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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西山读书记三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18–637 段

恐或泛举帝王之道也。○杨氏曰:《论语》之书,皆圣人微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防也。孟子于终篇亦厯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南轩曰:此篇所载帝王之事,孔子之所常言,门人列于末章,所以示后世之大法也。○黄氏曰:《论语》末篇厯叙尧舜禹汤武王相传之道,而先之以执中,可谓得其要矣。至其下乃泛及于赏善罚恶,责己恕人,大纲小纪,本数末度,无不具举者。葢帝王之道初无精粗,惟其合于天理,当于人心者是其所以为道也。所谓执中者,正以其事事物物无适而非中也。是岂空虚无防而可谓之中乎哉?然后知圣贤相传之道,无非实理,非若老释氏空无之谓也。

译恐怕是泛泛地列举帝王治国的道理。○杨氏说:《论语》一书,都是圣人精微的言论,而他的弟子们传承并坚守这些言论,用以阐明这一道统。所以在篇末详尽记载了尧舜咨询任命的话语,商汤、周武王誓师征伐的心意,以及施行于政事的内容,用以表明圣人所传授的学问是统一的,仅此而已。这是为了彰显全书二十篇的大致纲领。孟子在篇末也逐一叙述尧、舜、商汤、周文王、孔子相继传承的顺序,都是这个意思。○南轩说:本篇所记载的帝王事迹,是孔子经常谈论的,弟子们将其列在最后一章,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根本的大法。○黄氏说:《论语》末篇逐一叙述尧、舜、禹、商汤、周武王相传的道统,并以“执中”作为开端,可以说抓住了要领。至于下文,则泛泛涉及赏善罚恶、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无论是大纲小目,还是根本与枝节,无不详尽列举。大概帝王之道起初没有精粗之分,只有那些符合天理、顺应人心的,才是它之所以为道的原因。所谓“执中”,正是因为它在万事万物中没有哪一样不是中道的。这难道是空虚无物就可以称为“中”的吗?由此可知,圣贤相传的道统,无非是实实在在的理,不像老子和佛教所说的空无那样。

子畏于匡,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

朱子曰:「道之显者谓之文,不曰道而曰文,谦辞也。」兹此也,孔子自谓。

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马氏曰:文王旣没,故孔子自谓后死者。言天若欲防此文,则必不使我得与于此文。今我旣得与于此文,则是天未欲防此文也。天旣未欲防此文,则匡人其柰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己也。○南轩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圣人以斯文为己任也。己之在与亡,斯文之防与未防,系焉。是岂人之所能为哉?天也。不曰防已,而曰防斯文。葢己之身即斯文之所在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夣见周公。」

朱子曰:「孔子盛时,志欲行周公之道,故梦寐之间,如或见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则无复是心,而亦无复是梦矣。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程子曰:「孔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葢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而行道者身老则衰也。」○或问:「孔子不梦周公之说,程子以为初实未尝梦也,如何?」曰:「孔子自言不梦之久,则其前固尝梦之矣。程子之意,葢嫌于因思而梦者,故为此説。其义则精矣,然恐非夫子所言之本意也。」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尝师之有?」

朱子曰:文武之道,谓文王、武王之谟训、功烈,与凡周之礼乐文章,皆是也。在人言人,有能记之者。○又曰:此言未坠落于地,而犹在人耳。贤者则能记其道之大者,不贤者则能记其道之小者,皆有文武之道,夫子皆师之也。○或问:何以言文武之道为周之礼乐也?曰:此固好髙者之所不乐闻,然其文意不过如此。以未坠在人之云者考之,则可见矣。若曰道无适而非唯所取而得,则又何时坠地?且何必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后得师耶?此所谓人,正谓老▯、苌▯、郯子、师防之俦耳。若入太庙而每事问焉,则庙之祝史,亦其一师也。大率近世学者习于老佛之言,皆有厌薄事实、贪骛髙逺之意,故其説常如此,不可以不戒也。然彼所谓无适而非者,亦岂离于文章礼乐之间哉?但子贡本意,则正指其事实而言,不如是之空虚恍惚而无所据也。○南轩曰:文武之道,谓周家之制度典章,在当时犹有存者,未至尽泯也。在人所识,何如?贤者则识其大者,不贤者则识其小者。至如乡党之间,其冠昏丧祭、日用饮食,亦习乎其教而不自知也。然则夫子焉往而非学?唯善之主,而初无常师也。此其所以能集文武之道而极其大全欤?

  中庸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朱子曰:「祖述者,远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吕氏曰:「祖述者,推本其意;宪章者,循守其法。」

孟子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

程子曰:「语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夫子贤于尧舜,语事功也。葢尧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万世。尧舜之道,非得孔子,则后世亦何所据哉?」○或问:「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説者便是仁,何也?」朱子曰:「説中、说极,今人多错防了文义,今未暇详説。但至孔门『仁』字,则是列圣相传到此,方渐次説到亲切处尔。夫子之所以贤于尧舜,亦其一端也。」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嵗。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朱子曰: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无不同也。○范氏曰:言圣人之生,虽有先后逺近之不同,然其道则一也。○南轩曰:先圣后圣,莫非一揆。孟

译孔子在匡地受到围困,说:“周文王虽然已经去世,但文化传统不就在我们这里吗?”

朱熹说:“道的显扬表现称为‘文’,不说‘道’而说‘文’,是谦辞。”“兹”是“此”的意思,孔子以此自称。

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死的人(我)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的传承了。上天如果没有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马氏说:“周文王已经去世,所以孔子自称是后死的人。意思是,如果上天想要毁灭这种文化,就一定不会让我得以参与这种文化的传承。如今我既然得以参与这种文化,那就是上天没有想要毁灭这种文化。上天既然没有想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意思是说,他们必定不能违背天意来加害于我。○张栻说:“周文王已经去世,文化传统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圣人将这种文化传统视为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存在与否,这种文化的毁灭与否,都系于自身。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这是天命。不说毁灭自己,而说毁灭这种文化,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身躯就是这种文化所在的载体。”

孔子说:“我衰老得多么厉害啊!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朱熹说:“孔子壮盛时,立志要推行周公之道,所以在梦寐之间,好像还能见到他。等到年老而不能推行时,就没有这种心了,也就没有这种梦了。所以因此感叹自己衰老得厉害。”○程颐说:“孔子壮盛时,醒着睡着常常想着推行周公之道,等到年老时,则意志思虑衰退而不可以有所作为了。大概存养道义的心没有老少的区别,而推行道义的身体老了就会衰退。”○有人问:“孔子不再梦见周公的说法,程颐认为起初其实并没有梦见,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孔子自己说很久没有梦见,那么以前固然曾经梦见。程颐的意思,大概是嫌恶那种因为思念而做梦的说法,所以这样说。他的义理虽然精微,但恐怕不是孔子的本意。”

卫国公孙朝问子贡说:“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并没有失传于地上,而在人身上。贤能的人识记其中的大道,不贤能的人识记其中的小道,没有谁不拥有文武之道。夫子哪里不学习?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

朱熹说:“文武之道,指文王、武王的谋略训诫、功业成就,以及周朝所有的礼乐文章,都是如此。”“在人”是说人中有能够记述它们的。○又说:“这里说没有坠落于地,而是还在人身上。贤能的人能记述其中的大道,不贤能的人能记述其中的小道,都拥有文武之道,夫子都向他们学习。”○有人问:“为什么说文武之道就是周朝的礼乐?”回答说:“这固然不是好高骛远者乐意听的,但其文意不过如此。从‘未坠落于地而在人身上’这句话来考察,就可以明白了。如果说道无处不在,只要有所选取就能得到,那么又什么时候会坠落于地呢?而且何必一定要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之后,才能得到老师呢?这里所说的‘人’,正是指老彭、苌弘、郯子、师襄这一类人。如果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那么太庙的祝史,也是其中的一位老师。大抵近世学者习惯于老庄佛家的言论,都有厌弃具体事实、贪求高远玄虚的意思,所以他们的说法常常如此,不可以不警惕。然而他们所说的无处不在,难道离开了文章礼乐吗?只是子贡的本意,正是指着具体事实而言,不像这样空虚恍惚而没有依据。”○张栻说:“文武之道,指周家的制度典章,在当时还有存留,没有完全泯灭。在人身上所识记的,是怎样的情况?贤能的人识记其中的大道,不贤能的人识記其中的小道。至于乡党之间,那些冠婚丧祭、日常饮食,也都习染于教化而不自知。那么夫子到哪里不是学习呢?只以善为主,而最初没有固定的老师。这就是他能够汇集文武之道而达到极其完备的原因吧?”

《中庸》说: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朱熹说:“祖述,是远宗其道;宪章,是近守其法。”○游氏说:“中庸之道,到仲尼而集大成,所以这本书的末尾,用仲尼来阐明。道显于尧舜,所以祖述;法详于文武,所以宪章。”吕氏说:“祖述,是推究其本意;宪章,是遵循其法度。”

孟子引用宰我的话:“以我看来,夫子比尧舜贤能得多。”

程颐说:“论圣德则没有差异,论事功则有差异。夫子比尧舜贤能,是论事功而言。大概尧舜治理天下,夫子又推衍其道以垂教万世。尧舜之道,如果不是得到孔子,那么后世又有什么依据呢?”○有人问:“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到了孔门答问,说的便是仁,这是为什么?”朱熹说:“说中、说极,现在很多人错解了文义,现在来不及详细解说。只是到了孔门的‘仁’字,则是历代圣王相传到这里,才渐渐说到亲切处。夫子之所以比尧舜贤能,这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徙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夷人。文王出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夷人。两地相距,有一千多里;时代相隔,有一千多年。得志后在中国推行道义,像符节相合一样。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

朱熹说:“揆,是度量的意思。其揆一,是说度量它而其道没有不同。”○范氏说:“说圣人的出生,虽然有先后远近的不同,然而其道是一致的。”○张栻说:“先圣后圣,没有不是一致的。孟

子独举舜与文王言之者,葢其地相去为最逺,而世相去为最久故耳。所谓得志行乎中国者,圣人之道化行乎天下,是所谓行志者也。然自今观之,舜与文王所值之时,周旋于父子君臣之际者,葢不同矣。孟子谓若合符节者,何耶?葢道一而已。其所以一者,天之理也。若夫人为,则万殊矣。圣人者,纯乎天理者也。纯乎天理,则其云为注措,莫非天之所为,而有二乎哉?故舜之所以事瞽瞍者,是文王所以事王季者也;而文王之事纣,是舜所以事尧者也。文王之忧勤,是舜无为而治者也。舜与文王易地则皆然,何者?舜与文王皆天也。使其间有一毫不相似,则不曰若符节之契矣。然舜与文王之所以为天者,则抑有道矣。尧舜文王,生知之圣也,亦必学以成之。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学也;缉熙敬止,克宅厥心者,文王之学也。卽其生知之圣,而学以成之,此其所以为天之无疆也。学者读此章,深究所以一者于此有得,则先圣后圣之心,可得而识矣。

译你之所以单独举出舜和文王来谈论,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相距最远,而时代相隔最久罢了。所谓得志而在中原施行教化,是指圣人的道化行于天下,这就是所说的“行志”。然而从现在看来,舜与文王所遭遇的时代,在父子、君臣之间周旋应对的情形,大概是不一样的。孟子说他们的行为如同符节相合,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道只有一个罢了。它之所以统一,是因为它是天理。如果是人为的,那就千差万别了。圣人,是纯粹体现天理的人。纯粹体现天理,那么他的言行举措,没有不是天所作为的,难道会有两样吗?所以舜侍奉瞽瞍的方式,就是文王侍奉王季的方式;而文王侍奉纣王的方式,就是舜侍奉尧的方式。文王的忧虑勤勉,就是舜的无为而治。舜与文王如果互换位置,也会是一样的,为什么呢?因为舜与文王都体现了天理。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丝一毫不相似,就不能说像符节那样契合了。然而舜与文王之所以能体现天理,也是有原因的。尧、舜、文王,是生来就知晓大道的圣人,但也必须通过学习来成就自己。“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是舜的学问;“缉熙敬止,克宅厥心”,这是文王的学问。即使是生来知晓大道的圣人,也要通过学习来成就自己,这正是他们之所以能体现无限天理的原因。学者阅读这一章,在此处深入探究他们之所以统一的原因,如果有心得,那么先圣和后圣的心意,就可以认识了。

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说已见前。

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防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朱子曰:「此承上章,言舜因厯叙羣圣以继之,而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愓厉之意。葢天理之所以常存,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所称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谓武王不能执中立贤汤却泄迩忘逺也。人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南轩曰:「于是四者而窥四圣人之心,则可见其运而不息,化而不滞其天地之心欤?」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朱子曰:「此承上章列叙羣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朱子曰:「私犹窃也,淑善也。人谓子思之徒也。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传其学者,故我得闻孔子之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葢推尊孔子而自谦之辞。至此,又承上三章厯叙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是终之。其辞虽谦,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矣。」

孟子曰:「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寜。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滛辞,以承三圣者。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详见后篇】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嵗。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

赵氏曰:「五百嵗而圣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迟速,不能正五百年,故言有余也。」尹氏曰:「知,谓知其道也。」

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嵗。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

赵氏曰:「莱朱,汤贤臣,或曰即仲虺也。」

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嵗。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

  散氏宜生名文王贤臣也

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嵗。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林氏曰:孟子言孔子生今时未逺,邹鲁相去又近,然而已无有见而知之者矣。则五百余嵗之后,又岂复有闻而知之者乎?朱子曰:按此言虽若不敢自谓己得其传,而忧后世遂失其传,然乃所以自见其有不得辞者,而又以见夫天理民彛不可泯灭,百世之下,必将有神防而心得之者耳。故于篇终厯序羣圣之綂,而终之以此,所以明其传之有在,而又以俟后圣于无穷也。其指深哉○南轩曰:道不为古今而有加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茍得其所同然,则虽越宇宙与亲见之何以异哉○愚按:臯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皆与斯道之传。今考之《臯陶谟》《伊训》《太甲》《咸有一徳》诸篇,则二人之学至精至粹,其得与羣圣之列也宜哉。莱朱若诚仲虺,则固伊尹之亚也。太公望于书无所见,惟《大戴礼》《践阼》篇,武王问道于太公望,公奉丹书以入,所陈者敬义仁之道,其所以为文武之师者,亦岂茍哉?后世特以为兵家之祖,葢未然也。散宜生之名一见于书,而传道之事则无所攷。至于独言文王而不及武王、周公,则以父子同道,举文王则余在其中,故尔。或者遂谓孟子有不取武王之意,岂其然耶?

韩子曰:「斯道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择焉而不精,语

译孟子说:“舜对万事万物明察,对人伦关系洞察,他是顺着仁义的本性去行动,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前面的解释已经说过。

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商汤执守中道、举荐贤才没有固定方式,周文王看待百姓如同他们受了创伤,向往大道却好像还没有见到,周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防备远人,周公思考着要兼备夏、商、周三代圣王的德行来施行四项政事,如果有不合宜的地方,就抬头思考,夜以继日,幸好有所领悟,就坐着等待天亮。”

朱熹说:“这是承接上一章,说舜因为历数群圣来继承道统,而各举出一件事,来显示他们忧劳勤勉、警惕戒惧的心意。这大概是因为天理之所以常存,人心之所以不死。”程颐说:“孟子所称述的各因一件事而言,并不是说武王不能执守中道、举荐贤才,商汤却疏远近臣、忘记远人。人们认为各举其盛德,也不对。圣人也没有不盛德的地方。”张栻说:“从这四个方面窥探四位圣人的心,就可以看见他们运行不息、化育而不滞碍,这就是天地的心吧?”

孟子说:“王者的遗迹消亡,而《诗》也就亡失了。《诗》亡失之后,然后《春秋》才作。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都是一样的。它们记载的事是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它们的文辞是史官的记录。孔子说:‘其中的义理,是我私下窃取来的。’”

朱熹说:“这是承接上一章列叙群圣,因而用孔子的事来继承。而孔子的事,没有比《春秋》更大的,所以特别提到它。”

孟子说:“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了;小人的恩泽,五代也断绝了。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向别人学习孔子的善道。”

朱熹说:“私,就是私下;淑,就是善。人,指的是子思的门徒。孟子说:‘我虽然没有亲自从孔子门下受业,但是圣人的恩泽尚存,还有能够传授他学问的人,所以我能够从别人那里听到孔子的道,而私下窃取它来完善自身。’这是推崇孔子而自我谦辞的话。到这里,又承接上面三章历数舜、禹直到周、孔,而用这句话作结。他的话虽然谦卑,但他所承担的道统重任,也是不得不辞的。”

孟子说:“从前禹抑制洪水而天下太平,周公兼治夷狄,驱赶猛兽,而百姓安宁。孔子完成《春秋》,而乱臣贼子畏惧。《诗》说:‘打击戎狄,惩罚荆舒’,就没有人敢承受我的攻击。无父无君,是周公所打击的。我也想要端正人心,平息邪说,抵制偏颇的行为,放逐淫靡的言辞,来继承三位圣人。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详见后篇】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而知道道的;像汤,是听闻而知道道的。”

赵氏说:“五百年圣人出现,是天道的常理,也有快慢,不能正好五百年,所以说有余。”尹氏说:“知,是说知道他的道。”

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是亲眼见到而知道道的;像文王,是听闻而知道道的。

赵氏说:“莱朱,是汤的贤臣,有人说就是仲虺。”

从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是亲眼见到而知道道的;像孔子,是听闻而知道道的。

散宜生,名文,是文王的贤臣。

从孔子到现在,一百多年。距离圣人的时代,像这样不远。靠近圣人的居住地,像这样很近。然而没有亲眼见到而知道道的人,那么也就没有听闻而知道道的人了。

林氏说:孟子说孔子生于现在时代不远,邹鲁相距又近,然而已经没有亲眼见到而知道道的人了。那么五百年之后,又怎么会有听闻而知道道的人呢?朱熹说:按这话虽然好像不敢自称自己得到了道统,而担忧后世于是失传,但这正是为了显示自己有不得不辞的责任,而又显示天理民彝不可泯灭,百世之后,必定有神助而心得的人。所以在篇末历数群圣的道统,而用这句话作结,用来表明道统有所在,而又等待后圣于无穷。他的旨意深远啊。张栻说:道不因古今而有增减,圣人只是先得到我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如果得到了所共同认可的,那么即使跨越宇宙与亲自见到有什么不同呢?我按: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伊生,都参与了道的传承。现在考证《皋陶谟》《伊训》《太甲》《说命》《咸有一德》等篇,那么两人的学问至精至粹,他们得以列入群圣之列是适宜的。莱朱如果确实是仲虺,那么本来就是伊尹的副手。太公望在《尚书》中没有见到,只有《大戴礼记》《践阼》篇,武王向太公望问道,太公捧着丹书而入,所陈述的是敬义仁的道,他之所以成为文武的老师,难道是无故的吗?后世特别把他当作兵家的祖师,大概是不对的。散宜生的名字在《尚书》中一见,而传道的事则无从考证。至于只说文王而不及武王、周公,是因为父子同道,举文王则其余都在其中,所以如此。有人于是认为孟子有不取武王的意思,难道是这样吗?

韩愈说:“这个道是什么道呢?”回答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道,不是从前所说的老子和佛的道。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死后,道统就失传了。荀子和杨朱选择得不精,言论

焉而不详。」

程子曰:「退之因学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轲之死,不得其传』,似此言语,非蹈袭前人,又非凿空撰出,必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张子曰:「孔孟而后,其心不传。如荀▯,皆不能知。」○以上总叙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传授。然其所传之道,若尧、舜、禹之中,汤、文之敬,武王之极,周公之礼乐,孔子之六经,与凡心学、性学之类,各已散见诸篇。合而观之,然后见圣贤传授之全体。又非此篇所能悉该也。

译却并不详尽。”

程子说:“韩愈因为学习文章,每天追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于是有所收获。像他说‘孟子死后,道统没有传承’这样的话,这类言语,既不是沿袭前人,也不是凭空捏造,必定是他有独到的见解。如果没有独到的见解,就不知道所说的‘传承’究竟是指什么事。”○张子说:“孔子、孟子之后,圣人的心法没有传承。像荀子等人,都不能知晓。”○以上总述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道统的传授。然而他们所传承的道,像尧、舜、禹的“中”,汤、文王的“敬”,武王的“极”,周公的“礼乐”,孔子的“六经”,以及所有心学、性学之类,各自已经分散记载在各篇之中。将它们合起来观察,然后才能看到圣贤传授的完整面貌。这也不是这一篇所能完全概括的。

孔子顔曾传授

语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囘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说己见言仁篇】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说己见言仁篇】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

朱子曰:「仰弥髙,不可及;钻弥坚,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可为象。」顔渊深知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而叹之也。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循循有次序貎,诱引进也。博文约礼,教之序也。言夫子道虽髙妙,而教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约我以礼,克己复礼也。程子曰:此顔子称圣人最切要处,圣人教人惟此二事而已。

欲罢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此顔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葢悦之深而力之尽,所见益亲,而又无所用其力也。呉氏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昏黙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工夫尤难,直是峻絶,又大段着力不得。杨氏曰:可欲之谓善,充而至于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所及矣。此顔子所以未达一间也。胡氏曰:无上事而喟然叹,此顔子学旣有得,故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而归功于圣人也。髙坚前后,语道体也。仰钻瞻忽,未领其要也。唯夫子循循善诱,先博我以文,使我通古今达事变,然后约我以礼,使我尊所闻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是以欲罢而不能,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葢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叹也,其在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乎?夫子教顔子只是博文约礼两事,自尧舜以来便如此説,惟精便是博文,惟一便是约礼。○博我以文,是要四方八面却见得周匝无遗,至于约之以礼,又要逼向身己上来,无一毫之不尽。○瞻仰钻忽,见得犹未亲切,在如有所立卓尔,方始亲切,虽欲从之末由也。己只是脚步未到,葢不能得似圣人从容中道也。○或问云云,曰:此是顔子当初寻讨不着时节,仰之煞髙一层之上又有一层,钻之又坚透一重又有一重,瞻之却似前又到着力赶上又却在后,然夫子教人又却循循善诱,旣博之以文,又约之以礼,只如此教我去下工夫,久而后见道体卓尔立在这里,此已得亲切处,然虽欲从之却又末由也。己此是顔子未达一间时说。己当初捉摸不着时事。○顔子初见圣人之道广大如此,欲向前求之,转觉无下手处,退而求之则见圣人所以循循善诱者不过博文约礼,于是就此处竭力求之,而所见始亲切的当,如有所立卓尔,在前而叹其峻絶,着力不得也。○顔子仰钻瞻忽,初是捉摸不着,夫子不就此启发顔子,只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令有用功处。顔子做这工夫,渐见得分晓,至于欲罢不能,已是住不得了。及夫旣竭吾才,如此精专,方见夫子动容周旋,无不中处,皆是天理之流行,卓然如此分晓。到这里只有个生熟,顔子生些少,未能浑化如夫子,故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问云云曰未,到这里须着力,到这处自是用力不得,如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这处如何用力得,只熟了自然恁地去。横渠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只是个中庸不可能。盖圣人之道是个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家才着意去做,不知不觉又蹉过了。且如恭而安,固是圣人不可及处,到得自家才着意去学时,便恭而不安了,此其所以不可能,只是难得到那恰好处。不着意又失了,才着意又过了,所以难。横渠曰「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葢顔子之叹也」。虽说得拘,然亦自说得好。或曰伊川过不及之説,亦是此意否?曰然。○南轩曰「诵味此章,则顔子学圣人终

译孔子、颜回、曾参的传授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制,这就是仁。一旦做到克己复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全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具体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说己见言仁篇》】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能长时间不背离仁,其余的人只是短时间达到仁罢了。”【《说己见言仁篇》】

颜渊感慨地叹息说:“仰望它,越觉得高;钻研它,越觉得深;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跑到后面。”

朱熹说:“仰望越高,无法企及;钻研越深,无法进入。在前在后,恍惚间无法把握其形象。”这是颜渊深知孔夫子的道无穷无尽、没有固定形态,因而发出的感叹。

孔夫子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用文献典籍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

“循循”是有次序的样子,“诱”是引导、引进。“博文约礼”是教学的次序。这是说孔夫子的道虽然高深微妙,但教导人是有顺序的。侯氏说:“用文献典籍丰富我,就是格物致知;用礼制约束我,就是克己复礼。”程颐说:“这是颜回称赞圣人最切要的地方,圣人教导人只有这两件事而已。”

想要停止却做不到,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看到它高高地矗立在那里,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

这是颜回自述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大概是因为喜爱之深而尽力之极,所见到的道理更加亲切,却又无处再用力。吴氏说:“所谓‘卓尔’,也体现在日常行事之间,并非那种幽暗昏默的境界。”程颐说:“到了这个地步,功夫尤其难做,真是陡峭险绝,而且大大地使不上力。”杨氏说:“值得向往的叫做善,扩充它以至于大力践行,这是积累。大而化之,就不是大力践行所能达到的了。这是颜回之所以还差一点未能完全通达的原因。”胡氏说:“没有更高的事可叹而发出感叹,这是颜回学问已有收获,所以陈述先前艰难的原因和后来有所得的缘由,并将功劳归于圣人。‘高、坚、前、后’是描述道的本体。‘仰、钻、瞻、忽’是尚未领会其要领。只有孔夫子有步骤地善于引导,先用文献典籍丰富我,使我通晓古今、通达事变,然后用礼制约束我,使我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就像走路的人奔赴家乡,吃饭的人追求饱足,因此想要停止却做不到,尽心尽力毫不懈怠,然后看到孔夫子所确立的道那样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这大概是不懈怠地追随,一定要到达那卓然独立的地步。这声感叹,大概是在‘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之后,‘三月不违仁’的时候吧?孔夫子教导颜回只是博文、约礼两件事,自从尧舜以来就是这样说的,‘惟精’就是博文,‘惟一’就是约礼。○‘博我以文’,是要从四面八方看得周全无遗漏;至于‘约我以礼’,又要逼向自身,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尽力。○‘瞻、仰、钻、忽’,见得还不够亲切;到了‘如有所立卓尔’,才开始亲切,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自己只是脚步未到,大概是不能像圣人那样从容地合乎中道。○有人问……回答说:这是颜回当初寻找不得的时候,仰望它,煞是高一层之上又有一层,钻研它,越深透一重又有一重,看着它好像在前面,刚要着力赶上却又在后面。然而孔夫子教导人却是有步骤地善于引导,既用文献典籍丰富我,又用礼制约束我,只这样教我去下功夫,久而久之才看到道的本体卓然矗立在这里,这已是得到亲切处,然而虽然想追随它却又找不到路径。这是颜回未达一间时说的话。这是颜回当初捉摸不着时候的事。○颜回初见圣人之道如此广大,想要向前探求,反而觉得没有下手处,退回来探求则看到圣人之所以有步骤地善于引导,不过是博文、约礼,于是就从这里竭尽全力探求,所见才开始亲切恰当,好像看到它高高地矗立在那里,在前面感叹其陡峭险绝,使不上力。○颜回仰望、钻研、瞻望、忽变,起初是捉摸不着,孔夫子不就此启发颜回,只是用文献典籍丰富他,用礼制约束他,让他有下功夫的地方。颜回做这功夫,渐渐看得分明,到了想要停止却做不到的地步,已经是停不住了。等到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如此精专,才看到孔夫子动容周旋,无不中节,都是天理的流行,卓然如此分明。到这里只有个生熟的区别,颜回稍显生疏,未能完全浑化如孔夫子,所以说‘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问……回答说:到这里必须用力,到了这处自然是用力不得,如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这处如何用力得,只是熟了自然那样去。张载说:‘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只是个中庸不可能。大概圣人之道是个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己才着意去做,不知不觉又错过了。且如‘恭而安’,固然是圣人不可及处,到得自己才着意去学时,便恭而不安了,这就是不可能,只是难得到那恰好处。不着意又失去了,才着意又过了,所以难。张载说:‘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大概是颜回的感叹。虽说得拘谨,然而也自说得好。有人说伊川关于过与不及的说法,也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是的。○张栻说:‘诵读玩味这一章,那么颜回学圣人终

始之功,孔子敎人先后之序,与夫圣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黄氏曰「此章髙坚前后之叹,所立卓尔之言,顔子之见固非后学所可窥测,然以其不可窥测也,故言之者往往流于恍惚无所据依之地,敢于为言者反借老佛之说以议圣人,其不敢者则委之于虚无不可测识之域,故此章最为难晓。惟呉氏以为亦在日用常行之间者最为切实,今窃以其意而推之,夫圣人之道固髙明广大不可几及,然亦不过性情之间,动容之际,饮食起居,交接应酧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设施之间,无非道之所寓,其所谓髙。坚前后者,他人于此,或未能无纎毫之私,或未能逹义理之正,或未能通权变之宜,或未能极从容之妙。故仰之但见其髙,钻之但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无定所也。顔子用力,亦不过于博文约礼之间,而竭其力,则见益精,行益熟,而于圣人情性动容,以至政事设施之类,皆有以见其当然之则,卓然立乎其前耳。初非有深逺不可穷诘之事也。○以上三章,乃孔顔传心要指。今本胡氏之说,以问仁为首,不违仁次之,此章又次之,余章则系于后云。

译起初的功夫,孔子教导人的先后次序,以及圣人之道所达到的极致,都是可以探究和追求的。」○黄氏说:「这一章中‘高坚前后’的感叹,以及‘卓尔’的言论,颜回所见的境界固然不是后学者所能窥测的。然而正因为它不可窥测,所以谈论它的人往往流于恍惚、没有依据的境地;敢于发表言论的人反而借用老子和佛家的学说来议论圣人,不敢发表言论的人则将其归咎于虚无不可测知的领域,因此这一章最为难以理解。只有吴氏认为它也在日常行为之间,最为切实。现在我私下按照他的意思来推究:圣人之道固然高深广大,难以企及,但也无非是在性情之间、举止仪态之际,饮食起居、交往应酬的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常伦,出仕隐退、去留取舍,以至于政事设施之间,无处不是道的寄托。所谓高、坚、前、后,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不能没有丝毫的私心,或许不能通达义理的正道,或许不能通晓权变的适宜,或许不能达到从容不迫的妙境。所以仰望它只看到它的高,钻研它只看到它的坚,或前或后,没有固定的处所。颜回用功,也不过是在博习文献、约束于礼之间,而竭尽全力,那么见识就愈发精微,行为就愈发熟练,而对于圣人的性情举止,以至于政事设施之类,都能看见其当然的准则,卓然树立在面前罢了。起初并不是有什么深远不可穷究的事情。○以上三章,是孔子与颜回传心的关键要旨。现在采纳胡氏的说法,以问仁为首,不违背仁次之,这一章又次之,其余章节则附在后面。」

子曰:「吾与囘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囘也不愚。」

朱子曰:不违者,意不相背,有听受而无问难也。私谓燕居独处,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顔子深潜纯粹,其于圣人体段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或问先儒之说,曰:曾氏、胡氏、张敬夫之说亦善。曾氏曰:入乎耳,着乎心,黙而识之,故不违如愚。退而察其践履,则布乎四体,形乎动静,故足以发。胡氏曰:顔子之质,邻于生知,故闻夫子之言,心通黙识,不复问辨,反如愚蒙之未逹者。及侍坐而退,夫子察其燕私,则其视听言动,皆能以圣人所教,随用发见,然后知向之所谓愚者,乃所谓上智也。然圣人久已知顔子之不愚矣,而必曰「退而省其私」之云者,所以见其非无证之空言,且以明进徳之功,必内外相符,隠显一致,欲学者之谨其独也。呜呼!夫子与囘言终日,则言多矣,而今存者无几,可胜惜哉!张敬夫曰:夫子之言顔子,皆能体之于日用间,所以夫子退而省其私而知其足以发明斯道,乃其「请事斯语」之验也。○问:顔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处?曰:便是这意思,但恐没着落,只得説燕私。谓如人相对坐,心意黙有趋向,亦是私。如谨独之独,亦非特在幽隠人所不见处,只他人之所不知,虽在众中,便是独也。○问:「亦足以发」,莫是所以发明夫子所言之防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顔子受用,不复更问如何是礼与非礼,但是退而省察顔子之所为,则直是视听言动无非礼也,此则足以发明夫子之言也。○问:李先生谓顔子圣人体段已具,莫只是言个模様否?曰:然。顔子去圣人不争多,其所以不及圣人者,只是须待圣人之言触其机乃能通晓尔。○问黙识心融如何?曰:融如消融相似,融如雪之在汤。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在胷中,如何发得出来?如人饮若不消化,如何能滋益体肤?如孔子告曾子一贯之语,他人闻之只是个一贯,曾子闻之便能融化,发得忠恕之説出来。

子谓子贡曰:「女与囘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囘!囘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朱子曰:「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恱。告往知来,是其验矣。」

  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旣语以不暇,又问其与囘孰愈,以观其自知如何。闻一知十,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己方囘,见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故旣然之,又重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或问云云曰:胡氏亦得其防。胡氏曰:闻一知十,举始知终,无不尽也。闻志学,则知从心不逾矩之妙;闻可欲之善,则知圣而不可知之神。闻一知二者,序而进,类而达也。语以出告,反面而知昏定晨省;语以徐行后长,而知天显克恭。

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囘也!」

朱子曰:顔子之贫如此,而处之泰然,不以改其乐,故夫子深叹美之。○程子曰:顔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寠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曰:箪瓢陋巷,非可乐,葢自有乐尔,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又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按程子之言,引而不发,葢欲学者深思而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为之说,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或问顔乐之说,程子答鲜于侁之问,其意何也?曰:程子葢曰:顔子之心无少私欲,天理浑

译孔子说:“我和颜回说话,他整天都不提出异议,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我考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发挥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啊,并不愚笨。”

朱熹说:“不提出异议,意思是内心不违背,只是听受而没有疑问和辩难。私,指闲居独处的时候,不是进见请教的时候。发,指阐发所讲的道理。我听老师说过:颜回深沉潜默、纯粹精一,他对于圣人的境界已经具备,听到孔子的话,默记在心并融会贯通,处处都透彻明白,自有条理,所以整天说话,只看到他不加异议,像愚人一样。等到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就发现他在日常起居、动静语默之间,都足以阐发孔子的道理,坦然遵循而没有疑惑,这才知道他不愚笨。”

有人问先儒的说法,朱熹说:“曾氏、胡氏、张敬夫的说法也很好。曾氏说:话入耳,着于心,默记在心,所以不提出异议,像愚人一样。退下后考察他的实践,就发现道理遍布于四肢,表现在动静之中,所以足以阐发。胡氏说:颜回的资质,接近生而知之,所以听到孔子的话,心通默记,不再问辩,反而像愚蒙未通的人。等到侍坐退下,孔子考察他的闲居私处,发现他的视听言动,都能把圣人所教的,随用而显现,这才知道以前所谓的愚笨,其实是上智。然而圣人早就知道颜回不愚笨了,却一定要说‘退而省其私’,这是为了表明这不是没有证据的空话,并且阐明增进德行的功夫,必须内外相符,隐显一致,想让学者谨慎独处时的修养。唉!孔子与颜回整日交谈,话语很多了,现在留存下来的却不多,多么可惜啊!张敬夫说:孔子评价颜回,都能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所以孔子退下后考察他的私处,知道他足以阐发这个道理,这正是他‘请事斯语’的验证。”

问:颜回私下修养,不必指闲居私处,只是他自我用功的地方?答:就是这个意思,但怕没有着落,只能说闲居私处。比如两人相对而坐,心意默然趋向,也是私。比如谨独的独,也不特指幽隐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别人不知道,即使在众人之中,也是独。

问:“也足以阐发”,莫非是指阐发孔子所讲的话?答:是的。比如孔子告诉颜回“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颜回受用,不再问什么是礼、什么不是礼,只是退下后考察颜回的行为,就发现他的视听言动无非是礼,这就足以阐发孔子的话了。

问:李先生说颜回圣人的境界已经具备,莫非只是说个模样?答:是的。颜回距离圣人不多,他之所以不及圣人,只是需要等待圣人的话触动他的机缘才能通晓罢了。

问:默记心融是怎样的?答:融像消融一样,像雪在汤中融化。如果不融,只是一句话在胸中,怎么能阐发出来?比如人喝水如果不消化,怎么能滋养身体?比如孔子告诉曾子一贯之语,别人听了只是个一贯,曾子听了就能融化,阐发出忠恕的道理。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

朱熹说:“一,是数的开始;十,是数的终结;二,是一的对立面。颜回明睿所照,从开始就能见到终结;子贡推测而知,从此知道彼,无所不悦。告知过去而知晓未来,就是他的验证。”

孔子说:“不如他,我赞同你,你不如他。”

赞同。胡氏说:子贡评论别人,孔子已经告诉他无暇顾及,又问他与颜回谁更强,以观察他的自知如何。闻一知十,是上智的资质;仅次于生而知之。闻一知二,是中人以上之资,是学而知之的才能。子贡平时拿自己和颜回相比,见其不可企及,所以这样比喻。孔子因为他自知之明,又不难于自屈,所以既赞同他,又重重地赞许他。这就是他最终能听闻性与天道,不只是闻一知二的原因。

有人问云云,朱熹说:胡氏也抓住了要点。胡氏说:闻一知十,举始知终,没有不尽的。听到志学,就知道从心不逾矩的妙处;听到可欲之善,就知道圣而不可知的神妙。闻一知二的,是循序渐进,类推通达。告诉他要出告反面,就知道昏定晨省;告诉他要徐行后长,就知道天显克恭。

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

朱熹说:颜回的贫穷如此,却处之泰然,不因此改变他的快乐,所以孔子深深赞叹赞美他。

程颐说:颜回的快乐,不是快乐于箪瓢陋巷,而是不以贫困拖累他的心,从而改变他所乐的道,所以孔子称他贤德。又说:箪瓢陋巷,不是可乐的,而是自有其乐,这个“自”字应当玩味,自有深意。又说:过去向周茂叔求学,他常让我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什么?按程颐的话,引而不发,大概是想让学者深思而自得,现在也不敢妄加解说,学者只应当从事于博文约礼的教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尽他的才能,那么差不多就能有所得。

有人问颜回快乐之说,程颐回答鲜于侁的问题,是什么意思?答:程颐大概是说:颜回的心没有少许私欲,天理浑

然,是以日用动静之间从容自得,而无适不乐,不待以道为可乐然后乐也。○问学者防文字如何?对曰:方思量顔子乐处,先生曰:不用思量,他只是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然后见得天理分明,日用间义理纯熟,不被人欲来苦楚,自恁地快活,而今只去博文约礼便自见得,若只索之于杳▯无朕之际,何益,只要着实用工。○问顔子乐处,曰:未到他地位,如何便能知得他乐处,且要得就他实下工夫处做下,稍亦须会到他乐时节。○顔子胸中自有乐地,虽贫寠不以累其心,不是将那不以贫寠累心底做乐,明道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曲肱饮水,乐亦在其中。○问伊川所谓「其字当玩味」是如何?曰:是元有此乐。○问濓溪教程子寻孔顔乐处如何?曰:先贤到乐处己自成就向上了,非初学所能求,况今师非濓溪,友非二程,不如且就圣贤着实用工处求之,如克己复礼,致谨于视听言动之间,久久当自纯熟充达向上处。○孔顔虽同此乐,然顔子未免有意。○问云云,曰:不要去孔顔身上问,只去自家身上讨。○问程子曰:使顔子以道为乐,则非顔子,周子顔子章又却似言以道为乐,先生曰:顔子之乐非是自家有这道至富至贵只管把来玩弄,后乐见得这道理,后自是乐,故曰: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问云云曰:程子之言,但谓圣贤之心与道为一,故无适而不乐;若以道为一物而乐之,则心与道二,非所以为顔子尔。若某人之云,乃老佛绪余,非程子本意。○又问伊川云云曰:如何?曰:乐道之言不失,只是说得不精切,故如此告之。今便以为无道可乐,却走作了。问如邹侍郎引此谓今日始见伊川面,已入禅去。曰:然。○曾防之乐是见得如此,顔子之乐是工夫到那里。○南轩曰:此不可以想像求也,惟用力于克己,则庶几其得之耳。○黄氏曰:集注或问二说不同,何也?曰:博文约礼,顔子所以用其力于前,天理浑然;顔子所以求其功于后。博文则知之明,约礼则守之固。凡事物当然之理,旣无不洞晓,而穷通得丧与凡可忧可喜之事,举不足以累其心,此其所以无少私欲,天理浑然,葢有不期乐而乐者矣。

译然而,因此日常起居动静之间从容自得,没有一处不快乐,并不等待把道当作可乐的东西然后才快乐。○问:学者如何防备沉溺于文字?回答说:正当思量颜回快乐的地方时,先生说道:不用思量,他只是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仪来约束我的行为,然后看见天理分明,日常之间义理纯熟,不被人的私欲所困扰痛苦,自然如此快乐,现在只要去博学文献、约束礼仪就自然能看见,如果只在深远无形迹的地方去寻求,有什么益处,只要切实地用功。○问颜回快乐的地方,回答说:还没有达到他的境界,怎么能知道他的快乐之处,暂且要在切实用功的地方下功夫,稍后也须能体会到他快乐的时候。○颜回胸中自有快乐的地方,虽然贫穷也不因此使他的心受累,并不是把“不因贫穷使心受累”当作快乐,明道先生说: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弯着胳膊当枕头,喝着冷水,快乐也在其中。○问伊川所说的“那个‘其’字应当玩味”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原本就有这种快乐。○问周敦颐教程子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怎么样?回答说:先贤到达快乐的地方已经自身成就并向上提升了,不是初学者所能追求的,况且现在的老师不是周敦颐,朋友不是二程,不如暂且在圣贤切实用功的地方去寻求,比如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在视听言动之间极其谨慎,久而久之自然会纯熟通达而向上提升。○孔子和颜回虽然同享这种快乐,然而颜回未免还有刻意。○问种种说法,回答说:不要去孔子、颜回身上去问,只在自己身上去探求。○问程子说:如果让颜回把道当作快乐,那就不是颜回了,周子在《颜子章》中却又似乎说把道当作快乐,先生说道:颜回的快乐不是自己拥有这道至富至贵只管拿来玩弄,后乐是看见这个道理,然后自然是快乐,所以说:看见它的大则心安定,心安定则没有不满足,没有不满足则富贵贫贱对待它们都一样。○问种种说法,回答说:程子的话,只是说圣贤的心与道合为一体,所以没有一处不快乐;如果把道当作一个物体而快乐它,那么心与道就是两回事,这不是颜回之所以为颜回的原因。如果某人的说法,乃是老庄佛家的余绪,不是程子的本意。○又问伊川种种说法,回答说:怎么样?回答说:乐道的言论没有错,只是说得不精切,所以这样告诫他。现在如果认为没有道可以快乐,却走偏了。问如邹侍郎引用此话认为今天才见到伊川的面,已经入禅去了。回答说:是的。○曾点的快乐是看见如此,颜回的快乐是功夫达到那里。○南轩说:这不可以用想象去寻求,只有在克制私欲上用功,才差不多能得之。○黄氏说:《集注》和《或问》两种说法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博学文献、约束礼仪,是颜回在前面用力的地方,天理浑然;是颜回在后面求取功夫的地方。博学文献则知识明白,约束礼仪则坚守牢固。凡是事物当然的道理,既然没有不透彻知晓的,而穷困通达、得失以及凡是可忧可喜的事情,全都不足以使他的心受累,这就是他之所以没有一点点私欲,天理浑然,大概有不知不觉而快乐的情况了。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尹氏曰:「用舍无与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顔子几于圣人,故亦能之。○朱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唯孔顔先有此事业在己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舍之则藏了,他人岂有是哉?故下文云『唯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此首。」○问:「命不足道也?」曰:「如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舍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柰何。圣人无不得已底意思,圣人用我便行,舍我便藏,无不奈何底意思,何消得更言命?」○圣人说命,只是为中人以下说,如道之将行将废,圣人欲晓子服景伯,故以命言。○只防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虽使前面做得去,若义去不得也,只不做。若中人之情,则见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于命。若使前面做得定,不肯己所谓无可柰何而安之若命也,此固贤于世之贪冒无知者矣,然实未能无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问命,只防义如何,贫富贵贱,惟义所在,所谓安于所遇也。如顔子之安于陋巷,他那曾计较命如何?○南轩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龙徳正中,随时隠见者也。葢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道固自若也,因时用舍而有行藏耳。惟顔子几于此,故足以与此。」○南轩初本云:「其行也,岂有意于行之;其舍也,岂有意于藏之。」朱子曰:「圣人固无意,必然亦谓无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时拯物之意,皇皇不舍,岂可谓无意于行哉?至于舍之而藏,则虽非其所欲,谓舍之而犹无意于藏,则亦过矣。若果如此,则是孔顔之心,漠然无情于应物,推而后行,曵而后往,如佛老之为也。圣人与异端不同处正在于此,不可不察也。」程子于此但言:「用舍无与已行藏安于所遇。」详味其言,中正微宻,不为矫激过髙之说。而语意卓然,自不可及,其所由来者逺矣。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囘也与

范氏曰:「顔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颠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羣弟子所不及也。」

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朱子曰:「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顔子于圣人之言,黙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词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于囘,岂其以助我望之?葢圣人之谦徳,又以深赞顔子云尔。」

  子曰囘也其庶乎屡空

朱子曰:「庶近也,言近道也。屡空,数至空匮也。不以贫寠动心而求富,故屡至于空匮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命谓天命,货财生殖也。亿,意度也。言子贡不如顔子之安贫乐道,然其才识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程子曰:「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贡少时事,至闻性与天道,则不为此矣。」范氏曰:「屡空者,箪食瓢饮,屡絶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可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是不能安受天命。其言而多中者,亿而已,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不贵言也。」如是○或问屡空之说曰:「空为匮乏,其说旧矣。何晏始以为虚中受道,葢出老庄之说,非圣言本意也。」胡氏亦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之言未尝如是之僻而晦也。屡而有间,是频复矣。方其不空之时,与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方知,尤见旧说之不易也。」

易·大传》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说见《广大学篇】

中庸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説己见前以上皆圣人称许之辞】

  语顔渊问爲邦

朱子曰:「顔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

  子曰行夏之时

夏时谓以斗柄

译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推行道,不被任用就退隐藏身,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啊。”尹氏说:“任用或舍弃与自身无关,推行或退隐安于所遭遇的境遇,命运不值得多说。”颜子接近圣人,所以也能做到。○朱子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这八个字极需人玩味。如果是别人,被任用却没有可推行的道,不被任用也没有可藏身的道,只有孔子和颜子在自身本分内先有了这种事业。如果被任用,现成的道就展现出来;如果不被任用,就藏起来了,别人哪有这种境界呢?所以下文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啊’,‘有是’二字应当这样理解。”○问:“‘命运不值得多说’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像普通人,被任用就推行道,是所愿的;不被任用就退隐藏身,是自己命运如此不得已,无可奈何。圣人没有不得已的意思,圣人被任用我就推行道,不被任用我就退隐藏身,没有无可奈何的意思,何必再谈论命运呢?”○圣人谈论命运,只是为中等以下的人说的,比如道将要推行或废弃,圣人想晓谕子服景伯,所以用命运来解释。○只防备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运,即使前面做得去,如果义理行不通,就不做。如果是中等人的情态,则看到前面做不了,才停止才委之于命运。如果使前面做得定,不肯己所谓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固然贤于世间的贪婪无知者了,但实在未能没有求取之心。圣人更不问命运,只防备义理如何,贫富贵贱,只以义理所在为准,这就是安于所遭遇的境遇。像颜子安于陋巷,他哪里曾计较命运如何?○南轩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是龙德正中,随时隐现的人。大概君子所禀赋的,大行其道时不增加,穷困隐居时不减少,道本来如此,因时而被任用或舍弃而有推行或退隐罢了。只有颜子接近于此,所以足以与此。”○南轩初稿说:“他推行道,哪里有意于推行;他被舍弃,哪里有意于藏身。”朱子说:“圣人固然无意,必然是说没有私意期必之心罢了。如果其救时拯物的意思,惶惶不安,难道可以说无意于推行吗?至于被舍弃而藏身,则虽非其所欲,说被舍弃而犹无意于藏身,那就太过分了。如果真如此,那就是孔子和颜子的心,漠然无情于应物,推后才行,拉后才往,像佛老那样。圣人与异端不同的地方正在于此,不可不察。”程子在这里只说:“任用或舍弃与自身无关,推行或退隐藏身安于所遭遇的境遇。”详味其言,中正微密,不做矫激过高的言论。而语意卓然,自然不可及,其所由来者远矣。

孔子说:“听我讲学而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范氏说:“颜子听到夫子的话,心里理解并努力践行,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时,未曾违背。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发芽繁荣滋长,哪里有懈怠?这是众弟子所不及的。”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帮助我的人。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朱子说:“帮助我,像子夏的启发我,因疑问而有以相互长进。”颜子对圣人的话,默识心通,没有疑问,所以夫子这样说。他的话好像有遗憾,其实乃深喜之。○胡氏说:“夫子对于颜回,难道是以帮助我期望他吗?大概是圣人的谦德,又以此深赞颜子罢了。”

孔子说:“颜回啊,他差不多吧,却常常贫困。”

朱子说:“庶,近也,说接近道。屡空,数至空匮也。不因贫贱动心而求富,所以常常至于空匮。说其近道,又能安贫。”

端木赐不接受天命而从事货殖,推测则屡次命中。

命谓天命,货财生殖也。亿,意度。说子贡不如颜子安贫乐道,但他的才识之明,也能料事而多中。程子说:“子贡的货殖,不像后人的丰财,只是此心未忘罢了。但这也是子贡少时事,等到闻性与天道,就不为此了。”范氏说:“屡空的,箪食瓢饮,屡绝而不改其乐。天下的物,哪里有可动其中的呢?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就是不能安受天命。他的话多中,只是推测罢了,不是穷理乐天的人。”夫子曾说:“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圣人不贵言。”如是○或问屡空之说曰:“空为匮乏,其说旧矣。何晏始以虚中受道,大概出老庄之说,非圣言本意。”胡氏也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的话未曾如此偏僻晦涩。屡而有间,是频复了。方其不空的时候,与庸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对比,尤见旧说不易。”

《易·大传》孔子说:“颜氏之子,他差不多吧?有不善,未曾不知;知道了,未曾再犯【说见《广大学篇】

《中庸》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得一善就拳拳服膺而不失【说已见前以上皆圣人称许之辞】

语颜渊问为邦

朱子说:“颜子,王佐之才,所以问治天下之道,说:‘为邦者,谦辞

孔子说:“推行夏朝的历法”

夏时谓以斗柄

初昏建寅之月为嵗首也。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为嵗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为人正,商以丑为地正,周以子为天正也。然时以作事,则岁月自当以人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而说者以为《夏小正》之属,葢取其时之正,与其令之善,而于此又以告顔子也。

译黄昏时分,斗柄指向寅位的那个月作为岁首。天在子位开辟,地在丑位开辟,人在寅位诞生,所以斗柄指向这三个辰位的月份,都可以作为岁首,夏、商、周三代交替使用它们。夏朝以寅月为人正,商朝以丑月为地正,周朝以子月为天正。然而,依据时节来安排事务,那么岁月自然应当以人为纪纲,所以孔子曾说:“我得到夏朝的历法。”而解说的人认为这是《夏小正》一类的书,大概是取其时节之正,以及其政令之善,并且在此以此告知颜回。

乗殷之辂

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葢始异其制也。周人餙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己辨,为质而得其中也。

  服周之冕

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葢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葢亦以为文而得其中也。

  乐则韶舞

  取其尽善尽美

  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滛佞人殆

放谓禁絶之郑声,郑国之音,佞人卑謟辨给之人,殆危也。○程子曰:「问政多矣,惟顔渊告之以此。葢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及其久也,不能无▯。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以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张子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相饬戒意,葢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其所守,故放逺之。」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葢此意也。孔顔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或问:「商周之政,正朔何以不如夏之得其正也?」曰:「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厯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叶风乃至。盛徳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嵗之端,葢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于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说。然以言乎统,则改嵗之义不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论考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曰:「周辂为过侈,何也?」曰:「夫辂者,身之所乗,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行振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则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餙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餙之,则易壊。费广而又增费之,则伤财。周辂之所以为过侈与?」曰:「周冕之不为侈,柰何?」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而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其必未备者矣。○问:「程子云云,『曰兆犹言凖则也』,谓以此四者为凖则,余可推也。」○屏山刘氏曰:「顔氏终日如愚,《论语》所载,惟发二问,一为仁,一为邦。夫子答之,皆极天理人事。」之大者,天理,谓克己复礼,全一性之天也;人事,谓行夏时,乗商辂,服周冕,乐韶舞也。原《易》之用,内焉惟穷理尽性,外焉惟开物成务。顔子尽之,虽无诸子之着撰,谓之通《易》可也。○此章葢圣人许顔子以王佐之事业。○又《家语》:鲁定公问于顔囘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为御乎?”对曰:“善则善矣,然其马将必佚。”二日马佚,公召囘曰:“吾子奚以知之?”囘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容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厯险致逺,马力尽矣;然犹求进不已,以此知之。”公曰:“善,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进乎?”曰:“臣闻之,鸟穷则喙,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无危者也。”公恱,以告孔子。孔子曰:“夫其所以为顔囘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按顔子在陋巷,而于帝王经世之事无所不讲,此学者所当法也。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朱子曰悼道无传若天防己也

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爲恸,而谁爲?」

朱子曰:「恸,哀过也。夫人谓顔渊,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恸,非他人之比也。」○胡氏曰:「痛惜之至,施当其可,皆性情之正也。」○《史记》:「囘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曰:

译乘坐殷商的大车。

商辂,是木制的车。辂,是大车的名称。古代只用木头造车,到了商代才出现“辂”的名称,大概是开始改变车的形制了。周人用金玉装饰车子,就过于奢侈且容易损坏,不如商辂那样朴素坚固,而等级威严已经分明,质朴而合乎中道。

穿戴周代的礼帽。

周冕有五种,是祭祀礼服的冠。冠上有覆盖顶部的部分,前后有垂旒。从黄帝以来,大概已经有了,但制度的仪节等级到周代才完备。然而它作为物品很小,加在众体之上,所以虽然华丽却不成为靡费,虽然耗费却不及奢侈。孔子取用周冕,大概也是认为它文饰而合乎中道。

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

取用它们尽善尽美。

禁绝郑国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靡,巧言谄媚的人危险。

○程子说:“问政的人很多,只有颜渊,孔子告诉他这些。大概三代的制度,都随着时代增减损益,等到时间久了,不能没有弊病。周朝衰微,圣人不出世,所以孔子斟酌先王的礼制,确立万世常行的道理,发出这些话作为征兆。由此推求,其余的都可以考察了。”张子说:“礼乐是治国的法则,禁绝郑声、疏远佞人,是法则之外的深意。一天不谨慎,法则就败坏了。虞夏君臣相互告诫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又说:“法则确立并能遵守,那么德行可以长久,事业可以宏大。郑声和佞人,能使人丧失所坚守的,所以要禁绝和疏远他们。”尹氏说:“这就是所谓百代君王不改变的大法。孔子作《春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孔子和颜渊虽然不能在当时实行,但他们治国的法则,是可以看到的。”○有人问:“商周的政治,正朔为什么不如夏代那样得其正呢?”回答说:“阳气虽然始于黄钟,但它的月份是建子,然而还潜藏在地中,还没有表现出生物的功效。历法转到丑月、寅月,三阳才开始完备,于是叶风才到。盛德在木,春气相应。古代的圣人,把这作为生物的开始、改岁的开端,大概是用人们共同见到的事物来说,没有人知道它从何处开始。到了商周,才开始以征伐取得天下,于是更改正朔,定为一代的制度,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从而有三统的说法。然而就统绪而言,改岁的意义就不明确了,而四季五行的次序,都不能得到中正。这就是孔子论述考察三王的制度,而一定要实行夏历的原因。”问:“周辂过于奢侈,为什么呢?”回答说:“车是身体乘坐的,脚踩踏的,它的用途是低贱的。运行振动,承载重物到达远方,它的物品是劳苦的。而且一件器物聚集了众多工匠,那么它的耗费就广大了。用途低贱却贵重地装饰它,就不相称。物品劳苦却华丽地装饰它,就容易损坏。耗费广大又增加耗费,就伤害财力。周辂之所以过于奢侈,不就是这样吗?”问:“周冕不成为奢侈,为什么呢?”回答说:“加在头上就使身体庄严而用途简约,详察它的制度就等级分明。这就是周冕虽然文饰却不成为过度的原因。”夏商的制度虽然不可考察,但推想它们一定不完备。○问:“程子说,‘兆’就是准则的意思,是说以这四者为准绳,其余可以推知。”○屏山刘氏说:“颜渊整天像愚钝一样,《论语》所载,只发出两个问题,一个是问仁,一个是问治国。孔子回答他,都是天理人事中最大的道理。天理,指克己复礼,保全本性的天理;人事,指行夏历,乘商辂,服周冕,乐韶舞。推究《易经》的功用,内在只穷尽天理、尽性,外在只开物成务。颜渊做到了这些,虽然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的著作,称他通晓《易经》也可以。”○这一章大概是圣人赞许颜渊有辅佐王业的才能。○又《家语》记载:鲁定公问颜回说:“你也听说东野毕善于驾车吗?”回答说:“善于驾车是善于驾车,但他的马一定会逃跑。”两天后马果然逃跑,定公召见颜回说:“你怎么知道的?”颜回说:“从政治知道的。从前帝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驾驭马匹。舜不穷尽民力,造父不穷尽马力,所以舜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没有逃跑的马。现在东野毕驾车,上马执缰,仪态端正;步骤驰骋,礼仪完备;历险致远,马力用尽;然而还要求前进不止,因此我知道。”定公说:“好,你的话,意义很大,愿意进一步讲吗?”颜回说:“我听说,鸟穷困就啄人,兽穷困就抓人,人穷困就欺诈,马穷困就逃跑。从古到今,没有穷困下属而没有危险的。”定公很高兴,把这事告诉了孔子。孔子说:“他之所以成为颜回,就是这类原因,哪里值得多夸呢?”○按:颜渊住在陋巷,但对于帝王经世济民的事无所不研究,这是学者应当效法的。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丧我!天丧我!”

朱子说:哀悼道统无人传承,好像天要毁灭自己一样。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的人说:“您悲痛过度了。”孔子说:“我悲痛过度了吗?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朱子说:“恸,是哀伤过度。夫人指颜渊,说他的死可惜,哭他应当悲痛,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胡氏说:“痛惜到了极点,施予得当,都是性情的正理。”○《史记》:“颜回二十九岁,头发全白,早死。孔子哭他说:

『自吾有囘,门人益亲。』」

译“自从有了回,学生们对我更加亲近了。”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朱子曰:「顔子旣没之后,子惜之,言其方进而未已也。」○或问云云,曰:「惟胡氏为尽善。」胡氏曰:「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吾往者也。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此吾止者也。其进其止,皆非他人所能,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南轩曰:「此顔子既没之后,夫子称之之词。葢其日进无疆于圣,为几矣。然未至于圣,则犹有所进焉。至于圣则止矣。所谓止者,大而化之,止于中而成乎天也。此顔子所以有『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之叹与。」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説见学篇】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虗,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朱子曰:「友马氏以为顔渊是也。顔子之心惟知义理之无穷,不见物我之有间,故能如此。」○程子曰:「此顔子之所以为大贤。后之学者有一善而自足,哀哉。」谢氏曰:「不知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得为在己,失为在人,非几于无我者不能也。」○或问:「能矣而问于不能,多矣而问于寡,不几于巧伪以近名乎?」曰:「愚尝闻之于师矣。曰:顔子深知义理之无穷,惟恐一善之不尽,故虽能而肯问于不能,虽多而肯问于寡,以求尽乎义理之无穷者而已,非挟其能而故问也。但自他人观之,则见其如此耳。」谢説意葢如曰:「孟子之自反,不如顔氏之不校,信乎?」曰:「孟子所言学者反身脩徳之事,若顔子则心理浑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见可校者也。二者优劣固不待言而喻矣。然自学者则随其所至之深浅而用力各有所当,不可以此废彼,而反防于躐等之失也。」曰:「有谓犯而不校,非特自反,且有包之之意焉,有彼之之意焉,有愧之之意焉,莫非理也。其説然乎?」曰:「夫犯而不校固不待于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则既失之矣。且其所谓包之者骄也,彼之者狭也,愧之者薄也,是岂顔子之心哉?」○曰:「吴氏曰:子贡多闻,故于顔子见其闻一知十;曾子力行,故又见其如此,信乎其优入圣域也。此説如何?」曰:「即其言足以见三子之气象,亦善言也。」○此章乃朋友称许之辞。

孟子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则具体而微。」

此公孙丑之问,一体犹一肢也。具体而微,谓有其全体,但未广大耳。

  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

全章见时,中篇又舜何人也?见性善篇。

▯子昔仲尼潜心文王矣,达之顔渊,亦潜心仲尼矣,未达一间矣。」

  子云论顔子凡数条今独取此

周子曰:「顔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夫富贵,人所爱者也。顔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求。」

  至爱之间当有贵可二字

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

此即周子之教程子,每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者也?然学者当深思而实体之,不可但以语言解防而已。

见其大则心防,心防则无不足,无不足则贵富贫贱处之一也,一则能化而齐,故顔子亚圣。

齐字意,复恐或有悮,或曰化大而化也,齐齐于圣也,亚则将齐而未全之名也。○学顔子之所学,已见学篇。

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然则圣人之蕴微,顔子殆不可见。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圣同天,不亦深乎?

朱子曰:「蕴中所蓄之名也。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故孔子之教旣不轻发,又未尝自言其道之蕴,而学之者唯顔子得其全。故因其进脩之迹,而后孔子之蕴可见。犹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夫子之道如天,惟顔子得之。夫子许多大意思,尽在顔子身上发见。如天地生物,即在物上尽见天地纯粹之气。谓之发者,乃亦足以发之。发不必待顔子言之而后发

译孔子对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见他停止过。”

朱熹说:“颜子去世之后,孔子惋惜他,说他是正在进步而没有停止。”○有人问……,回答说:“只有胡氏的解释最为完善。”胡氏说:“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这是我前进的表现。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学说,而是力量不够。’这是我停止的表现。他们的进步与停止,都不是别人所能做到的,这就是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因。”○张栻说:“这是颜子去世之后,孔子称赞他的话。大概他每天向圣人境界进步而没有极限,已经非常接近了。然而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就还有进步的空间。达到圣人的境界就停止了。所说的停止,是指大而化之,止于中正而成就天性。这就是颜子之所以有‘虽然想追随他,却找不到途径’感叹的原因。”

鲁哀公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解说见《学而》篇】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经致力于此。”

朱熹说:“友马氏认为颜渊是这样的。颜子的心只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看不出物与我之间有间隔,所以能这样。”○程颐说:“这是颜子成为大贤的原因。后来的学者有一点善就自满,可悲啊。”谢氏说:“不知道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认为得到是在己,失去是在人,如果不是接近无我的人是不能做到的。”○有人问:“有才能却向无才能的人请教,知识多却向知识少的人请教,不是近乎巧伪以博取名声吗?”回答说:“我曾听老师说过。说:颜子深知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只怕一种善不能穷尽,所以虽然有才能却肯向无才能的人请教,虽然知识多却肯向知识少的人请教,以求穷尽义理的无穷无尽罢了,不是凭借自己的才能而故意请教。只是从别人看来,就见他这样罢了。”谢氏的意思大概是说:“孟子的自我反省,不如颜氏的不计较,确实吗?”回答说:“孟子所说的是学者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的事,如果颜子则是心理浑然一体不需要自我反省,物我一致看不出可以计较的。二者优劣固然不言而喻。然而对于学者来说,随着所达到的深浅程度而用力各有适当之处,不可以因此废弃彼,反而防止越级的过失。”说:“有人说犯而不校,不仅仅是自我反省,而且有包容的意思,有轻视的意思,有羞愧的意思,莫非都是理。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犯而不校固然不需要自我反省,现在说不仅仅是自我反省,就已经错了。而且他所说的包容是骄傲,轻视是狭隘,羞愧是刻薄,这难道是颜子的心吗?”○说:“吴氏说:子贡多闻,所以在颜子身上看到闻一知十;曾子力行,所以又看到他这样,确实优秀地进入圣域。这种说法如何?”回答说:“从他的话足以看出三人的气象,也是善言。”○这一章是朋友称许的话。

孟子从前私下听说,子夏、子游、子张,都有圣人的一部分;冉牛、闵子、颜渊,则具备圣人的全体但规模较小。”

这是公孙丑的提问,一体就像一肢。具体而微,是说有圣人的全体,但不够广大罢了。

孟子说禹、稷、颜回同道

全章见《时》篇,中篇又见“舜何人也?”见《性善》篇。

〇子从前仲尼潜心研究文王之道,通达于颜渊,也潜心研究仲尼之道,只差一点就通达了。”

子云论述颜子共有几条,现在只选取这一条

周敦颐说:“颜子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别人受不了这种忧愁,他却不改其乐。富贵,是人们所喜爱的。颜子不喜爱,不求而乐于贫困,独自有什么心思呢?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以追求。”

至爱之间应当有“贵可”二字

而与那些不同的人,是因为看到了大的而忘记了小的罢了。

这就是周敦颐教导程子,常让他寻找仲尼、颜子乐处,所乐的是什么?然而学者应当深思并切实体会,不可以仅仅用语言解释而已。

看到大的心就宽广,心宽广就没有不足,没有不足就富贵贫贱处之如一,一就能化而齐,所以颜子仅次于圣人。

齐字的意思,又恐怕有错误,有人说化大而化,齐齐于圣,亚是将齐而未全的名称。○学习颜子所学,已见《学而》篇。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那么圣人的蕴藏微妙,颜子几乎不可见。发扬圣人的蕴藏,教化万世无穷的人,是颜子。圣同天,不也很深吗?

朱熹说:“蕴中所蓄的名词。仲尼无迹,颜子微有迹。所以孔子的教既不轻易发表,又未曾自言其道的蕴藏,而学习的人只有颜子得其全。所以因为他的进修之迹,而后孔子的蕴藏可见。就像天不言,而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夫子的道如天,只有颜子得到它。夫子许多大意思,尽在颜子身上发现。如天地生物,即在物上尽见天地纯粹的气。称为发者,乃亦足以发之。发不必等待颜子言之而后发

也。顔子所以发圣人之蕴,恐不可以一事言。葢圣人全体大用,无不一一于顔子身上发见也。

译颜回之所以能够阐发圣人的深意,恐怕不能用某一件具体的事情来说明。因为圣人整体上的本体与功用,无一不在颜回身上显现出来。

程子曰:「学者欲得其正,必学顔子,有凖的。顔孟于孔子,其知之深浅同,只是顔子尤温淳渊懿,近圣人气象。」又曰:「顔子不动声气,孟子则动声气矣。」又曰:「人须学顔子,有顔子之徳,则有孟子之事功。孟子者,禹稷之事功也。」又曰:「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学顔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又曰:「孟子有功于道,为万世之师,其才雄,只见防才,便是不及圣人处。人须当学顔子,便入圣人气象。」

或曰:顔子为人似乎怯。曰:孰勇于顔子?观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有若无,实若虚之类,抑可谓大勇矣。

朱子亦曰:「顔子非懦善底人,开口便问为邦,孔子便语以四代礼乐。」愚谓顔子克己复礼,即雷天大壮气象,非知仁勇之备,其孰能之?

问顔子所好何学?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

全文已见《论学篇》其末云:“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又曰:“大而化之,只是谓理与己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之尚未免有差。若至于化者,则已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已。顔子正在此,若化,则便是仲尼也。”

张子曰:「乐正子,顔渊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足为信人,善人,志于仁,无恶而已。顔子好学不倦,合仁与智,具体圣人,独未至于圣人之止耳。」

又曰:「顔子未至于圣人,犹是心麄。」

  朱子曰顔子浑浑无迹

有举先生旧语问曰:「顔子优于汤武,如何见得?」曰:「公且自做工夫,这般处说不得。据自防得觉,顔子浑浑无防迹。」○以上皆后贤论述之辞○此章专叙顔子传授,愚按:尧舜以及周孔,其可见者,相传之大概尔。至孔子之授顔子,则本末尽见,圣人之蕴无复遗余。葢希顔所以希孔,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从可知矣。夫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舜禹相传之要指也。克已复礼为仁,孔顔相传之要指也。以言语求之,葢甚不同矣。然孔子之所谓己,即舜之所谓人心;孔子之所谓礼,即舜所谓道心。克而复,即精一之功;而仁之与中,又名异而实同者也。葢合乎义理之正而无过不及者,中也;纯乎义理之正而不杂之以私欲者,仁也。未有中而不仁,亦未有仁而不中者。即此推之,凡圣贤相传之心法,皆可一以贯之矣。

语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愚按,此亦孔门传授心法,与告顔子“克己复礼”一也,故以为首章。说见前篇。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朱子曰:「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已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自治诚切如此,可谓得为学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则又以忠信为传习之本也。○尹氏曰:「曾子守约,故动必求诸身。」谢氏曰:「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其后愈逺而愈失其真。独曾子之学,专用心于内,故传之无▯。观于子思、孟子可见矣。惜乎其嘉言善行不尽传于世也,其幸存而未冺者,其可不尽心乎?」○问:「未为人谋,未交朋友时,所谓忠信如何做工夫?」朱子引程子鸡鸣为善,只是主敬之说。」曰:「只是存养此心,在这里照管勿差失,此便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处。」○曾子守约,不是守那约,只是所守者约耳。○曾子之学,大率力行之意多。曾子守约,是于朴实头省力处用功。○南轩曰:「曾子以此三者自省,可谓为己笃实之功矣。」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说见言仁篇】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说见《君臣篇】

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译程子说:“求学的人想要得到正道,必须学习颜回,因为有标准。颜回和孟子对于孔子的理解,深浅程度相同,只是颜回更加温和淳厚、深沉美好,接近圣人的气象。”又说:“颜回不动声色,孟子则动声色了。”又说:“人必须学习颜回,有了颜回的德行,就能有孟子的事业功绩。孟子具有禹和稷那样的事业功绩。”又说:“孟子才华高超,学习他没有什么可以依据的地方,学习颜回进入圣人境界比较近,有下工夫的地方。”又说:“孟子对道有功,是万世的老师,他的才华雄健,只看见他的才华,这就是不及圣人的地方。人应当学习颜回,就能进入圣人的气象。”

有人问:“颜回做人似乎胆怯。”回答说:“谁比颜回更勇敢?看他说的话:‘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有好像无,充实好像空虚’之类的话,这也称得上是大勇了。”

朱子也说:“颜回不是懦弱善良的人,开口就问治理国家的事,孔子就用四代礼乐来告诉他。”我认为颜回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就是雷天大壮的卦象,如果不是具备知、仁、勇,谁能做到呢?

问颜回喜好什么学问?回答说:“学习以达到圣人之道。”

全文已见于《论学篇》,其末尾说:“所没有达到的,是守持它,而不是化育它。”○又说:“大而化之,只是说理与自己合一。那些没有化育的,就像人拿着尺度去量东西,使用它还不能避免有差错。如果到了化育的境界,那么自己就是尺度,尺度就是自己。颜回正处于这个境界,如果化育了,那就是仲尼了。”

张子说:“乐正子,颜渊知道想要仁了。乐正子不能致力于学问,足以成为可信的人、善良的人,立志于仁,没有恶罢了。颜回好学不倦,合并仁与智,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没有达到圣人的极致罢了。”

又说:“颜回没有达到圣人,还是心思粗疏。”

朱子说颜回浑然没有痕迹。

有人举先生旧话问说:“颜回优于商汤和周武王,怎么看得出来?”回答说:“你且自己做工夫,这种地方说不出来。据我自己觉得,颜回浑然没有痕迹。”○以上都是后贤论述的话○这一章专门叙述颜回传授,我认为:尧舜以及周孔,可见的,是相传的大概罢了。至于孔子传授给颜回,则本末完全显现,圣人的蕴藏没有剩余。大概希望像颜回所以希望像孔子,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就可以知道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执守其中,这是尧舜禹相传的要旨。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就是仁,这是孔颜相传的要旨。用言语来寻求,大概很不同了。然而孔子所说的己,就是舜所说的人心;孔子所说的礼,就是舜所说的道心。克制而恢复,就是精一的功效;而仁与中,又是名异而实同的。大概合乎义理的正道而没有过与不及的,是中;纯粹合乎义理的正道而不夹杂私欲的,是仁。没有中而不仁的,也没有仁而不中的。由此推之,凡是圣贤相传的心法,都可以一以贯之了。

孔子说:“参啊!我的道,一以贯之。”曾子说:“是的。”孔子出门,门人问说:“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夫子的道,只是忠和恕罢了。”

我认为,这也是孔门传授的心法,与告诉颜回“克己复礼”是一样的,所以把它作为首章。说法见前篇。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人谋划而不忠诚吗?与朋友交往而不诚信吗?老师传授的学业而不温习吗?”

朱子说:“竭尽自己的就是忠,用诚实的就是信。”传,指从老师那里接受;习,指在自己身上熟练。曾子用这三者每天反省自己,有就改正,没有就加强勉励。他自我治理如此诚恳真切,可以说得到了为学的根本了。而三者的次序,又以忠信为传习的根本。○尹氏说:“曾子守约,所以行动必定求之于自身。”谢氏说:“诸子的学问,都出于圣人,其后越来越远而失去真意。只有曾子的学问,专用心于内,所以传授没有缺失。从子思、孟子可以看出。可惜他的嘉言善行没有完全流传于世,那些幸存而没有泯灭的,难道可以不尽心吗?”○问:“没有替人谋划,没有交朋友时,所谓的忠信怎么做工夫?”朱子引用程子鸡鸣为善,只是主敬的说法。”回答说:“只是存养这颗心,在这里照管不要差失,这就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地方。”○曾子守约,不是守那个约,只是所守的是约罢了。○曾子的学问,大体上行事的意思多。曾子守约,是在朴实头省力的地方用功。○南轩说:“曾子用这三者自我反省,可以说是为己笃实的工夫了。”

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刚毅,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死而后已,不也很遥远吗【说法见《言仁篇》】

曾子说:“可以把六尺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是君子吗?是君子啊【说法见《君臣篇》】

曾子有病,召来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今以后,我知道免于祸患了,小子们!

朱子曰:曽子平日以为身体受于父母,不敢毁伤,故于此使弟子开其衾而视之。《诗·小旻》之篇「战战恐惧,兢兢戒谨,临渊恐坠,履氷恐陷」也。曽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门人,言其所以保之之难如此,至于将死而后得免于毁伤也。小子,门人也。语毕,而又呼之,以致反复丁寜之意,其警之深矣。○程子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曽子以为全归则免矣。」尹氏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曽子临终而启手足为是故也,非有得于道能如是乎?」范氏曰:「身体犹不可亏也,况亏其行以辱其亲乎?」○或问:「以易箦为死生无变于己者,奈何?」曰:「昔晁詹事尝问此义于程子,程子曰:『礼也。』晁曰:『今人蔽于老佛之说,则不谓之礼而谓之达矣。』程子然之。不知或人之说礼为重乎?是未可知也。」○集义:程子曰:「顔子没后,得圣人之道者曽子也。观其启手足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

译朱熹说:曾子平时认为身体是父母给予的,不敢损毁伤害,所以在这里让弟子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手脚。《诗经·小旻》篇中说“战战兢兢,恐惧戒慎,临近深渊怕坠落,踩在薄冰上怕陷落”。曾子把保全身体完整的状况展示给门人,说明他保全身体的艰难到了这种地步,直到临终才免于损毁伤害。小子,就是门人。说完话,又再次呼唤他们,以表达反复叮咛的意思,其警示之深可见一斑。○程颐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君子保全自身直到生命终结,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本分,所以曾子认为完整归还身体就算免除了罪过。”尹焞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曾子临终时掀开被子查看手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不是在道上有心得,能这样做吗?”范祖禹说:“身体尚且不可亏损,何况亏损品行从而羞辱父母呢?”○有人问:“把更换竹席看作是对生死没有变化的人,该怎么办?”回答说:“从前晁说之曾就这个义理向程颐请教,程颐说:‘这是礼。’晁说之说:‘现在的人被老庄和佛教的说法蒙蔽,就不把它称为礼而称为通达了。’程颐认为他说得对。不知道这位提问的人是把礼看得重呢?这还难以确定。”○集义:程颐说:“颜回去世后,得到圣人之道的是曾子。看他掀开被子查看手脚的话,就可以知道了。所传承的是子思、孟子,都是他的学问。”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曽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说见敬篇。或问此章之说曰:胡氏所考曾子之事则善。胡氏曰:曽子之疾见于此者二,而见于檀弓者一。愚尝攷其事之先后,切意此章最先前章次之,而易箦之事最在其后,乃垂絶时语也。当是时也,气息奄奄,仅在而声为律,身为度,心即理,理卽心,其视死生犹昼夜然。夫岂异教坐亡幻语,不诚不敬者所可彷佛?学者诚能尽心于此,则可以不惑于彼也。○按程子曰:曾子易箦之意,心是理,理是心,声为律,身为度也。胡氏葢本诸此。○愚谓曾子之启手足也,葢以为知免矣,而易箦一节犹在其后,使其终于大夫之箦,犹为未正也。全归之难如此,学者其可不战兢以自省欤?

记《檀弓》: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程子曰:「曾子传圣人学,其徳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防文字,只防他气象极好。彼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气象卑,终不类道。」○又曰:「曾子疾病,只要以正,不虑死与武王杀一不辜,行一不义,得天下不为,同心。」○又曰:「曾子易箦之际,其气之微可知,只为他志已定,故虽死生许大事,亦动他不得。」

孟子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塲,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尙已。」

朱子曰:「有若似圣人,葢其言行气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记,子游谓有若之言似夫子之类是也。所事孔子,所以事夫子之礼也。江汉水多,言濯之洁也。秋日燥烈,言暴之干也。皜皜洁白貎,尚加也。言夫子道徳明着,光辉洁白,非有若所能彷佛也。」○以上皆纪曾子言行○末章形容圣人之语,非知徳之至者,其能及是?

语子曰:「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朱子曰:鲁钝也。程子曰:参也,竟以鲁得之。又曰:曽子之学,诚笃而已。圣门学者,聪明才辨不为不多,而卒传其道,乃质鲁之人尔。故学以诚实为贵也。尹氏曰:曽子之才鲁,故其学也确,所以能深造乎道也。○杨氏曰:曽子在孔门,当时以为鲁,学道宜难于他人。然子思之中庸,圣学所赖以传者也。考其渊源,乃自曽子。由此观之,聪明才智未必不害道,而刚毅木讷,信乎于仁为近矣。○南轩曰:曾子之鲁,其为学笃实,故卒能深造于道。○此章乃圣人目曾子之辞,然必在「曰唯」之前,无疑也。

孝经》仲尼闲居,曾子侍坐。子曰:“参!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女知之乎?”曽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徳之本也,敎之所由生也。”此章见曽子之学由孝而入,孔子以此授之,亦传道之一端也。《礼记》所举曽子论孝数条,与《孟子》称曾子之孝,皆已见《五典》篇,不重出,然学曾子者,必自孝始可也。○又《大学》正经,朱子以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述之。其序所以为《大学》之书,葢孔子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三千之徒,莫不闻其说,而曾氏之传,独得其宗云。

程子曰:「顔子黙识曽子笃

译曾子生了病,孟敬子前去探望他。曾子对他说:“鸟快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快要死的时候,他的话是善意的。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方面:举止仪容庄重,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脸色端正,就能接近诚信;言语语气得体,就能远离鄙陋和悖理。至于祭祀时礼器陈设等具体事务,自有主管的官员负责。”

此章的解释见于《敬篇》。有人问这一章的解释,回答说:胡氏考证曾子的事迹是好的。胡氏说:曾子生病的情况在这里记载了两处,而在《檀弓》中记载了一处。我曾考证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认为这一章是最先发生的,前一章次之,而“易箦”(更换席子)的事情最后发生,那是他临终前的话语。在那时,他气息微弱,仅存一口气,但声音合乎音律,身体合乎法度,心即是理,理即是心,他看待生死就像看待白天和黑夜一样自然。这哪里是那些异端邪说中坐化、虚幻的言语,以及不真诚、不恭敬的人所能比拟的呢?学者如果真能在此处尽心体悟,就不会被那些异端所迷惑了。○按程子说:曾子易箦的意旨,心即是理,理即是心,声音合乎音律,身体合乎法度。胡氏大概是依据这个说法。○我认为曾子启发弟子关于“启手足”(保全身体发肤)的道理,大概是认为可以免于祸患,而“易箦”这一节还在那之后,如果他最终躺在大夫规格的席子上死去,还是不够端正的。全身而终、保全名节竟然如此困难,学者怎能不战战兢兢地自我反省呢?

《礼记·檀弓》记载:曾子卧病在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童子说:“这席子花纹华丽又光滑,是大夫用的席子吧?”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到了,惊觉地说:“啊!花纹华丽又光滑,是大夫用的席子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更换它。”曾元起身去更换席子。曾元说:“父亲的病很严重了,不可以变动,如果侥幸能活到明天,请恭敬地更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护人是用道德,小人爱护人是姑息纵容,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能够端正地死去,这就够了。”众人扶起他更换了席子,刚回到原来的席子上还没来得及安稳,就去世了。

程子说:“曾子传承圣人的学问,他的德行后来不可估量,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呢?比如他说‘我能够端正地死去,就满足了’,理学的文字,只是防范他气象极好。他见解宏大,后人虽然有好言语,只是气象卑微,终究不像道。”○又说:“曾子生病时,只求端正,不考虑生死,这与武王杀一个无辜的人、做一件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是同心同德的。”○又说:“曾子易箦的时候,他的气息微弱可以知道,只是因为他的志向已经坚定,所以即使是生死这样的大事,也动摇不了他。”

孟子说:从前孔子去世后,过了三年,弟子们收拾行装准备回家。他们进入屋内,向子贡作揖,相对哭泣,都哭得失去了声音,然后才回去。子贡返回,在墓旁筑屋居住,独自住了三年,然后才回去。后来,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若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来侍奉他。他们勉强曾子同意,曾子说:“不行。孔子就像江汉的水洗涤过,秋天的太阳暴晒过,洁白明亮,不可超越啊。”

朱子说:“有若像圣人,大概是因为他的言行气象有相似之处。比如《檀弓》所记载,子游说有若的话像夫子之类就是这样。侍奉孔子的礼节,就是侍奉夫子的礼节。江汉水多,是说洗涤得很洁净。秋日干燥猛烈,是说暴晒得很干燥。皜皜是洁白的样子,尚是加的意思。是说夫子的道德明显显著,光辉洁白,不是有若所能比拟的。”○以上都是记载曾子的言行○最后一章形容圣人的话语,如果不是对道德有极致了解的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

孔子说:“柴愚笨,参迟钝,师偏激,由粗鲁。”

朱子说:鲁是迟钝的意思。程子说:参,最终因为迟钝而得道。又说:曾子的学问,只是诚实笃厚罢了。圣门学者,聪明才辩的不为不多,但最终传承道的,却是质朴迟钝的人。所以学习以诚实为贵。尹氏说:曾子的才能迟钝,所以他的学问坚定,因此能够深入探究道。○杨氏说:曾子在孔门,当时被认为迟钝,学习道应该比他人困难。然而子思的《中庸》,是圣学赖以传承的。考察其渊源,来自曾子。由此看来,聪明才智未必不害道,而刚毅质朴,确实离仁更近。○南轩说:曾子的迟钝,他的学问笃实,所以最终能够深入道。○这一章是圣人评价曾子的话,但一定在“曰唯”之前,毫无疑问。

《孝经》记载:仲尼闲居,曾子侍坐。孔子说:“参!先王有至德要道,用来顺应天下,百姓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你知道吗?”曾子离开席位说:“参不聪明,怎么配知道呢?”孔子说:“孝,是德的根本,教化由此产生。”这一章显示曾子的学问由孝道进入,孔子以此传授给他,这也是传道的一个方面。《礼记》所列举曾子论孝的几条,与《孟子》称赞曾子的孝,都已见于《五典》篇,不再重复,但学习曾子的人,必须从孝开始才行。○又《大学》正经,朱子认为是孔子的话,而曾子叙述它,其传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而门人叙述它。其序所以成为《大学》这本书,大概是孔子取先王的法度,诵读并传承它,以告诫后世,三千弟子,没有不听到他的说法的,而曾氏的传承,独自得到了宗旨。

程子说:“颜子默识,曾子笃实”

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朱子曰:「曾子之为人,敦厚质实而其学专以躬行为主,故其真积力久而得以闻乎一贯之妙。然其所以自守而终身者,则固未尝离乎孝敬信譲之规而其制行立身,又专以轻富贵守贫贱不求人知为大。」

译“曾参,是得到圣人之道中的两个人之一。”朱子说:“曾参的为人,敦厚朴实,而他的学问专门以亲身实践为主,所以他通过长期积累和用力,得以领悟‘一贯’的奥妙。然而他用来自我约束并终身奉行的,本来未曾离开过孝、敬、信、让的规范;而他规范行为、确立自身,又专门以轻视富贵、安守贫贱、不追求被人知晓为根本。”

朱子曾子序曰:「昔孔子没,门人惟曾氏为得其传。其后孔子之孙子思、乐正子春、公明仪之徒皆从之学,而子思又得其传以授孟轲。故其言杂见《论语》、孟氏书及他传语者为多,然皆散出,不成一家之言。而世传曾子书者,乃独取《大戴礼》之十篇以充之。其言语气象,视《论》《孟》《檀弓》篇所载相去逺甚。」予友刘子澄葢病其然,因辑此书以传学者,而其精粗纯驳之际,尤致意焉。熹尝攷之,窃以谓云云,是以从之游者所闻,虽或甚浅,亦不失为谨厚脩洁之人。所记虽或甚踈,亦必有以切于日用躬行之实。葢虽或附而益之,要亦必为如是之言,然后得以自托于其间也。然则是七篇者,等而别之,虽有内外杂篇之殊,而其大致皆为有益于学者,非他书所及也。诚能志其大而必谨其小,厯其浅而徐望其深,则庶乎其无躐等之病,而有日新之功矣。○按其书有曰:「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髙明光大,不在乎他加之意而已。」即仲舒所引也。其他多名言,学者自当详味。又按《礼记》《曾子问》一篇,虽所问皆礼文之变,然古之学者未有不以博文为先,而三千三百皆道体之所形,文多不载于此,要当颛考云。

孔门唯一顔子,天资至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

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又曰:「曾子语言盛,水不漏。」

问:顔、曾以下皆致曲否?曰:顔子体段巳当,曾子则是致曲,一一推之,至答一贯之问,则浑合矣。

因论中庸致曲及此。○以上后贤论述之辞。○此章专叙曾子传授。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八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宋 真德秀 撰

  孔门诸子之学

语德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顔渊已见今以闵冉事列于后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此章已具前篇,今欲见诸子之浅深,故复出焉。解义则不录,余仿此。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史记》曰:「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朱子曰:「长府,藏名。藏货财曰府。为葢改作之。」

  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言不妄发,发必当理,惟有德者能之。○南轩曰:货财之府,无故改为,得无示人以崇利聚敛之意乎?○按:闵子言行见于《论语》者,唯此四章,合而观之,见其躬至孝之行,辞不义之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此其所以亚于顔子而与曽子并称也与?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侯氏曰:「伯牛以德行称,亚于顔闵,故其将死也,孔子尤痛惜之。」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朱子曰:「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言仲弓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朱子曰:「犂,杂文;骍,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骍角,角周正中牺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虽不用,神必不舍也。」仲弓父贱而行恶,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恶不能废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贤,自当见用于世也。然此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范氏曰:「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鲧为父而有禹。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子能改父之过,变恶以为美,则可谓孝矣。」○或问云

译朱子《曾子序》说:“从前孔子去世后,门人中只有曾氏得到了他的真传。后来孔子的孙子子思、乐正子春、公明仪等人都是从曾子那里学习,而子思又得到真传传授给孟轲。所以曾子的言论散见于《论语》、孟子著作及其他传记中的很多,然而都分散各处,不能构成一家之言。而世间流传的曾子书,却只选取《大戴礼记》中的十篇来凑数。那些言语气象,与《论语》、《孟子》、《檀弓》篇所载相差甚远。”我的朋友刘子澄对此感到遗憾,于是编辑这本书来传授给学者,而对于书中精粗纯驳之处,尤其用心考究。我曾加以考证,私下认为……因此跟随他学习的人所听到的,即使有时很浅显,也不失为谨慎厚道、修养高洁之人。所记载的即使有时很疏略,也必定有切合日常实践实处的道理。大概即使有人附会增补,也必定是说出这样的话,然后才能寄托于其中。那么这七篇,分类区别,虽然有内外杂篇的不同,但其大旨都对学者有益,不是其他书所能比及的。如果能立志于大道而必定谨慎于小节,经历浅显而慢慢期望深入,那么大概就没有越级而进的弊病,而有日日新进的功夫了。○按:书中说:“曾子说:尊重所听到的,就高明;践行所知道的,就光大。高明光大,不在于另外添加意思罢了。”这就是董仲舒所引用的。其他多有名言,学者自当详细体味。又按:《礼记》《曾子问》一篇,虽然所问的都是礼制文饰的变化,但古代的学者没有不以广博学问为先的,而三千三百礼仪都是道体的体现,文字多不在此记载,应当专门考证。

孔门中只有颜子,天资至为纯粹。到了曾子,便过于刚强,与孟子相似。

世道衰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且有根基的人,一定立不住。又说:“曾子言语盛大,滴水不漏。”

问:颜子、曾子以下都是致曲吗?答:颜子的体段已经恰当,曾子则是致曲,一一推究,直到回答一贯之问,就浑融合通了。

因论及中庸致曲而说到这个。○以上是后贤论述的话。○本章专门叙述曾子的传授。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八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宋 真德秀 撰

孔门诸子之学

论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颜渊已见,现在将闵子骞、冉伯牛的事迹列于后

孔子说:“孝啊,闵子骞!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对他的评价。”

本章已在前篇具备,现在想显示诸子的深浅,所以再次列出。解释义理则不录,其余仿此。

季氏派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在汶水之上了。”

《史记》说:“不做大夫的官,不吃污浊君主的俸禄。”

闵子骞侍立在旁边,侃侃而谈的样子

鲁国人改建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朱子说:“长府,是仓库的名称。储藏货财叫府。为大概是改作的意思。”

孔子说:“这个人如果不说话,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

言语不妄发,发出必定合乎道理,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南轩说:“货财的仓库,无故改为,难道没有向人显示崇尚利益聚敛的意思吗?”○按:闵子骞的言行见于《论语》的,只有这四章,合起来看,见他亲身践行至孝的行为,辞谢不义的俸禄,气度和正,言语谨慎而确切,这就是他仅次于颜子而与曾子并称的原因吧?

伯牛有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住他的手,说:“要死了,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这样的病!”

侯氏说:“伯牛以德行著称,仅次于颜子、闵子,所以他将死时,孔子尤其痛惜。”

孔子说:“雍也可以让他南面称王。”

朱子说:“南面,是人君听政的位置。说仲弓宽洪简重,有人君的器度。”

仲弓问子桑伯子,孔子说:“可以。”仲弓说:“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也可以吗?居简而行简,恐怕太简了吧?”孔子说:“雍的话对。”

仲弓问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仲弓说:“雍虽然不聪明,请让我践行这些话。”

有人说:“雍也仁而不善言辞。”孔子说:“何必要善言辞?用口才应付人,屡次被人憎恶,不知道他是否仁,何必要善言辞?”

孔子对仲弓说:“杂色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红且角端正,虽然想不用它,山川之神会舍弃它吗?”朱子说:“犂,杂色;骍,赤色。周人崇尚赤色,祭祀用赤色且角端正的牺牲。用,用来祭祀。山川,山川之神。说人虽然不用,神必定不舍弃。”仲弓父亲地位卑贱且行为恶劣,所以夫子用这个比喻。说父亲的恶不能废弃儿子的善,像仲弓这样的贤人,自当被世所用。然而这是评论仲弓的话,不是对仲弓说的话。○范氏说:“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鲧為父而有禹。古代的圣贤不系于世类尚且如此。儿子能改正父亲的过错,变恶为美,就可以说是孝了。”○或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