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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西山读书记二十一

西山读书记卷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8–443 段

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

采齐,路门外之乐节也。门外谓之趋,齐当为楚荠之荠。肆夏,登堂之乐节也。周还反行也,宜圜;折还曲行也,宜方。

译行走时演奏《肆夏》,环绕而行合乎圆规,折返而行合乎方矩。

《采齐》,是路门外行进时的音乐节奏。在门外快步走称为“趋”,“齐”应当是楚地“荠”字的“荠”。《肆夏》,是登上厅堂时的音乐节奏。环绕而行是返回原路,应当呈圆形;折返而行是转弯行走,应当呈方形。

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

揖之,谓小俛见于前也;扬之,谓小仰见于后也。锵,声貌。

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曲礼坐如尸立如齐

朱子曰:「尸者,神象。如尸则其荘可知。斋者,致其精诚之至。如斋则肃而静可知。」○《玉藻》:「坐如尸,燕居告温温。」○朱子曰:「坐如尸,立如斋,皆敬之目也。」

  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

  郑氏曰为伤敬也

  毋侧聴毋噭应毋淫视毋怠荒

郑氏曰:「嫌探人之私也,侧聴耳属于垣;噭应号呼之声也,淫视流动邪睇也,怠荒放散身体也。」

  逰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

逰行,倨慢也;跛,偏任也;箕,谓坐展两足,状如箕;舌伏覆也。

敛髪,毋髢;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

髢,髲也。毋垂余如髪也。免去也。袒露体也。褰掲也。以上皆为其不敬也。

  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

  郑氏曰为挼莎也

  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

  抟为欲多也放大饭流长歠也

毋咤食,毋齧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

咤,谓舌口中作声;齧,谓有声不敬,反为己歴口投贱主物也。固获,谓必欲取之也。

  毋扬饭饭黍毋以箸

扬饭谓手散,热气急,欲食也。毋以箸,贵其▯之便也。

  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齿毋歠醢

嚃,谓嚼菜也。絮,犹调也。刺,弄口,不敬也。醢,宜咸歠之,以其味淡也。

  濡肉齿决亁肉不齿决毋嘬炙

嘬,谓一举尽脔,为其贪也。○按孟子云:「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则放饭流歠,不敬之大者;齿决,不敬之小者也。」○《少仪》:「毋放饭,毋流歠,小饭而亟之,数噍,毋为口容。」

凡视上于面,则敖;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敖,慢也。敖则仰,忧则低。侧头前视,心不正也。

少仪》曰:「不窥宻不旁狎,不道旧故,不戏色。」

窥觇也,宻隐处也,旁妄也,不妄与人狎也,论説故旧之非,非重厚者所为也,戏色则色不荘矣。

  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

问敬与慎何异?谢氏曰:「执轻如不克,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慎之至也。敬则慎在其中矣。敬则外物不能易。」

乐记》曰:「君子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

射义》曰:「射者进退周旋,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

按此章以内志外体兼而言之,乃交相培养之意。盖不独射为然,凡敬之道皆以直内为本,不然则徒致饰于威仪之间,未有能周旋中礼者也。以上叙威仪容止、起居动作之敬,皆学者所当谨也。

南轩张氏尝铭轩之石,以自观省曰:「正尔衣冠,毋惰尔容;谨尔视聴毋越尔躬。尔之话言,式循尔衷;尔之起居,式蹈尔庸。敬尔所动,毋窒其通;贞尔所存,毋失其宗。外之云肃,攸保于中;中之克固,外斯率从。天命可畏,戒惧难终。」勒之于石,用警尔慵。

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僖十一年为惠公不终张本

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

刘康公,王季子也。原叔,赵同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为成八年,晋杀赵同。传○宣十五年。

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

成四年。○后十年,晋侯陷厠而死。

郑伯如晋,拜成子防,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礼授玉两楹之间,郑伯行疾,故东过。」○成六年

晋侯使郤锜

译前进时微微俯身,后退时微微仰身,这样玉佩才会发出铿锵的鸣响。

微微俯身,是指身体稍向前倾,玉佩显露在身前;微微仰身,是指身体稍向后仰,玉佩显露在身后。锵,是形容声音的样子。

君子在车上,就能听到鸾铃和和铃的声音;行走时,就佩戴玉饰发出声响。因此,邪僻的念头,没有机会侵入内心。

《曲礼》说:坐着要像祭祀时的尸(代表神灵的受祭者),站着要像斋戒时那样。

朱熹说:“尸,是神灵的象征。像尸那样,其庄重可想而知。斋,是使精诚达到极致。像斋戒那样,肃穆而安静可想而知。”○《玉藻》说:“坐着像尸,闲居时温和从容。”○朱熹说:“坐着像尸,站着像斋戒,都是恭敬的表现。”

礼仪不超越节度,不侵犯侮辱他人,不喜好轻狎。

郑玄说:因为这样会伤害恭敬之心。

不要侧耳偷听,不要高声应答,不要邪视,不要懈怠荒废。

郑玄说:“侧耳偷听,是担心探听别人的隐私,耳朵贴在墙上听;高声应答,是呼叫的声音;邪视,是目光流动、斜视;懈怠荒废,是身体放纵散漫。”

行走不要傲慢,站立不要偏倚,坐着不要像簸箕一样张开两腿,睡觉不要趴着。

行走,傲慢;偏倚,指身体重心偏向一侧;簸箕,指坐着时两腿张开,形状像簸箕;趴,指俯卧。

收敛头发,不要戴假发;帽子不要脱掉,劳累时不要袒露身体;天热不要撩起衣裳。

假发,即髲。不要垂下多余的头发。脱,指摘下。袒,指裸露身体。撩,指提起。以上都是因为它们不恭敬。

共同进食不要吃饱,共同吃饭不要搓手。

郑玄说:因为搓手是揉搓食物的样子。

不要团饭,不要放饭,不要大口喝汤。

团饭,是想多吃;放饭,是把吃剩的饭放回盛器;大口喝汤,是长吸。

不要咀嚼出声,不要啃骨头,不要把吃剩的肉翻过来,不要把骨头扔给狗,不要固执地索取。

咀嚼出声,指嘴里发出声音;啃骨头,指发出声音不恭敬,翻肉是为了自己方便,扔骨头是轻视主人的物品。固执地索取,指一定要得到。

不要扬饭,吃黍米不要用筷子。

扬饭,指用手散开热气,急于进食。不要用筷子,是因为尊重其方便。

不要嚼菜,不要调羹,不要剔牙,不要喝肉酱。

嚼菜,指咀嚼蔬菜。调羹,指调味。剔牙,是弄嘴,不恭敬。肉酱,应该咸着喝,因为它味道淡。

湿肉用牙齿咬断,干肉不用牙齿咬断,不要大口吃烤肉。

大口吃,指一口吞下整块肉,因为这样显得贪婪。○按《孟子》说:“放饭流歠却问为什么不用牙齿咬断干肉,那么放饭流歠,是不敬的大罪;不用牙齿咬断干肉,是不敬的小罪。”○《少仪》说:“不要放饭,不要大口喝汤,小口吃饭而频繁进食,多次咀嚼,不要做出夸张的口部动作。”

凡是视线高于面部,就是傲慢;低于腰带,就是忧愁;倾斜,就是奸邪。

傲慢,指轻慢。傲慢就仰头,忧愁就低头。侧头前视,心思不正。

《少仪》说:“不窥探隐私,不旁骛轻狎,不谈论旧事,不戏弄神色。”

窥,是窥探;隐私,是隐蔽之处;旁骛,是轻率;不轻率地与人亲近;议论故旧的过失,不是厚重之人所为;戏弄神色,神色就不庄重了。

拿着空物像拿着满物一样,进入空室像有人一样。

问恭敬与谨慎有什么不同?谢氏说:“拿着轻物像拿不动,拿着空物像拿着满物,进入空室像有人,这是谨慎的极致。恭敬则谨慎在其中了。恭敬则外物不能改变它。”

《乐记》说:“君子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的聪明中;淫乱的乐声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心术;懒惰、傲慢、邪僻的气息,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都遵循正道来实行其义。”

《射义》说:“射箭时进退周旋,必须符合礼仪。内心正直,外表端正,然后才能持弓矢稳固。持弓矢稳固,然后才可以谈论命中。这可以观察德行。”

按此章从内心和外表两方面来说,是相互培养的意思。大概不只是射箭如此,凡是恭敬之道都以内心正直为本,不然就只是在威仪之间做表面文章,没有能够周旋符合礼仪的。以上叙述威仪容止、起居动作的恭敬,都是学者所应当谨慎的。

南轩张氏曾在轩前的石头上刻铭文,用来自我观察反省说:“端正你的衣冠,不要懈怠你的容貌;谨慎你的视听,不要超越你的本分。你的言语,要遵循你的内心;你的起居,要遵循你的常道。恭敬你所做的,不要阻塞其通畅;坚定你所存的,不要失去其根本。外表的肃穆,能保全于内心;内心的坚固,外表自然顺从。天命可畏,戒惧难以始终。”刻在石头上,用来警示你的懒惰。

周王派遣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命。晋侯接受玉时,态度懈怠。内史过回去告诉周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周王赐给他命,而他接受瑞玉时态度懈怠,这是先自己抛弃了自己。他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仪,是国家的骨干。恭敬,是礼仪的载体。不恭敬则礼仪不能实行,礼仪不能实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能长久传世?”

僖公十一年,为惠公不能善终埋下伏笔。

晋侯派遣赵同向周王进献狄人的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必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

刘康公,是王季的儿子。原叔,是赵同。心的精爽,叫做魂魄。成公八年,晋国杀了赵同。传见宣公十五年。

鲁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鲁公时态度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容易啊。’晋侯的命在诸侯之中,能不恭敬吗?”

成公四年。○十年后,晋侯掉进厕所而死。

郑伯前往晋国,拜见成子防,在东楹的东边互相授受玉。士贞伯说:“郑伯大概要死了吧?这是自己抛弃了自己!目光游移而行动迅速,不安于自己的位置,适宜不能长久。礼仪规定授玉在两楹之间,郑伯行动急促,所以向东超过了位置。”○成公六年

晋侯派遣郤锜

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成十三年○十七年,晋杀郤锜。

译晋国派人前来请求出兵援助,但态度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吧?礼,是身体的主干;敬,是身体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况且他是先君留下的上卿,接受国君的命令去请求出兵,本应是为了保卫国家,却怠慢废弃了君命。不灭亡还成什么样子?”成公十三年。十七年,晋国杀了郤锜。

公及诸侯从刘康公、成肃公防诸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

既行,成肃公卒于瑕。○吕氏曰:刘子之言,乃三代老师宿儒传道之渊源,大率皆自此出。学者为学,当致力于此。冠以「吾闻」两字,可见非康公臆説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福不言取,而祸言取者,此心常存,则心广体胖,怡愉安泰,福本自内有。一或欲败度,纵败礼,则祸自外生,故祸言取,福不言取。学问常自讲究分明,中庸、大学与此相似,及异端出后,此议论皆尽。○愚谓:君子勤礼,小人尽力。言君子、小人虽异,而所当敬则同。勤礼者,君子之敬也;尽力者,小人之敬也。养神谓奉祀,守业谓务农。君子勤礼以奉祀,小人尽力以务农,则可以保其所受之中,而养其本然之福矣。成子,君子也,而受脤不敬,故刘子讥之。受中説见首卷。○成十三年

卫侯飨苦成叔,寗惠子相。苦成叔敖,寗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敖,取祸之道也。”

杜氏曰:「诗小雅言君子好礼饮酒,皆思柔德。虽设兕觥觩然,不用以兕角为觥,所以罚不敬。觩,陈设之貌。彼之交于事而不惰傲,乃万福之所求耳。」○为十七年郤氏亡传。○成十三年。

柯陵之防,晋厉公视逺步髙。单襄公曰:「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髙,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民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防。步言视聴,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

  眀年晋弑厉公○成十七年

齐髙原相太子光防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髙子相太子以防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

为,十九年,齐杀髙厚。二十五年,弑其君光。传○襄十年。

防于商任,齐侯、卫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

为二十五年,齐弑光。二十六年,卫杀剽。传:○襄二十一年。

蔡侯归自晋,入于郑。郑伯享之,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迋劳于东门之外,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为君也,淫而不父。侨闻之,如是者恒有子祸。」

为三十年,蔡世子班弑其君。传:「○襄二十八年。」

公过郑,郑伯不在,伯有迋劳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

杜氏曰:「言取苹藻之菜于阿泽之中,使服兰之女而为之主,神犹享之,以其敬也。」○为三十年,郑杀良霄,传○襄一十八年。

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其将不免。《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

译鲁公与诸侯跟随刘康公、成肃公在防地会合诸侯,讨伐秦国。成肃公在社庙接受祭肉时,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了行动、礼义、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定命运。能够遵循的人,以此修养而获得福报;不能遵循的人,则因败坏而招致灾祸。所以君子勤于礼制,小人尽力劳作。勤于礼制没有比表达敬意更重要的,尽力劳作没有比忠厚笃实更重要的。敬意在于奉养神灵,忠厚在于守护本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执持祭肉的人,战争有接受祭肉的人。这是神灵最重大的原则。现在成肃公懈怠,抛弃了他的命运,他恐怕不能回来了吧?”

军队出发后,成肃公在瑕地去世。吕氏说:刘康公的话,是夏商周三代老师宿儒传授道义的渊源,大体上都出自这里。做学问的人,应当致力于此。冠以“吾闻”两个字,可见这不是康公的凭空臆说。能够遵循的人,以此修养而获得福报;不能跟随的人,则因败坏而招致灾祸。“福”不说“取”,而“祸”说“取”,这是因为心中常存敬畏,则心胸宽广、体态安泰,快乐安宁,福报本就源自内心。一旦欲望败坏了法度,放纵败坏了礼制,那么祸患就从外部产生,所以说“取祸”,而“福”不说“取”。学问常常需要讲究分明,《中庸》、《大学》与此相似,等到异端学说出现后,这些议论就都消失了。我认为:君子勤于礼制,小人尽力劳作。说君子、小人虽然不同,但所应当恭敬的则是相同的。勤于礼制,是君子的恭敬;尽力劳作,是小人的恭敬。养神是指奉祀神灵,守业是指从事农耕。君子勤于礼制以奉祀神灵,小人尽力劳作以从事农耕,这样就可以保住所受的中正之气,而修养其本然的福报了。成肃公是君子,却在接受祭肉时不恭敬,所以刘康公讥讽他。关于“受中”的说法,见首卷。成公十三年。

卫侯宴请苦成叔,宁惠子担任傧相。苦成叔傲慢无礼,宁惠子说:“苦成家族大概要灭亡了吧?古代举行享食之礼,是为了观察威仪,省察祸福。所以《诗经》说:‘犀牛角酒杯弯曲,美酒滋味柔和。那交往之人不傲慢,万种福报来追求。’现在夫子傲慢,这是招致祸患的途径。”

杜氏说:“《诗经·小雅》说君子好礼饮酒,都想着柔和的德行。虽然设置了犀牛角酒杯,弯曲的样子,不用犀角杯来惩罚不恭敬的人。觩,是陈设的样子。那人在事务上交往而不懒惰傲慢,才是万福所追求的。”作为成公十七年郤氏灭亡的预兆。成公十三年。

在柯陵会合诸侯,晋厉公目光远视,脚步高抬。单襄公说:“君子,眼睛用来安定身体,脚跟随眼睛行动,所以观察他的容貌就知道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理义理,脚跟随眼睛迈步。现在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关注身体而脚不跟随眼睛,他的内心一定异常了。眼睛和身体不相跟随,怎么能长久?会合诸侯,是百姓的大事。在这里观察存亡,所以国家将没有灾祸,其君主在会盟时。步伐、言语、视听,都必须没有过失,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了。”

第二年晋国弑杀了厉公。成公十七年。

齐国的高原相佐太子光在钟离会合诸侯,态度不恭敬。士庄子说:“高子辅佐太子会合诸侯,将要保卫国家,却都不恭敬,这是抛弃国家。他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

作为预兆,十九年,齐国杀了高厚。二十五年,弑杀了国君光。传注:襄公十年。

在商任会合诸侯,齐侯、卫侯态度不恭敬。叔向说:“这两位国君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会盟,是朝见礼制的常规;礼制,是政治的车驾;政治,是身心的守护。懈怠礼制,就会失去政治;失去政治,就不能立足,因此导致混乱。”

作为预兆,二十五年,齐国弑杀了光。二十六年,卫国杀了剽。传注:襄公二十一年。

蔡侯从晋国回来,进入郑国。郑伯宴请他,蔡侯态度不恭敬。子产说:“蔡侯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当他路过这里时,国君派子展在东门之外慰劳他,他却傲慢,我说他还可能会改变。现在回来接受宴请却懈怠,这才是他的本心。作为小国侍奉大国,却以懈怠傲慢为本心,能得以善终吗?如果不能免于祸患,一定通过他的儿子。他作为国君,荒淫无度而不像父亲。我听说,像这样的人常常有儿子的祸患。”

作为预兆,三十年,蔡世子班弑杀了他的国君。传注:襄公二十八年。

鲁公经过郑国,郑伯不在,伯有在黄崖慰劳,态度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对郑国没有罪过,郑国一定有大灾祸。恭敬是百姓的主宰,却抛弃它,凭什么来继承守护?郑国人如果不讨伐他,一定会承受他的罪责。”沼泽之滨,雨水中的苹藻,放在宗庙里,由季兰主祭,这是恭敬。恭敬可以抛弃吗?

杜氏说:“说从沼泽之滨取苹藻之菜,让服兰的女子为之主持,神灵还享用它,是因为恭敬。”作为预兆,三十年,郑国杀了良霄。传注:襄公十八年。

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大概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恭敬谨慎威仪,是百姓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准则。百姓所不效法的,却处在百姓之上,不能善终。”卫侯说:“好啊!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而令人畏惧,叫做威;有仪态而可效法,叫做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下畏惧而爱戴他,效法他,所以能拥有国家,美名长存。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畏惧而爱戴他,所以能守护官职,保全家族、安定家室。顺着这个原则以下都这样,所以上下能相互巩固。”《卫风》说:“威仪庄重,不可选择。”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有威仪。《周颂》说:

“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明年,令尹围杀楚子而自立,是为灵王。后十三年,楚人弑之于干谿。○襄三十一年

译朋友之间相互匡正,是用威仪来匡正的。这是说朋友之间的交往,一定要用威仪来互相教导规劝。所以君子在位时令人敬畏,施予恩惠时令人喜爱,进退举止合乎法度,应酬周旋可作为准则,仪容举止值得观赏,做事可以作为榜样,德行值得效法,声音气息令人愉悦,动作有文采,言语有章法,以此统御下属,这就叫做有威仪。第二年,令尹围杀死楚共王并自立为王,这就是楚灵王。十三年后,楚国人把他弑杀在干谿。○《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单子防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着定,防有表,衣有襘,带有结。防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防,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昭十一年

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

定十五年○以上序威仪容止之不敬者皆学者所当戒也。自《诗》《书》言敬之外,惟《春秋》名卿贤大夫言论多及之。而外传闵马父引那《诗》之辞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味传者之言,则古先圣王以此相授。《春秋》之世,犹有知之者。

  程子曰操约者敬而已矣

又尝书一约字,而注敬字于其下,亦此意。

  问心术最难如何执持曰敬

直内诸説已见前。○又曰:横渠敎人,本谓世学胶固,故説一个清虚正大,然人更向别处驰走。今日专只道「敬必有事焉」,谓必有所事是敬也。又曰:舜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若未接物,如何为善?只主敬便是为善。又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矣。此皆程子敎人以敬之大畧也。故朱子推明之曰:圣人言语当初未曾闗聚,如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等类,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闗聚説出一个敬字。然敬不是块然。又曰:圣贤言语大约似各不同,然未尝不贯。只如夫子言「非礼勿视聴言动」「出门如賔」「使民如祭」「言忠信」「行笃敬」,这一至当説话。到孟子又説「求放心」「存心」「养性」。《大学》则又有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至程先生又专发明一敬字。若止怎防似千头万绪,其实只一理,只就一处下工夫,则余者兼摄在里。又曰: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又曰:人之为学头绪至多,岂可无本领?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只是提撕此心敎他光明,则于事无不见。乆之则自然刚健有力。敬字前辈多轻説过,唯程子説得重。又曰:周子只説「一者无欲也」,然这话头髙,寻常人如何便得无欲?故伊川只説个敬字敎人,只就敬上推去,庶几执捉得定,有个下手处。又曰:敬者,圣学始终之要。未知则敬以知之,已知则敬以守之。若不敬,则其心颠倒▯瞀而不自知,岂能有主哉?又曰:只是一个敬字好该贯动静,心无时而不存。又曰:敬乃圣门第一义,彻头彻尾不可顷刻间断。又曰:敬乃学之纲领,须于此加功,庻有所据依,以为致知力行之地。又曰:敬者,存养之要法。又曰: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又曰:敬则欲寡而理明。又曰:敬则万理俱在。又曰:敬所以抵敌人欲,人常敬则天理自明,人欲上来。不得,又曰:敬是个扶策人底道理。人当放肆怠惰时,才敬便扶策得此心起。常常恁地,虽有些放僻邪侈意思,也自退聴。○愚按:秦汉以下诸儒,皆不知敬为学问之本根。程子始指以示人,而朱子又发明之,极其切至。二先生有功于圣门,此其最大者也。

程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

朱子曰:「旧读程子书而未得其要,此因讲究中庸首章之指,乃知所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者,两言虽约,其实入德之门无逾于此。」又曰:「此二言者,体用本末无不该备。」又曰:「程子二言,实学者立身进步之要,而二者之功盖未尝不交相发也。」然程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肃容貌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

译单子(单襄公)在戚地迎接韩宣子,目光低垂,说话缓慢。叔向说:“单子大概将要死了吧?朝廷有固定的位次,迎接有标志,衣服有前襟,腰带有结扣。在迎接和朝见时所说的话,一定要让站在标志和固定位次的人听到,这是为了彰显事务的次序。目光不超过腰带结扣和前襟的范围,这是为了引导仪容姿态。如今单子身为王室的官长,却在迎接之地发布命令,目光不能上及腰带,言语不超过一步的距离,仪容不能引导姿态,言语也不能彰显次序了。不引导仪容就不恭敬,不彰显次序就不顺从,这是没有保持住正气了。”(《左传》昭公十一年)

邾隐公来朝见,子贡在一旁观看。邾子手持玉圭,姿态高傲,头向上仰;鲁公接受玉圭,姿态卑下,头向下俯。子贡说:“从礼仪来看,两位君主都有死亡的征兆。礼仪,是死生存亡的根本,进退周旋、俯仰举止都要从中取法。朝见、祭祀、丧葬、军事都要从中观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法度,内心已经丧失了。美好的事情不合根本,怎么能长久?高傲仰头,是骄傲;卑下俯首,是衰替。骄傲接近动乱,衰替接近疾病。君主是主方,大概会先死吧?”

(《左传》定公十五年)○以上列举威仪容止不恭敬的人,都是学者应当警戒的。自《诗经》《尚书》谈论恭敬之外,只有《春秋》中名卿贤大夫的言论多涉及这一点。而《左传》中闵马父引用《那》诗的辞句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行事务有恪敬。”先代圣王的传承,恭敬尚且不敢独自专称。说:“自古,古称为在昔,昔称为先民。”体味传承者的言语,可知古代先圣王以此相互传授。《春秋》时代,还有知道这一点的人。

程子说:操持简约,不过是恭敬罢了。

又曾写一个“约”字,而在其下注上“敬”字,也是这个意思。

问:心术最难,如何执持?答:恭敬。

“直内”的各种说法前面已经见过。○又说:横渠先生教导人,原本是因为世俗之学胶固,所以说一个“清虚正大”,然而人们更向别处驰走。如今专门只说“敬必有事焉”,意思是必须有所事才是敬。又说:舜鸡鸣而起,孜孜为善,如果没有接触事物,如何为善?只要主敬便是为善。又说:君子遇事,无论巨细,一以恭敬而已。这些都是程子教导人以恭敬的大概。所以朱子推明说:圣人的言语当初未曾汇聚,如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等类,都是恭敬的项目。到程子才开始汇聚说出一个“敬”字。然而敬不是呆板不动的。又说:圣贤言语大约似乎各不相同,然而未尝不贯通。只如夫子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出门如宾”“使民如祭”“言忠信”“行笃敬”,这些至当的话。到孟子又说“求放心”“存心”“养性”。《大学》则又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到程先生又专门发明一个“敬”字。如果只看表面似乎千头万绪,其实只是一个理,只在一处下功夫,则其余的都兼摄在里面。又说:程先生对后学有功,最有力的是“敬”字。人的心性,恭敬则常存,不恭敬则不存。又说:人做学问头绪至多,岂能没有根本?这正是程先生有持敬之语的原因,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明,则对于事物没有不看见的。久而久之则自然刚健有力。敬字前辈多轻易说过,唯有程子说得重。又说:周子只说“一者无欲也”,然而这话头高,寻常人如何便能无欲?所以伊川只说个“敬”字教人,只从敬上推去,庶几能执捉得定,有个下手处。又说:敬,是圣学始终的关键。未知则用敬去求知,已知则用敬去守持。如果不敬,则其心颠倒昏昧而不自知,岂能有主宰呢?又说:只是一个敬字好能贯通动静,心无时而不存。又说:敬是圣门第一义,从头到尾不可顷刻间断。又说:敬是学问的纲领,须在此加功,庶几有所依据,作为致知力行的基础。又说:敬,是存养的关键方法。又说:敬,是一心的主宰,万事的根本。又说:敬则欲望少而天理明。又说:敬则万理俱在。又说:敬用来抵挡人欲,人常敬则天理自明,人欲上不来。又说:敬是个扶持策励人的道理。人当放肆怠惰时,才恭敬便扶持策励得此心起来。常常这样,虽有些放僻邪侈的意思,也自退听。○愚按:秦汉以下诸儒,都不知敬是学问的根本。程子开始指示给人,而朱子又发明它,极其切中要害。二先生对圣门有功,这是最大的。

程子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说:“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的。”

朱子说:“旧读程子书而未得其要,这次因讲究《中庸》首章的旨意,才知道所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两句话虽然简约,其实入德的门径没有超过这个的。”又说:“这两句话,体用本末无不该备。”又说:“程子两句话,实是学者立身进步的关键,而两者的功夫大概未曾不交相发明的。”然而程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理衣冠、严肃容貌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

不过读书史、应事物、求其理之所在而已,非如近世荒诞怪谲不近人情之説也。又曰:「为学自有个大要,所以程子推出一个敬字与学者説,要人且将敬字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里面不走作,了然后逐事逐物看道理。」尝爱古人説:「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句最好,盖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昏了,今所以为学者,要令其光明处转光明,所以下「缉熙」字,「缉」如缉麻之缉,连续不已之意,「熙」训明,心地光明则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又曰:「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此二者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宻。」又曰:「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进其知,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又曰:「须格物不使一毫私欲为之蔽,然后胸次虚明,只一个持敬亦易得做也。」又曰:「持敬是穷理之本,穷得理明,又是养心之助。」又曰:「涵养、穷索二者不可废,一如车两轮,如鸟两翼。」又曰:「敬乃圣门第一义,若于讲论处详宻,而此处工夫未到,亦恐不甚精明于已分无得力处,须更于此子细着力,以固根本为佳。」又曰:「持敬、致知实交相发,而敬常为主,所居既广,则所向坦然无非大路,圣贤事业虽未易以一言尽,然大槩不出诸此。」又曰:「主敬固学者先务,然亦要得讲学穷理之功,见得世间道理厯厯分明,方肯如此着力,若于圣贤之言有所忽畧,不曾子细理防,见得道理都未分明,却如何捺生硬做得成?」又答人云:「所谓守得。」定方可以致知穷理,此説得之。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岂是此事之外更无他事?只谓此本不立即无可下手处,此本既立,则自然寻得路迳,进进不已耳。又云:「为学两途,诚如来谕。」然循其序而进之,亦一而已矣。心有不存,物何可格?然所谓存心者,非拘执系缚而加桎梏焉也。盖尝于纷扰外驰之际,少有觉焉,则即此而在矣。勿忘勿助长,不加一毫智力于其间,则是心也,其庶几乎?又云:「所喻日用工夫甚善。」但云一着力便觉多事,此恐未然。此心操舎存亡,只在瞬息间,本不须大段着力,然又不可不着力,久之自然见效。若如此论,窃恐定须别求捷径矣。穷理亦无他法,只日用读书应事处,每每理防便是。虽若不能顿有増益,然积累久后,自然浃洽贯通,但欲速不得也。此又本程子之意,剖析以敎人,可谓至矣。若中庸「尊德性」「道问学」章句,与《大学》「格物」或问,皆言存心穷理,相为表里,已各见本章云○此章兼言敬与致知。又按上蔡谢氏曰:「横渠敎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节。」其意谓世人污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敎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梢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遂生厌倦。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却从敬入,既有知识,穷得物理,却从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正容谨节外面威仪,非礼之本。愚按程子两言,既欲学者于敬与致知两用其功,又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非如谢氏之説也。正容谨节,正用工之要,曾子所贵乎道者三,不过如此,可以为外而不务乎?其言先有知识却从敬入,如此则未能致知,不必敬乎?此恐记录之差,学者不可不辨。

译不过是阅读经史、应对事物、探求道理所在罢了,并非像近世那些荒诞怪异、不合人情的说法。又说:“做学问自有个大要领,所以程子推举一个‘敬’字给学者讲,是要人先将‘敬’字收敛身心,放在规矩法度之中不妄动,然后逐事逐物去观察道理。”曾喜爱古人说:“学问有逐渐积累而达于光明的意思”,这句话最好,大概心地本自光明,只是被利欲蒙蔽了,现在做学问的目的,是要让那光明的地方更加光明,所以下用“缉熙”二字,“缉”如同缉麻的缉,是连续不断的意思,“熙”解释为明,心地光明那么这件事就有它的道理,这个物就有它的道理,自然就能看见。又说:“做学问的功夫只在居敬、穷理两件事,这两者互相促进,能穷理那么居敬的功夫就日益精进,能居敬那么穷理的功夫就日益严密。”又说:“以主敬来确立根本,以穷理来增进知识,使根本确立而知识更加明达,知识精微而根本更加稳固。”又说:“必须格物不让丝毫私欲遮蔽,然后心胸虚灵明澈,只一个持敬也就容易做到了。”又说:“持敬是穷理的根本,穷得道理明澈,又是涵养心性的助力。”又说:“涵养、穷索两者不可废弃,就像车的两个轮子,像鸟的两个翅膀。”又说:“敬是圣门第一义,如果在讲论处详细严密,而此处功夫未到,恐怕在自己分内也不怎么精明得力,必须在这里仔细着力,以巩固根本为好。”又说:“持敬、致知确实互相促进,而敬常为主,所居之处既宽广,那么所往坦然无非是大路,圣贤事业虽然不容易用一句话概括,但大致不出于此。”又说:“主敬固然做学问的首要任务,但也需要讲学穷理的功夫,看见世间道理历历分明,才肯如此着力,如果对圣贤之言有所忽略,不曾仔细理会,看见道理都还不分明,却怎么硬生生做得成?”又回答别人说:“所谓守得定才可以致知穷理,这话说得对。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求找回放失的心罢了。’难道这件事之外更没有别的事吗?只是说这个根本不确立就没有下手的地方,这个根本既确立,那么自然寻得路径,不断进步罢了。”又说:“做学问两条途径,确实如来信所说。”但顺着次序而前进,其实也是一致的。心如果不存,物怎么可以格?然而所谓存心,不是拘执系缚而加以桎梏。大概曾在纷扰外驰的时候,稍有觉察,那么心就在这里了。不要遗忘也不要助长,不在其中加丝毫智力,那么这颗心,大概差不多了吧?又说:“所比喻的日常功夫很好。”但说一着力就觉得多事,这恐怕不对。这颗心操持舍弃存亡,只在瞬息之间,本来不需要大段着力,然而又不可不着力,久了自然见效。如果这样论说,私下恐怕必须另求捷径了。穷理也没有别的方法,只在日常读书应事的地方,常常理会就是了。虽然好像不能立刻有增加,然而积累久了,自然融会贯通,只是想要快速是不行的。这又是本来程子的意思,剖析来教导人,可以说到了极致。至于《中庸》“尊德性”“道问学”章句,与《大学》“格物”或问,都说存心穷理,互为表里,已在各章中见到○本章兼言敬与致知。又查上蔡谢氏说:“横渠教导人以礼为先,大要想要端正容貌谨慎礼节。”他的意思是世人污浊漫无操守,就应当以礼为根基,教导他在这上面做功夫。然而他的门人最后沉溺于刑名度数之间,实行起来困顿,于是产生厌倦。明道先生则不然,先让学者有知识,却从敬入手,既有知识,穷得物理,却从敬上面涵养出来,自然是别于端正容貌谨慎礼节外面威仪,不是礼的根本。我查程子两句话,既想要学者在敬与致知两方面都用功,又说没有致知而不在敬的,不像谢氏的说法。端正容貌谨慎礼节,正是用功的要领,曾子所贵乎道的三件事,不过如此,可以认为是外在而不从事吗?他说先有知识却从敬入手,这样那么未能致知,就不必敬吗?这恐怕是记录的差错,学者不可不辨明。

程子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

其全文曰:学者先务,固在心志,云云,已见前。有主则虚,无主则实。章下文曰:所谓敬者,云云;所谓一者,云云。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不一则二三矣。又曰:闲邪更着甚工夫,惟是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主一则既不之东,又不之西,如此则只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则只是内。存此则天理自然明,学者须是将敬以直内,涵养此意,直内是本。○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如主一。苏季明曰:昞常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先生曰:不可,此不诚之本也,须是习,习能专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求一。○朱子曰:主一只是专一,一者其心湛然只在这里。问:主一无适?曰:只是莫走作,如读书时只读书,着衣时只着衣,此即主一无适之义。又问云云,曰:了这一事又做一事,今人一事未了又要做一事,心下千头万绪。或问:事为之主一段,疑当使心为事主,不可使事为心主?曰:事为之主,只是此心收在一事上,不走作耳。收本作杀,如伊川欲以数珠与温公之类,学禅者亦是如此。他本意欲灭思虑,不能得,故将一事来做心主,如説个没道理底话头,终年思量,久久亦有觉处。如道家存想与数出入息,皆有甚道理,只是要此心用在一处,无暇思量别事,此正是事为之主之类。人心万事之主,未有心不定而能进。学者又曰:学问只要专一,如修养家想无成,有释氏想有成,无只是专一,然他底却难,自家道理本来是有,只要人去理防甚顺且易。又如庄子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亦是如此敎人,但他只是个空寂。儒者之学则有许多道理,若看得透彻,可以贯事物,可以洞古今。又曰:无适只是不走作,圣人説:「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博奕岂是好事?与其营营胶扰,不若将此心收在博奕上。收本作杀。又曰:讲学须于主一。上做工夫,若无主一工夫,则所讲底义理无安着处,都不是自家物事。若能就此上用功,则外面许多义理方始为我有。或问:不拘静坐与应事,皆要得专一否?曰:静坐非是要如坐禅入定,断絶思虑,只收敛身心,莫令走作闲思虑,则此心湛然无事,自然专一。古人自少小时便做了这工夫,故方其洒扫时,加帚之属,至于学诗、学舞、学弦诵,皆要专一。如学射时,心若不在,何以能中?学御时,心若不在,何以使得他马?书数亦然。今既自小不曾做得,不奈何,须着从今做去方得。若不做这工夫,却要读书防义理,恰似立屋无基址,且无安顿屋柱处。今且説那营营底心,防得与道理相入否?防得与圣贤之心相契否?今求此心,正为要立个基址,得此心光明,有个存主处,然后为学便有归着。若此心杂然昏乱,自无头当,却学从那处去?又何处是收功处?故程先生须令于敬上做工夫,正为此也。而南轩张氏亦曰:伊川先生云云。夫所谓一者,岂有可玩而执哉?无适乃一也。尝识于平居暇日,深体其所谓无适者,则庻乎可识于意言之表矣。又答学者云:谕及云云。此正当深思于主一上进步,要是常常省察,使凝敛清肃之时多,则当渐有向进矣。又云:伊洛老先生所谓主一无适,眞学者指南,故某欲其于操舎之间体察而居,毋越思事靡他,及乃是实下手处。若于此用力,自然渐觉近里趋约,意味日别见,则为实见得,则为实得,不然徒谈髙説妙,元只在胶胶扰扰域中尔。

又主一箴曰:「人禀天性,其生也直。克顺厥彞,则靡有忒。事物之感,纷纭朝夕,动而无节,生道或息。惟学有要,持敬勿失。騐厥操舎,乃知出入。曷为其敬?妙在主一。曷为其一?惟以无适,居毋越思,事靡他及。涵泳于中,匪忘匪亟。斯须造次,是保是积。既久而精,乃防于极。勉哉勿倦,圣贤可则。」

又主一铭曰:「人之心一,何危纷?百虑走千岐。惟君子克自持,正衣冠,摄威仪,澹以整,俨若思。主于一,复何之?事物来审其几,应以专

译程子说:“心志专一不分散叫做敬,心志不偏斜不旁骛叫做一。”

他的全文说:求学者的首要任务,固然在于心志,等等,前面已经说过。心有主宰则虚灵,无主宰则实滞。章节下文说:所谓敬,等等;所谓一,等等。并且想要涵泳体会主一的义理,不专一就会变成二三其心了。又说:防止邪念还需要什么工夫呢?只要端正容貌,整理思虑,自然就会产生恭敬之心。敬只是主一,主一就不向东也不向西,这样就是中正;不向此也不向彼,这样就是内敛。存养此心则天理自然明朗,求学者必须用敬来使内心正直,涵养这种意念,使内心正直是根本。

有人问:敬如何下工夫?回答说:不如主一。苏季明说:我常患思虑不定,有时想一件事没完,其他事情像乱麻一样。先生说:不行,这是不诚的根本,必须练习,练习能专一时就好了,不论思虑还是应对事务,都要追求专一。

朱子说:主一只是专一,一就是心清澈安定只在这里。问:主一无适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只是不要走神,比如读书时只读书,穿衣时只穿衣,这就是主一无适的意思。又问等等,回答说:做完一件事再做一件事,现在的人一件事没做完又要做另一件事,心里千头万绪。有人问:关于“事为之主”这一段,怀疑应当让心做事务的主宰,不可以让事务做心的主宰?回答说:事为之主,只是让此心收摄在一件事上,不走神罢了。收字本作杀,比如伊川想要把数珠送给温公之类,学禅的人也是这样。他们本意想要消灭思虑,做不到,所以用一件事来做心的主宰,比如讲一个没有道理的话头,整年思量,久而久之也有觉悟的地方。比如道家存想和数出入息,都有什么道理,只是要让此心用在一处,没有空闲思量别的事,这正是事为之主之类。人心是万事的主宰,没有心不定却能进步的。

求学者又说:学问只要专一,比如修养家想无成,有释氏想有成,无非是专一,然而他们的却难,我们自家的道理本来是有,只要人去理会就很顺且易。又如庄子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也是这样教人,但他只是个空寂。儒者的学问则有许多道理,如果看得透彻,可以贯通事物,可以洞察古今。

又说:无适只是不走神,圣人说:“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博奕难道是好事吗?与其忙乱胶扰,不如将此心收摄在博奕上。收字本作杀。又说:讲学必须于主一上做工夫,如果没有主一的工夫,那么所讲的义理没有安顿处,都不是自家的东西。如果能在此上用功,那么外面许多义理才成为我有。

有人问:不论静坐与应对事务,都要专一吗?回答说:静坐不是要像坐禅入定,断绝思虑,只是收敛身心,不让走神和闲思虑,那么此心清澈无事,自然专一。古人从小时候就做了这工夫,所以当他洒扫时,加帚之类,至于学诗、学舞、学弦诵,都要专一。比如学射箭时,心若不在,怎么能射中?学驾车时,心若不在,怎么能驾驭马?书数也是这样。现在既然从小没做过,没办法,必须从今做起才行。如果不做这工夫,却要读书防义理,恰似建屋没有地基,且没有安顿屋柱的地方。现在且说那忙乱的心,防得与道理相入吗?防得与圣贤之心相契吗?现在求此心,正是要立个地基,使此心光明,有个存主处,然后为学就有归着。如果此心杂乱昏乱,自无头绪,却学从何处去?又何处是收功处?所以程先生必须让人在敬上做工夫,正是为此。

而南轩张氏也说:伊川先生说等等。所谓一,岂有可玩味而执着的吗?无适才是一。曾在平居暇日,深切体会他所说的无适,那么或许可以在意言之表认识了。又回答求学者说:谕及等等。这正当在主一上深思进步,要常常省察,使凝敛清肃的时候多,那么应当渐渐有向进了。又说:伊洛老先生所谓主一无适,真是求学者指南,所以我希望他在操舍之间体察而居,不要越思事靡他,这才是实下手处。如果在此用力,自然渐渐觉得近里趋约,意味日渐不同,那么是实见得,那么是实得,不然徒谈高说妙,原本只在胶胶扰扰的域中罢了。

又主一箴说:“人禀受天性,其生也直。能顺从常道,就没有差错。事物的感应,纷纭朝夕,动而无节制,生道或许断绝。只有学习有要领,持敬不要丢失。验证你的操舍,才知道出入。何为敬?妙在主一。何为一?只在于无适,居处不要越思,事务不要他及。涵泳于中,不忘不急。片刻造次,保持积累。既久而精,乃防于极。勉励不要疲倦,圣贤可则。”

又主一铭说:“人之心一,何危纷?百虑走千歧。只有君子能自持,正衣冠,摄威仪,淡泊而整肃,俨然若思。主于一,复何之?事物来审视其几微,应以专一。”

,匪可移。理在我,寜彼随?积之久,昭厥微。静不偏,动靡违。嗟勉哉!自迩卑,惟勿替。日在兹。」此章论主一无适。

译意志坚定,不可动摇。道理在我,难道要随他?积累日久,显明其细微。静时不偏,动时无违。可叹要努力啊!从近处、低处做起,只是不要废弃。日日如此。」这一章论述专一而不旁骛。

程子曰:「整齐严肃,则心自一一,则无非僻之干矣。闲邪则固一矣。然主一则不消言闲邪,有以一为难见,不可下工夫。如何?一者无他,只是整齐严肃云云。」此意,但涵养久之,则天理自然明。

又曰:「严威俨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须从此入。」

又问敬,云云曰:整衣冠,严容貌而已。尹氏闻之,于言下有省焉。○朱子曰:伊川整齐严肃一段,是切至工夫説。与人问敬曰:不必解説,但整齐严肃便是。或问上蔡「常惺惺」之説如何?曰:不如程子云云尤切。人能如此,则其心常惺惺。又曰:持敬之説,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类説而实加工焉,则所谓直内,所谓主一,自然不废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又曰:比因朋友讲论,探究学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灭裂。其言敬者,又只説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于容貌词气,往往全不加工。设使眞能如此存得,亦与释老何异?上蔡説便有此病了。又况心虑荒忽,未必眞能存得邪?程子言敬,必以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为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论。而先圣説「克己复礼」,寻常讲説于「礼」字,每不快意,必训作「理」字然后已。今乃知其精微缜宻,非常情所能及耳。○南轩亦曰:古人衣冠容止之间,不是要作意矜持,只是循他天则,合如是为寻常。因循怠弛,故须着勉强自持。外之不肃,而谓能敬于内,可乎?又曰:详考从上圣贤以及程氏之説,论下学处,莫不以正衣冠,肃容貌为先。盖必如此,然后得所存而不流于邪僻。《易》所谓「闲邪存其诚」,程氏所谓「制之于外以养其中」者,此也。○以上论整齐严肃

  上蔡谢氏曰敬是常惺惺法

朱子曰:「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谓,只此便是敬。今人説敬,以整齐严肃言之,固是;然心若昏昧,烛理不明,虽强把捉,岂得为敬?」又曰:「心常惺惺,自无客虑。」又曰:「曾子战战兢兢,乃敬之法。此心不存,则常昏怠。」又曰:「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戒警诲之意,无时不然,被他恁地聒后,自住不得。大抵学问,须是警省。」又因言瑞岩僧每日间常自问:「主人翁惺惺否?」自答曰:「惺惺。」今时学者却不能如此。又引释氏説心:「云不得跳举,不得昏沉。是他见得此心只有两项:跳举是走作时,昏沉是放倒时。惟敬则都无此疾。」或问谢氏之説,佛氏亦有此语,曰:「其唤醒此心则同,而为其道则异。吾儒唤醒此心,欲他照管许多道理;佛氏则空唤醒在此,无所作为。」又曰:「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绳检之,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以上论常惺惺法。

尹氏曰:「敬者,其心收敛,不容二物之谓。」

和靖自言初见伊川时,敎某看敬字,某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当时虽领此语,不若近时防得更亲切。祁寛问:“如何是主一?”先生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时,其心收敛,更着不得毫髪事,非主一而何?”○按朱子《大学》或问有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也。”程子于此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矣。至其门人谢氏之説,则又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説,又有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二物”者焉。观是数説,足以知其用力之方矣。或问三先生言敬之异曰:“譬如此室,四方皆入得,若从一方入至此,则三方入处皆在其中矣。”○愚谓持敬之道,当合三先生之言而用力焉,然后内外交相养之功始备。

程子曰:「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敬不可谓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中。」

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惟敬而无失,最尽。」○或问程子之言「敬而无失」者奈何?朱子曰:「此言人能持敬而无间断,则喜怒哀乐浑然在中,而无所偏倚。」子夏之言本不为此,程子特

译程子说:“只要举止整齐严肃,内心自然专一,就不会有邪僻之念的干扰了。防范邪念本来就能使心专一。然而,只要做到主一,就不必再提防范邪念,因为有人觉得‘一’难以把握,不知从何下手。该怎么办呢?所谓‘一’没有别的,就是整齐严肃等等。”这个意思,只要长期涵养,天理自然会明朗。

又说:“威严庄重,并不是敬的根本道理。但要达到敬的境界,必须从这方面入手。”

又有人问什么是敬,程子说:“不过是整理衣冠,严肃容貌罢了。”尹氏听了这话,在言语之下有所醒悟。○朱子说:伊川先生关于整齐严肃的论述,是切实紧要的工夫论。有人问什么是敬,朱子说:“不必过多解释,只要做到整齐严肃就是了。”有人问谢良佐(上蔡)所说的“常惺惺”怎么样?朱子说:“不如程子所说的那么切实。人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他的心就会常常清醒警觉。”又说:“关于持敬的说法,不必多言,只要仔细体味整齐严肃、威严庄重、端正容貌、整理思虑、正衣冠、尊瞻视这类说法,并切实下功夫,那么所谓的端正内心、所谓的主一,自然不用刻意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又说:“近来因为和朋友讲论,探究学者的弊病,只是起初欠缺持敬的工夫,所以事事都搞砸了。那些谈论敬的人,又说只要能存养此心,自然合乎道理,至于容貌辞气,往往完全不加功夫。即使真能这样存养此心,也与佛教、道教有什么区别呢?谢良佐的说法就有这个弊病了。更何况心思荒忽,未必真能存养得住呢?程子谈论敬,必定以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为先。又说:没有箕踞而坐而内心不轻慢的,这才是至理名言。而先圣所说的‘克己复礼’,平常讲说‘礼’字,总觉得不痛快,一定要训作‘理’字才罢休。现在才知道其精微缜密,不是常情所能达到的。○张栻(南轩)也说:古人在衣冠容止方面,并不是要刻意矜持,只是遵循天理,本来就应该这样平常。因为因循怠惰松弛,所以才需要勉强自我持守。外表不严肃,却说内心能敬,可以吗?又说:详细考察从上古圣贤到程氏的论述,谈论下学工夫的地方,没有不以正衣冠、肃容貌为先的。大概只有这样,然后才能有所存养而不流于邪僻。《易经》所说的‘防范邪念以保存真诚’,程氏所说的‘制约外在以涵养内在’,就是这个意思。○以上是论述整齐严肃。

谢良佐(上蔡)说:敬是常惺惺的方法。

朱子说:“惺惺就是心不昏昧的意思,这本身就是敬。现在的人谈论敬,从整齐严肃来说,固然不错;然而心如果昏昧,明察事理不清,即使强行把持,怎么能算是敬呢?”又说:“心常常清醒警觉,自然没有杂念。”又说:“曾子战战兢兢,就是敬的方法。此心如果不存养,就会常常昏沉懈怠。”又说:“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劝警戒教诲的意思,无时不在,被他们那样聒噪之后,自己就停不下来了。大抵学问,必须是警觉反省。”又因为说到瑞岩僧每天常常自问:“主人翁清醒警觉吗?”自己回答说:“清醒警觉。”现在的学者却不能这样。又引用佛教关于心的说法:“心不得跳举,不得昏沉。是他们看出此心只有两种状态:跳举是心神走作的时候,昏沉是心神放倒的时候。只有敬则都没有这种弊病。”有人问谢良佐的说法,佛教也有这样的话,朱子说:“他们唤醒此心这一点是相同的,但他们的道是不同的。我们儒者唤醒此心,是要它照管许多道理;佛教则是空唤醒来,无所作为。”又说:“心既然常常清醒警觉,又用规矩法度来约束它,这是内外交相涵养的方法。”○以上是论述常惺惺法。

尹氏说:“敬,就是内心收敛,不容纳其他事物的意思。”

和靖自己说初次见伊川先生时,先生教我观察“敬”字,我请求进一步指教。伊川先生说:主一就是敬。当时虽然领会了这句话,不如近来体会得更亲切。祁宽问:“什么是主一?”先生说:“敬有什么形影呢,只要收敛身心就是主一。比如人到神庙中致敬时,内心收敛,再也容不下丝毫杂事,这不是主一又是什么?”○按朱子《大学或问》中有说:“敬,是圣学之所以开始和终结的关键。”程子在这里曾用“主一无适”来论述,曾用“整齐严肃”来论述。至于他的门人谢良佐的说法,又有所谓的“常惺惺法”;尹氏的说法,又有所谓的“内心收敛,不容纳其他事物”。看这几种说法,足以知道用力的方法了。有人问三位先生关于敬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好比这个房间,四方都可以进入,如果从一方进入到这里,那么其他三方的入口也就在其中了。”○我认为持敬的道理,应当综合三位先生的言论来用力,然后内外交相涵养的工夫才算完备。

程子说:“敬而不失,就是喜怒哀乐未发,称为中。敬不能称为中,但敬而不失,就是所以达到中的原因。”

又说:“中,是天下的根本;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的正理。偏离了就不是,只有敬而不失,最为尽善。”○有人问程子所说的“敬而不失”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是说人能够持敬而没有间断,那么喜怒哀乐浑然处于中,而没有偏倚。”子夏的话本来不是为此,程子特意

取其有防于吾心耳。○问云云:「曰出则不是」,盖谓发则便不可谓之中也。且如喜而中节,虽是中节,便是倚于喜矣;但在喜之中无过不及,故谓之和耳。○此章言敬所以中。

译取它来防备我们的心罢了。○问云云:“曰出则不是”,大概是说一旦发出来便不能称为“中”了。况且比如喜悦而合乎节度,虽然合乎节度,便是偏倚于喜悦了;但因为在喜悦之中没有过度或不足,所以称为“和”罢了。○这一章讲恭敬之所以能处于中道。

程子曰:「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者,用也。敬则诚。」又曰:「诚然后能敬,未及诚时,却须敬而后能诚。」又曰:「主一谓之敬,一者谓之诚。主则有意,在愚谓主一指用功而言,一指本然全体而言。主则犹用意,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至于一则不待用意,所谓诚者,天之道也。」○问:「敬是存诚之道否?」谢氏曰:「然,须是体便见得。」○此章言敬而后能诚。

程子曰:「学要在敬也。诚也,中间便有仁。」又曰:「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于仁。」

问孔门诸子问仁,圣人多告之以敬,如何?杨氏曰:斋庄中正,仁之守也。要得为仁,须主敬。学要得从洒扫应对上做起。《曲礼》一篇,其文似乎浅末,假使学到圣人之于天道,亦不能出此。○问学以何为极?武夷胡氏曰:仁。仁从何入?曰:从敬入。何谓敬?曰:心不在焉,是为不敬。○朱子曰:百行万善固是都合着力,然如何件件去理防?百行万善统于五常,五常又总于仁,所以孔孟只教人求仁。求仁只是主敬,求其心。○又答学者曰:齐王爱牛,孺子入井,此二章反复指示,最为亲切。但此只説得感物发见后一段事,其彻头彻尾涵养根本一段工夫,却不曾説着。以今观之,若平日都不致养,则人欲胜而天理微,其发见之端亦絶无而仅有尔。虽或时有发见,亦何由察而识之?虽使幸而识之,亦何由操存得住,扩充得行?故学者要当如孔门所指求仁之方,日用之间以敬为主,不论感与未感,平日常是如此涵养,则善端之发自然明着,少所间断,察识操存扩充皆不难乎用力矣。如是而造次颠沛无时不习,则此心之体贯乎动静语黙之间,而无一息之间断,斯其所谓仁欤?○问五峰曰:敬以养吾仁,又曰:敬则仁矣。二説如何?曰:敬以养吾仁,则是先识仁了,然后别以敬养之,而敬与仁为二矣。敬则仁,却是就此实下工夫,仁便只在这里。此意极为亲切。○以上言敬然后能仁。

程子曰:「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

又谢显道从明道于扶沟。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而其言则曰:「敬则自虚而静,不可把虚静做敬。」问敬莫是静否?曰:「才説静,便入于释氏之説。不用静字,只是敬字。才説静,便是忘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必有事焉,便是心;勿忘勿正,便是勿助长。又曰:「必有事焉,主养气而言,故必主于敬。」或问先生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动字下静字?曰:「谓之静则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这里便是难处。学者莫若且理防敬,能敬则知此矣。」详此数条,则又不专以静为主。○朱子尝论之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要人静定其心,自在主宰。」程子又恐只管静去,与事物不相交涉,却説个敬。有问周先生説静与程先生説敬,义同而意异否?朱子曰:「程子是怕人理会不得他静字,意便似坐禅入定。周子之説只是无欲故静,其意大抵以静为主。」朱子发明二先生之意如此。至其为论有曰:「明道敎人静坐,李先生亦敎人静坐,须静坐始能收敛。」又曰:「始学工夫须是静坐,静坐则本原定。」又曰:「心于未遇事时须是静,临事方用便有气力。知当静时不静,思虑散乱,及至临事已用倦了。」伊川解静专处云:「不专一则不能直遂,闲时须是收敛,做事便有精神。」又曰:「心要精一,方静时须湛然在此,不得困顿如镜様,遇事时方好。」又曰:「为学工夫须要静,静多不妨,才静事都见得,然总是一个敬。」又曰:「主静所以养其动。」又曰:「静者养动之根。」又曰:「主静,夜气一章可见。」以上数条,盖祖周子主静之説也。至其门人以静坐工夫与役役应接不同为问,则答之曰:「不必如此,反成坐驰,便收敛勿令放逸,到穷理精微,自然思虑不至妄动。凡所云为,莫非正理。」

译程子说:“诚,是天道的本体;敬,是人事的根本。敬,是诚的作用。有了敬,就能达到诚。”又说:“先有诚,然后才能做到敬;在还没有达到诚的时候,却必须通过敬,然后才能达到诚。”又说:“专一不杂叫做敬,纯一无杂叫做诚。‘专一’含有主观用意的成分,在我看来,‘专一’一方面指用功而言,另一方面指本然全体而言。‘专一’还意味着有意为之,所谓‘使自身达到诚’,是人道的途径;至于达到‘纯一’,就不需要有意为之,所谓‘诚’,是天道的本体。”○有人问:“敬是保持诚的方法吗?”谢氏说:“是的,必须亲自体会才能明白。”○这一章讲的是通过敬然后才能达到诚。

程子说:“为学的关键就在于敬。有了诚,其中便包含了仁。”又说:“一旦不敬,私欲就会千头万绪地产生,从而损害仁德。”

有人问:孔子门下的弟子问什么是仁,圣人大多告诉他们要敬,这是为什么呢?杨氏说:“端庄严肃、中正不偏,是守护仁德的方法。想要实践仁德,必须以敬为主。为学要从洒扫应对这些日常小事做起。《曲礼》这一篇,文字看似浅近末节,即使学到了圣人通达天道的境界,也不能超出这些日常规范。”○有人问:为学的极致是什么?武夷胡氏说:“是仁。”仁德从何处入手?回答说:“从敬入手。”什么是敬?回答说:“心思不在当前的事物上,就是不敬。”○朱子说:“各种德行和善行固然都需要努力,但怎么能每一件都去防范呢?各种德行和善行统摄于五常,五常又总归于仁,所以孔子和孟子只教人追求仁。追求仁就是主敬,就是求其本心。”○又回答求学者说:“齐宣王不忍心看牛被杀,小孩掉进井里,这两章反复指示,最为亲切。但这只说了情感感物发动之后的一段事,那从头到尾涵养根本的工夫,却没有说到。以现在来看,如果平日都不去培养涵养,那么人欲就会胜过天理,天理就会微弱,善端发动的征兆也就几乎没有。即使偶尔有善端发动,又从哪里去察觉和认识它呢?即使侥幸认识了,又从哪里去保持它、扩充它呢?所以求学者应当遵循孔子门下所指的求仁方法,在日常用度中以敬为主,不论情感是否发动,平时都这样涵养,那么善端的发动自然明显,很少间断,察觉、保持、扩充都不难用力了。像这样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时也无时无刻不习练,那么此心的本体就能贯通于动静语默之间,没有一息的间断,这就是所谓的仁吧?”○有人问五峰先生:“‘用敬来培养我的仁德’,又说‘有了敬就是仁’,这两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用敬来培养我的仁德’,那是先认识了仁,然后再另外用敬去培养它,这样敬和仁就成了两回事。‘有了敬就是仁’,却是就这里切实下工夫,仁便只在这里。这个意思极为亲切。”○以上讲的是通过敬然后才能达到仁。

程子说:“静下来之后,看到万物自然都充满了春意。”

又谢显道在扶沟跟随明道先生学习。明道先生一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跟随我,只是学习我的言语,所以学问上心口不一致。何不付诸行动呢?”谢显道请问具体做法,先生说:“姑且静坐。”伊川先生每次看到别人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但他的言论却说:“有了敬自然就会虚静,不可以把虚静当作敬。”有人问:敬莫非就是静吗?回答说:“一提到静,就落入佛家的说法了。不用静字,只用敬字。一提到静,就是忘失了。”孟子说:“一定要有事做而不要预设结果,心里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一定要有事做,就是心;不要忘记、不要预设,就是不要助长。又说:“一定要有事做,是从培养浩然之气来说的,所以一定要以敬为主。”有人问先生: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是用“动”字还是用“静”字?回答说:“称为静是可以的,但静中必须有东西才行,这里就是难处。求学者不如先防范敬,能敬就知道这个了。”详细考察这几条,那么又不专门以静为主。○朱子曾经论述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人心,并以静为主,是要人静定其心,自在主宰。”程子又担心人们只是一味地静下去,与事物不相交涉,所以提出了“敬”。有人问周敦颐先生说的“静”与程颐先生说的“敬”,意义相同而意思不同吗?朱子说:“程子是怕人们理解不了他的‘静’字,意思便像是坐禅入定。周子的说法只是因为没有欲望所以静,他的意思大致以静为主。”朱子阐发两位先生的意思就是这样。至于他的论述有说:“明道先生教人静坐,李先生也教人静坐,必须静坐才能收敛心神。”又说:“初学工夫必须是静坐,静坐那么根本就安定了。”又说:“心在未遇事时必须是静的,临事时运用才有气力。知道该静的时候不静,思虑散乱,等到临事时已经疲倦了。”伊川解释“静专”时说:“不专一就不能直遂,闲时必须是收敛的,做事才有精神。”又说:“心要精一,刚静下来时必须湛然在此,不能困顿得像镜子一样,遇事时才好。”又说:“为学工夫必须要静,静多不妨,刚静下来事情都看得清楚,但总是一个敬。”又说:“主静是为了培养其动。”又说:“静是养动的根本。”又说:“主静,从‘夜气’一章可以看出。”以上几条,大概是继承周敦颐主静的说法。至于他的门人把静坐工夫与忙碌应酬不同拿来问,则回答说:“不必这样,反而成了坐驰,只要收敛不让心神放逸,到了穷理精微的地步,自然思虑不会妄动。凡是所说的做的,没有不是正理的。”

亦何必兀然静坐然后为持敬?又曰:明道説静坐可以为学,上蔡亦言多着静不妨。此説终是小偏,才偏便做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见得世间无处不是道理,不必专于静处求。所以伊川谓只用敬不用静,便説得平。又曰:不必特地将静坐做一件工夫,但着一敬字通贯动静,则于二者之间自无间断处。又曰:存养之功不专在静坐时,须于日用动静之间无处不下工夫,乃无间断尔。又曰:无事静坐,有事应酬,随时随处无非自己身心运用,但常自提撕,勿与俱往,便是工夫。事物之来,岂以漠然不应为是耶?其答南轩书云:来教谓言静则溺于虚无,然此二字如佛老之论则诚有此患。若以天理观之,则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可不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敬义夹持,不容间断之意,则虽下静字元非死物。至静之中自有动之端焉,是乃所以见天地之心者,而先王之所以至日闭闗,盖当此之时则安静以养乎此尔,固非逺事絶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则事至物来,善端昭著,所以察之者益精明尔。来教又谓某言以静为本,不若遂言以敬为本,此固然也。然敬字工夫通贯动静,而必以静为本。今若遂易为敬,虽若完全,然却不见敬之所施有先有后,则亦未得为的当也。至如来教所谓要须静以涵动之所本,察夫动以见静之所存,动静相须,体用不离,而后为无渗漏也。此数语卓然意语俱到,谨当书之左席,出入观省。以上数条则又本程子主敬之説而不专主于静也。○南轩亦尝言程子教人以敬,即周子主静之意。又曰:一二年来颇专于敬字上勉力,愈觉周子主静之意为有味。程子谓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更怎生求?只平日涵养,便是此意,当深体之也。南轩此言,盖合敬静为一,学者宜深味之。○以上兼言敬静。

译又何必只是端然静坐才算是持敬呢?又说:明道说静坐可以作为学问的入门,上蔡也说多静坐不妨。这种说法终究有些偏颇,一有偏颇就会成为弊病。道理自有它发动的时候,也有它静止的时候。学者只要做到以恭敬使内心正直,以道义使行为方正,认识到世间无处不是道理,就不必专门在静止的状态中去寻求。所以伊川说只用“敬”而不用“静”,这就说得很平正了。又说:不必特意把静坐当作一种专门的功夫,只要用一个“敬”字贯通动静,那么在动与静之间自然就没有间断的地方。又说:存养心性的功夫不专门在静坐的时候,必须在日常生活的动静之中无处不下功夫,这样才能没有间断。又说:无事时静坐,有事时应酬,随时随处无非是自己身心的运用,只要常常自我警醒提撕,不要随顺物欲而流转,这就是功夫。事物到来,难道以冷漠不应答为正确吗?他回复南轩的信中说:来信说谈论静就会沉溺于虚无,然而这两个字如果按照佛老的理论来说,确实有这种弊病。如果从天理的角度来看,那么动之中不能没有静,就像静之中不能没有动一样。静的时候不可不存养,就像动的时候不可不省察一样。只要认识到一动一静互为根本,恭敬与道义相互扶持,不容间断的意思,那么即使说“静”字,原本也不是死物。在极静的状态中自有动的端倪,这正是用来观察天地本心的地方,也是先王之所以在冬至日闭关的原因,大概在这个时候正是用安静来涵养这个本心罢了,本来就不是远离事物、隔绝外物、闭目端坐而偏重于静的意思。只是在未接触事物时就有恭敬来主宰其中,那么当事物到来时,善的端倪就会显著,所以用来省察的功夫也就更加精明了。来信又说我说以静为本,不如直接说以敬为本,这固然不错。然而“敬”字的功夫贯通动静,但必须以静为本。现在如果直接改为敬,虽然看似完整,但却看不出敬的运用有先后次序,也就不能算是恰当了。至于来信所说必须用静来涵容动的根本,通过察动来显现静的存在,动静相互依存,体用不分离,而后才能没有疏漏。这几句话见解高超,意思和语言都到位,我应当把它写在左边座位旁,出入时观看反省。以上几条又是本着程子主张敬的理论,而不专门主张静。○南轩也曾说程子教人用敬,就是周子主张静的意思。又说:近一两年来在“敬”字上颇为专一用力,越发觉得周子主张静的意思很有滋味。程子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怎么求?只是平日的涵养,就是这个意思,应当深切体悟。南轩这番话,大概是把敬和静合而为一,学者应当深切体味。○以上兼谈敬与静。

程子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即是敬也。敬则无间断。」

朱子曰:「易是自然造化,圣人本意只説自然造化流行。程子将来就人身説,敬则这道理流行,不敬便间断也。」○问:「云云?」曰:「天地也似有个主宰,方始恁地变易,便是天地底敬。」

程子曰:「圣人斋戒,敬也,以神明其德;恶人斋戒,亦敬也,故可以事上帝。」

朱子曰:「遗书录明道语,多有只载圣人全句,不添一字底。如曰:『思无邪』,如曰:『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皆是。亦有重出者,是当时举此语敎人思量。曰:便是圣人也要神明这个,本是一个灵圣底物事,自家斋戒便防灵圣,不斋戒便不灵圣。古人所以七日戒,三日斋。问:『斋戒是敬否?』先生曰:『固是敬,但斋较严于戒。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警惕之谓戒。到湛然纯一时,那肃然警惕也无了。』」

程子曰:「敬即是礼,无已可克,始则须絶四。」

愚按:絶四者,克己之事。能敬,则礼复矣。故曰:无已可克。

问:“敬还用意否?”曰:“其始安得不用意?若不用意,却是都无事也。”

又曰:「人之至神祠、佛庙便敬,何也?只由居常不敬,见彼乃敬。若能常敬,则至神祠、佛庙亦止如此。」

又曰:「某书字甚敬,非是欲字好,只此是学,只此求放心。」又曰:「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间,然后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是私已终不足以达道。」

又曰:今学者敬而不见得,又不安者,只是心生,亦是太以敬来做事,得重。此恭而无礼则劳也。恭者,私为恭之恭;礼者,本体之礼,是自然底道理也。只恭而不为自然底道理,故不自在也。须是恭而安。○又曰:今志于义理而心不安乐者,何也?此则正是剰一助长之病。虽则心操之则存,舎之则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如此者只是德孤,德不孤必有隣,德盛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又曰: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又曰:吕与叔六月中来缑氏,某尝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须恭敬,但不可令拘迫,拘迫则难久也。又曰:执事须是敬,又不可矜持太过。○问:学为敬,不免有矜持,如何?谢氏曰:矜持过当,却不是寻常作事,用心过当便有失,要在勿忘勿助长之间耳。○或问:主敬只存之于心,少寛四体,亦无害否?朱子曰: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十分着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着意安排久而生病矣。○问:行笃敬?曰:笃者,重而有深沈之意。敬而不笃,则恐有拘迫之患。又曰:人之持敬,若拘迫不和,便非自然之理。

上蔡谢氏曰:「事至应之,不与之往,非敬乎?万变而此常存,奚纷扰之有?」夫子曰:「事思敬,正谓此耳。」

▯山杨氏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敬。」

翟霖送伊川西迁,道宿僧舎。坐处皆塑像,先生令转椅勿背。霖曰:“岂以其徒敬之故,亦当敬耶?”先生曰:“但具人形貌,便不当嫚。”因赏此语,曰:“孔子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盖象人而用之,其流必至于用人。君子无所不用其敬,见似人者不忽于人,可知矣。若于似人而萌轻忽之心,其流必至于轻忽人。”

问敬何以用功?朱子曰:「内无妄思,外无妄动。」

又曰:「敬非块然兀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之谓只收敛身心、整齐纯一,即敬也。」

曰:敬不是百虑休置之谓,只要随事专一谨畏,不放逸耳。又曰:敬不是闭目嘿坐,须是随事致敬。又曰:二先生所论敬字,须该贯动静看,方其无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曰及其有事而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岂必以摄心坐禅而谓之敬哉?

问:“持敬恐不能久,当如何用功?”曰:“习则熟,熟则能久矣。”又曰:“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下文云:“不知以敬为主,而欲存心,不免将一个心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

译程子说:“天地确立了位置,而《易》理在其中运行,这就是敬。有了敬,就不会有间断。”

朱子说:“《易》是自然的造化,圣人的本意只是说自然造化的流行。程子把它落实到人身上来说,有敬,这道理就流行;不敬,就会间断。”又问:“……?”回答说:“天地也好像有个主宰,才开始这样变易,这就是天地的敬。”

程子说:“圣人斋戒,是敬,用来使他的德行神明;恶人斋戒,也是敬,所以可以侍奉上帝。”

朱子说:“《遗书》中记录明道先生的话,大多只记载圣人完整的句子,不添一个字。比如‘思无邪’,比如‘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都是如此。也有重复出现的,是当时举出这些话让人思考。意思是:即使是圣人也要使德行神明,这本是一个灵圣的东西,自己斋戒就防得灵圣,不斋戒就不灵圣。古人之所以要七日戒、三日斋。问:‘斋戒是敬吗?’先生说:‘固然也是敬,但斋比戒更严格。湛然纯一叫做斋,肃然警惕叫做戒。到了湛然纯一的时候,那肃然警惕也没有了。’”

程子说:“敬就是礼,没有自我可以克制,开始时必须杜绝四种毛病。”

我按:杜绝四种毛病,是克制自我的事情。能够敬,礼就恢复了。所以说:没有自我可以克制。

问:“敬还需要用意吗?”回答说:“开始怎么能不用意呢?如果不用意,那就是什么都不做了。”

又说:“人到了神祠、佛庙就恭敬,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平时不敬,见到那些地方才敬。如果能常常敬,那么到了神祠、佛庙也就只是这样罢了。”

又说:“我写字很恭敬,不是想要字写得好,这只是学习,这只是求找回放失的心。”又说:“做学问的人必须恭敬地守住这颗心,不可急躁逼迫,应当栽培深厚,在其中涵泳,然后才可以自得。如果急躁逼迫地追求,只是私欲,终究不足以通达大道。”

又说:“现在的做学问的人,恭敬却不见成效,又不安适,只是心思生起,也是太把敬当作做事的手段,显得沉重。这就是‘恭而无礼则劳’。恭,是私意做出的恭;礼,是本体的礼,是自然的道理。只是恭而不符合自然的道理,所以不自在。必须是恭而安适。”又说:“现在立志于义理而心中不安乐,为什么呢?这正是多此一举、揠苗助长的毛病。虽然心操持就存在,舍弃就消亡,然而持守得太厉害,就是‘必有事焉而正之’。这样的人只是德行孤立,德行不孤立必然有伴侣,德行盛大自然没有窒碍,左右都能找到源头。”又说:“说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又说:“吕与叔六月间来到缑氏,我曾观察他,一定见他严肃端正地坐着,可以说是敦厚笃实了。做学问的人必须恭敬,但不可让他拘束逼迫,拘束逼迫就难以持久。”又说:“做事必须恭敬,又不可矜持太过。”问:“学习做到敬,不免有矜持,怎么办?”谢氏说:“矜持过当,就不是平常做事,用心过当就会有失误,关键在于勿忘勿助长之间。”有人问:“主敬只存于心,稍微放松四肢,也没有害处吧?”朱子说:“敬的话,四肢自然收敛,不需要十分着意安排,四肢自然舒适,着意安排久了就会生病。”问:“行笃敬?”回答说:“笃,是重而有深沉的意思。敬而不笃,恐怕有拘束逼迫的祸患。”又说:“人持守敬,如果拘束逼迫不和顺,就不是自然的道理。”

上蔡谢氏说:“事情来了应对它,不随之流荡,这不是敬吗?万变而此心常存,哪里会有纷扰呢?”夫子说:“做事要思敬,正是说的这个。”

山杨氏说:“君子没有不用敬的地方。”

翟霖送伊川先生西迁,途中住在僧舍。坐的地方都是塑像,先生让他转椅子不要背对塑像。翟霖说:“难道因为它们是佛徒所敬的,也就应当敬吗?”先生说:“只要具备人的形貌,就不应当轻慢。”因此赞赏这话,说:“孔子说‘开始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因为它是像人而用来殉葬。大概像人而用来殉葬,其流弊必然至于用人。君子没有不用敬的地方,见到像人的不轻忽于人,可以知道了。如果对像人的萌生轻忽之心,其流弊必然至于轻忽人。”

问敬如何下工夫?朱子说:“内无妄思,外无妄动。”

又说:“敬不是呆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的说法,只是收敛身心、整齐纯一,就是敬。”

说:敬不是百虑休置的说法,只要随事专一谨畏,不放逸罢了。又说:敬不是闭目默坐,必须随事致敬。又说:二先生所论敬字,必须贯通动静来看,当他无事而存主不懈的,固然是敬;当他有事而应酬不乱,也是敬。所以说:毋不敬,俨若思。又说:事思敬,执事敬,难道一定要摄心坐禅才叫做敬吗?

问:“持敬恐怕不能持久,应当如何下工夫?”回答说:“习惯就熟练,熟练就能持久。”又说:“以敬为主,那么内外肃然,不忘不助,心自然存在。”下文说:“不知道以敬为主,而想要存心,不免将一个心把捉,一个心在外面……”

一事时,里面已二头两绪,不胜其扰扰矣。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能乎?儒释之异,亦只于此便分了。”如云:“常见此心光烁烁地,便是有两个主宰。不知光者是真心乎?见者是真心乎?”

译一旦涉及一事,内心便已生出两条头绪,无法忍受其纷乱扰攘。即便真的能够把握得住,仅这一点已是重大弊病,何况未必能够把握呢?儒家与佛家的差异,也就在此处分开了。比如有人说:“常常看见这颗心光亮闪烁,这就意味着有两个主宰。不知道那光亮的是真心呢?还是那看见的是真心呢?”

南轩张氏曰:「心生生而不穷者,道也。敬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怠则放,放则死矣。是以君子以畏天命,不敢遑寜,惧其一失而同于庻物也。」

又曰:「敬则心之道,昭昭然,非如释氏坐忘槁木死灰之谓也。」

又曰:「向晦入宴息,乃敬也。」知向晦宴息之为非怠惰,乃可论敬之理矣。

答李季修云:「所谓敬之説,当用力,诚不可怠惰,而向晦宴息,亦当随时。某以为云云。」

武夷胡氏曰:「敬之一字,力行十年,须别。」

自程子「天地设位」而下,每条各一义。

敬斋箴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弗贰以二,弗参以三。惟心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弗违,表里交正,须防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氷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于乎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

问云:“云曰:‘此是敬之目説,有许多地头去处。’又曰:‘须防之间,以时言,毫厘之差;以事言,或问敬斋箴后面少些从容不迫之意,欲先生添数语,曰如何解迫切?今未曾下手便要从容不迫,却无此理。除非那人做工夫大段迫切,然后劝他勿迫。如人相战,未曾交锋便要退,可乎?今未曾做工夫在,如何便要开后门?’○黄氏曰:‘此引是从粗説入精,从浅説入深。’又曰:‘动静不违,表里交正,是一篇纲领。’

敬斋铭曰:敬者,宅心之要,而圣学之渊源也。天生斯人,良心则存,圣愚曷异?敬肆是分。事有万变,统乎心君。一頽其纲,冺然丝棼。自昔先民,惟曰以敬克持其身,顺保常性。敬匪有加,惟主乎是。履薄临深,不昧厥理。事至理形,其应如响,而实卓然不与俱往。动静不违,体用无忒,惟敬之功,协于天德。嗟尔君子,敬之敬之!用力之久,其惟自知。勿惮其艰,而或怠遑,亦勿迫切而不以常。毋忽事物,必精吾思,察其所发,以防于微。忿欲之萌,则杜其源。有过斯改,见善则迁。是则天命不遏于躬,鱼跃鸢飞,仁在其中。于焉有得,学则不穷。知至而至,知终而终。嗟尔君子,勉哉敬止!成已成物,匪曰二致。任重道逺,其端伊迩。毫厘有差,缪则千里。

愚按,晦庵之箴,南轩之铭,其言敬之义,至矣尽矣,故以系于篇之终云。○中亦有兼言者,要皆以敬为主。

  右专言敬

  西山读书记卷十九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

  宋 真徳秀 撰

  学

书》说命説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王氏曰:学道将以见之行事也,非独知之而已。○吕氏曰:人君学问之博,非以为观美而已,经纶天下之大业,弥纶天下之大化,此所谓建事也。○蔡氏曰: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脩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不师古训,而能长治乆安者,非説所闻,甚言其无此理。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脩罔觉。

张氏曰:子路其言不逊,为夫子之所哂,则圣门之学以逊志为入路也。○吕氏曰:为学必先虚心下气,乃能受天下之善。自古圣贤为学,无不自逊志始。既能逊志,又必不怠以充养而扩大之,然后已之所脩进进日益,如井之泉,愈汲愈来,来者源源自生之意也。然知此理者多,持此念者少。信能念兹在兹,然后道聚于其身。学者读圣贤之书,闻师友之教,岂不欲从事?惟不能笃行,所以乍出入,乍信疑。苟信之笃,无一毫伪心,则所谓允懐也。是心常存,无所间断,则道自然参防贯通,聚而不散,是所谓积也。惟斆学半,此交修之义也。大抵教人与受教者,其功各半。师举一

译南轩张氏说:“心生生不息而无穷尽的,就是道。持敬就能使心生生不息,既然能生生不息,又怎么可以停止呢?懈怠就会放逸,放逸就会使心死灭。因此君子敬畏天命,不敢有片刻安宁,害怕一旦失守就会与万物混同。”

又说:“持敬是心的正道,光明昭著,不像佛教所说的坐忘、槁木死灰那样。”

又说:“到了黄昏就进入安歇休息,这也是持敬。”知道黄昏安歇休息并不是怠惰,才可以谈论持敬的道理。

回答李季修说:“所谓持敬的说法,应当用力,确实不可怠惰,而到了黄昏安歇休息,也应当顺应时宜。我认为……”

武夷胡氏说:“‘敬’这一个字,努力践行十年,才需要辨别。”

从程子“天地设位”以下,每条各有其义。

《敬斋箴》说:“端正衣冠,庄重视听,潜心静处,面对上天。足容必须稳重,手容必须恭敬,选择地方才迈步,转弯时像绕过蚁穴那样小心。出门像接待宾客,做事像举行祭祀,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轻忽。守口像瓶塞一样严密,防范意念像城墙一样坚固,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轻慢。不东不西,不南不北,当事物当前时心才存在,心不偏向其他去处,不杂以二心,不杂以三心。心专一不二,变化以此为鉴,从事于此,这就叫持敬。动静不违背,内外交互端正,必须防止有间隙。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错,天壤就易位。三纲既已沦丧,九法也就败坏。唉,年轻人,要念着敬啊,要敬啊!”墨卿司戒,敢以此告诫灵台。

问说:“云说:‘这是持敬的具体条目,有许多地方和去处。’又说:‘必须防止间隙,从时间上说,是毫厘之差;从事物上说,有人问《敬斋箴》后面缺少些从容不迫的意思,想要先生添几句,说如何解释迫切?现在还没有下手就要从容不迫,却没有这个道理。除非那人做工夫非常迫切,然后劝他不要迫切。就像人相战,还没有交锋就要退,可以吗?现在还没有做工夫,怎么就要开后门?’○黄氏说:‘这是从粗略说到精微,从浅显说到深奥。’又说:‘动静不违背,内外交互端正,是一篇的纲领。’”

《敬斋铭》说:“敬,是安顿心的关键,也是圣学的渊源。天生这些人,良心就存在,圣人和愚人有什么不同?区别在于敬与肆。事物有万变,统摄于心君。一旦纲纪颓废,就混乱如丝。自古先民,只说用敬来克制持守自身,顺从保持常性。敬并没有增加什么,只是以这个为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昏昧其理。事物到来,道理显现,其反应如回声,但实际上卓然不动,不随事物而去。动静不违背,体用无差错,只有敬的功效,与天德相协调。唉,君子,要敬啊,要敬啊!用力久了,只有自知。不要畏惧艰难,而有所懈怠,也不要迫切而不以常道。不要忽视事物,必须精研我的思虑,察其发动,以防于微。忿怒欲望萌生,就杜绝其源头。有过错就改正,见到善就迁就。这样天命就不会在自身被遏制,鱼跃鸢飞,仁就在其中。在这里有所得,学问就不穷尽。知道到达就到达,知道终结就终结。唉,君子,勉励吧,敬止!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不是说有两种途径。任重道远,其开端就在近处。毫厘有差错,谬误就千里。”

我按,晦庵的箴言,南轩的铭文,他们关于敬的义理,已经至极尽善了,所以把它附在篇末。○其中也有兼说的,都要以敬为主。

上面专门论述敬

《西山读书记》卷十九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

宋 真德秀 撰

学

《尚书·说命》说:“君王寻求多闻,这时才能建立功业,学习古训,才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训,想以此永世长存,这不是我所听说的。”

王氏说:“学习道是为了在行事中体现,不仅仅是知道而已。”○吕氏说:“人君学问广博,不是为了美观而已,而是为了经纶天下的大业,弥纶天下的大化,这就是所谓建立功业。”○蔡氏说:“古训,是古先圣王的训诫,记载修身治天下的道理,《二典》《三谟》之类就是。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的,这不是我所听说的,极言没有这个道理。”

只有学习,谦逊其志,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想于此,道就积累在自身,教与学各半,始终念兹在学,修养德行不知不觉。

张氏说:“子路言语不谦逊,被夫子讥笑,那么圣门的学习以谦逊为入门。”○吕氏说:“为学必须先虚心下气,才能接受天下的善。自古圣贤为学,没有不从谦逊开始的。既能谦逊,又必须不怠惰以充养而扩大它,然后自己所修养的日益进步,像井泉一样,越汲越多,来者源源自生之意。然而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多,坚持这个念头的人少。确实能念兹在兹,然后道聚集在自身。学者读圣贤之书,听师友之教,难道不想从事?只是不能笃行,所以忽进忽退,忽信忽疑。如果信念笃实,没有一丝伪心,这就是所谓确实怀想。此心常存,没有间断,那么道自然参透贯通,聚集而不散,这就是所谓积累。教与学各半,这是交修的意义。大抵教人与受教者,其功效各半。老师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