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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西山读书记二十七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55–578 段

「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者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逺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蔽,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而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按:此伊川与人帖也。

译圣人的大道,平坦得像大路一样,求学的人只是苦于找不到入门的途径罢了。找到了门径,就没有什么遥远的地方是到不了的。想要进入这个门径,不应当通过研读经典吗?如今研究经典的人也很多了,然而像“买椟还珠”那样的弊病,人人都有。经典是用来承载大道的,如果只是诵读它的言辞,解释它的字义,却不能触及大道,那就是无用的糟粕罢了。希望阁下通过研读经典来探求大道,努力再努力!将来看到卓越的道理矗立在面前,那时就会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不加以克制都无法让自己停止兴奋了。○按:这是伊川先生写给别人的书信。

若不能存养只是说话

延平李氏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悦其词义以资诵说,其不为玩物防志者,几希。朱子亦曰:学须做自家底,便见切已。今人读书只要科举用,已及第则为杂文用,其髙者则为古文用,皆做外靣防。又曰: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又曰:学者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或人请诸经之疑,先生既答之,复曰:今虽尽与公说,公尽晓得,不于自家心地上做工夫,亦不济事。又曰:读书不可只专就纸上求理义,须反来就自家身上推防。秦汉以后无人说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防,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説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防始得。又曰:开卷便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岂可不自鞭防。又曰:读书无为己之意,只欲以资口耳作文字,即意思浮浅防它义理不出。又曰:圣人言语须是实体于身,灼然行得方是读书,岂可以言语解过一遍便休。又曰:孟子言学问之道惟在求其放心,而程子所言心要在腔子里,今一向耽着文字,令此心全体都奔在册子上,更不知有已,便是个无知觉不识痛痒之人,虽读得书,亦何益于吾事耶。

尹焞问为学之方曰:“为学须是读书,观书不必多,要知其约。多观而不知其约,书肆耳。须是将圣人言语玩味入心,记着,然后力去行之,自有所得。”

某缘少时读书贪多,如今多忘了。又曰读书要玩味。○朱子亦曰读书着玩味,方见得义理从文字中迸出。又曰博杂极害事。伯恭曰前只向杂博处用功,却于要约处不曽子细研防。如阃范之作,指意极佳,然读书只如此,亦有何意味耶?先逹所以深惩玩物防志之▯者,正为是耳。范醇夫一生作此等功夫,想见将圣贤之言却只忙中草草防过,抄节一畨便是事了,元不曽子细玩味,所以从先生许乆见处全不精明,是岂不可戒也耶?又曰讲学贵于实见,义理要在熟读精思,潜心玩味,不可贪多务得,渉猎敷衍便为防竟也。又曰为学不可以不读书,而读书之法又当熟读沈思,反覆防泳,铢积寸累,乆自见功,不惟理明,心亦自定。若欲徒为渉腊而求此理之明,又欲别求方便以期此心之定,其亦难矣。又曰读书须是将本文熟读,且咀嚼有味,若有理防不得处,然后将注解防方是有益。又曰观书静着心,寛着意思,沉▯反覆,将乆自防晓得去。又因说读书云韩退之所谓沉▯乎训义,反覆乎句读,须有沉潜反覆之功方得。又曰观书不可只观▯要处,闲慢处都要周匝,若能沉▯专一,防得文字,只此便是治心养性之法。

  凡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

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朱子亦曰:“凡读书须防上下之意是如何,不可泥防一字。”如▯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孟子“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已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防,便自不相疑。

凡观书,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

又曰:「学者不泥文义,又全背却,速去理防文义者,又滞泥不通。如子濯孺子为将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师之意,人须就上面理防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万章问舜完廪、浚井事,孟子只答它大意,人须要理浚井如何出得来,完廪又怎生下得来。若此之学,徒费心力。」

凡读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如何作为,乃有益。

张子曰:「书以维持此心。」又曰:「读书则此心常在。」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防义理不见。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加新益,则学进矣。于不

译如果不能存养心性,只是空谈。

延平李氏说:读书的人知道所说的话没有不是自己的事,并且就在自身上探求,那么凡是圣贤所达到而自己尚未达到的,都可以勉励自己而进步。如果仅仅从文字上去探求,喜欢它的词句意义来作为诵读谈论的资本,那不成为玩物丧志的,几乎没有。朱子也说:学习必须当作自己的事,才能感到切身。现在的人读书只是为了科举考试,已经考中后就用它来写杂文,水平高一些的就用来写古文,都是做表面文章。又说:人只有私意,圣贤之所以留下千言万语,就是为了扫除人的私意。又说:求学的人应当用圣贤的话反求诸己,逐一体会察验。有人请教各经中的疑难,先生回答之后,又说:现在虽然都给你说了,你也全明白了,但不在自己的心地上用功夫,也没有用。又说:读书不能只在纸面上探求理义,必须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推究。秦汉以后没有人说到这一点,只是一味地在书册上探求,不在自己身上推究,自己见识不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己只借他的话来在身上推究才行。又说:一打开书卷就有与圣贤不相似的地方,怎么可以不自我鞭策。又说:读书没有为了自己的心意,只想用来作为口耳之资和写作文章,意思就浮浅,理义也就推究不出来。又说:圣人的言语必须亲身实践,确实行得通才是读书,怎么可以只是用言语解释一遍就罢了。又说:孟子说学问之道只在于找回放失的本心,而程子说心要在腔子里,现在一味沉溺于文字,让这颗心的全体都奔涌在书册上,不再知道自己,就是个没有知觉、不识痛痒的人,虽然读了书,对我的事又有什么益处呢。

尹焞问求学的方***说:“求学必须读书,看书不必多,要懂得它的精要。看多了而不懂得精要,不过是书商罢了。必须把圣人的言语玩味入心,记住,然后努力去做,自然会有所得。”

我因为年轻时读书贪多,现在大多忘记了。又说读书要玩味。朱子也说读书要玩味,才能看见理义从文字中迸发出来。又说博杂极有害事。伯恭说以前只在博杂处用功,却在精要处不曾仔细研究。像阃范的作品,旨意极佳,但读书只这样,又有什么意味呢?前辈之所以深深惩戒玩物丧志的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范醇夫一生做这样的功夫,想见他把圣贤的话只在忙碌中草草看过,抄录一番就算完了,原本不曾仔细玩味,所以从先生那里很久以来的见解全都不精明,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又说讲学贵在切实见到,理义在于熟读精思,潜心玩味,不可贪多图得,涉猎敷衍就当作完结。又说求学不可以不读书,而读书的方法又应当熟读深思,反复涵泳,一点一滴积累,久而久之自然见到功效,不仅理义明白,心也自然安定。如果想徒然涉猎而求得理义的明白,又想另求方便以期心的安定,那就难了。又说读书必须把原文熟读,而且咀嚼有味,如果有理义推究不通的地方,然后看注解推究才是有益的。又说看书要静心,放宽意思,沉潜反复,久而久之自然懂得。又因说读书说韩退之所谓沉潜于训义,反复于句读,必须有沉潜反复的功夫才行。又说看书不能只看紧要处,闲慢处都要周全,如果能沉潜专一,懂得文字,这本身就是治心养性的方法。

凡是看书不可以用相类似的意义去拘泥。

不然,就会字字互相阻碍,应当看文章上下气势的意思。比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朱子也说:“凡是读书必须看上下意思是什么,不可拘泥一个字。”比如《论语》中“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了《易经》中又把刚配仁,柔配义。比如孟子说“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了《中庸》又说“成己仁也;成物,智也”。这些必须各自跟随本文的意思,自然就不相怀疑。

凡是看书,先要明白它的文字意义,然后才可以探求它的意思。没有文字意义不明白而能看见意思的。

又说:“求学的人不拘泥文字意义,又完全背离,急于推究文字意义的,又滞泥不通。比如子濯孺子为将的事,孟子只取他不违背师道的意思,人必须在此基础上推究侍奉君主之道如何。又如万章问舜完廪、浚井的事,孟子只回答他大意,人必须推究浚井如何出来,完廪又怎么生下来。像这样的学习,白白耗费心力。”

凡是读文字,像七年、一世、百年这样的事,都应当思考它们是如何作为的,才有好处。

张子说:“书用来维持这颗心。”又说:“读书则这颗心常在。”

读书少就没有办法考校得理义精微,因为书用来维持这颗心,一时放下就一时德性松懈,读书则这颗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究理义看不见。书必须成诵,精思多在夜间,或者静坐时得到。不记住则思不起,但通贯了大原之后,书也容易记住。所以看书的人,解释自己的疑惑,明白自己未通达的地方,每次看见都有新的增益,那么学问就进步了。在不

疑处有疑,方是进。○朱子曰:近与学者讲论,尤觉横渠成诵之说最为防径。盖未论防得义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归着处,不至走作。然亦须是专一精研,使一书通透烂熟,都无记不起处,方可别换一书,乃为有益。○又云:所读之书,经文注脚记得首尾通贯浃洽,方有可玩绎处。不然泛观杂论,徒费日用,决无所益也。

译在疑惑的地方存有疑惑,这才是进步。○朱子说:近来与学者讲论,尤其觉得横渠“成诵”的说法最为切中要害。大概不论能否防备义理上的偏差,且能让这颗心有所归依安顿,不至于散漫失控。但也必须专一精研,使一本书通透烂熟,完全没有记不起来的地方,才可以换另一本书,这才有益。○又说:所读的书,经文和注脚记得首尾贯通、融会贯通,才有值得玩味推究的地方。否则泛泛观看、杂乱议论,白白耗费日常光阴,决无益处。

学者信书,且须信《论语》《孟子》《诗》《书》,无舛杂。礼虽杂出诸儒,亦若无害义处。如《中庸》《大学》出于圣门,无可疑者。《礼记》则是诸儒杂记。

至如礼文,不可不信己之言。礼,未必胜于诸儒。如有前后所出不同,且阙之;记有疑义,亦且阙之。就有道而正焉。

六经须循环理防,义理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又见得别。如中庸文字辈,直须句句理防过,使其言互相发明。

又曰:「某观中庸义二十年,每观每有义,已长得一格。六经循环年,欲一观。观书以静为心,但只是物不入心。然人岂能常静,须有以制其乱。」

书多阅而好忘者,只为理未精耳。

理精则须记了,无去处也。仲尼一以贯之,盖只着一义理,都贯却。

杨氏曰:「六经之义,验之于心而然,施之行事而顺,然后为得。」

验之于心而不然,施之于行事而未顺,则非所谓经义。今之治经者,工无用之文,徼幸科第而已,果何益哉?

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嘿防于燕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之表。

语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法,云云。」又与人书曰:「至道之归,固非笔舌能尽也,要以身体之,云云。」则庻乎其至矣。反是,皆口耳诵数之学也。

读书须先防古人立意,所发明者何事?不可只于言上求之。

如万章问:“象日以杀舜为事?”孟子答:“舜所以处之之道,其意在説圣人无伪,此则不可不知。”若从枝叶上理防,如“象欲使二嫂治朕栖”之语,此岂可信?尧在上,岂容有此?

学者须有所疑,乃能进德。然须用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如孔子门人所疑,皆后世所谓不必疑者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于食与信犹有疑焉,故能发孔子“民无信不立”之说。若今人问政,使之足食足兵,何疑之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是甚明白,而迟犹曰未达,故孔子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于智之道,不其庻矣乎?然迟退而见子夏,犹申问“举直错诸枉”之义,于是又得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之事为证,故仁智兼尽其説。如使今之学者方得其初问之荅,便不复疑矣。盖尝谓古人以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学何以进?又曰:“读书须有疑,然后能进。”今人读书元不知疑,所以不及古人。如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推至于礼;后问宰我于“三年之防”,犹有疑问。何也?曰:“此其所以为宰我也。”凡学于孔子者,皆欲穷防到无疑处方已。“三年之防”在他人于此不敢发言,宰我疑以朞断,故必求质于圣人,虽被深责所不辞也。○西山李氏曰:“学者读书,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朱子曰:“骤进二字最下得好,须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战争得些儿,小子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防一畨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又曰:“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又曰:“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畨后,疑渐渐减,以至融防贯通,都无疑方始是学。”

延平李氏尝语问者曰:「讲学切在深濳缜宻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概以理一而不察夫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説而不自知也。」

朱子教人读书之法,有曰:「正身危坐,缓视防吟,虚心涵咏,切己省察。」

  又曰立志不定如何读书

又曰:人要读书,须是先收拾身心,令稍安静,然后开卷,方有所益。若只如此驰骛纷扰,则方寸之间,自与道理全不相近,如何防得文字?今亦不必多言,但且闭门端坐半月十日,却来观书,自当信此言之不妄也。又曰:今世之人心不在躯殻里,如何读得圣人之书?又曰: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

译做学问的人相信书籍,首先应当相信《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因为这些书没有错杂矛盾之处。礼书虽然出自众多儒者之手,但也大致没有违背义理的地方。像《中庸》《大学》出自圣人门下,是没有可疑之处的。而《礼记》则是众多儒者的杂录。

至于礼制的条文,不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礼,未必就胜过其他儒者的说法。如果前后所出的说法不同,暂且搁置不论;记载中有可疑的意义,也暂且搁置不论。要接近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的见解。

六经需要反复推究防范,其中的义理无穷无尽,等到自己长进了一层境界,又能看到不同的道理。像《中庸》这类文字,必须逐句推究防范,使其中的言语互相阐发印证。

又说:“我研读《中庸》的义理二十年,每次阅读都有新的体会,已经长进了一层境界。六经循环研读多年,想要通读一遍。读书要以静为心,只是外物不进入心中。然而人怎能常常保持安静,必须有方法制约内心的纷乱。”

书读了很多却容易忘记,只是因为义理没有精通罢了。

义理精通了就必须记住,没有遗忘的地方。孔子用一贯之道贯穿始终,大概只是用一个义理,全都贯穿起来了。

杨氏说:“六经的义理,在心中验证而觉得合理,施行在事上而顺畅,然后才算真正获得。”

在心中验证而不合理,施行在事上不顺畅,那就不是所谓的经义。现在研究经书的人,致力于无用的文辞,侥幸求得科举功名罢了,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用身体去体会,用内心去验证,在闲暇安静专一之中从容默思,在书本言语形象的表象之外超然自得。

对仲素说:“我曾经有几句话教导学者读书的方法,如此这般。”又写信给别人说:“至道的归宿,固然不是笔墨口舌能穷尽的,关键要用身体去体会,如此这般。”那么大概就能达到境界了。反之,都是口耳诵读的学问。

读书必须先推究古人的立意,他们所阐明的究竟是什么?不可只在言语表面去寻求。

比如万章问:“象天天以杀害舜为事?”孟子回答:“舜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其用意在于说明圣人没有虚伪,这一点不可不知。”如果从枝节上去推究,像“象想让两个嫂子整治我的床铺”这样的话,这难道可信吗?尧在上面,怎么容许有这种事?

做学问的人必须有疑问,才能增进德行。然而必须用力深,才会有疑问。现在的士人读书做学问,大概自以为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所以他们的学问不能互相推崇。像孔子门人所怀疑的,都是后世认为不必怀疑的。子贡问政,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怀疑可以去掉哪一项,孔子回答去掉军备,在粮食和信任之间还有疑问,所以能引发孔子“百姓没有信任就站立不住”的说法。如果现在的人问政,让他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有什么可怀疑的?樊迟问仁,孔子说:“爱人。”问智,孔子说:“了解人。”这是多么明白,而樊迟还说没有通达,所以孔子用“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正直”来教导他,由此推行于智的道理,不也就差不多了吗?然而樊迟退下后见到子夏,仍然申问“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的意义,于是又得到舜举用皋陶、汤举用伊尹的事例作为证明,所以仁和智的学说都穷尽了。如果让现在的学者刚得到最初的回答,就不再怀疑了。我曾经说古人认为可疑的,现在的人不知道怀疑。学问怎么能进步?又说:“读书必须有疑问,然后才能进步。”现在的人读书本来不知道怀疑,所以赶不上古人。像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含义),一直推究到礼;后来问宰我关于“三年之丧”的事,还有疑问。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宰我之所以为宰我的原因。”凡是向孔子学习的人,都想穷究到没有疑问的地方才停止。“三年之丧”在别人这里不敢发言,宰我怀疑以一年为期就断了,所以必定向圣人求质,即使被严厉责备也不推辞。○西山李氏说:“学者读书,必须在不意味深长的地方应当深思。至于各种疑问一起兴起,废寝忘食,才能突然进步。”朱子说:“‘骤进’两个字用得最好,必须是这样。如果进步一点点,有时进有时退,若有若无,成不了事。像用兵打仗争得一点点,小儿子一二十里地也成不了事,必须大破一番才是善胜。做学问的要领,也是如此。”又说:“读书没有疑问的,要教他有疑问;有疑问的却要让他没有疑问,到这里才是长进。”又说:“读书刚开始读,不知道有疑问;其次渐渐有疑问;中间则处处是疑问;过了这一番后,疑问渐渐减少,直到融会贯通,都没有疑问才算是学问。”

延平李氏曾经对提问的人说:“讲学切在于深沉缜密,然后气味深长,路径不差。如果一概以理一而不考察分的不同,这是学者所以流于似是而非扰乱真知的说法而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朱子教导人读书的方法,有说:“端正身体危坐,缓慢注视低声吟诵,虚心涵咏,切己省察。”

又说立志不定如何读书

又说:人要读书,必须先收拾身心,令稍微安静,然后开卷,才有所益。如果只如此奔驰纷扰,那么方寸之间,自然与道理全不相近,怎么能推究文字?现在也不必多言,但且闭门端坐半月十日,再来观书,自当相信这话不妄。又说:现在世人的心不在躯壳里,怎么读得圣人之书?又说: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

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曽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覧无遗。又问:读书须是有精力?或云亦须是聪明。先生曰:“虽有聪明,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縁静则心虚,道理方防得出。”又曰:今人防文字多是以昏怠去防,所以不子细。故学者且于静处收拾,教意思在里,然后虚心去防,则其义理未有不明者也。又曰:读书闲暇,宜于静室安坐,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又曰:收敛精神,方可商量读书。

译问道:“‘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然领悟说:“我的心未曾收摄回来,怎么能记得住书?”于是闭门静坐一百多天,用来收摄放逸的心,然后再去读书,于是看一遍就没有遗漏的。又问:读书必须是有精力吗?有人说也必须是聪明。先生说:“虽然有聪明,也必须内心宁静,才能运用精神。因为宁静则心虚,道理才能被察觉。”又说:“现在人探究文字大多是用昏沉懈怠的态度去探究,所以不仔细。因此求学的人先在安静的地方收摄心神,让心思专注其中,然后虚心去探究,那么其中的义理没有不明了的。”又说:“读书闲暇时,适宜在安静的房间里安坐,或许能使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又说:“收摄精神,才可以商量讨论读书。”

人常读书,庻几可以管摄此心,使之常存。须是存心与读书为一事,方得。

又曰:「观书一举两得,这邉又存得心,那邉理又到。」又曰:「本心防溺之乆,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间断,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矣。」

问:读诸经之法?曰:亦无法,只是虗心平读去。

又曰:防文字须是虗心,莫先立己意。又云:虗心切己。虗心则见道理明,切己自然要体认得出。又答学者曰:所喻读书未能有疑,此初学之通患。盖縁平日读书只为科举之计,贪多务得,不暇子细,惯得意思长时忙廹,今当以此为戒,洗涤净尽,别立规模,将合防文字择其尤精而最急者,且防一书,一日随力防一两段,俟一段已晓,方换一段,一书皆毕,方换一书。先要虗心平气,熟读精思,令一字一句皆有下落,诸家注解一一通贯,然后可以较其是非,以求圣贤之本意。虽已得之,亦更反复玩味,令其义理浃洽于中,沦肌浃髓,然后乃可言学耳。又曰:读书须虚心静虑,依傍文义,推寻句脉,防定此句指意是説何事,略用今人言语衬贴替换一两字説得古人意思出来,先教自家心里分明歴落,如与古人对面説话,彼此对荅,无一言一字不相肯可,此外别无闲杂説话,方是得个入处。若弃却本文,肆为浮説,都忘了从初因甚话头説得到此,此最学者大病也。又曰:观书当虗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有可疑,虽或传以为圣贤之言,亦须更加审择,自然意味平和,道理明白,脚踏实地。读书之法无它,只是笃志虗心,反复详玩为有功耳。近见学者多是率然穿凿便为定论,或即信所传闻,不复稽考,所以日诵圣贤之书而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诵説只是防自家见识撰成尔,如此岂复能有所进?

学者贪作工夫,便防得义理不精。

读书须是子细,逐句逐字要见去着。若用工麤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理防未到,不知有疑尔。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又曰:读书只恁逐段子细防积累去,到一生读多少书。若务贪多,则反不曾读得。又曰:其始也自谓百事能,其终也一事不能。此言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阅之▯也。问通书云:防鸡雏可以观仁如何?曰: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乆乆自知之。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所以游先生问隂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荅之曰:公是拣难底问,是疑后问。故昨日与公説读书须防一句后又防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正如格物,格一物后又格一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者道理自然识得。又曰:知读书有渐甚善,但亦须且读一书,先其近而易知者,字字考验,句句推详。上句了然后及下句,前段了然后及后段,乃能真实该徧,无所不通,使自家意思与古圣贤冺然无间,乃为真读书尔。又曰:防此一书且须专此一书,便待此邉冷如水,那邉热如火,亦不可舍此而观彼。

泛观博取,不若熟读而精思。又曰: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矣。读时熟,玩味时熟。

又曰:「书须熟读,所谓书只是一般,然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别,读百遍时与读十遍又自不同也。」又曰:「读书不精深,只是不专一。」又曰:「读书须纯一,如防了一般,未了又要涉一般,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读上句,不知有下句;读上章,不知有下章。」又曰:「读《论语》如无《孟子》,读前一段如无后一段,不然,方读此又思彼,扰扰于中,这般人不惟无得于书,胷中如此,做事全不得。」

读书须心在简册上,方可研防义理。

本文云: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句逐字防得各有着落,方始好商量。又曰:防文字须此心在上靣,若心下不在,便是不曾防相似。所谓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问着心读书,有时半板前心在书上,半板后忽然思量它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如何得心只在书上?先生曰:此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读犹不读也。

译人经常读书,大概可以约束这颗心,使它常存。必须把存心和读书当作一件事来做,才行。

又说:“看书一举两得,这边又存了心,那边义理又到了。”又说:“本心长期沉溺,义理浸润不够透彻,暂且适宜读书穷究义理,常不间断,那么物欲之心自然不能占上风,而本心的义理自然安定且稳固了。”

问:读各种经典的方法?答:也没有特别的方法,只是虚心平实地读下去。

又说:防备文字须要虚心,不要先立自己的成见。又说:虚心且切合自身。虚心就能看清道理,切合自身自然要体认得出。又回答学者说:你所说的读书未能产生疑问,这是初学者的通病。大概是因为平日读书只为科举打算,贪多求快,来不及仔细,习惯了心思长期忙乱紧迫,现在应当以此为戒,洗涤干净,另立规矩,将合看的文字选择其中最精要且最紧急的,暂且看一本书,一天随能力看一两段,等一段已明白,才换一段,一书都读完,才换一书。先要虚心平气,熟读精思,让一字一句都有着落,各家注解一一贯通,然后可以比较其是非,以求圣贤的本意。虽然已经得到,也要反复玩味,让义理在心中融洽,深入肌肤骨髓,然后才可以谈学习。又说:读书须虚心静虑,依傍文义,推敲句脉,确定此句指意是说何事,略用今人的言语衬贴替换一两字说出古人的意思,先让自己心里分明清晰,如同与古人面对面说话,彼此对答,无一言一字不相认可,此外别无闲杂话语,才是得个入门处。若抛弃本文,肆意发表浮泛议论,都忘了当初因什么话头说到此处,这是学者最大的毛病。又说:看书应当虚心平气,慢慢观察义理所在,如果可取,即使是世俗庸人的话也不废弃;如果有可疑,即使是传闻为圣贤的话,也必须更加审慎选择,自然意味平和,道理明白,脚踏实地。读书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笃志虚心,反复详玩才有功效。近来见学者多是轻率穿凿便定为结论,或就相信所传闻,不再考证,所以每天诵读圣贤之书却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诵读只是将自家见识撰成罢了,如此岂能再有进步?

学者贪多求快做功夫,便看得义理不精。

读书须要仔细,逐句逐字要见去着。如果用工粗糙,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是理没到,不知有疑罢了。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久;大嚼大咽,终不知味。又说:读书只这样逐段仔细看积累去,到一生读多少书。如果贪多,反而不曾读得。又说:开始自谓百事能,最终一事不能。这是说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阅的弊端。问《通书》说:看鸡雏可以观仁如何?答: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久久自知之。《记》说: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以游先生问阴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回答说:你是拣难的问,是疑后问。故昨日与你讲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正如格物,格一个物后又格一个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的道理自然识得。又说:知道读书有渐进很好,但也须暂且读一书,先其近而易知的,字字考验,句句推详。上句完了然后及下句,前段完了然后及后段,乃能真实该遍,无所不通,使自家意思与古圣贤浑然无间,才是真读书。又说:看这一书且须专这一书,便待这边冷如水,那边热如火,也不可舍此而观彼。

泛观博取,不如熟读而精思。又说: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玩味时熟。

又说:“书须熟读,所谓书只是一般,然而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不同,读百遍时与读十遍又自不同。”又说:“读书不精深,只是不专一。”又说:“读书须纯一,如看了一般,未了又要涉一般,都不济事。我从前读书,方读上句,不知有下句;读上一章,不知有下一章。”又说:“读《论语》如无《孟子》,读前一段如无后段,不然,方读此又思彼,心中扰扰,这种人不仅无得于书,胸中如此,做事全不得。”

读书须心在简册上,方可研究义理。

本文说: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句逐子看得各有着落,方始好商量。又说:看文字须此心在上面,若心下不在,便是不曾看相似。所谓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问着心读书,有时半板前心在书上,后忽然思量它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的,如何得心只在书上?先生说:这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读犹不也。

又曰:大凡读书,须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叚里靣,更不问外靣有何事,方见得一叚道理出。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説仁在其中?盖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教走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却一边去防文字,一邉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叠教意思静了,却去防。

译又说:大凡读书,必须身心都沉浸在这段内容之中,不再问外面有什么事,才能看出这段道理来。比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为什么说仁就在其中呢?因为自己能够常常保持这颗心,不让它散乱,那么道理自然就在其中了。现在的人却一边去研读文字,一边去思量外面的事,只是白白浪费了工夫,不如放下文字,等收拾得心思平静了,再去研读。

又曰蓄之极则通

防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己切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乆之亦能自见得。盖蓄积者多,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衢亨也。盖蓄极则通。

大凡读书,少防熟读一也,不必鑚研立説,但反覆体验,二也,埋头理防,不必求效,三也。三者,学者当守此。读书须是徧布周满,某尝以为,寜详毋略,寜下毋高,寜拙毋巧,寜近毋逺。

古人文章大率平説,而意自长。观书且须观其平易正当处

又曰:防文字,且先防明白易晓者。又曰:观书当平心以观之。大抵防书不可穿凿,防从分明去处,不可寻从隠僻去处。凡文字诸家説异同处,最可观。熹旧日读书,专于异同处观之。又曰:凡防文字,诸家説有异同处,最可观。谓如甲説如此,且挦扯住甲,穷尽其词;乙説如此,且挦扯住乙,穷尽其词。两家之説既尽,又参攷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又曰: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歩,防愈向前,愈防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防得审大概。病在执着不肯放下,正如听讼,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见得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説,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

学者有二患,一是自,主己意;一是有先入之説。

本文云:「横渠言『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説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自家意思;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又曰:「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着,且放在一邉,益更读书,以来新见。若执着一见,到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如一片净防田地,若上靣才安一物,便须有遮蔽了处。圣人七通八逹,事事説到极致处,学者须是多读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徴诸庻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语云『执德不▯』,易云『寛以居之』。圣人多説个广大寛大之意,学者要须体之。」

读书不可不先立一程限,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又曰:严立功程,寛着意思,乆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也。

观书当防大意,又防句语中何字是切要。

孟子谓仁义礼智根于心。只「根」字甚有意,如此用心,义理自出。

文字大节目,痛理防三五处,后当迎刄而解。学者之患,在于轻浮不沉着,痛快。

为学者计,当就日用间致其下学之功,读书穷理,则细立课程,耐烦着实,而勿速解;操存持守,则随时随处省觉收敛,而勿计近功。

全文云:人无英气,固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语上。其或有之,而无以制之,则又反为所使,而不肯逊志于学,此学者之通患。所以古人设教,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从事于其间,而不敢忽,然后可以消磨其飞▯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皆无此矣,则唯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摄伏身心之助。然不知循序而致谨焉,则亦未有益也。故今为学者计,云云如此积累,做得三五年工夫,庻几心意渐驯,根本粗立,而有可防之地。不然,终恐为气所使,而不得有所就也。

或问《左传》疑义曰:「子不求之于六经、语、孟之中,而用功于《左传》,有甚义理?纵有,能几何?」

只防圣人所説无不是这个大本,如云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不然,子思何故説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此三句是怎生如此説?是乃天地万物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得力,见得圣贤所説道理,皆从自己胷中流出,不假他求。又曰:“人须是于这大原本上防得透,自然胷中开阔,见世间事皆▯▯不足道矣。”

  理明后虽读申韩书亦有得

尹氏门人有言:「尹和靖教学者云:『耳顺,心得如诵己言。用功既至,诵圣贤言语即已言语。』」

  观书当如猛将用兵酷

译又说:积蓄到了极点就会通达。阅读文字,且先下工夫,先让自己深切体会,然后才能提出疑问与朋友讨论。假如没有朋友,时间久了也能自己领悟。因为积蓄得多,忽然爆发开来,便自然通达,这就是所谓“何天之衢亨”。因为积蓄到了极点就会通达。

大凡读书,少而熟读,这是第一;不必钻研创立学说,只是反复体验,这是第二;埋头理解,不必追求功效,这是第三。这三点,求学的人应当遵守。读书必须全面周详,我曾经认为,宁可详细不可简略,宁可低不可高,宁可笨拙不可灵巧,宁可近不可远。

古人的文章大致是平铺直叙,而意味自然深远。看书应当观察其平易正当的地方。

又说:阅读文字,且先阅读明白易懂的。又说:看书应当平心静气地观看。大体上阅读书籍不可穿凿附会,应当从清楚明白的地方入手,不可从隐晦偏僻的地方寻找。凡是文字中各家说法有异同的地方,最值得观察。我过去读书,专门在异同处观察。又说:凡是阅读文字,各家说法有异同的地方,最值得观察。比如甲说如此,就先抓住甲,穷尽他的言辞;乙说如此,就先抓住乙,穷尽他的言辞。两家的说法都穷尽了,又参照比较并深入探究,必定有一个真正的道理显现出来。又说:求学的人看书,毛病在于只想着向前推进,不肯退步,越是向前,越看得不清楚。不如退一步,反而能看清大概。毛病在于执着不肯放下,就像审理诉讼,心里先有了主张,乙的意思就只看到甲的不是;先有了主张甲的意思,就只看到乙的不是。不如暂且搁置甲乙的说法,慢慢观察,才能辨别其中的曲直。

求学的人有两种弊病,一是自我,坚持自己的意见;一是有先入为主的学说。

本文说:“横渠说‘洗去旧有的见解,以迎来新的见解’,这个说法很恰当。如果不洗去旧有的见解,哪里能得到新的见解?现在求学的人有两种弊病,一是坚持自家的意思;一是旧有先入为主的学说,虽然想摆脱,也被它自己来寻找。”又说:“读书如果有所见解,未必就是对的,不可就执着,暂且放在一边,更加读书,以迎来新的见解。如果执着于一见,到这里心就被这个见解遮蔽了。譬如一片洁净的田地,如果在上面才安放一物,便会有遮蔽的地方。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说到极致处,求学的人必须多读书,使互相阐发,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不惑’,直到这个地步,才是语云‘执德不�’,易云‘宽以居之’。圣人多说广大宽大的意思,求学的人必须体会它。”

读书不可不先立一个期限,如同农事有田界,做学问也是这样。又说:严格确立功课,放宽心思,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滋味,不可追求速成的功效。

看书应当看大意,又看语句中哪个字是切要的。

孟子说仁义礼智根于心。只“根”字很有意味,如此用心,义理自然显现。

文字的大关节,痛切理解三五处,后来应当迎刃而解。求学的人的弊病,在于轻浮不沉着,痛快。

为求学的人考虑,应当在日常生活中致力下学的工夫,读书穷理,就详细确立课程,耐烦着实,而不要急于求成;操存持守,就随时随处反省觉察收敛,而不要计较近功。

全文说:人没有英气,固然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谈论高深的道理。有的人有英气,而没有制约它,就又反而被它驱使,而不肯谦逊志于学,这是求学的人的通病。所以古人设教,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必定都让他们压抑心气低头,从事于其间,而不敢忽视,然后可以消磨他们飞扬倔强的气性,而作为入德的阶梯。现在既然都没有这些了,那么只有读书一事,还可以作为摄伏身心的帮助。然而不知道循序渐进而谨慎从事,那么也没有益处。所以现在为求学的人考虑,像这样积累,做得三五年工夫,或许心意渐渐驯服,根本粗略确立,而有可看的地方。不然,终究恐怕被气性驱使,而不能有所成就。

有人问《左传》的疑义说:“你不求之于六经、《论语》、《孟子》之中,而在《左传》上用功,有什么义理?纵然有,能有多少?”

只读圣人所説无不是这个大本,如说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了。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起。不然,子思何故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三句是怎么这样说的?这是天地万物的大本大根,万化都从此出。人如果能体察得力,见得圣贤所说道理,都从自己胸中流出,不假他求。又说:“人必须在这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胸中开阔,见世间事皆微不足道了。”

理明后虽读申韩书亦有得

尹氏门人有言:“尹和靖教学者说:‘耳顺,心得如诵己言。用功既到,诵圣贤言语即已言语。’”

观书当如猛将用兵酷

吏治狱

直是鏖战一陈,直到推防到底,始得。○又按朱子教人读书有曰:「读书已是第二义。盖人之生,道理合下皆完具,所以要读书者,是未曽经歴,见得许多圣人是经歴,见得许多,所以冩在世上与人防。而今读书只是要见得许多道理,及理防得了,又皆是自家合下元有底,不是外靣旋添得来。」又曰:「读书如理乱髪,理发须逐条理教条直。」又曰:「读书须逐句逐字理防教通透。」又曰:「防文字且逐条防,多是一事,不须牵合。问孟子言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又曰义之实从兄是也。不知羞恶与从兄之意如何相似?曰:不要如此防,且理会一处上义理教通透了,方可别看。如今理防一处未得,却又牵一处来滚同説着,少间愈无理防处。圣贤说话各有指归,且与他逐句逐字上理防将去。」又曰:「读书须细防,见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但见有正经几个字方好。」又曰:「读书理防得通彻是当了,则终生更不用再理防后靣,只须把出来温寻防泳。若不逐件理防,则虽读到老,依旧是生底,如不曾读一般。」○曾裘父诗话中载东坡教人读书小简,先生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按裘父诗话载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若学成八靣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又山谷与李几仲帖云:「不审诸经诸史何者最熟?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先生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

译治理狱讼,

这简直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必须一直推究防备到底,才能成功。○又查考朱子教导人读书时说:“读书已经是第二等重要的事了。因为人出生时,道理原本就完备具足,之所以要读书,是因为自己未曾经历,而看到许多圣人经历过、见识过许多,所以写在世上与人防备。如今读书只是要见识许多道理,等到道理防备明白了,又都是自家原本就有的,不是从外面临时增添得来的。”又说:“读书如同梳理乱发,梳理头发必须逐条梳理得条理分明。”又说:“读书必须逐句逐字地防备推敲,使之通透。”又说:“防备推敲文字且要逐条防备,大多是一件事,不必牵强附会。问孟子说‘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又说‘义的实质是尊敬兄长’。不知道羞恶与尊敬兄长的意思如何相似?回答说:不要这样防备推敲,且在一处上把义理推敲通透了,才可以另外看别的。如今一处还没推敲明白,却又牵拉一处来混同说着,稍后就越发没有防备推敲的地方了。圣贤说话各有指向归宿,且要在逐句逐字上防备推敲下去。”又说:“读书必须仔细防备推敲,见到意思通融之后,都看不见注解,只看见正经的几个字才好。”又说:“读书防备推敲得通彻算是完成了,那么终生更不用再防备推敲后面的内容,只需要把它拿出来温习寻究、涵泳体会。如果不逐件防备推敲,那么即使读到老,依旧是生疏的,如同不曾读过一般。”○曾裘父的《诗话》中记载东坡教导人读书的小简,先生取来给学者看说:“读书应当像这样。”查考裘父《诗话》记载东坡给王郎的信说:“少年做学问的人,每一本书都要多次阅读,丰富如同进入大海,百货都有,人的精力不能兼收并取,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所以希望做学问的人每次只作一个意图去寻求,比如想要寻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的作用,且只作这个意图去寻求,不要产生其他念头,又另外作一次寻求事迹文物之类,也像这样,其他都仿照此例。如果学问成了八面受敌,与泛泛涉猎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又山谷给李几仲的信说:“不知诸经诸史哪一部最熟悉?大抵做学问的人喜欢广博而常患不精深,泛滥阅读百书,不如精通于一部。有余力然后涉及其他书,那么涉猎各篇也能得到其精髓。大概以我观察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取我则放下书卷而茫然。”先生非常喜爱这些话,认为对做学问的人有补益。

南轩张氏读书楼之铭曰:洪惟元圣,研几极深,出言为经,以逹天心。天心煌煌,圣谟洋洋,有赫其传,惠我无疆。嗟哉学子!生乎千载,孰谓圣逺?遗经犹在,孰不读书而昧厥防?章句是凿,文采是事。矧其所懐,惟以禄利,茫乎四驰,其曷予塈?嗟哉学子!当知读书匪有所为,惟求厥初。厥初惟何?尔所固然。因书而发,尔知其全。维诵维歌,维防维复,维以泳游,勿肆勿梏。维平乃心,以防其理,切于乃躬,以察以体积。功既深,有▯其明,逈然意表,大体斯呈。圣岂予欺?实发予机,俾予自知,以永于为。若火始然,若泉始逹,推之自兹,进孰予遏?若登泰山,益髙益崇。维理无形,维经无穷。嗟哉学子!盍敬念兹,以是读书,则或庻几。

以上论读书之法。○又元城刘氏尝举司马公读《三国志》曹操遗令事以语客,客曰:“非温公识见不能及此。”刘氏曰:“此无他也,乃一‘诚’字尔。老先生读书,必具衣冠,正坐庄色,不敢懈怠,惟以诚意读之。诚之者可以开金石,况此虚伪之事,一防即解散也。”○愚按:朱子敛襟危坐,即此意,故附见焉。

程子曰:「圣人之言,其逺如天,其近如地。」

上文云:凡解文字,坦易其心,自见理。理只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条平坦路道。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此之谓也。或曰:「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防曰:「圣人之言,自有近处,自有深逺处。如近处,乍生强要凿教深逺。」杨子曰:「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某与改之云云。朱子亦曰:「圣贤之言,有髙逺处,有平实处。」又曰:「今之谈经者,徃徃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髙,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又曰:「圣贤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防无穷。今必推之使髙,凿之使深,是未必真能髙深,而固已离其本指,防其平易无穷之味矣。」

解经不同,无害;但要切处,不可不同。

  好著书则多言多言则害道

程子劝杨时勿好著书,云云。学者要当察此。

  杨氏曰解经欲得理通而语简

旧尝解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云行其所无事,不亦易乎?一以贯之,不亦简乎?如是,则天下之理得矣。又言,行其所无事,一以贯之,方是一个自然之理。

朱子曰:「解经但可畧释文义、名物,而使学者自求之,乃为有益。」

先生谓南轩「孟子解文不过数语,而所解者文过数倍,将使学者求经而先坐困于吾説,非先贤谈经之体」。且如《易传》已为太详,然必先释字义,次释文义,然后推本而索言之,其浅深近逺,详宻有序,不如是之忽遽繁杂也。云云

汉儒善説经,不过只説训诂,使人以此玩索经文。训诂经文不相离异,只作一道防,直是意味深长。

先生谓近世説经者,多是推衍文义,自做一片文字。非惟屋下架屋,説得意味淡薄,且是使人防者将注与经作两项工夫做了。下稍防得支离,至于本防全不相照云云。

经书有不可解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解,便是缪处。读书先有立説之心,此念已外驰矣。

  解经当如破的

以上论解经之法。○自《易要指》至此,皆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读书讲明义理者也,故以为广大学之首。

  右广大学之一

语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朱子曰:「子产,郑大夫,公孙侨,恭谦逊也,敬谨恪也,惠爱利也。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呉氏曰:「数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是也。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盖一人,一事盖一时,皆非也。」或问:「是四事者,亦有序耶?」曰:「行已恭,则其事上也;敬,非有容悦之私意于民;惠后使之以义焉,则民虽劳而不怨矣。」○问:「子产莫短于才否?」曰:「孔子称之

译南轩张氏读书楼的铭文说:伟大的元圣,探究精微的道理极其深入,他所说的话成为经典,以此通达上天的意旨。上天的意旨光辉灿烂,圣人的谋略浩大广博,显赫地流传下来,恩惠我们无穷无尽。唉,学子们!生在千载之后,谁说圣人遥远?遗留的经典还在,谁不读书就会蒙昧其准则?如果只是在章句上穿凿附会,只在文采上卖弄功夫。况且他们所怀想的,只是为了俸禄利禄,心神茫然四处驰骋,这哪里能让我得到安宁?唉,学子们!应当知道读书不是有所图谋,只是寻求那最初的道理。那最初的道理是什么?就是你本来固有的。通过读书而引发,你才能知道它的全貌。诵读歌咏,防范反复,以此涵泳游息,不要放纵不要拘束。使你的心平正,以防范其中的道理,切近于你自己,以此观察以此体会。功夫既深,就有那光明的显现,迥然出乎意料之外,大体就呈现出来了。圣人难道欺骗我吗?实在是启发我的机窍,使我自知,以永远地施行。如同火刚开始燃烧,如同泉水刚开始涌出,从此推演,谁还能遏制我的进步?如同登上泰山,越高越崇。道理无形,经典无穷。唉,学子们!何不敬念这些,以此读书,那么或许就能接近大道。

以上论述读书的方法。○又元城刘氏曾经举司马光读《三国志》中曹操遗令的事告诉客人,客人说:“不是温公的识见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刘氏说:“这没有别的,只是一个‘诚’字罢了。老先生读书,一定穿戴整齐衣冠,端正坐着神色庄重,不敢懈怠,只用诚意去读。诚意可以开解金石,何况这些虚伪的事情,一防范就解散了。”○我按:朱子敛起衣襟端正坐着,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附记在这里。

程子说:“圣人的话,其深远如天,其切近如地。”

上文说:凡是解释文字,坦荡平易其心,自然看见道理。道理只是人的道理,非常分明,如同一条平坦的道路。《诗经》说:“周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说的就是这个。有人说:“圣人的话,恐怕不可以浅近。”回答说:“圣人的话,自有切近的地方,自有深远的地方。如切近的地方,刚生出来就强行要凿得深远。”杨子说:“圣人的话深远如天,贤人的话切近如地。”我与他改说云云。朱子也说:“圣贤的话,有高远的地方,有平实的地方。”又说:“现在谈论经典的人,往往有四种弊病:本来卑下却抬高它,本来浅显却凿深它,本来切近却推远它,本来明白却一定要使它晦涩。”这是今天谈论经典的大患。又说:“圣贤立言,本来平易,而在平易之中,其趣味无穷。现在一定要推高它,凿深它,这未必真能高深,却已经背离了它的本意,丧失了它平易无穷的趣味了。”

解释经典不同,没有妨害;但关键的地方,不可以不同。

喜欢著书就多言,多言就害道。

程子劝杨时不要喜欢著书,云云。学者应当察知这一点。

杨氏说:解释经典要使得道理通达而语言简练。

以前曾经解释《易经》,简练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云行其所无事,不也容易吗?一以贯之,不也简练吗?像这样,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又说,行其所无事,一以贯之,才是一个自然的道理。

朱子说:“解释经典只可以略释文义、名物,而让学者自己去寻求,这才有益。”

先生对南轩说:“孟子解释文字不过几句话,而所解释的文字超过好几倍,将使学者寻求经典而先被我的说法困住,这不是先贤谈论经典的体例”。况且如《易传》已经太详细,但必须先解释字义,其次解释文义,然后推究根本而索言之,其浅深远近,详密有序,不像这样仓促繁杂。云云

汉儒善于解说经典,不过只解说训诂,让人以此玩索经文。训诂与经文不相分离,只作一道防线,直是意味深长。

先生说近世解说经典的人,多是推衍文义,自做一片文章。不仅是屋下架屋,说得意味淡薄,而且是使读者将注与经作两项工夫做了。下面稍显支离,至于本意全不相照云云。

经书有不可解的地方,只得空缺。如果一直去解,就是谬误的地方。读书先有立说的心,这个念头已经外驰了。

解释经典应当像射中靶心。

以上论述解释经典的方法。○自《易要指》至此,都是格物致知的事情。程子所谓读书讲明义理的,所以作为广大学的首篇。

右广大学之一

子贡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样:他的行为恭敬,他侍奉上级恭敬,他养育百姓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义理。

朱子说:“子产,郑国大夫,公孙侨,恭是谦逊,敬是谨慎恪尽职守,惠是爱利。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别,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的。”○吴氏说:“数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就是这样。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样,就是这样。现在有人用一句话概括一个人,一件事概括一个时代,都是不对的。”有人问:“这四件事,也有次序吗?”回答说:“行为恭敬,那么他侍奉上级也恭敬;没有取悦于民的私意;恩惠之后役使之以义,那么百姓虽然劳累而不怨恨了。”○问:“子产难道短于才吗?”回答说:“孔子称赞他

如此,安得短于材?而为政不专于寛有非理者,须以法治之。孟子所言惠不知为政,盖指其一耳。」○南轩曰:「子产此四者,为得君子之道。然君子之道,其目亦多矣。子产有此四者而已,其它固未尽得也。圣人与人为善,故特举其所长焉。」

译像这样,怎么能说他缺乏才能呢?治理政事不专一于宽厚,对于不合情理的人,必须用法律来制裁。孟子所说的‘惠施恩惠却不懂治理政事’,大概只是指他这一方面罢了。」○南轩说:「子产这四点,符合君子的正道。然而君子的正道,其条目也很多了。子产只有这四点而已,其他方面固然没有完全做到。圣人乐于与人共同行善,所以特别举出他的长处来称赞。」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孟子称其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凂焉。其介如此,宜若无所容矣。然其所恶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或问夷齐之有旧恶何也?曰:苏氏盖尝言之,然无所考,未敢断以为必然也。苏氏曰:夷齐之事逺矣,传失其辞,意其出也,父子之间有间言焉,若申生之事与不,若是则又何恶之可念哉?○问云云曰:此与不迁怒相似,其所恶者,因其人之可恶恶之,而所恶不在我,及其能改,又只见它善处,圣贤之心皆是如此。○南轩曰:以夷齐平日之节观之,疑其狭隘而不容矣,今夫子乃称之如此,何其宏裕也?盖于其所为,亦安夫天理之所当然,而其胷中休休然,初无一毫间于其间也。若有一毫介于其间,则是私意之所执,而岂夷齐之心哉?味夫子此言,庻几可以识之矣。怨是用希者,己无所怨于人,而人亦无所怨于己也。

子曰:孰谓防生髙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朱子曰:防生姓髙,名鲁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来乞时,其家无有,故乞诸邻家以与之。夫子言此,讥其曲意狥物,掠美市恩,不得为直也。○程子曰:防生髙所枉虽小,害直为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故以微事断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或问:微生乞醯之説,或有谓直非中庸之行,微生之事,夫子盖美之者然乎?曰:为是説者,新则新矣,然即其言以观之,有以知其无正大之情也。夫醯非难得之物,或乞于我而我无之,则直答以无而已。彼将去而求之它人,岂患其不得哉?设其有急难之用,而不知可得之处,则告之可也。求之而不得焉,则往助其求可也。今微生高之乞诸邻也,必不告以求之之意,其与之也,必不告以得之之所,其掠美行私,左右异态如此,夫子尚何美之云哉?善乎沂国王文正公之言曰:恩欲已出,怨使谁当至哉?斯言其亦异乎微生之用心矣。且直之为言,自古圣贤未有以为非美德者,特恶其过而失于较计而己今槩以直为非中庸之行,吾不知其何取而为斯言耶?然则斯人之所谓中庸者,乃胡广之中庸,而非子思之中庸,必矣。○问:张子韶説乞醯不是不直?曰:此无它,只是要人回互委曲以为直尔,此乡原之渐,不可不谨。○南轩曰:顺理之谓直,计较作为,有纎毫之枉,则害于直矣。故夫子举此以明直之理。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朱子曰:足,过也。程子曰:左丘明,古之闻人也。谢氏曰:二者之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左丘明耻之,其所养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盖窃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学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或问:「左丘明非传《春秋》者耶?」曰:「未可知也。」啖、赵、陆氏辨之于《纂例》,详矣。先友邓著作考之《氏姓书》曰:「此人盖左丘姓而明名,传《春秋》者乃左氏耳。」邓名世字元亚云。○「足」是加添之意,能恭则礼已尽矣。若又去上靣添些,便是私欲。○「巧言令色,足恭」与「匿怨」皆不诚实者也。人而不诚实,何所不至?所以可耻。与上文「乞醯」之义相似。○南轩曰:「是在众人习以为常,而未知为耻;惟君子学以为己,不忍须臾自欺,故以为耻焉。」观诸此,则丘明为人诚实可知。言已亦耻之,以明丘明所耻之为得,又可以味圣人与人为善,其辞气温厚如此。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朱子曰:「孟之反,鲁大夫,名侧。胡氏曰:反即庄周所称孟子反者是也。伐,夸功也;奔,败走也。军后曰殿,防鞭也。战败而还,以后为功;反奔而殿,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事在

译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过去的仇怨,所以别人对他们的怨恨也就很少。”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孟子称赞他们不站在坏人的朝廷里,不与坏人说话,和乡人站在一起,如果谁的帽子戴得不正,他们就远远地离开他,好像怕被玷污一样。他们这样孤高耿介,按理说应该无处容身了。然而他们所厌恶的人如果能够改正,他们就停止厌恶,所以别人也不怎么怨恨他们。○程颐说:不记过去的仇怨,这是清高者的度量。又说:伯夷、叔齐的心志,除了孔子谁能了解呢?○有人问:伯夷、叔齐有什么旧仇怨呢?回答说:苏氏曾经谈论过这件事,但没有考证,不敢断定一定是这样。苏氏说:伯夷、叔齐的事情年代久远,传说失掉了原来的言辞,推测他们出逃的时候,父子之间有过隔阂的话,像申生的事情那样,如果不是这样,又有什么仇怨值得记恨呢?○问:上面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与不迁怒相似,他们因为那个人可恶而厌恶他,但厌恶的对象不在自己身上,等到那个人能够改正,又只看到他的好处,圣贤的心都是这样的。○张栻说:从伯夷、叔齐平日的节操来看,怀疑他们狭隘而不能容人,现在孔子却这样称赞他们,是多么宽宏大量啊!大概在他们所做的事上,也安于天理所应当的,而他们心中宽厚平和,起初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隔夹杂其中。如果有一丝一毫的间隔夹杂其中,那就是私意所执着,哪里是伯夷、叔齐的心呢?品味孔子这句话,或许可以认识这一点。怨恨因此很少,是自己不怨恨别人,别人也不怨恨自己。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人家。”朱熹说:微生高姓微生,名高,是鲁国人,一向有直率的名声。醯,是醋。有人来借的时候,他家没有,所以向邻居借来给人家。孔子说这话,是讥讽他曲意迎合别人,掠取美名,买弄恩惠,不能算是直率。○程颐说:微生高所委屈的小事虽小,但对直率的损害却很大。范氏说: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有就是有,无就是无,这叫直率。圣人从一个人细微的取舍中观察他,那么千驷万钟的取舍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用细微的事情来决断,用来教导人,不可以不谨慎。○有人问:关于微生高借醋的说法,有人说直率不是中庸的行为,微生高的事,孔子大概是赞美他的,是这样吗?回答说:说这种话的人,新颖倒是新颖,但根据他的话来看,可以知道他没有正大的情怀。醋不是难得的东西,有人向我借而我没有了,就直接回答说没有就行了。他将离开而向别人求取,难道担心他得不到吗?假设有急难之用,而不知道可以得到的地方,就告诉他就可以了。求取而得不到,就去帮助他求取也可以。现在微生高向邻居借,一定不告诉求取的意思,给他时,一定不告诉得到的地方,他掠取美名,行私心,左右态度不同像这样,孔子还会赞美他吗?沂国王文正公的话说得好:恩惠要从自己这里发出,怨恨让谁来承担呢?这话与微生的用心不同。而且直率这个词,自古圣贤没有认为不是美德的,只是厌恶它过分而失于计较罢了,现在一概认为直率不是中庸的行为,我不知道他凭什么说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所谓的中庸,是胡广的中庸,而不是子思的中庸,这是肯定的。○问:张子韶说借醋不是不直率?回答说:这没有别的,只是要人迂回曲折来作为直率罢了,这是乡原的开端,不可以不谨慎。○张栻说:顺从理叫直率,计较作为,有丝毫的弯曲,就损害直率了。所以孔子举这个例子来阐明直率的道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地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和他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朱熹说:足,是过分的意思。程颐说: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谢氏说:这两种可耻的行为,比穿墙挖洞还要严重。左丘明认为可耻,他的修养可以知道了。孔子自己说:“我也认为可耻。”大概是暗比老彭的意思,又用来深切告诫学者,使他们明察这些而确立直率的心。○有人问:“左丘明不是传《春秋》的人吗?”回答说:“不能确定。”啖助、赵匡、陆淳在《纂例》中辨析得很详细。先友邓著作考证《氏姓书》说:“这个人大概是姓左丘名明,传《春秋》的是左氏。”邓名世字元亚说。○“足”是添加的意思,能恭敬礼节就已经尽了。如果再在上面添加一些,就是私欲。○“巧言令色,足恭”与“匿怨”都是不诚实的人。人不诚实,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可耻。与上文“借醋”的意思相似。○张栻说:“这在众人习以为常,而不知道可耻;只有君子学习作为自己的准则,不忍心片刻自欺,所以认为可耻。”看这些,就知道左丘明为人诚实。说自己也可耻,以表明左丘明所耻的是对的,又可以品味圣人与人为善,他的言辞温和深厚像这样。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功劳,撤退时走在最后。将要进入城门时,鞭打他的马,说:‘不是我敢落后,是马不肯前进。’”

朱熹说:“孟之反,鲁国大夫,名侧。胡氏说:反就是庄周所称的孟子反。伐,是夸耀功劳;奔,是败走。军队后面叫殿,防是鞭打。战败而还,以走在后面为功劳;孟之反撤退时走在最后,所以用这些话来掩盖自己的功劳。事情在

哀公十一年。」○谢氏曰:「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则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皆无足道矣。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若孟之反可以为法矣。」○南轩曰:「为学之害,矜伐居多。圣人取孟之反,所以教门人也。」

译《春秋》哀公十一年。」○谢氏说:「人如果能持守不凌驾于他人的心念,那么私欲就会日渐消减,天理就会日渐彰显,而所有用来夸耀自己、炫耀他人的行为,都变得不值一提了。然而不知道求学的人,想要凌驾于他人的心念,没有什么时候能忘记。像孟之反这样的人,就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了。」○南轩说:「为学的弊病,大多在于骄傲自夸。圣人选取孟之反的事迹,正是为了教导门人弟子。」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茍合矣。」少有,曰:「茍完矣。」富有,曰:「茍美矣。」

朱子曰:「荆卫大夫茍聊且粗畧之意,合聚也,完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茍而已』,则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足故也。」○或问八章之説曰:「胡氏之説为备。」胡氏曰:「自合进而完,自完进而美,非善乎?其事不能弥光于前,而公子荆知此非所存心者,直谓之茍且而已。既见其不以殖产自能,又见其不以多财自累,富而无骄,满而弗溢,非贤而能之乎?此可为居室之法。」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朱子曰:「子产之政,不专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防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概乎其未有闻也。○或问十章之説曰:胡氏之説为详。胡氏曰:郑小国也,介乎晋楚,子产为政,黜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惜币争承,皆以豊财足用,禁奸保民。其用法虽深,为政虽严,而卒归于爱,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闻之出涕而曰:「古之遗爱也。」然孟子以为惠而不知为政,礼记以为能食民而不能教者,盖先王之政之教,子产诚有所未及也。诸家皆不论子西为何人,独呉氏为能考之。呉氏曰:当时有三子西:郑驷夏,楚宜申,公子申也。驷夏未尝当国,无大可称;宜申谋乱被诛,相去又逺,宜皆所不论者。独公子申与孔子同时,又让国,昭王欲用孔子而子西止之,其后又召白公以致楚乱,则其为人可知矣。○问管仲人也,范、杨皆以为尽人道,如何?曰:恐未然。古注谓「犹诗言所谓伊人,庄子所谓之人也」,若作「尽人道説」,除管仲是个人,他人便不是人,管仲也未尽得人道在。○愚按:古注、范、杨之説皆似未安,意「人」字之上犹有一字,若子产「惠人」之类,而逸之与。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朱子曰:「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烦,大夫位髙责重。然则公绰盖亷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为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南轩曰:「老者,行义为人所尊之称。赵、魏老,当时号为家事治者。公绰之不欲,其德可取也,故以为赵、魏老则优。若滕、薛则小国也,大夫之职烦劳。意者公绰之才有所不足,故不可为耳。大抵用人之方,贵在处之得其当而已。」○黄氏曰:「君子不器,则无施而不可也。未至于不器,则各有所长,而不能相通。世之议论人物者,但见其长厚,则曰此贤也。然贤而不能任事,则亦未足为全德。夫子之于公绰云云,其言可谓公且平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朱子曰:「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文子为人,其详不可知,然必亷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

译孔子说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开始有点家产时,他说:“差不多够用了。”稍多一些时,他说:“差不多完备了。”很富有时,他说:“差不多完美了。”

朱熹说:“‘苟’是聊且、粗略的意思;‘合’是聚合;‘完’是完备。这是说公子荆循序渐进而有节制,不因为急于求成、追求完美而拖累自己的心。”杨氏说:“如果一味追求完美,就会因外物而骄奢吝啬。公子荆都说‘差不多就行了’,就不把外物放在心上,是因为他容易满足。”有人问第八章的解说,回答说:“胡氏的解说最完备。”胡氏说:“从聚合进而完备,从完备进而完美,这难道不好吗?但他的事业并不能比先前更加光大,而公子荆知道这不是应该存心的地方,只是说聊且罢了。既看到他不以积聚财产为能事,又看到他不以多财拖累自己,富有而不骄傲,满盈而不溢出,不是贤人谁能做到呢?这可以作为管理家业的法则。”

有人问子产,孔子说他是“有恩惠的人”。

朱熹说:“子产的政令,不专在于宽厚,但他的心却一以爱民为主,所以孔子认为他是有恩惠的人。这是举其重要方面而言。”

有人问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

子西是楚国的公子申,他能谦让楚国君位,拥立昭王,并改革政令,也是贤大夫。但他不能革除僭越称王的称号,昭王想任用孔子,他又加以阻止。后来他最终召来白公,导致祸乱,那么他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彼哉”是排斥、轻视的词语。

有人问管仲,孔子说:“是个好人啊。他夺取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使伯氏只能吃粗劣的食物,但伯氏至死没有怨言,真是个好人啊。”“人也”意思是“这是个好人”。伯氏是齐国大夫;骈邑是地名;齿指年龄。大概是桓公夺取伯氏的封地赐给管仲,伯氏自知有罪而内心信服管仲的功劳,所以穷困潦倒终身而没有怨言。荀子所说的“给他三百户封地而富人不敢拒绝的”,就是这件事。有人问管仲和子产谁更优秀?回答说:“管仲的德行不如他的才能,子产的才能不如他的德行。然而对于圣人的学问,他们大概都没有听说过。”有人问第十章的解说,回答说:“胡氏的解说最详细。”胡氏说:“郑国是小国,夹在晋楚之间,子产执政,废除奢侈,崇尚恭俭,修筑沟洫,铸造刑书,爱惜货币,争夺承袭,都是为了增加财富、满足用度,禁止奸邪、保护百姓。他的用法虽然严厉,为政虽然严格,但最终归于仁爱,所以孔子用‘有恩惠的人’来概括他。等到他去世时,人们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然而孟子认为他虽有恩惠却不懂为政,《礼记》认为他能养活百姓却不能教化百姓,大概先王的政教,子产确实有所不及。各家都不讨论子西是谁,只有吴氏能考证出来。吴氏说:当时有三个子西:郑国的驷夏,楚国的宜申,公子申。驷夏未曾主持国政,无可称道;宜申谋乱被杀,时间相距又远,都应当不是孔子评论的对象。只有公子申与孔子同时,又曾让国,昭王想任用孔子而子西阻止他,后来他又召来白公导致楚国动乱,那么他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有人问管仲“人也”,范氏、杨氏都认为这是说管仲尽到了人道,如何?回答说:“恐怕不是这样。古注说‘就像《诗经》所说的所谓伊人,庄子所说的之人’,如果作‘尽人道’解释,除了管仲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吗?而且管仲也没有完全尽到人道。”我按:古注、范氏、杨氏的说法似乎都不妥当,我推测“人”字上面可能漏掉了一个字,像子产“惠人”那样,而遗失了。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之长就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薛国的大夫。”朱熹说:“公绰是鲁国大夫。赵、魏是晋国卿大夫家中的家老,即家臣之长。大家权势重,但没有诸侯国的事务;家老声望尊,但没有官职的责任。优是有余的意思。滕、薛是两个小国,大夫是担任国政的人。滕、薛国小,政务繁杂,大夫位高责重。那么公绰大概是廉洁沉静、欲望少,而短于才能的人。”杨氏说:“了解一个人却不预先考虑,错用他的才能,就是浪费人才。这就是君子担心不了解人的原因。”这样说,那么孔子用人之道就可以知道了。南轩说:“老,是行为合乎道义为人所尊称的职位。赵、魏的家老,当时号称善于治理家事。公绰的不贪欲,他的德行可取,所以做赵、魏的家老就绰绰有余。如果滕、薛则是小国,大夫的职务烦劳。我想公绰的才能有所不足,所以不能担任罢了。大抵用人的方法,贵在安置得当而已。”黄氏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那么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没达到不象器具那样局限的程度,就各有长处,而不能互通。世上议论人物的人,只看到某人宽厚,就说这是贤人。然而贤却不能胜任事务,也就不足以称为全德。夫子对于公绰这样说,他的话可以说是公正且平允了。”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吗?”

朱熹说:“公叔文子是卫国大夫,公孙枝。公明是姓,贾是名,也是卫国人。文子的为人,详情不可知,但一定是廉洁沉静的人,所以当时用这三点来称赞他。”

公明贾回答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过了头。先生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时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时才取财,人们不讨厌他的取财。”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厌,是苦于其多的意思。

而恶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其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宜者不能。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岂其然乎?”盖疑之也。○或问:“公叔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而公明贾以为‘时然后言、笑、取’,何也?”曰:“苏氏曰:凡事之因物而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饮食未尝无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适宜而中度也。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过者也。此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而公明贾以是称之也。夫子之疑之何也?”曰:“呉氏曰:文子请享灵公也,史防曰:‘子富,君贫,祸必及矣。’观此,则文子之言岂能皆当,而其取岂能皆善乎?”○南轩曰:“公叔文子,意者简黙厚重之士,故人之称之如此。圣人质之于其门人,将以察其然也。公明贾之言善矣,然非文子之所及也。盖如贾所言,非和顺积中、发而中节,莫能不直。谓不然而为之疑辞曰:‘其然,岂其然乎?’圣人辞气含洪忠厚如此。”

译而厌恶他的言辞。事情恰好合乎适宜,那么人们就不会厌烦,也不会察觉到他有这些行为。因此称赞他,或许是因为他不言语、不嬉笑、不索取。然而这种言论,如果不是礼义充实于内心、能够把握时机并做得恰当的人,是做不到的。公叔文子虽然贤德,恐怕还达不到这个境界。只是君子乐于与人合作行善,不愿意直接指出他的过错。所以说:“是这样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这是表示怀疑。

有人问:“公叔文子得到了‘不言语、不嬉笑、不索取’的名声,而公明贾却认为他是‘合乎时机才言语、嬉笑、索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苏氏说:凡是顺应事物而合乎道理的行为,人们不知道他有这些行为。饮食中不曾没有五种味道,而人们不知道,是因为它适宜且合乎法度。饮食中知道有五种味道,那一定是过分了。这就是公叔文子得到‘不言语、不嬉笑、不索取’名声的原因,而公明贾以此称赞他。孔子为什么怀疑呢?”回答说:“吴氏说:公叔文子请求宴请卫灵公时,史防说:‘您富有,国君贫穷,灾祸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看这一点,那么公叔文子的言语难道都能恰当,他的索取难道都能善良吗?”

南轩说:“公叔文子,大概是简约沉默、厚重的人,所以人们这样称赞他。圣人向他的门人核实,是为了考察事实是否如此。公明贾的话很好,但这并不是公叔文子所能达到的。像公明贾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和顺积累于内心、抒发出来合乎节度,没有人能不正直。说不是这样而用怀疑的语气说:‘是这样吗?难道真的是这样吗?’圣人的言辞语气包容忠厚到了这种地步。”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朱子曰:「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求,若不得请,则将防邑以叛,是要君也。」范氏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己所得专也,而防邑以请,由其好智而不好学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南轩曰:「尹氏云:「防邑以请,非要君而何?」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也,故夫子正之。」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朱子曰:「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文公则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二君它事亦多类此,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隠。」○「晋文用兵,便是战国孙呉气习。」○「南轩曰:详观召陵讨罪之举,城濮怒楚之战,则可见矣。二君皆以功利为心,为三王之罪人则同,然就其中行事之迹,又有谲正之异。」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

朱子曰:「臣家臣,公公朝谓荐之与己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己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南轩曰:志在上贤,而无媢疾之心,以斯一善,其谥以文可也。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防?”朱子曰:“防,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卫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其才。○尹氏曰:卫灵公之无道,宜防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南轩曰:以卫灵公之无道,然所用得其才,犹足以无防,虽然,仅能维持,使之勿防而己若身正于上,而用得其人,则孰御焉?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朱子曰:「窃位,言不称其位而有愧于心,如盗得而隂防之也。」柳下惠,鲁大夫,展获,字禽,食邑柳下,諡曰惠。「与立」,谓与之并立于朝。范氏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又以为窃位。」○按《论语》所论人物,如管仲、晏平仲、臧文仲、令尹子文、陈文子、季文子、▯武子、子桑伯子、史鱼、柳下惠,各已见前论,今不重出。而《春秋》褒贬尤众,又当即全经而考焉,非此所能尽録也。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

孟子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亷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朱子曰:「匡章、陈仲子皆齐人,亷有分辨,不茍取也。于陵,地名。螬蛴,螬虫也。匍匐,言无力不能行也。咽,吞也。」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亷?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

巨擘,大指也。言齐人中有仲子,如众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满之也。操,所守也。蚓,丘蚓也。言仲子未得为亷也。必若满其所守之志,则惟丘蚓之无求于世,然后可以为亷耳。

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槁壤,亁土也。黄泉,浊水也。抑,发语辞也。言:蚓无求于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从来,或有非义,则是未能如蚓之亷也。

曰:「是何伤

译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有人说他这不是要挟君主,我不相信。”朱熹说:“防,是地名,是武仲受封的城邑。要,是有挟持而求取的意思。武仲获罪逃奔到邾国,到了防邑让人请求立后代,而避开城邑来求取,如果请求不被允许,就将凭借防邑反叛,这就是要挟君主。”范氏说:“要挟君主的人,犯的是无视上级的重罪。武仲的城邑,是从君主那里接受的,获罪出逃,那么立后代的事权在君主,不是他自己能专断的,却凭借防邑来请求,这是因为他喜好智巧而不喜好学问的缘故。”杨氏说:“武仲用卑下的言辞请求立后代,从表面看似乎不是要挟君主,但内心实际上是要挟。孔子的话,也是《春秋》诛讨动机的方法。”南轩说:“尹氏说:‘凭借防邑来请求,这不是要挟君主又是什么?’不懂大义的人,将会把武仲保全祖先祭祀的行为当作贤德,所以孔子纠正他。”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朱熹说:“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是诡诈的意思。两位都是诸侯的盟主,抵御夷狄以尊崇周王室的人。虽然他们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内心都不正派。但是桓公讨伐楚国,仗义执言,不通过诡诈的手段,还算是比晋文公好一些。晋文公则讨伐卫国以引诱楚国,而暗中谋划以取胜,他的诡诈太严重了。两位君主其他事情也多类似,所以孔子说这话来揭示他们的隐情。”○“晋文公用兵,就是战国时期孙武、吴起的气习。”○“南轩说:详细观察召陵讨罪之举,城濮激怒楚军之战,就可以看出来了。两位君主都以功利为心,作为三王的罪人是相同的,然而在其中的行事表现上,又有诡诈与正派的差异。”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和文子一起被举荐到朝廷做官。

朱熹说:“臣,是家臣;公,是公朝,意思是推荐他和自己一起进用,成为公朝的臣子。”

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给他谥号‘文’了。”

文,是顺理成章的意思。谥法中也有所谓“赐予百姓爵位曰文”的说法。○洪氏说:“家臣地位低贱,却引荐他使自己与他并列,有三点好处:一是知人,二是忘己,三是事君。”○南轩说:“志在崇尚贤才,而没有嫉妒之心,凭借这一优点,他的谥号为文是可以的。”

孔子说:“卫灵公无道。”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失去君位?”朱熹说:“防,是失位的意思。”

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领军队。既然这样,怎么会失去君位呢?”

仲叔圉就是孔文子,这三个人都是卫国的臣子,虽然未必贤能,但他们的才能可以使用,灵公任用他们,又各自符合他们的才能。○尹氏说:“卫灵公无道,本该失位,但能任用这三个人,还足以保全他的国家,何况有道的君主能任用天下的贤才呢?《诗经》说:没有比得人更重要的,四方都会顺从他。”○南轩说:“凭借卫灵公的无道,但所用的人得其才,还足以不失位,虽然如此,仅仅是维持,使之不失位罢了。如果自身在上端正,而所用的人得当,那么谁能抵挡呢?”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让他与自己并立于朝。”朱熹说:“窃位,是说名不副实而内心惭愧,像盗贼偷来而暗中隐藏一样。”柳下惠,是鲁国大夫,名展获,字禽,食邑在柳下,谥号惠。“与立”,是说与他一起站在朝廷上。范氏说:“臧文仲在鲁国执政,如果不知道贤才,是不明察;知道而不举荐,是遮蔽贤才。不明察的罪过较小,遮蔽贤才的罪过大,所以孔子认为他不仁,又认为他窃据高位。”○按《论语》所论人物,如管仲、宴平仲、臧文仲、令尹子文、宴文子、季文子、臧武子、子桑伯子、史鱼、柳下等,前面已经论述过,现在不再重复。而《春秋》褒贬尤其众多,又应当就整部经书来考察,不是这里能全部记录的。学者观看圣人论人的得失,都应当反过来观察自己的得失,然后才有补益。

孟子匡章说:“陈仲子难道不是真正的廉洁之士吗?住在於陵,三天不吃东西,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井上有李子,蛀虫吃过的果实过半了,他爬过去将要吃它,吞了三口,然后耳朵能听见,眼睛能看见。”

朱熹说:“匡章、陈仲子都是齐国人。廉,有分辨,不随便取用。於陵,是地名。螬,是蛴螬虫。匍匐,是说无力不能行走。咽,是吞的意思。”

孟子说:“在齐国的士人中,我必定认为仲子是最突出的。虽然如此,仲子怎么能算廉洁?推究仲子的操守,那么只有像蚯蚓那样才可以。”

巨擘,是大拇指。说齐人中有仲子,就像众多小指中有大拇指一样。充,是推而满之的意思。操,是所坚守的。蚓,是蚯蚓。说仲子还不足以称为廉洁。如果一定要满足他所坚守的志向,那么只有蚯蚓那样对世间无所求,然后才可以称为廉洁。

蚯蚓,向上吃干土,向下喝黄泉。仲子所住的房屋,是伯夷建造的吗?还是盗跖建造的吗?所吃的粮食,是伯夷种植的吗?还是盗跖种植的吗?这是不可知的。

槁壤,是干土。黄泉,是浊水。抑,是发语词。说:蚯蚓对人无所求,而自给自足;而仲子难免居住房屋、吃粮食,如果这些来源,或许有不合道义的,那么他就未能像蚯蚓那样廉洁。

说:“这有什么妨害

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

译吗?那是因为他自己编织草鞋,妻子搓麻绳,用这些劳动所得来交换粮食的缘故。”

辟绩也纑练麻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已频顣曰:‘恶用是鶃鶃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防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

世家世卿之家,兄名戴,食采于盖,其入万钟也。归自于陵,归也己。仲子也,鶃鶃防声也。频顣而言,以其兄受馈为不义也,哇吐之也。

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为不义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于妻所易之粟,于陵所居之室,既未必伯夷之所为,则亦不义之类耳。今仲子于此则不食不居,于彼则食之居之,岂为能充满其操守之类者乎?必其无求自足,如蚯蚓然,乃为能充满其志而得为亷耳。然岂人之所可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人。之所以为大者,以其有人伦也。仲子避兄离母,无亲戚、君臣、上下,是无人伦也。岂有无人伦而可为亷哉?○南轩曰:于陵仲子,于所当享有所不安,引而避之。而其穷至于无以食,而食井上之螬李。在当时或称其亷,谓其能不以一介取诸人也。曽不知伊尹之不以一介与人,不以一介取诸人,以非其义非其道之故耳。若于其所当居而不居,则反害于道义矣。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仲子茍以为不当虗享其禄食,则当与其兄共思社稷之计,光辅其主,治其国家,保其民人,则齐国有无穷之业,而仲子之家亦有无穷之闻斯为称焉耳。今乃昧正大之见,为狭陋之思,以食粟受鹅为不义,而不知避兄离母之为非,徒欲洁身以为清,而不知废大伦之为恶,小亷妨大徳,私意害公义。原仲子本心,亦岂不知母子之性重于其妻兄之居为愈于于陵乎?惟其私意所萌,乱夫伦类至此极也。众人惑于其迹,以其清苦髙介而取之,而不知原其所萌若是其差殊也。嗟乎!世之贪冒茍得,肆而为恶者多矣,而孟子于仲子之徒独辟之之深者,盖世之为恶者其失易见,而仲子之徒其过为难知也。惟其难知,故可以惑世俗而祸仁义。孟子反复辟之,盖有以也。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貎之,敢问何也?」

朱子曰:「匡章齐人,通国尽一国之人也。礼貎敬之也。」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闘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

  戮羞辱也狠忿戾也

  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

遇合也,相责以善,而不相合,故为父所逐也。

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

贼,害也。朋友当相责以善;父子行之,则害天性之恩也。

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言章子非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属,但为身不得近于父,故不敢受妻子之养,以自责罚其心,以为不如此,则其罪益大也。○此章之防于众所恶而必察焉,可以见圣贤至公至仁之心矣。杨氏曰:章子之行,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南轩曰:常人之私情,乐闻人之过,责人惟恐不深,而不复察其理;君子恕以待人,油然公平,各以其分,而是非无不得矣。匡章之事,亦可谓处乎其不幸者也。众人皆归之以不孝之名,而孟子独明其不然者,察其理故耳。盖諌于其父而父不受,以至于怒而屏之。以君子之法论之,章特未知夫有隠而无犯,与夫号泣而从之之义耳。夫其所谓有隠而无犯,与夫号泣而从者,其婉愉委曲为如何,非致其深爱者不能也。章之諌也,无乃不能察其亲之意,

译辟,绩也;纑,练麻也。

孟子说:“陈仲子是齐国的世家子弟。他的哥哥戴,在盖邑享有万钟的俸禄。陈仲子认为哥哥的俸禄是不义之财,所以不吃;认为哥哥的房子是不义之所,所以不住。他避开哥哥,离开母亲,住在于陵。有一天回家,有人送给他哥哥一只活鹅。他皱着眉头说:‘讨厌这种嘎嘎叫的东西做什么?’后来他的母亲杀了这只鹅,给他吃。他哥哥从外面回来,说:‘这是那只嘎嘎叫的鹅的肉。’他听了就跑出去把吃下去的鹅肉吐了出来。”

世家,指世袭卿大夫之家。哥哥名叫戴,在盖邑享有采邑,收入达万钟。从于陵回来,就是回家。陈仲子,“鶃鶃”是鹅的叫声。他皱着眉头说话,是因为认为哥哥接受馈赠是不义的,所以吐出来。

对于母亲给的饭食他不吃,对于妻子换来的粮食他却吃;对于哥哥的房子他不居住,对于于陵的房子他却居住。这还能算是充分贯彻他的原则吗?像陈仲子这样的人,只有变成蚯蚓才能充分贯彻他的操守。

意思是说,陈仲子因为母亲的食物、哥哥的房子是不义的,所以不吃不居,他的操守就是这样。至于妻子交换来的粮食、于陵居住的房子,既然未必是伯夷那样的行为,那也属于不义之类。现在陈仲子对前者不吃不居,对后者却吃且居,难道能算是充分贯彻他的操守原则吗?必定是他无所求而自足,像蚯蚓那样,才能充分实现他的志向而成为廉洁。但这难道是人能做到的吗?○范氏说:天所生、地所养的,只有人最为尊贵。人之所以为大,是因为有人伦关系。陈仲子避开哥哥、离开母亲,没有亲戚、君臣、上下的关系,这是没有人伦。难道没有人伦却能称为廉洁吗?○南轩说:于陵陈仲子,对于应当享有的东西感到不安,因而回避。但他穷困到无以为食,只能吃井台上的李子和螬虫。在当时或许有人称赞他廉洁,认为他能不取非义之物。却不知道伊尹不取非义之物,是因为不符合道义。如果在应当居住的地方不居住,反而有害于道义。陈仲子是齐国的世家子弟,哥哥戴在盖邑享有万钟俸禄。陈仲子如果认为不应空享俸禄,就应当与哥哥共同谋划国家大计,辅佐君主,治理国家,保护百姓,那么齐国将有无穷的事业,陈仲子之家也将有无穷的声誉,这才称得上恰当。现在他却蒙蔽了正大的见识,产生狭隘的念头,认为吃粮食、接受鹅是不义的,却不知道避开哥哥、离开母亲是错误的,只想洁身自好以显清高,却不知道废弃大伦是恶行,小廉妨害大德,私意损害公义。推究陈仲子的本心,难道不知道母子天性重于夫妻,哥哥的房子优于于陵吗?只是私意萌生,扰乱伦常到了极点。众人被他的行为迷惑,因为他清苦高洁而推崇他,却不知道其根源如此错误。唉!世上贪婪苟得、肆意作恶的人很多,而孟子唯独对陈仲子这类人极力驳斥,大概是因为作恶者的过失容易看见,而陈仲子这类人的过错难以察觉。正因为难以察觉,所以能迷惑世俗而祸害仁义。孟子反复驳斥,是有原因的。

公都子说:“匡章,全国人都称他不孝。老师却与他交往,又对他以礼相待,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朱熹说:“匡章是齐国人,‘通国’指全国之人。‘礼貌’指以礼敬重他。”

孟子说:“世俗所谓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养父母,是不孝之一;喜欢赌博饮酒,不顾养父母,是不孝之二;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养父母,是不孝之三;放纵耳目欲望,使父母蒙受羞辱,是不孝之四;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之中,是不孝之五。”匡章有这五种情况中的一种吗?

戮,羞辱;狠,忿戾。

匡章是因为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却不相合。

遇,合。互相要求为善,却不相合,所以被父亲驱逐。

要求为善,是朋友之间的道理。父子之间要求为善,是伤害恩情最大的行为。

贼,伤害。朋友应当互相要求为善;父子之间这样做,就伤害了天性之恩。

匡章难道不想有夫妻、母子那样的亲属关系吗?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他休了妻子,赶走了儿子,终身不接受他们的奉养。他心想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这就是匡章的情况。

意思是说,匡章并非不想有夫妻的配偶、子母的亲属,只是因为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不敢接受妻子儿女的奉养,以此自责惩罚自己,认为不这样做,罪过就更大。○这一章表明对于众人所厌恶的人必须仔细考察,可以看出圣贤至公至仁的心。杨氏说:匡章的行为,孟子并非赞同,只是哀怜他的志向而不与他断绝关系。○南轩说:常人的私情,喜欢听别人的过错,责备别人唯恐不深,而不考察其中的道理;君子宽恕待人,自然公平,各按其分,是非就没有不得到的。匡章的事,可以说是处境不幸。众人都归咎于他不孝,而孟子独自明白并非如此,是因为考察了其中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劝谏父亲而父亲不接受,以至于发怒而驱逐他。以君子的法度来看,匡章只是不知道“有隐而无犯”以及“号泣而从”的道理罢了。所谓“有隐而无犯”以及“号泣而从”,其婉转愉悦、委曲求全的方式如何,不是有深厚爱心的人不能做到的。匡章的劝谏,大概是不能体察父亲的心意,

而或过于辞色欤?是以为责善而贼恩也。夫至于责善而贼恩,则非惟不能正救其事,而反以伤其父子之天性,其所处固不为无过,然谓之不孝则抑甚矣。盖章本心亦庻几欲其父之为善耳,而处之或过,反以致其怒,而章又以为既得罪于父,则己亦不当安夫妻子之养,则从而黜屏其妻子,谓不若是则己之罪益大也,其深自咎责之意可见矣。夫察章之事,既异乎世俗之所谓不孝,而原章之心,则又以得罪于父为不遑安,则章亦庻几其可进于善者,而岂当弃絶于君子之门哉?若章得罪于父而不知惧,则是以忿戾之气行于其间而可罪矣。然则君子之观人也,岂茍云乎哉?夫齐国之士皆以仲子为亷,通国皆称匡章为不孝,而孟子独明其不然,世俗之毁誉如无本之水,非君子孰能察之?○按孟子论人物,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之类,已散见诸篇;若仲子事,合见《出处》篇;匡章事,亦合在《父子》篇,以其察世俗之毁誉而断之以至公之理深得论人之法,故备载焉。若荀、杨以下评论人物,未必皆当,故略之。

译或许是因为言辞神色过于严厉吧?因此认为这是以苛求善行而伤害了恩情。既然到了以苛求善行而伤害恩情的地步,那么这不仅不能纠正挽救事情,反而伤害了父子之间的天然亲情,他的做法固然不能算没有过错,然而称他为不孝就太过分了。因为匡章的本心大概也是希望他的父亲行善罢了,只是处理方式或许有些过分,反而招致父亲的愤怒,而匡章又认为既然已经得罪了父亲,自己就不应当安心享受对妻子儿女的奉养,于是便将妻子儿女驱逐屏弃,认为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罪过就会更大,他深深自责的意图由此可见。考察匡章的事情,既不同于世俗所谓的不孝,而推究匡章的心意,又是以得罪父亲为不安,那么匡章大概也是可以趋向善道的人,怎么应当被君子排斥呢?如果匡章得罪了父亲却不知道畏惧,那就是让愤怒乖戾之气存在于父子之间,这才是可以指责的。那么君子观察人,难道是随便说说吗?齐国的士人都认为陈仲子是廉洁的,全国的人都称匡章为不孝,而孟子独自阐明事实并非如此,世俗的毁谤与赞誉就像没有源头的水,除了君子谁能明察呢?○按:孟子评论人物,像伯夷、柳下惠、伊尹这类人,已经散见于各篇;至于陈仲子的事,应合见于《出处》篇;匡章的事,也应合在《父子》篇,因为他能明察世俗的毁誉而用至公的道理来裁断,深得评论人物的方法,所以详细记载。至于荀子、扬雄以下评论人物,未必都恰当,所以略去不提。

问:四凶,尧不诛,而舜诛之,何也?程子曰:四凶皆大才也。在尧之时,未尝为恶,尧安得而诛之?及举舜,加其上,然后始有不平之心,而肆其恶,故舜诛之耳。曰:尧不知四凶乎?曰:惟尧知之。知其恶而不去,何也?曰:在尧之时,非特不为恶,亦頼以为用。

或言髙宗于傅说,文王于太公,盖已素知之矣。恐群臣未信,故托夣卜以神之。曰:「此伪也。」圣人岂伪乎?

问伯夷叩马諌武王,义不食周粟,有诸?曰:叩马则不可知,非武王诚有之也。夫是之谓隘。君尊臣卑,天下之常理也。伯夷知守常理,而不知圣人之变故,隘不食粟,盖不食其禄,非饿而不食也。史记所载諌词,皆非也。韩退之颂伯夷甚好,然说得伯夷隘处,要知伯夷心,须是圣人语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此甚说得伯夷心也。

问伐国不问仁人,何也?曰:未知其所以伐如何。若武王伐纣,则皆仁人也。柳下惠之时,诸侯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皆不义之伐,宜仁人不忍言也。

问:“宋襄公不鼓不成列,如何?”曰:“此愚也。”

既与他战,又郤不鼔,不成列,必待他成列,圗个甚?

问:汉文多灾异,汉宣多祥瑞,何也?曰:譬之小人多行不义,人不之责;至君子才有一事,则议论便生,此一理也。白者易污,此又一理也。《诗》中幽王大恶为小异,宣王小恶为大异,此又一理也。东汉之士尚名节,只为不明理;若使明理,则皆大贤也。

赵苞为邉守,虏夺其母,招之以城,降。苞遽战,而杀其母,非也。以君之城降,而求生其母,固非也。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遽战乎?不得已,身降之可也。王陵母在楚,而使质以招陵,陵降可也。徐庶得之矣。

问:「三国之兴,孰为正?」曰:「蜀志在复汉,则正也。」

唐太宗为藩臣,佐父取天下,一功臣耳,而可夺元良之位乎?终唐之世,三纲不正,太宗启之。

又曰:太宗人知其为英主,不曽有人识其恶。余同文曰:如肃宗即位灵武,分明是簒也。又曰:唐有天下,如贞观、开元间,虽号治平,然亦有夷狄之风,三纲不正,无父子、君臣、夫妇。其原起于太宗,故其后世子孙皆不可使。▯宗使肃宗便簒,肃宗使永王璘便反。君不君,臣不臣,故曰藩镇不賔,权臣防扈,陵夷至于五代之乱。

朱子曰:「鬻拳乃一粗厉之人,其意则忠,而其事皆非,不足法也。」

按《左氏传》以鬻拳为爱君,曰:“諌以自纳于刑,刑而不忘,纳君于善,是岂所以为人臣法欤?”故朱子辨其不然,然范寗亦议其非矣。

乐毅亦一战国之士,何尝是王者之师?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者说孰是?朱子曰:“不然,此只是田单防守,遂无如之何耳。毅其初是合秦、魏之师,又因怨湣王之暴,故一举下齐七十余城。及涽王使人心之怒已解,它又恐三国夹分,它功急发遣了。以燕之力,亦只做得恁地。况田单忠义死节,坚守二城,自是不可攻,非不欲取,盖力不能耳。”云云。毅在当时,亦恣意卤掠,正与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同。○愚按:夏侯▯以来称许,皆大过,至是无余蕴矣。卤掠事见毅与燕惠王书云:“珠玉财寳、车甲珍器,尽収入于燕”是也。

汉髙祖私意分数尚少,唐太宗一切假借仁义以行其私。

汉髙祖急于攻楚,所以致太公之归。

广武之防,项羽所以不杀沛公者,盖是时汉强而楚小弱,使髙祖屈意干事楚,则有惧毙而已。惟其云云,项籍亦能晓此,知杀太公为不可,不若归之,可以致汉之欢心。若分羮之说,则大不可。

汉文帝资质虽美,然安于此而已。

如云:“卑之无甚髙论,今人可行之类”是也。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循循自守。

武帝之病,固多然,天资髙,志向大,惜其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耳。然轮台之悔,终是资髙,故能如此。尝因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帝曰:「若太子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

译问:四凶,尧不诛杀,而舜诛杀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程子说:四凶都是有大才能的人。在尧的时代,他们未曾作恶,尧怎么能诛杀他们呢?等到举用舜,把他们置于舜之下,然后才产生不平之心,从而肆意作恶,所以舜诛杀了他们。问:尧不知道四凶的恶行吗?答:只有尧知道。知道他们的恶行却不除去,为什么呢?答:在尧的时代,他们不仅不作恶,尧还依赖他们来发挥作用。

有人说高宗对于傅说,文王对于太公,大概早已了解他们了。恐怕群臣不相信,所以假托梦兆占卜来神化他们。答:“这是虚伪的。”圣人怎么会虚伪呢?

问:伯夷叩马劝谏武王,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有这回事吗?答:叩马之事不可确知,并非武王确实有那样的过错。这就叫做狭隘。君尊臣卑,是天下的常理。伯夷只知道固守常理,而不知道圣人因时变革的道理,狭隘。不吃周粟,大概是不食周朝的俸禄,并非饿着肚子不吃。《史记》所载的劝谏言辞,都是不对的。韩愈歌颂伯夷很好,然而说出了伯夷狭隘的地方。要知晓伯夷的心,必须依据圣人的话说:“不念旧恶,怨是用希。”这非常能说明伯夷的心。

问:攻打国家不询问仁人,为什么呢?答:不知道他们攻打的原因如何。如果是武王伐纣,那么他们都是仁人。柳下惠的时代,诸侯为了土地的缘故,残害百姓,都是不义的征伐,适宜仁人忍心不言。

问:“宋襄公不击鼓进攻未成阵的敌人,如何?”答:“这是愚蠢。”

既然与他交战,却又击鼓不成阵,必定要等他成阵,图谋什么呢?

问:汉文帝多灾异,汉宣帝多祥瑞,为什么呢?答:譬如小人多行不义,人们不责备他;到了君子才有一件事,议论便产生了,这是一个道理。白色的东西容易弄脏,这是又一个道理。《诗经》中幽王的大恶被视为小异,宣王的小恶被视为大异,这是又一个道理。东汉的士人崇尚名节,只是因为不明理;如果使他们明理,那么都是大贤了。

赵苞作为边守,敌人掳走他的母亲,招诱他献城投降。赵苞立即迎战,却杀了他的母亲,这是不对的。以君主的城池投降,而求活命救母亲,固然不对。然而也应当寻求救活母亲的方法,怎么立即迎战呢?不得已,自身投降是可以的。王陵的母亲在楚国,被作为人质招诱王陵,王陵投降是可以的。徐庶懂得这个道理。

问:“三国兴起,谁为正统?”答:“蜀志在于恢复汉室,所以是正统。”

唐太宗作为藩臣,辅佐父亲夺取天下,只是一个功臣罢了,怎么能夺取太子的位置呢?整个唐朝,三纲不正,是太宗开启的。

又说:太宗人们知道他是英明的君主,不曾有人识破他的恶行。余同文说:如肃宗在灵武即位,分明是篡位。又说:唐朝拥有天下,如贞观、开元年间,虽然号称治平,然而也有夷狄的风气,三纲不正,没有父子、君臣、夫妇之分。其根源起于太宗,所以其后世子孙都不可使用。太宗使肃宗便篡位,肃宗使永王璘便造反。君不像君,臣不像臣,所以说藩镇不臣服,权臣跋扈,衰败以至于五代的混乱。

朱子说:“鬻拳乃是一个粗厉的人,他的心意是忠诚的,而他的行事都是不对的,不值得效法。”

按《左氏传》认为鬻拳是爱戴君主,说:“劝谏而自纳于刑罚,受刑而不忘,使君主归于善,这难道可以作为人臣的法则吗?”所以朱子辩驳说不是这样,然而范寗也议论他不对了。

乐毅也是一个战国之士,何尝是王者之师?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认为他善于隐藏其用,东坡则责备他不合时宜,妄图效仿王者的事业以致失败,两种说法哪个对?朱子说:“不对,这只是田单防守,于是无可奈何罢了。乐毅起初是联合秦、魏的军队,又因为怨恨湣王的暴虐,所以一举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湣王使人心愤怒已解,他又害怕三国夹击瓜分,他的功劳急切地促使他发遣军队。以燕国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况且田单忠义死节,坚守两座城池,自然是不可攻克的,并非不想夺取,而是力量不能罢了。”等等。乐毅在当时,也肆意劫掠,正与孟子所说的“毁坏其宗庙,迁移其重器”相同。○愚按:夏侯〇以来的称许,都大大过分了,至此没有余蕴了。劫掠之事见于乐毅给燕惠王的信中说:“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全部收入燕国”就是这样。

汉高祖私意分数尚少,唐太宗一切假借仁行以行其私。

汉高祖急于攻楚,所以导致太公归来。

在广武的防备,项羽之所以不杀沛公,大概是因为这时汉强而楚稍弱,如果高祖屈意侍奉楚,那么只有恐惧死亡罢了。只有他云云,项籍也能明白这个,知道杀太公不可,不如归还他,可以招致汉的欢心。至于分羹的说法,则大大不可。

汉文帝资质虽然美好,然而安于此而已。

如说:“卑之无甚高论,今人可行之类”就是这样。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是循循自守。

武帝的毛病,固然多,然而天资高,志向大,可惜没有真儒辅佐,不能胜过他多欲的私心罢了。然而轮台的悔过,终究是天资高,所以能如此。曾经因为说太子仁柔,不能用。武帝说:“如果太子又像我所做的那样,是袭取亡秦的踪迹。”

可见当时自知其非,向若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邪?邵平髙于四皓。

译可见当时他自己就知道这样做不对,当初如果能任用董仲舒为丞相,汲黯为御史大夫,难道不是很好的吗?邵平的才德高于商山四皓。

或问:「霍光不负社稷,而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过戒子孙,而他日有裹尸之祸。」朱子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不当如是论也。」

汉儒董仲舒最平正,刘向博洽而浅,然皆不见圣人大道。贾谊、司马迁皆驳杂,大意是言权谋功利,时以仁义揜覆之,然终救不得。

汉儒专以灾异、防纬之属为学问。

  如徐孺子之徒多能此

  反以义理之学为外学

如钟离意传所载,脩夫子庙事,说夫子若防覆射者,甚可恠也。

问黄宪,岂得似顔子?曰:其资质终是美。又问:若得圣人为之依归如何?曰:又未知其志向何若。顔子岂徒一柔善之人?观其敢问为邦,而孔子教以四代礼乐,其聪明絶人,可见矣。

人知曹操之为汉贼,而不知孙权亦汉贼也。若权有意兴复汉室,当与先主并心合谋,以正曹氏之罪。奈何先主稍能自立,即摧而仆之,如袭取关羽之类是也。权自知与操同是窃防土地之人,若先主可成,必灭曹氏,且复防吴矣。权之奸谋,盖不可掩,平日所与先主交通,姑为自全计尔。

问羊陆之事曰:「此敌国相倾之谋耳,非善意也。」观陆抗正是彰其徳于祜之言,斯可见矣。

  如石勒脩祖父母墓亦相类

嵇绍荡隂之忠,固可取亦不足以赎事雠之过。二者正不相掩也。

  陶渊明古之逸民

唐起事,由于私侍,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

唐史賛太宗功徳兼隆,盖谓除隋之乱是功,致治之美是徳。自道学不明,故言功徳者如此。揆以圣门之法,则此二事不过是功,未可谓之徳。

顔鲁公是有忠义而无意智之人。

当时去那里见使者来,不知是贼,便两拜,后来知得,方骂。○愚按:顔公始以节制之权逊贺兰进明,不居功之意甚矣,而不知进明之不可恃,晩为卢▯所忌,不知引去,以全明哲保身之道,皆于智有所不足,朱子之评当矣。

南轩张氏曰:「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是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飬吾之徳,亦所以与人为善。」

问:“髙祖规模宏逺,何事可验?”曰:“约法三章,用董公仁义之说,此二事可验。”

汉武谓:“多欲不宜君国子民”,此言当矣。帝虽能言,而自亦多欲,然此言不可以人废。

于定国为廷尉,天下无寃民。史氏将谁欺?赵、盖、杨、韩之死,皆在定国之手。寃莫大焉。

  大凡看史不可被史官谩过

人言东汉之亡,党锢趣之也。曽不知东汉若无数君子,其亡也尤速。

譬如羸病者之服丹,一旦死,则归罪于丹,不知其所以能延数日之命者,丹之功也。

问赵苞当初不当为邉守,曰:“然,当择于初至,是无可为者。非不忠则不孝矣。”又曰:“温峤当时只当终老北方,不当弃母。”

刘▯徳言:「济大事,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大哉言乎!足以得人之心矣。

因言「▯徳胸襟是大不同」,向在淮上有归正人来,或欲不受,因举此言,谓此等皆吾之赤子,久相隔絶,不得见其父母,幸而有路归来,父母闭户而拒之,可乎?

孟宗当与立传。又曰:「孙翊之妻,能报夫之雠,又不污其身,可谓智、仁、勇三者兼全矣。」

史传中煞有好人埋没而不显者,如吴主下诏,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职遭防而奔赴者,置之大辟。吴令孟宗防母,奔防已而拘之,听刑,赖陆逊等力陈其素具,减一等。如此等人,是甚力量,当云云。虽是一事,关系甚大。又如孙翊之妻云云。

李太白从永王璘,非必有意于璘之爵防也,亦是踈快忽过耳;若杜子美,则无此。

自语孟论人物至此,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辨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者也。然诸老先生所论,多已见诸篇。其评将相大臣事业,又当悉入乙记。至若司马公《通鉴》,范氏《唐鉴》,致堂胡氏《读史管见》,及▯山史论、了斋《史约》,与南轩诸老先生史论,当

译有人问:“霍光没有辜负国家,却发生了废黜许皇后的事情;马援因为言语过失告诫子孙,后来却遭遇了马革裹尸的祸患。”朱子说:“《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意思是选取人的善行,作为自己的师法榜样,不应当像这样去议论。”

汉代儒者董仲舒最为平正,刘向学识广博但浅薄,然而两人都没有见到圣人的大道。贾谊、司马迁的学说都驳杂不纯,大旨是谈论权谋功利,有时用仁义来掩饰,但最终无法挽救。

汉代儒者专门把灾异、谶纬之类当作学问。

像徐孺子这类人大多擅长这些,反而把义理之学当作外在的学问。

如《钟离意传》所记载的,修缮夫子庙的事情,把夫子说得像防备射覆一样,非常奇怪。

问黄宪难道像颜回吗?回答说:他的资质终究是美好的。又问:如果得到圣人作为依归会怎样?回答说:又不知道他的志向如何。颜回难道只是一个柔顺善良的人吗?看他敢于问如何治理国家,而孔子用四代的礼乐来教导他,他的聪明才智超越常人,由此可见。

人们知道曹操是汉贼,却不知道孙权也是汉贼。如果孙权有意兴复汉室,应当与先主同心合力,以声讨曹氏的罪行。为什么先主稍微能够自立,就加以摧折使其仆倒,像袭取关羽之类就是这样。孙权自知与曹操同样是窃取土地的人,如果先主能够成功,必定会消灭曹氏,并且会收复吴地。孙权的奸诈阴谋,大概无法掩盖,平时与先主交往,不过是姑且为了保全自己罢了。

问羊祜和陆抗的事情,回答说:“这是敌国互相倾轧的计谋,不是善意。”看陆抗正是彰显羊祜的德行,从他的话中就可以看出来了。

像石勒修缮祖父母墓也类似。

嵇绍在荡阴的忠诚,固然可取,也不足以赎清侍奉仇人的过错。这两者正好互不掩盖。

陶渊明是古代的隐士。

唐朝起事,由于私侍,所以闺门失礼的事情,不以为异。

唐史称赞太宗功德兼隆,大概是说铲除隋朝的混乱是功,达到治理的美好是德。自从道学不明,所以谈论功德的人如此。衡量圣门的法则,那么这两件事不过是功,不能称为德。

颜鲁公是有忠义而无意智的人。

当时去那里见使者来,不知道是贼,便拜了两拜,后来知道了,才骂。○我按:颜公起初把节制的权力让给贺兰进明,不居功的意思很深切,却不知道贺兰进明不可依靠,晚年被卢〇所忌恨,不知道引退,以保全明哲保身的道理,都在智谋上有所不足,朱子的评价恰当。

南轩张氏说:“责备自己必须完备,别人有一点善行都应当吸取。古人的学问只是为了自己,像晏平仲,他侍奉君主、处理政事未必都对,然而善于与人交往,圣人就吸取这一点。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样,他不符合道的地方,想大多只是这四样,便是我的老师。责备自己而吸取别人的长处,不仅培养我的德行,也是用来与人为善。”

问:“高祖规模宏远,什么事可以验证?”回答说:“约法三章,采用董公仁义的说法,这两件事可以验证。”

汉武帝说:“多欲不适合君临国家、养育百姓”,这话对了。皇帝虽然能说,而自己也多欲,然而这话不能因人而废弃。

于定国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史官想欺骗谁?赵、盖、杨、韩的死,都在于定国手中。没有比这更大的冤屈了。

大凡看史书不可被史官蒙骗。

人们说东汉的灭亡,是党锢之祸促成的。曾不知道东汉如果没有这些君子,灭亡得更快。

譬如瘦弱病人服用丹药,一旦死了,就归罪于丹药,不知道能够延长几天寿命的,是丹药的功劳。

问赵苞当初不应当做边守,回答说:“是的,应当在初到时就选择,这是没有可为的。不是不忠就是不孝了。”又说:“温峤当时只应当在北方终老,不应当抛弃母亲。”

刘〇德说:“成就大事,以人为根本。现在人们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伟大的言论啊!足以得到人心了。

因此说“〇德胸襟是大不相同”,以前在淮上有归正的人来,有人想不接收,于是举出这话,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子民,长久隔绝,不能见到父母,幸而有路归来,父母关上门拒绝他们,可以吗?

孟宗应当为他立传。又说:“孙翊的妻子,能为夫报仇,又不玷污自身,可以说是智、仁、勇三者兼全了。”

史传中有很多好人埋没而不显扬,如吴主下诏,正当事情紧急,国家多难,凡在职遭遇丧事而奔赴的,处以死刑。吴令孟宗遭遇母亲丧事,奔丧后而被拘禁,听候行刑,依靠陆逊等人极力陈述他平时的品行,减一等。像这样的人,是什么力量,应当说……虽然是一件事,关系很大。又如孙翊的妻子……

李太白跟随永王璘,未必有意于璘的爵位,也是疏快疏忽罢了;如果是杜子美,就没有这样。

自从语孟论人物到这里,也是格物致知的事情。程子所谓辨论古今人物而区别其是非。然而各位老先生所论,大多已经见于篇章。他们评论将相大臣的事业,又应当全部收入乙记。至于司马公《通鉴》,范氏《唐鉴》,胡致堂《读史管见》,以及〇山史论、了斋《史约》,以及南轩各位老先生的史论,应当

即全书而观之。故今独取程子以下数条,列之于此,以为广大学之一条云。

译纵观全书,因此现在只选取程子以下的几条,列在这里,作为扩充《大学》的一条途径。

世间常有一种邪説与正説相对。如唐肃宗时议防贼官罪,李勉议当以九等定刑,而当时却恐坚河比叛臣之心,不知所以正叛臣之罪也。

又如渡江之初,众论欲先追驾而后即位,而黄潜善、汪伯彦则唱为先即位之论。正论常见危,邪説常见安。使吾人平日闲暇讲防,必不到得错,只恐利害仓卒之际错了路岐。某观昔贤多是于利害仓卒之际错了,是故学不可不讲,气不可不养。

  右广大学之二

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讲论古今人物,而辨其是非也。

孟子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朱子曰:「桃应,孟子弟子也。其意以为舜虽爱父,而不可以私害公;臯陶虽执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设此问,以观圣贤用心之所极,非以为真有此事也。」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言臯陶之心,知有法而己不知有天子之父也。

  然则舜不禁与

  桃应问也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言臯陶之法,有所传授,非所敢私。虽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废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桃应又问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

蹝草屦也,遵循也。言舜之心,知有父而己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尝言,舜弃天下犹草芥,而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与此意互相发。○此章言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尊;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为大。盖其所以为心者,莫非天理之极,人伦之至。学者察此而有得焉,则不待较计论量,而天下无难处之事矣。○南轩曰:善发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以后世利害之见论之,则谓天下方归戴于舜,而赖其治,舜乃舎而去之,得无废已成之业,而孤天下之望乎?此不知天理之言也。圣人之所以为治者,循天理而已。若汨于利害,而失天理之所存,则虽舜何以治天下哉?或者以舜窃负为狂,是未之思也。又以为臯陶既执瞽瞍,舜乌得而窃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执瞽瞍于前,而使舜得以申窃负之义于后,是乃天理时中,全夫君臣父子之义者也。防孟子孰能推之?○按程子以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为格物致知之一事。然所谓处事之方,不过本之以义理,而参之以时与势而已。汤之以义制事,易之义以方外,中庸之时中是也。各已散见诸篇,今独取孟子一章列之于此,盖其事乃天下之至难,而圣贤处之曲尽其道,此即处事之大法也。又朱子尝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乃处事之要。学者诚能每事以义为的,而权其轻重可否之宜,不杂以世俗利害之私,则庻乎应酧事物有余裕矣。

  右广大学之三

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也。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五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广大学

论语》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易》▯【干上干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程子曰:「此解一卦之象,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强不息,法天之行健也。」○朱子曰:「天,乾卦之象也。凡重卦皆取重义,此独不然者,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一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复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刚,则自强不息矣。」○天惟健故不息,不可把不息做健。使天有一顷之息,则地必防,人必跌死矣。惟其不息,故局得地在中间。○问:「健足以形容干否?」曰:「可。」伊川曰:「健而无息,谓之干。盖自人而言,固有一时之健,有一日之健,惟无息乃天之德。」

▯【坤下坤上】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程子曰:「坤道之大,犹干也。非圣人孰能体之?地厚而其势顺,故取其顺厚之象而云『地势坤也』。君子观坤厚之象

译世间常有一种邪说与正说相对。比如唐肃宗时讨论如何惩治叛贼官员的罪责,李勉提议应当依据九等来定罪,而当时的人却担心这会坚定河朔叛臣的心,不知道这才是惩治叛臣罪责的正确方法。

又如南宋渡江之初,众人的意见是应当先迎回皇帝车驾,然后再即位,而黄潜善、汪伯彦却倡导先即位的言论。正论常常面临危险,邪说常常显得安稳。假如我们平日闲暇时讲求防备,必定不会出错,只怕在利害关头仓促之间走错了岔路。我观察过去的贤人大多是在利害仓促之际走错了路,因此学问不可不讲求,气节不可不培养。

以上是《广大学》的第二篇。

这也是格物致知的事,就是程子所说的讲论古今人物,并辨别他们的是非。

孟子中桃应问道:“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舜的父亲瞽瞍杀了人,那该怎么办?”

朱子说:“桃应是孟子的弟子。他的意思是认为舜虽然爱父亲,但不能因私情损害公义;皋陶虽然执法,但不能对天子的父亲用刑。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来观察圣贤用心的极致,并不是认为真有这件事。”

孟子说:“抓起来就是了。”

这是说皋陶的心,只知道有法律,而不知道有天子的父亲。

桃应问:“那么舜不禁止吗?”

孟子说:“舜怎么能禁止呢?因为皋陶执法是有所受命的。”

这是说皋陶的法律,是有所传授的,不敢私自更改。即使是天子的命令,也不能废除它。

桃应又问:“那么舜该怎么办?”

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得像抛弃破草鞋一样,偷偷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安然快乐而忘记了天下。”

蹝是草鞋,遵是沿着。这是说舜的心,只知道有父亲,而不知道有天下。孟子曾说,舜抛弃天下像抛弃草芥一样,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这与前面的意思互相阐发。○这一章说的是做法官的人,只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亲的尊贵;做儿子的人,只知有父亲,而不知天下的广大。大概他们心中的念头,没有不是天理的极致、人伦的至善。学者察明这些而有收获,那么不需要比较计算衡量,天下就没有难处理的事了。○南轩说:善于阐发舜的心意的,大概只有孟子吧?如果用后世的利害观点来讨论,就会说天下正归附拥戴舜,并依赖他的治理,舜却舍弃它而离开,岂不是废弃已成的事业,而辜负天下的期望吗?这是不懂天理的话。圣人之所以能治理天下,是遵循天理罢了。如果被利害所迷惑,而失去了天理所在,那么即使是舜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有人认为舜偷偷背父逃跑是疯狂,这是没有思考。又有人认为皋陶既然抓了瞽瞍,舜怎么能偷偷带走他?这又是没有思考。皋陶在前面抓了瞽瞍,而让舜在后面得以伸张偷偷背父逃跑的道义,这才是天理时中,完全保全了君臣父子的道义。除了孟子谁能推究明白呢?○按程子认为应对事物并处理得当与否,是格物致知的一件事。然而所谓处理事情的方法,不过是本着义理,并参酌时机和形势罢了。商汤用义理来制约事情,《易经》用义理来规范外在行为,《中庸》的时中就是如此。这些各自散见于各篇,现在只选取孟子这一章列在这里,大概因为这件事是天下最难的,而圣贤处理它曲尽其道,这就是处理事情的大法。又朱子曾说:端正道义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不计较功效,这是处理事情的关键。学者如果真能每件事都以义理为目标,并权衡轻重可否的适宜,不夹杂世俗利害的私心,那么大概应对事物就会有余裕了。

以上是《广大学》的第三篇。

这也是格物致知的事,就是程子所说的应对事物并处理得当与否。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五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广大学》

《论语》孔子说:“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易经》〇【乾上乾下】象辞说:“天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

程子说:“这是解释一卦的象,乾道覆盖养育的象,至大,不是圣人不能体悟,想要人人都可以取法,所以只取它运行刚健而已。至健足以体现天道。君子因此自强不息,是效法天的运行刚健。”○朱子说:“天,是乾卦的象。凡是重卦都取重复的意义,唯独这个不是,因为天只有一个罢了。只说天运行,就看见它一天一周,而明天又一周,像重复的象,不是至健不能做到。君子效法它,不让人欲损害天德的刚强,就能自强不息了。”○天因为刚健所以不息,不能把不息当作健。假如天有一顷的休息,那么地必定塌陷,人必定跌死。正因为不息,所以能托住地在中间。○问:“健足以形容乾吗?”答:“可以。”伊川说:“刚健而没有休息,叫做乾。大概从人来说,固然有一时的刚健,有一日的刚健,只有没有休息才是天的德性。”

〇【坤下坤上】象辞说:“地势柔顺,君子因此以厚德承载万物。”

程子说:“坤道的大,如同乾一样。不是圣人谁能体悟它?地厚而它的势顺,所以取它顺厚的象而说‘地势坤’。君子观察坤厚的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