子路负米之类,只如俗说便晓此道理,乆乆成熟,徳性若自然矣。
译义理的大致情况,有时可以把洒扫应对之类的事情作为教学片段,也是可以的。」我每常怀疑《曲礼》中“衣服不要抖动,脚步不要跳跃,将要上堂声音一定要低,将要入户目光一定要向下”等语句,都是古人最初教导小儿的话语。《列女传》中孟母又增添了两句说:“将要进门要问谁在。”又《小学嘉言篇》记载杨文公的家训:“儿童幼小的学习,不只是记忆背诵,要培养他们天生的善知善能,应当以最先听到的话语为主。”每天记录的故事不论古今,必定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事情,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孙叔敖积阴德、子路负米之类,只要像通俗的说法那样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久而久之自然成熟,德行性情便如同自然形成一样了。
右专言小学
愚按:小子之学,如事亲、事长之礼,洒扫、应对之节,杂见于《曲礼》、《少仪》诸书,已取而载于“事亲”、“事长”等篇,今复列数条于此。其详则已备于朱子《小学》之书,学者自当熟复此,不尽録。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宋 真徳秀 撰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子曰:亲当新。○朱子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或问:大学之道,吾子以为大人之学,何也?曰:此对小子之学言之也。曰:敢问其为小子之学,何也?曰:愚于序文已畧陈之,而古法之宜于今者,亦既辑而为书矣。学者不可以不之考也。曰:吾闻君子务其逺者大者,小人务其近者小者。今子方将语人以大学之道,而又欲其考乎小学之书,何也?曰:学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为道则一而已。是以方其防也,不习之于小学,则无以收其放心,养其徳性,而为大学之基本。及其长也,不进之于大学,则无以察夫义理,措诸事业,而收小学之成功。是则学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少长所习之异宜,而有髙下浅深先后缓急之殊,非若古今之辨义利之分,判然如薰莸氷炭之相反而不可以相入也。今使防学之士,必先有以自尽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习,俟其既长而后进乎明徳新民,以止于至善,是乃次第之当然,又何为而不可哉?曰:防学之士,以子之言而得循序渐进,以免于躐等陵节之病,则诚幸矣。若其年之既长而不及乎此者,欲反从事于小学,则恐其不免于扞格不胜,勤苦难成之患。欲直从事于大学,则又恐其失序无本,而不能以自达也。则如之何?曰:是其岁月之已逝者,则固不可得。而复追矣。若其工夫之次第条目,则岂遂不可得而复补耶?葢吾闻之,敬之一字,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为小学者,不由乎此,固无以涵养本原,而谨夫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与夫六艺之教;为大学者,不由乎此,亦无以开发聪明,进徳修业,而致夫明徳新民之功。也是以程子发明格物之道,而必以是为説焉。不幸过时而后学者,诚能用力于此,以进乎大而不害兼补乎其小,则其所以进者,将不患于无本而不能以自达矣。其或摧頽已甚,而不足以有所兼,则其所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而养其良知良能之本者,亦可以得之于此,而不患其失之于前也。顾以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若徒归咎于既徃,而所以补之于后者,又不能以自力,则吾见其扞格勤苦日有甚焉,而身心颠倒▯瞀迷惑,终无以为致知力行之地矣。况欲有以及乎天下国家也哉?曰:然则所谓敬者,又若何而用力耶?曰:程子于此,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矣。至其门人谢氏之説,则又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説,则又有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者焉。观是数説,足以见其用力之方矣。曰:敬之所以为学之始终也,奈何?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而万事之本根也。知其所以用力之方,则知小学之不能无頼于此以为始;知小学之頼此以始,则夫大学之不能无頼乎此以为终者,可以一以贯之而无疑矣。葢此心既立,而由是格物致知,以尽事物之理,则所谓尊徳性而道问学;由是诚意正心,以脩其身,则所谓先立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由是齐家治国以及平天下,则所谓脩己以安百姓
译右边专门论述小学。
我按:小孩子的学问,诸如侍奉父母、侍奉长辈的礼仪,洒水扫地、应答进退的节度,杂见于《曲礼》、《少仪》等书中,已经选取并记载在“事亲”、“事长”等篇章里,现在又在这里列举几条。其详细内容则已完备于朱熹的《小学》一书中,读书人自当反复熟读,这里不再全部抄录。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二
宋 真德秀 撰
大学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在于使民众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程颐说:“亲”应当作“新”。○朱熹说:大学,是成年人的学问。明,是彰明的意思。明德,是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虚灵不昧,具备各种道理并能应对万事的本性。只是被气质禀赋所拘束,被人欲所遮蔽,所以有时会昏暗。然而它本体的光明,却从未曾熄灭。所以求学的人应当顺着它显现的地方进而使之光明,以恢复它初生的状态。新,是革除旧弊的意思。是说既然自己彰明了光明的德性,又应当推己及人,使别人也有办法去除他们旧日沾染的污垢。止,是一定要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则是事理应当达到的极致。是说彰明德性、使民众更新,都应当停留在至善的境界而不改变。大概一定要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这三条,是大学的纲领。○有人问:大学的宗旨,您认为是成年人的学问,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相对于小孩子的学问而言的。问:请问小孩子的学问是什么呢?回答说:我在序文中已经略微陈述过,而古代适合当今的方法,也已经辑录成书了。读书人不可以不考察它。问:我听说君子致力于远大重要的事,小人致力于近小琐碎的事。现在您正要告诉人们大学的宗旨,却又希望他们考察小学的书籍,为什么呢?回答说:学问的大小固然不同,但其中的道理则是一致的。因此当人年幼时,不在小学中习练,就无法收敛其放纵的心,培养其德性,从而为大学打下基础。等到人长大后,不进入大学学习,就无法明察义理,将其施行于事业,从而收获小学的成效。这就是学问大小之所以不同的原因,只是因为年少与年长所习练的适宜不同,而有高下浅深先后缓急的区别,并非像古今之辨、义利之分那样,截然像香草与臭草、冰与炭那样相反而不能相容。现在让年幼求学的人,必须先自己在洒水扫地、应答进退之间尽力,在礼乐射御书数的习练中下功夫,等到他们长大后,再进而彰明德性、使民众更新,以达到至善的境界,这是次序上的理所当然,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问:年幼求学的人,按照您的话而能循序渐进,以避免越级冒进的毛病,确实是幸运了。如果那些年纪已经长大而没有赶上这一步的人,想要回头从事小学,恐怕难免有抵触难胜、勤勉却难以成功的祸患。想要直接从事大学,又恐怕会失去次序而没有根本,从而不能通达。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那些已经逝去的岁月,固然无法追回。但如果工夫的次第条目,难道就不能补做吗?大概我听说,一个“敬”字,是圣学之所以能善始善终的原因。从事小学的人,不由此入手,固然无法涵养本源,而谨慎于洒水扫地、应答进退的节度,以及六艺的教育;从事大学的人,不由此入手,也无法开发聪明,增进德业,而达到彰明德性、使民众更新的功绩。所以程子阐发格物的道理,必定以此作为解说。不幸错过时机而后学的人,如果能在此用力,进而追求大学而不妨碍同时补修小学,那么他进德的原因,将不担心没有根本而不能通达。如果颓废已经非常严重,不足以兼顾,那么用来巩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而培养良知良能根本的方法,也可以从这里得到,而不担心以前失去它。只是用七年的病来寻求三年的艾草,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目的。如果只是归咎于过去,而对以后补救的方法,又不能自己努力,那么我看到他抵触勤勉的痛苦日益严重,而身心颠倒昏乱迷惑,最终没有致知力行的地方。何况想要推及到天下国家呢?问:那么所谓的敬,又该如何用力呢?回答说:程子对此,曾经用“主一无适”来论述。曾经用“整齐严肃”来论述。至于他的门人谢氏的说法,又有所谓“常惺惺法”。尹氏的说法,又有所谓“心收敛不容一物”。观察这几种说法,足以看出用力的方法了。问:敬之所以是学问的始终,为什么呢?回答说:敬,是一心的主宰,而万事的根本。知道用力的方法,就知道小学不能不依赖它作为开始;知道小学依赖它作为开始,那么大学不能不依赖它作为终点的道理,就可以一以贯之而没有疑问了。大概这颗心既已确立,由此格物致知,以穷尽事物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尊崇德性而道问学;由此诚意正心,以修养自身,这就是所谓先立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取;由此齐家治国以及平天下,这就是所谓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