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善,乐循理,亦不自知其富矣。子贡货殖,盖先贫后富,而常用力于自守者,故以为问。而夫子答之如此,盖许其所己能,而勉其所未至也。
译那么心胸宽广、体态安泰,从而忘记自己的贫穷;喜好礼义,就能安然处于善道,乐于遵循理法,也不会自觉自己富有。子贡经营商业,大概是从贫穷到富有,而且常常在自我约束上下功夫,所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大概是肯定他已经具备的德行,并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境界。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也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往者,其所己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也。」愚按:此章问答,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辨说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故学者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道之致极,亦不可骛于虚逺,而不察切己之实病也。○南轩曰:「谄、骄皆恶也。无谄、无骄,则免于恶矣。然质美者能之,若夫乐与好礼,则非致知力行所造日深者无此味也。」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朱子曰:约,困穷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或问:安仁、利仁之可以久处约、久处乐,何也?曰:胡氏于此发明,似得其本防者曰: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安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原宪环堵,闵损汶上,鲁之季文子,齐之晏平仲,此利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南轩曰:君子之可以久处约、可以长处乐,安于理而已。不仁者勉强而暂处,则有之;若差久焉,则移于约乐而无所不至矣。○黄氏曰: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盖本心者天理之公,失其本心则人欲之私为之主矣。徇人欲之私,岂能久处约、长处乐乎?安仁、利仁则所存者天理,故安于义命所当然,而物欲不能以累其心,所以处约乐之久而不为之动也。○按《庄子》: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乗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媿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乐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闵子事已见前篇。○《春秋传》襄五年,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蔵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初,文子之为相,仲孙他諌曰:子为正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吾亦顺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麄而衣恶者犹多,而吾独美妾马可乎?吾闻荣于徳者华于国,不闻以妾与马也。○晏婴,字平仲,资恶淫侈。父卒,麄衰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事齐灵公、庄公、景公。食不重味,妾不衣帛。公与▯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拒之?”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殿乃足。欲亡无日矣。”不受▯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按令尹子文之行与晏平仲类。楚语鬭,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之语,问蓄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然,殆必亡者也。昔鬭子文三舎令尹,无一日之积,卹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庄王之世灭若敖氏,唯子文之族在,至今处郧,为楚良臣。是不先卹民而后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后也,而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馁,日日已甚,四境盈垒,
译子贡说:“《诗经》上说:‘像骨器那样切磋,像玉器那样琢磨’,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子贡自以为没有谄媚和骄傲就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听了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虽然有所收获,却不可以立刻自满,所以引用这首诗来说明这个道理。
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开始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过去’的,是指已经说过的;‘未来’的,是指还没有说过的。”我按:这一章的问答,其深浅高下,本来不必辩说就明白了。然而不切骨,就无法施加磋磨;不雕琢,就无法进行打磨。所以求学的人虽然不可以安于小小的成就,而不追求造道的极致,也不可以追逐虚远,而不考察切近自身的实际毛病。○南轩说:“谄媚和骄傲都是恶行。没有谄媚和骄傲,就免于恶行了。然而本质美好的人能做到,至于乐于仁德和喜好礼仪,如果不是致知力行日益深入的人,就没有这种滋味了。”
孔子说:“不仁德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困穷之中,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仁德的人安于仁德,智慧的人利于仁德。”
朱熹说:“约,是困穷;利,是贪求。大概是深知并笃好而必定想要得到它。不仁德的人失去了本心,长久困穷必定放荡,长久安乐必定淫逸。只有仁德的人则安于仁德而没有其他去处,不然智慧的人则利于仁德而不改变所坚守的。大概虽然深浅不同,然而都不是外物所能夺走的。○有人问:安于仁德、利于仁德为什么可以长久处于困穷、长久处于安乐呢?回答说:胡氏在这里阐发,似乎得到了根本,他说: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穿着锦绣衣服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是安于仁德的人长久处于困穷、长久处于安乐的表现。原宪住在简陋的房屋里,闵损在汶水之上,鲁国的季文子,齐国的晏平仲,这是利于仁德的人长久处于困穷、长久处于安乐的表现。”○南轩说:“君子可以长久处于困穷、可以长久处于安乐,只是安于理罢了。不仁德的人勉强而暂时处于其中,是有的;如果稍微久一点,就会随着困穷安乐而无所不至了。”○黄氏说:“不仁德的人失去了本心,长久困穷必定放浪,长久安乐必定淫逸。大概本心是天理的公义,失去了本心就以人欲的私利为主了。顺从人欲的私利,怎么能长久处于困穷、长久处于安乐呢?安于仁德、利于仁德则所存的是天理,所以安于义命所当然,而物欲不能拖累其心,所以处于困穷安乐很久而不为之动摇。”○按《庄子》记载:原宪住在鲁国,住在四周土墙的小屋里,屋顶用茅草覆盖,蓬草做的门不完整,用桑木做门轴,两个窗户用破瓮做窗框,用粗布做门帘,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弹琴。子贡乘着大马,内穿深青色衣服外穿白色衣服,车子宽得进不了巷子,去见原宪。原宪戴着破帽子穿着破鞋,拄着藜杖来开门。子贡说:“嘻!先生生了什么病?”原宪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而不能实行叫做病。现在我贫,不是病。”子贡退避而露出惭愧的神色,原宪笑着说:“那些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而交友,以取悦他人为乐,以教导他人为己任,仁义的虚伪,车马的装饰,原宪不忍心做。”闵子骞的事已见前篇。○《春秋左传》襄公五年,季文子去世,大夫入内收敛,国君在位,家臣整理家器为丧葬做准备,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精粮的马,没有藏金玉,没有重器备。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对公室的忠诚。他辅佐了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积蓄,能不说是忠诚吗?当初,文子做相时,仲孙他劝谏说:“您做正卿,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精粮,人们认为您吝啬,而且不使国家光荣。”文子说:“我也顺从他们。然而我看国人中父兄吃粗粮穿粗衣的还很多,而我独自美化妾和马可以吗?我听说以德为荣则国家光荣,没听说以妾和马为荣的。”○晏婴,字平仲,厌恶淫侈。父亲去世,穿粗麻丧服,系草绳腰带,拄着竹杖穿草鞋,吃粥,住在倚庐,睡草垫枕草。他的长辈说:“这不是大夫的礼节。”他说:“只有卿才是大夫。”他侍奉齐灵公、庄公、景公。吃饭不重复味道,妾不穿丝绸。国君赐给他六十个乡邑,他不接受。子尾说:“这是富人所想要的,为什么独自拒绝?”回答说:“庆氏的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邑不足以满足欲望,增加六十个乡邑就满足了。想要灭亡没有几天了。”不接受六十个乡邑,不是厌恶富有,是害怕失去富有。○按令尹子文的行事与晏平仲类似。《楚语》记载,斗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他说话,问积蓄货物聚集马匹,回来告诉他的弟弟说:“楚国要灭亡吗?不然,令尹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我见令尹,令尹问积蓄积聚实物,像饥饿的豺狼一样,大概必定灭亡了。从前斗子文三次辞去令尹,没有一天的积蓄,是体恤百姓的缘故。成王听说子文早上不够晚上用,于是每次上朝都设一束肉干,一筐干粮,来献给子文,直到今天令尹都沿袭这个制度。成王每次外出,子文的俸禄必定逃跑,王回来后才恢复。有人对子文说:“人生求富而您逃避它,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政的人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多旷废而我取富,这是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死期不远了。我逃避死亡,不是逃避富有。”所以庄王时代灭若敖氏,只有子文的族人在,至今住在郧地,做楚国的良臣。这不是先体恤百姓而后考虑自己的富有吗?现在子常是先大夫的后代,而辅佐楚君,在四方没有好名声。百姓瘦弱饥饿,一天天更加严重,四境充满堡垒,
道殣相望,盗贼司目,民无所放。是之不卹,而蓄聚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子文姓鬭,名谷于菟,为楚令尹四十年。缯布之衣以朝,鹿裘以居。子常,楚大夫,子囊之后,名囊瓦。葢所谓不仁而不可以处乐者也,故并见焉。
译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盗贼窥伺着百姓,民众无处安身。对这些情况不加体恤,却贪得无厌地囤积财富,这样招致百姓怨恨就太多了。积聚的财物越多,蓄积的怨恨就越深,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子文姓鬭,名谷于菟担任楚国令尹四十年。他穿着粗布衣服上朝,披着鹿皮做的袍子居家。子常是楚国大夫,子囊的后代,名叫囊瓦。大概这就是所谓不仁德的人不能安享安乐吧,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朱子曰:「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南轩曰:「于人之所欲而不处,于人之所恶而不去。葢其欲恶有大于富贵贫贱者,唯道所在而已。」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
言君子,所以为君子,以其仁也。若贪富贵而厌贫贱,则是自离其仁,而无君子之实矣。何所成其名乎?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终食者,一饭之顷;造次,急遽茍且之时;颠沛,倾覆流离之际。盖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富贵贫贱取舎之间而已也。○言君子为仁,自富贵贫贱取舎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颠沛之顷,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明,然后存养之功宻;存养之功宻,则其取舎之分益明矣。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朱子曰:「心欲求道,而以口体之奉不若人为耻,其识趣之卑陋甚矣,何足与议于道哉?」○程子曰:「志于道,而心役乎外,何足与议也?」○或问:「耻恶衣恶食者,其为未免于求饱、求安之累者乎?」曰:「此固然也。然求饱与安,犹有以适乎口体之实,此则非以其不可衣且食也,特以其不美于观听而自恶焉。若谢氏所谓『食前方丈,则对客泰然;蔬食菜羮,则不出诸户』者,其识趣卑陋,又在求饱与安者之下矣。志于道,而犹不免乎是焉,则其志亦何足言哉!」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说已见前。○按《庄子》孔子谓顔子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顔渊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飦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徒也。」又曰:「曽子居卫,緼袍无裘,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按顔、曽二子乐道安贫,大抵相似,故附于此。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朱子曰:「执鞭贱者之事。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南轩曰:「夫子谓富不可求,非特谓命有定而不可强也,正以于义不可故耳。又曰:『所安者义,而命有所不必言者矣。』」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朱子曰:「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虽处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程子曰:「非乐疏食饮水也,虽疏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富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或问云云,曰:「圣人之心无时不乐,如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也。岂以贫富贵贱之异有所轻重于其间哉?」夫子言此,盖即当时所处,以明其乐之未尝不在乎此,而无所慕乎彼耳。且曰:「亦在其中」,则与顔子之不改者又有间矣。必曰:「不义而得富贵,视如浮云」,则是以义得之者视之亦无以异于疏食饮水,而其乐无以加尔。记此者列此以继卫君之事,其亦不无意乎?○南轩曰:「崇髙莫大乎富贵,非可以浮云视,惟其非义则如浮云耳。茍义所当得,圣贤固亦居之,特所乐不存也。」
子曰:「衣敝緼
译孔子说:“富裕和显贵,是人们所向往的;如果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就不去接受。贫穷与低贱,是人们所厌恶的;如果不用正当的方法摆脱它,就不去摆脱。”
朱熹说:“不以其道得之,是指不该得到却得到了。然而对于富贵则不接受,对于贫贱则不摆脱。君子审慎对待富贵而安于贫贱,就是这样的。”○张栻说:“对于人们所向往的却不接受,对于人们所厌恶的却不摆脱。大概是因为有比富贵贫贱更值得向往和厌恶的东西,那就是道所在的地方罢了。”
君子如果离开了仁德,怎么能成就君子的名声呢?
这是说,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是因为他有仁德。如果贪图富贵而厌恶贫贱,那就是自己背离了仁德,而没有君子的实质了。凭什么成就他的名声呢?
君子没有哪怕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在仓促匆忙的时候必定遵循它,在颠沛流离的时候也必定遵循它。终食,指的是一顿饭的时间;造次,指急迫苟且的时候;颠沛,指倾覆流离的境地。大概君子不离开仁德,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在富贵贫贱的取舍之间而已。○这是说君子践行仁德,从富贵贫贱的取舍之间,一直到吃饭、仓促、颠沛的时候,没有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尽力。然而取舍的界限分明,然后存养仁德的功夫才能严密;存养仁德的功夫严密,那么取舍的界限就更加分明了。
孔子说:“读书人立志追求道,却以穿破衣、吃粗粮为耻辱,这样的人不值得与他谈论道。”
朱熹说:“心里想要追求道,却以口腹身体的供养不如别人为耻辱,他的见识和情趣太低劣了,哪里值得与他谈论道呢?”○程颐说:“立志追求道,而心却被外物役使,哪里值得与他谈论呢?”○有人问:“以穿破衣吃粗粮为耻辱的人,大概是难免有追求吃饱、追求安逸的拖累吧?”回答说:“这固然没错。然而追求饱足和安逸,还算是为了适应口腹身体的实际需要,这里并不是因为不能穿不能吃,只是觉得不好看、不好听而自我厌恶罢了。像谢氏所说的‘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面对客人就泰然自若;吃粗茶淡饭,就不出门’,他的见识和情趣低劣,还在追求饱足和安逸的人之下。立志追求道,却还难免这样,那么他的志向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孔子说:“颜回真是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真是贤德啊!”
解说已见前文。○据《庄子》记载,孔子对颜回说:“颜回来,你家境贫寒,地位低下,为什么不去做官呢?”颜渊回答说:“不愿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足以供给稀粥;在城内有十亩田,足以生产丝麻。弹琴足以自我娱乐,所学习的夫子之道足以自我快乐。颜回不愿做官。”孔子神色严肃地说:“好极了,颜回的心意!我听说:知足的人不因为利益而拖累自己,审察自得的人失去东西也不恐惧,修养内心的人没有官位也不惭愧。我诵读这些话很久了,现在在颜回身上才见到,这是我的学生啊。”又说:“曾子在卫国居住,穿着粗布袍子没有皮衣,脸色浮肿,手脚生满老茧。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制新衣。端正帽子帽带断了,提起衣襟露出手肘,穿上鞋子脚跟露出来,拖着破鞋唱着《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好像出自金石。”○据颜回、曾子两位先生乐道安贫,大体相似,所以附在这里。
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卑贱差事,我也去做;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喜好的。”
朱熹说:“执鞭是卑贱者的工作。假设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那么即使身为卑贱的役使去求得它,也不推辞。然而有天命在,不是求就能得到的,那么就安于义理罢了。何必白白地自取其辱呢?”○苏轼说:“圣人不曾有意去求取富贵,哪里会问它可求不可求呢?说这话的人,特意用来表明它决不可求罢了。”杨氏说:“君子不是厌恶富贵而不求取,是因为它在于天命,没有可以求取的方法。”○张栻说:“孔子说富贵不可求,不仅仅是说天命有定而不可强求,正是因为在义理上不可以求取罢了。又说:‘所安守的是义,而天命有所不必言说的了。’”
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快乐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到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朱熹说:“圣人的心浑然全是天理,即使处于极困顿的境地而快乐,也没有不在其中的。他看待不义的富贵如同浮云一样不存在,内心漠然没有什么触动。”○程颐说:“不是以吃粗粮喝冷水为快乐,即使是吃粗粮喝冷水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不义的富贵,看待它轻得像浮云一样。”又说:“必须知道所快乐的是什么事情。”○有人问云云,回答说:“圣人的心无时无刻不快乐,就像元气流行在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时停止。难道因为贫富贵贱的不同而在其中有所轻重吗?”孔子说这话,大概是就当时所处的环境,来表明他的快乐未曾不在这里,而没有羡慕那里罢了。而且说:“也在这里面”,那么与颜回的不改其乐又有一点差别了。必定说:“不义而得到的富贵,视如浮云”,那么以义得到的富贵,看待它也与粗粮冷水没有不同,而他的快乐也不会增加。记录这件事的人把这条列在卫君那件事之后,大概也不是没有用意的吧?○张栻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不能把它看作浮云,只有因为它不符合义理才像浮云罢了。如果义理上应当得到,圣贤本来也会居处其中,只是所快乐的不在于此罢了。”
孔子说:“穿着破旧
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朱子曰:「敝,壊也。緼,枲着也。袍,衣有著者也。盖衣之贱者,狐貉以其皮为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
译穿着破旧的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却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朱子说:「敝,是破旧的意思。緼,是粗麻絮。袍,是有衬里的衣服。这大概是衣服中低贱的,狐貉是用它们的皮做皮衣,是衣服中贵重的。子路的志向像这样,就能不因贫富而动摇他的心志,从而可以进益于道了。所以孔子称赞他。」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为不善乎?此《卫风·雄雉》之篇,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是,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不可作细事看。惟不忽于卑近,而实用力于斯者,乃知其未易耳。此非不忮不求者不能然也。盖人惟有己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己故有求。不忮不求,则私意不行,而善道可进,将何用而不善?子路闻夫子之言,以为道如是足矣,遂有终身诵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终身诵之,则不足以为善矣。盖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有次第也。茍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徳达材之道,可谓至矣。○回也屡空,见前篇。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朱子曰:「处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南轩曰:「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至于贫而无怨,非为内有所安者不能也。」或谓:「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至于一旦当富贵之地,则失其本心。然则难易之论,有时而不然耶?」此盖未知夫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焉能保其中之无怨耶?盖一毫有所未平于中,皆怨也。故贫而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进于乐矣。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朱子曰:「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卹其末,岂以在外者为忧乐哉?」
记:「曲礼,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儒行。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
郑氏曰:陨获者,困迫失志之貌;充诎者,欢喜失节之貌。○汉▯雄: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朱子曰:「圣人之心,不以贫贱而有慕于外,不以富贵而有动于中,随遇而安,无预于己,所性分定故也。」○南轩曰:「舜于穷通之际,果何有哉?所欲不存,乐天而安命。穷而在下,初无一毫之亏;达而在上,亦无一毫之加,故无适而不自得也。」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瞯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孟子言:「自君子而观,今之求富贵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见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
易》贲初九,程氏▯曰:「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惟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茍。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徒行。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羞,君子所贲。朱子曰:「此
译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
忮是嫉妒,求是贪求,臧是善。意思是说,能够不嫉妒不贪求,那么怎么会不好呢?这是《诗经·卫风·雄雉》中的诗句,孔子引用它来赞美子路。吕氏说:贫穷的人与富贵的人交往,强者必定嫉妒,弱者必定贪求。
子路终身吟诵这句诗。孔子说:“只是做到这样,怎么算得上好呢!”
终身吟诵这句诗,就会自鸣得意于自己的才能,而不再追求在道德上进一步提高了。所以孔子再次说这话来警示他。○谢氏说: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是求学者的一个大毛病;善心不能存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子路的志向像这样,已经远远超过一般人了。然而如果认为普通人能做到这些,就可以算是善了。子路的贤能,理应不止于此;但他终身吟诵这句诗,就不是用来追求日日更新进步的方法了。所以孔子激励他,促使他进步。○南轩说:穿着破旧的丝绵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这不可当作小事来看待。只有不忽视卑微近便之处,而切实在此处用功的人,才知道这并不容易做到。这不是不嫉妒不贪求的人做不到的。因为人只要有自我意识而区分外物,有了外物的分别就会产生嫉妒,有了自我意识就会产生贪求。不嫉妒不贪求,那么私意就不会盛行,而善道就可以进步,怎么会不好呢?子路听了孔子的话,认为道德就是这样就足够了,于是有了终身吟诵这句诗的想法。不嫉妒不贪求,并不是不好;但终身吟诵这句诗,就不足以称为善了。因为学问是无穷无尽的,从不嫉妒不贪求开始努力,以至于达到圣人的境界,其等级次序是固有的。如果终身只是吟诵不嫉妒不贪求罢了,那就不过是在利于仁德的事情上有所止步了。圣人先后抑制和引导的方法,作为成就德行、通达才能的道理,可以说是极完善了。○颜回常常贫困,见前篇。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朱熹说:“处在贫困中难,处在富有中易,这是人之常情。然而人应当勉力去做难的事,而不可忽视容易的事。”○南轩说:“富有而不骄傲,不矜持于外物的人能做到。至于贫穷而没有怨恨,不是内心有所安顿的人做不到的。”有人问:“世上确实有处在贫贱中而不失节操的人,等到一旦处于富贵地位,就失去了本心。那么难易的说法,有时不成立吗?”这是不知道没有怨恨的滋味啊。所谓处在贫贱中而不失节操的人,只是没有看到他在外表上失节罢了,又怎么能保证他内心没有怨恨呢?因为内心有一丝一毫的不平,都是怨恨。所以贫穷而不谄媚容易,贫穷而没有怨恨难。没有怨恨就接近快乐了。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衣食,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义不能实现而不担忧贫穷。”
朱熹说:“耕种是为了谋求衣食,但不一定能得到衣食;学习是为了谋求道义,而俸禄就在其中。然而他学习,只是担忧不能得到道义而已,不是为了担忧贫穷的缘故而想要做,因此得到了俸禄。”○尹氏说:“君子治理根本,而不忧虑末节,难道以外在的东西作为忧乐的依据吗?”
《礼记》说:“《曲礼》说,富贵而知道好礼,就不骄傲不淫乱;贫贱而知道好礼,意志就不恐惧。”
《儒行》说:儒者有在贫贱中不困迫失志,在富贵中不欢喜失节。
郑玄说:陨获是困迫失志的样子;充诎是欢喜失节的样子。○扬雄说:不为贫贱而忧虑,不为富贵而急切追求。
孟子说:“舜吃干粮吃野菜的时候,好像要终身这样;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弹琴,两个女儿侍奉,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朱熹说:“圣人的心,不因贫贱而羡慕外物,不因富贵而内心动摇,随遇而安,与自己无关,这是因为本性分定所以如此。”○南轩说:“舜在困穷和通达的时候,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欲望不存在,乐天而安命。困穷而在下位,起初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损;通达而在上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所以无处不自得。”
齐国有一个有一妻一妾而住在一起的人,他的丈夫出去就必定吃饱酒肉然后回来。他的妻子问他和谁一起吃喝,他就说都是富贵的人。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出去就必定吃饱酒肉然后回来,问他跟谁一起吃喝,都是富贵的人,但从来没有显贵的人来过。我要暗中观察丈夫到哪里去。”早起,暗中跟随丈夫所去的地方,走遍国都中没有和他站在一起谈话的人,最终到东郭墓地祭祀的人那里,乞求他们的剩余食物;不够,又回头去别的地方。这就是他吃饱的方法。他的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仰望而终身依靠的人,现在却这样!”她和妾一起嘲笑丈夫,而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还不知道。丈夫洋洋得意地从外面回来,向妻妾炫耀。从君子看来,那么人们追求富贵利达的方法,他的妻妾不感到羞耻,而不相对哭泣的很少了。
孟子说:“从君子看来,现在追求富贵的人,都像这个人一样。让他们的妻妾看到,不感到羞耻而哭泣的很少了。”意思是说非常可羞。○赵氏说:“说现在追求富贵的人,都用歪曲的方法,在昏暗中乞求哀怜来求得,而在白天向人炫耀,与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呢?”
《易经》贲卦初九,程氏说:“君子在没有职位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施用于天下,只是自我修饰自己的行为而已。”趾,取在下而用来行走的意思。君子修饰的方法,端正自己的行为,守节处义,行为不随便。义理如果不恰当,就舍弃车马而步行。君子所修饰的,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羞耻的,君子所修饰的。朱熹说:“这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麄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卹。惟义所在。」或问谢子曰:「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曰:「实就上面做工夫来。凡事须有根,屋柱无根,拆却便倒;树木有根,虽剪枝条,相次又发。如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
右论处贫贱
家人六四,富家大吉。吕氏曰:无好胜之心,而以和易处富,自然得吉。何者?人道恶盈而好谦。六四有处富之道,以其巽顺而已。
六四以六居四,是以隂居隂顺也。又巽体亦顺也。富者人之所忌,当家道富盛之时,最为难处。既为富家,又迫近九五刚暴之君,正在多难之地,惟六四则可免。云云。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贫,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此六四之谓也。」
右论处富贵
处患难
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程子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心亨,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正。」习坎,谓重险也。上下皆坎,两险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
维心亨乃以刚中也
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无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
行有尚往有功也
坎以能行为功
初六入于坎窞凶
初以隂柔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能当,非能出乎险也,唯益陷于险耳。窞,坎中之陷处,己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由习坎而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能出乎险,乃不失道也。○本义曰:以隂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甚矣。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二当坎险之时,陷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险之地,是有险也。然其刚中之才,虽未能出乎险中,亦可小自济,不至如初益陷入于深险,是所求小得也。君子处险艰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方为二隂所陷,在至险之地。以刚中之才,不至陷于深险,是所求小得,而未能出坎中之险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六三在坎陷之时,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与居皆不可者也。来下则入于险之中,之上则重险也。退与进皆险,故曰「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亦险,「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不安之甚也。所处如此,唯益入于深险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处之道不可用也,故曰「勿用」。○本义曰: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枕」倚着未安之意。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当益入于险,岂能有功乎?以隂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吝,况处险乎?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其道益困穷尔。故圣人戒,如三所处不可用也。○六四九五据程说,皆以为济天下之险,故不入于此。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
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
译张载说:“人们常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谋用尽、力量屈尽,才短而不能经营谋划罢了。如果稍微能动弹,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必须是真心知道义理的乐趣,对于利欲,才能处理天下的事情。最大的祸患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不养车马,吃粗粮穿破衣,处于贫贱,都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不知道该生就生,该死就死。今天拥有万钟俸禄,明天就抛弃它;今天富贵,明天饥饿,也不顾惜。只以义理所在为准。”有人问谢良佐说:“您对于外物都能放得下吗?”谢良佐说:“实在是在上面下功夫。凡事必须有根,屋柱没有根,拆掉就倒;树木有根,虽然剪去枝条,不久又发芽。如人想要富贵,要它做什么?必须找到用处,把用处的病根斩断,就没事了。”
以上论述处贫贱
家人卦六四爻,富家大吉。吕氏说:没有好胜之心,而以和顺平易的态度处理富贵,自然得到吉祥。为什么呢?人道的规律是厌恶满溢而喜好谦逊。六四有处理富贵的道理,因为它顺从罢了。
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所以是阴居阴位而顺从。又巽卦体也是顺从。富贵是人们所忌讳的,当家道富盛的时候,最为难处理。既然成为富家,又迫近九五刚暴的君主,正在多难的地方,只有六四可以免除。等等。卫国公叔文子上朝请求向灵公献享,退朝后见到史防并告诉他。史防说:“您必定有祸患了。您富有而君主贫穷,罪过恐怕会波及您吧?”公叔文子说:“是的,我不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君主已经允许我了,能怎么办呢?”史防说:“没有害处,您作为臣子可以免除。富有而能臣服,必定免除灾难,上下都如此。这就是六四所说的。”
以上论述处富贵
处患难
易经·习坎卦:有诚信,心亨通,行动有嘉尚。
程颐说:“阳刚实在中间,为心中有诚信。心亨通,是因为心诚实专一,所以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什么险难不能亨通呢?行动有嘉尚,是说以诚实专一而行动,就能出险,有可嘉尚的,是说有功。不行动,就常在险中。”
彖传说:“习坎,重险。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正。”习坎,是说重险。上下都是坎,两险相重。初六“云坎窞”,是坎中的坎,重险。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险,是水性的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就出坎了。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信。坎中实,水就下,都是信义,有诚信。
心亨通是因为刚中
心可以亨通,是因为刚中。中实是有诚信的象。至诚之道,无所不通。以刚中的道而行,就可以济险难而亨通。
行动有嘉尚往有功
坎以能行为功
初六入于坎窞凶
初以阴柔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能抵挡,不是能出险,只是更陷入险中。窞,坎中的陷处,已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凶险可知。
象传说:习坎入坎失道凶
由习坎而更入坎窞,是失道。所以能出险,是不失道。○本义说:以阴柔居重险之下,陷得很深。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九二当坎险之时,陷在上下二阴之中,是至险之地,是有险。但其刚中的才,虽未能出险,也可小自济,不至于像初六那样更陷入深险,是所求小得。君子处险艰而能自保,是因为刚中。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
象传说:求小得未出中
正被二阴所陷,在至险之地。以刚中的才,不至于陷于深险,是所求小得,但未能出坎中之险。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坎窞,勿用。
六三在坎陷之时,以阴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进退皆不可。来下则入险中,之上则重险。退与进皆险,所以说“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也险,“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极不安。所处如此,只是更入深险,所以说“入于坎窞”。如六三所处之道不可用,所以说“勿用”。○本义说:以阴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面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枕”是倚着未安的意思。
象传说:来之坎坎终无功
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将更入险,岂能有功?以阴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吝،况处险乎?险,是人们想要出的,必得其道才能去。求去而失其道,其道更困穷。所以圣人告诫,如六三所处不可用。○六四九五据程说,都认为是济天下之险,所以不入于此。
上六,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上六,以阴柔而居险之极,
以隂柔而自处,极险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嵗也。○邵子曰:「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且有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
▯否》: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
天地不相交通,故为否。否塞之时,君子道消,当观否塞之时,而以俭损之徳,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时也。君子居显荣之地,祸患必及其身,故宜晦处穷约也。○朱子曰:收敛其徳,不形于外,以避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
▯大过》: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泽润养于木者也,乃至灭没于木,则过甚矣,故为大过。君子观大过之象,以立其大过人之行。君子所以大过人者,以其能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举世不见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如此然后能自守,所以为大过人也。○朱子曰:泽灭于木,大过之象;不惧无闷,大过之行也。○又曰:泽在下而木在上,今泽水髙涨,乃至浸没其木,是为大过。然木虽为水浸,而木未尝动,故君子观之而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明夷
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见伤而昏暗也,故为明夷。
明夷利艰贞
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为君子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
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徳,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昏暗,乃是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徳,外柔顺以事纣,防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明夷之时,利于处艰阨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蔵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蔵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隂暗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耳。足者所以行,若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虽蹶张用左,盖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壮健之马,则获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隂暗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获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隂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为于斯时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六二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専以君位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蔵,则可以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矣,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仁与明也。若箕子可谓贞矣。以五隂柔,故为之戒云「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固也。若以君道言义,亦如是,人君有当含晦之时,亦外晦其明,而内正其志也。
译以阴柔之质自处,身处极其险恶之地,这是失道的表现。所以其凶险会延续到三年之久。○邵伯温说:“《易经》说,坎卦有诚信,维系于心而通达,行动有崇尚中正,行于险境前往且能建功,虽然危险却没有灾祸,这是因为能够自信的缘故。”伊尹就是这样做的。
〇《否卦》:《象传》说:天地不交,就是否卦。君子以节俭的德行来避开祸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
天地不相交通,所以称为否卦。在闭塞不通的时候,君子的正道消减,应当观察闭塞的时势,而以节俭减损的德行,来避免祸难,不可以荣耀地居于禄位之上。否卦,是小人得志的时候。君子居于显赫荣耀的地位,祸患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适宜隐晦地处于困穷简约之中。○朱熹说:收敛自己的德行,不显露于外,以此来避开小人的祸难,别人就不能用禄位来荣耀他。
〇《大过卦》:《象传》说:沼泽淹没了树木,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烦闷。
沼泽本是滋润养育树木的,竟然到了淹没树木的地步,那就太过分了,所以称为大过卦。君子观察大过卦的卦象,来确立自己超越常人的行为。君子之所以能超越常人,是因为他能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烦闷。天下人都非议他而不顾惜,这就是独立而不畏惧;举世都不了解他而不后悔,这就是避世而不烦闷。像这样然后才能坚守自我,所以称为超越常人的人。○朱熹说:沼泽淹没树木,是大过卦的卦象;不畏惧、不烦闷,是大过卦所倡导的行为。○又说:沼泽在下而树木在上,如今沼泽水高涨,竟然浸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然而树木虽然被水浸没,但树木未曾动摇,所以君子观察此象而独立不畏惧,避世不烦闷。
〇《明夷卦》
此卦坤在上离在下,是光明进入地中。与晋卦相反而成明夷卦,所以其义理与晋卦完全相反。晋卦,是光明盛大的卦,明君在上,群贤并进的时候。明夷卦,是昏暗的卦,暗君在上,光明者受到伤害的时候。太阳进入地中,受到遮蔽而昏暗,所以称为明夷。
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
君子在明夷的时候,利于知道艰难而不失去其贞正。在昏暗艰难的时候,能够不失去正道,这才是光明和君子的表现。
《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是明夷卦;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用来防备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
光明进入地中,其光明被熄灭,所以称为明夷。内卦是离,离是文明的象征;外卦是坤,坤是柔顺的象征。为人内心有文明的德行,而外表能够柔顺。从前文王就是这样,所以说“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当纣王昏暗的时候,正是明夷的时候,而文王内心有文明的德行,外表柔顺以侍奉纣王,防备大难,而内心不失去其明圣,而外表足以远离祸患,这是文王所用的道。所以说“文王就是这样做的”。
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晦藏其光明;身处内难而能端正其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
明夷的时候,利于处于困厄而不失去其贞正。这是说能够晦藏其光明。不晦藏其光明,就会遭受祸患;不坚守其正道,就不是贤明。箕子在纣王的时候,身处其国,切近其难,所以说内难。然而箕子能够晦藏其光明而坚守其正道,这是箕子所用的道。所以说箕子就是这样做的。
六二,明夷,左股受伤,用壮健的马救助,吉祥。
六二以至明的才质,得中正而体顺,顺应时势自处,处之极为善。虽然君子自处得很好,但在阴暗小人伤害光明的时候,也不免受到其伤害。但君子自处有道,所以不能深相伤害,最终能够逃避罢了。脚是用来行走的,如果大腿在小腿和脚之上,对于行走的作用来说不算最关键。左边又不是方便使用的,手足的使用以右边为便,虽然蹶张用左,大概右边站立为本。左股受伤,是说伤害其行走而不算最关键。虽然如此,也必须有自免的方法,使用壮健的马救助,就能迅速获免而吉祥。君子被阴暗所伤,其自处有道,所以其伤不重;自救有道,所以获免迅速。救助的方法不壮健,就会被伤得深了,所以说马壮则吉。六二以光明居于阴暗之下,所谓的吉祥,只是得以免遭伤害而已,并不是说可以有所作为于此时。
《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有法则。
六二获得吉祥,是因为其顺处而有法则。法则指中正之道,能够顺从而得中正,所以在明伤的时候,能够保全其吉祥。
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
五为君位,这是常理。然而《易经》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于坤之上,是明夷的极点,阴暗伤害光明的极点。六五切近上六,圣人因此以六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显示处之的义理,所以不专门以君位来说。上六是阴暗伤害光明的极点,所以认为是明夷的主宰。六五切近伤害光明的主宰,如果显露其光明,那么被伤害是必然的,所以应当像箕子那样自晦藏,就可以免于难。箕子,是商朝的旧臣,而同姓之亲,说是切近于纣王了。如果不晦藏其光明,被祸是必然的,所以假装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然晦藏其光明,而内心坚守其正道,所谓身处内难而能端正其志向,所以称为仁与明。像箕子可以称为贞固了。因为六五阴柔,所以告诫说“利于守正”,是说应当像箕子那样贞固。如果以君道来说义理,也是这样,人君有应当含晦的时候,也是外表晦藏其光明,而内心端正其志向。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雄者是也。
译《象传》说:箕子坚守正道,其光明不可熄灭。
箕子韬光养晦,不丧失其坚贞的操守;虽然遭遇患难,他的光明依然存在,不可被磨灭。如果迫于祸患,从而失去了所坚守的原则,那就是丧失了光明,才算是被磨灭。古代的人中,像〇雄这样的人就是如此。
▯蹇
序卦: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难也。睽,乖之时,必有蹇难。蹇,所以次睽也。蹇,险阻之义,故为蹇难。为卦,坎上艮下。坎,险也;艮,止也。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前有险陷,后有峻阻,故为蹇也。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西南,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在蹇难之时,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止于危险也。处顺易,则难可纾;止于险,则难益甚矣。蹇难之时,必有圣贤之人,则能济天下之难,故利见大人也。济难者,必以大正之道而坚固其守,故贞则吉也。凡处难者,必在于守贞正,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徳,是亦吉也。若遇难而不能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茍免,亦恶徳也,知义命者不为也。○朱子曰: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为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故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艮方也,方在险中,不宜走险。又卦自小过而来,阳进则往居五而得中,退则入于艮而不进,故其占曰:利西南,不利东北。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
蹇,难也。蹇之为难,如干之为健。若蹇之为难,则义有未足。蹇有险阻之义,屯亦难也,困亦难也。同为难而义则异。屯者,始难而未得通;困者,力之穷。蹇乃险阻艰难之义,各不同也。险在前也,坎险在前,下止而不进,故为蹇。
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以卦才言,处蹇之道也。上险而下止,见险而能止也。犯险而进,则有悔吝。故美其能止为知也。方蹇难之时,唯能止为善。故诸爻除五与二外,皆以往为失,来为得也。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
蹇之时,利于处平易,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五居坎险之中而谓之平易者,葢其卦本坤,由五往而成坎,故但取往而得中,不取成坎之义也。方蹇而又止危险之地,则蹇益甚矣,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谓蹇之极也。
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
蹇难之时,非圣贤不能济天下之蹇,故利于见大人也。大人当位,则成济蹇之功矣。往而有功也。能济天下之蹇者,惟大正之道。夫子又取卦才而言,蹇之诸爻,除初外,余皆当正位,故为贞正而吉也。初六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隂之正也。以如此正道,正其邦,可以济于险矣。
蹇之时用大矣哉
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故云大矣哉!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力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陷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观蹇难之象,而以反身修徳。君子之遇艰险,必反求诸己,而益自修。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故遇艰蹇,必反求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徳也。○或曰:蹇与困相似,致命遂志,反身修徳,亦一般。朱子曰:「不然,困象曰『泽无水,困』,是尽底干燥处,困之极事,无可为者,故只得致命遂志。若山上有水蹇,则犹可进步,岂可以困为比?只观『泽无水』与『山上有水』二句,便全不同。」
初六往蹇来誉
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当蹇之时,以隂柔无援而进,其蹇可知。来者,对往之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来则有誉也。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方蹇之初,进则益蹇,时之未可进也,故宜见几而止,以待时可行而后行也。诸爻皆蹇往而善来,然则无出蹇之义乎?曰:在蹇而往,则蹇也。蹇终则变矣,故上已有硕义。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二以中正之徳居艮体,止于中正者也。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为中正之君所信任,故谓之王臣。虽上下同徳,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
译〇蹇卦
《序卦传》说:睽卦,是乖离的意思。乖离必然带来困难,所以接下来是蹇卦。蹇,就是困难。睽卦是乖离的时运,必定会有蹇难。蹇卦,所以排在睽卦之后。蹇,有险阻的含义,所以称为蹇难。此卦由坎上艮下组成。坎,是险陷;艮,是停止。前面有险阻而停止,不能前进。前有险陷,后有峻岭阻隔,所以称为蹇。
蹇卦利于向西南行进,不利于向东北行进。利于拜见大人,坚守正道则吉祥。
西南,是坤地的方位,性质顺从而平易;东北,是艮山的方向,性质停止而险阻。在蹇难的时运中,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于停留在危险之处。处于顺易之地,困难就可以缓解;停留在险地,困难就会更加严重。蹇难的时运中,必定有圣贤之人,才能拯救天下的困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拯救困难的人,必定以大正之道来坚固自己的操守,所以坚守正道就吉祥。凡是身处困难的人,必定在于坚守正道,假如困难不能解除,也不失正道,这也是吉祥的。如果遭遇困难而不能坚守操守,陷入邪僻滥情,即使侥幸免祸,也是恶德,懂得义命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朱熹说:蹇,是困难,脚不能前进,行走的困难。此卦艮下坎上,见到险阻而停止,所以称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是艮卦的方向,正处在险境中,不宜走向险地。又此卦由小过卦而来,阳气前进则前往居五而得中位,后退则进入艮卦而不能前进,所以其占断说: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
《彖传》说:蹇,是困难。险阻在前面。
蹇,是困难。蹇作为困难,就像乾作为刚健一样。如果蹇只是作为困难,那么含义还有不足。蹇有险阻的含义,屯卦也是困难,困卦也是困难。同是困难但含义不同。屯卦,是初始的困难而未能通达;困卦,是力量的穷尽。蹇则是险阻艰难的含义,各不相同。险阻在前面,坎险在前面,下面停止而不前进,所以称为蹇。
见到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
从卦才来说,这是身处蹇卦的道理。上面险阻而下面停止,见到险阻而能够停止。冒犯险阻而前进,就会有悔恨吝惜。所以赞美能够停止为明智。正当蹇难的时运,只有能够停止才是善的。所以各爻除了九五与六二之外,都以前往为失误,以退回来为获得。
蹇卦利于向西南行进,前往就能得到中位;不利于向东北行进,其道穷尽。
蹇的时运,利于处于平易之地,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危险。九阳爻前往居五而得到中正之位,这是前往而得到平易之地,所以为利。五居坎险之中而称为平易,大概是因为其卦本为坤,由五前往而成坎,所以只取前往而得中,不取成坎的含义。正当蹇难而又停止在危险之地,那么蹇难就会更加严重,所以不利于东北,其道穷尽。这是说蹇难的极点。
利于拜见大人,前往就有功绩。处于正位而坚守正道则吉祥,以此匡正邦国。
蹇难的时运,非圣贤不能拯救天下的蹇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大人处于正位,就成就了拯救蹇难的功绩。前往而有功绩。能拯救天下蹇难的,只有大正之道。孔子又取卦才而言,蹇卦的各爻,除了初爻外,其余都当正位,所以为贞正而吉祥。初六虽然以阴爻居阳位而处下,也是阴的正位。以这样的正道,匡正邦国,可以拯救于险境了。
蹇卦的时运作用真是伟大啊!
身处蹇难的时运,拯救蹇难的道理,其作用至大,所以说伟大啊!天下的困难,难道容易平定吗?非圣贤不能,其作用可谓伟大了。顺时而处,量力而行,遵循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这就是蹇卦的时运作用。
《象传》说:山上有水,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山的峻岭阻隔,上面又有水,坎水为险陷之象,上下都是险阻,所以称为蹇。君子观察蹇难的卦象,而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君子遇到艰险,必定反求诸己,而更加自我修养。孟子说:“行为有不得心的,都反求诸己。”所以遇到艰难蹇涩,必定反求于自身,是有过失而导致的吗?这就是反省自身。有做得不好的,就改正;心中没有愧疚,就加倍勉励,这就是自我修养德行。○有人说:蹇与困相似,致命遂志,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也是一样的。朱熹说:“不然,困卦的象辞说‘泽无水,困’,是彻底干燥的地方,困的极事,无可为者,所以只得致命遂志。若山上有水为蹇,则还可以进步,岂可以困来相比?只看‘泽无水’与‘山上有水’这两句,就完全不同。”
初六:前往有蹇难,退回来有赞誉。
六居蹇卦之初,前往则更加陷入蹇难,前往就有蹇难。在蹇难的时运中,以阴柔无援而前进,其蹇难可想而知。来,是相对于往的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停止而不前进,是有见微知著、知晓时机的赞美。退回来就有赞誉。
《象传》说:前往有蹇难,退回来有赞誉,适宜等待。
正当蹇难之初,前进则更加蹇难,时机不可前进,所以适宜见微知著而停止,等待时机可行而后行。各爻都是蹇往而善来,那么没有走出蹇难的道理吗?回答说:在蹇难中前往,就是蹇难。蹇难终了就会变化,所以上爻已有大的含义。
六二:王臣重重蹇难,不是为了自身。
二以中正之德居艮体,停止于中正。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被中正之君所信任,所以称为王臣。虽然上下同德,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的时运,其
艰蹇至甚,故为蹇于蹇也。二虽中正,以隂柔之才,岂易胜其任,所以蹇于蹇也。志在济君于蹇难之中,其蹇蹇者,非为身之故也。虽使不胜,志义可嘉,故称其忠荩,不为己也。然其才不足以济蹇也。小可济,则圣人当盛称以为劝矣。○朱子曰:柔顺中正,正应在上,而在险中,故蹇而又蹇,以求济之,非以其身之故也。不言吉凶者,占者但当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
译艰难困顿到了极点,所以在艰难之中更加艰难。六二虽然处于中正之位,但凭借阴柔的才质,怎能轻易胜任重任,因此在艰难中更加艰难。其志向在于救助君主于艰难险阻之中,这种在艰难中更加艰难的表现,并非为了自身的缘故。即使最终不能成功,其志向和义气也值得嘉奖,所以称赞他的忠诚与勤勉,表明他不是为自己。然而他的才德不足以挽救艰难的局面。如果小处能够挽救,圣人就会大力称颂以作为劝勉。○朱熹说:柔顺中正,正应位于上方,却身处险境,所以在艰难中更加艰难,以求得济助,并非为了自身的缘故。不提及吉凶,是因为占卜者只需鞠躬尽瘁、竭尽全力罢了,至于成败利钝,则不在讨论之列。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虽艰阨于蹇时,然其志在济君难。虽未能成功,然终无过尤也。圣人取其志义,而谓其无尤,所以劝忠荩也。
九三往蹇来反
九三以刚居正,处下体之上,当蹇之时,在下者皆柔,必依于三,是为下所仰附者也。三与上为正应,上隂柔而无位,不足以为援,故上往则蹇也。来,下来也;反,归也。三为下二隂所喜,故来为反其所也,稍安之地也。朱子曰:反就二隂得其所安。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内,在下之隂也。方蹇之时,隂柔不能自立,故皆附于九三之阳而喜爱之。九之处三,在蹇为得其所也。处蹇而得下之心,可以求安,故以来为反。犹春秋之言归也。
六四往蹇来连
往则益入于坎险之深,往蹇也。居蹇难之时,同处艰阨者,其志不谋而同也。又四居上位,而与在下者同,有得位之正,又与三相比相亲者也。三与初同类相当者也,是与下同志,众所从附也。故曰「来连」,来则与在下之众相连合也。能与众合,得处蹇之道也。朱子曰:「连于九三,合力以济。」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四当蹇之时,居上位不往而来,与下同志,固足以得众矣。又以隂居隂,为得其实,以诚实与下,故能连合而下之。二三亦各得其实,初以隂居下,亦其实也。当同患之时,相交以实,其合可知,故来而连者,当位以实也。处蹇难,非诚何以济?当位不曰正而曰实,上下之交主于诚,实用各有所异也。
九五大蹇朋来
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当蹇而又在险中,亦为大蹇。大蹇之时,而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助之来也。方天下之蹇,而得中正之臣相辅其助,岂小也?得朋来而无吉,何也?曰:未足以济蹇也。以阳刚中正之君,而方在大蹇之中,非得阳刚中正之臣辅之,不能济天下之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然以隂柔之助,济天下之难,非所能也。自古圣主济天下之蹇,未有不由贤圣之臣为之助者,汤、武得伊、吕是也。中常之君得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者,则有矣,刘禅之孔明,唐肃宗之郭子仪,徳宗之李晟是也。虽贤明之君,茍无其臣,则不能济于难也。故凡六居五、九居二者,则多由助而有功,防泰之类是也。九居五、六居二,则其功多不足,屯、否之类是也。盖臣贤于君,则辅君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賛助之而已,故不能成大功也。○问:九五何故为大蹇?朱子曰:五是为蹇主。凡人身之蹇,只一身事;至大蹇,须人主当之。○问:大蹇朋来之义?曰:处九五尊位,而居蹇之中,所以为大蹇。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人君当此,则须屈羣防、用羣力,乃可济也。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朋者,其朋类也。五有中正之徳,而二亦中正。虽大蹇之时,不失其守。蹇于蹇以相应助,是以其中正之节也。上下中正而弗济者,臣之才不足也。自古守节秉义而才不足以济者,岂少乎?汉李固、王允,晋周顗、王导之徒,是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六以隂柔居蹇之极,冒极险而往,所以蹇也。不往而来,从五求三,得刚阳之助,是以硕也。蹇之道,戹塞穷蹙,硕大也,寛裕之称。来则寛大其蹇,舒矣。蹇之极,有出。蹇之道,上六以隂柔故不得出,得刚阳之助,可以舒卷而已。在蹇极之时,得舒则为吉矣。非刚阳中正,岂能出乎蹇也?利见大人。蹇极之时,见大徳之人,则能有济于蹇也。大人谓五,以相比,发此义。五刚阳中正而居君位,大人也。在五不言其济蹇之功,而上六利见之,何也?曰:在五不言,以其居坎险之中,无刚阳之助,故无能济蹇之义。在上六蹇极而见大徳之人,则能济于蹇,故为利也。各爻取义不同,如屯初九之志正,而于六二则目之为寇也。诸爻皆不言吉,上独言吉者,诸爻皆得正,各有所善,然皆未能出于蹇,故未足为吉。惟上处蹇极而得寛裕,乃为吉也。朱子曰:已在卦极,往无所之,益以蹇耳。来就九五,与之济蹇,则有硕大
译《象传》说:王臣艰难重重,最终没有过失。
虽然身处艰难困厄的蹇难之时,但他的志向在于救助君主的危难。虽然未能成功,但最终没有过失。圣人肯定他的志节道义,认为他没有过失,以此来鼓励忠诚尽职。
九三:前往则艰难,返回则安适。
九三以阳刚之质居于正位,处于下卦之上,在蹇难之时,在下者都是阴柔,必然依附于九三,九三是被在下者仰慕依附的对象。九三与上六为正应,上六阴柔而无位,不足以作为援助,所以前往则艰难。来,是下来;反,是归返。九三被下二阴所喜爱,所以回来是返回其所安之处,稍得安定的地方。朱熹说:返回靠近二阴,得到安适之处。
《象传》说:前往则艰难,返回则安适,是因为内部喜爱他。
内,是在下的阴爻。正值蹇难之时,阴柔不能自立,所以都依附于九三的阳刚而喜爱他。九三居于三位,在蹇难中算是得其所。身处蹇难而得到下位者的心,可以求得安定,所以说回来是返回安适之处。就像《春秋》所说的“归”。
六四:前往则艰难,返回则联合。
前往则更加陷入坎险的深处,所以前往艰难。身处蹇难之时,同处艰难困厄的人,其志向不谋而合。而且六四居于上位,与在下者相同,有得位之正,又与九三相比邻相亲。九三与初六同类相当,是与下位者志同道合,众人所追随依附的。所以说“来连”,回来则与在下之众相连合。能够与众人联合,是身处蹇难之道。朱熹说:“与九三联合,合力以济难。”
《象传》说:前往则艰难,返回则联合,是因为当位且诚实。
六四在蹇难之时,居于上位不前往而返回,与下位者志同道合,固然足以得到众人。又以阴居阴位,是得其实,以诚实对待下位者,所以能联合并统御下位者。九二、九三也各自得其实,初六以阴居下位,也是其实。在共同患难之时,以诚实相交,其联合可想而知,所以回来而联合,是因为当位且诚实。身处蹇难,没有诚意怎能济难?当位不说正而说实,上下交往以诚为主,实与正各有不同。
九五:大蹇难,朋辈前来。
九五居于君位而在蹇难之中,这是天下的大蹇难。当蹇难而又在险中,也是大蹇难。大蹇难之时,九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辈援助的到来。正值天下蹇难,而得到中正之臣相辅佐,岂是小事?得到朋辈前来却没有吉利,为什么呢?回答说:不足以济蹇难。以阳刚中正之君,而正值大蹇难之中,非得阳刚中正之臣辅佐,不能济天下之蹇难。九二的中正,固然有帮助,但以阴柔之助,济天下之难,是不能做到的。自古圣主济天下之蹇难,没有不由贤圣之臣为之助的,商汤、周武王得到伊尹、吕尚就是如此。中等资质的君主得到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的,也有,刘禅的诸葛亮,唐肃宗的郭子仪,唐德宗的李晟就是如此。即使是贤明之君,如果没有这样的臣子,也不能济难。所以凡是六居五、九居二的,大多依靠援助而有功,如泰卦之类就是如此。九居五、六居二的,则其功大多不足,如屯卦、否卦之类就是如此。大概臣子贤于君主,则辅佐君主所不能;臣子不及君主,则只是赞辅助力而已,所以不能成大功。○问:九五为何是大蹇?朱熹说:五是蹇难之主。凡人身的蹇难,只是一身之事;至于大蹇,必须由人主承担。○问:大蹇朋来的含义?回答说:身处九五尊位,而居蹇难之中,所以是大蹇。所谓将重大艰难交付给我,人君面对这种情况,必须屈从群臣,运用群力,才能济难。
《象传》说:大蹇难,朋辈前来,是因为守中正之节。
朋,是其朋辈同类。九五有中正之德,而九二也中正。虽在大蹇难之时,不失其操守。在蹇难中相应助,是因为其中正之节。上下中正而不能济难的,是臣子的才能不足。自古守节秉义而才能不足以济难的,难道少吗?汉代的李固、王允,晋代的周顗、王导等人,就是如此。
上六:前往则艰难,返回则宽大,吉利,利于见大人。
上六以阴柔居于蹇难的极点,冒着极险而前往,所以艰难。不前往而返回,顺从九五寻求九三,得到刚阳之助,所以宽大。蹇难之道,困顿穷迫,宽大是宽裕之称。回来则宽大其蹇难,舒缓了。蹇难的极点,有出路。蹇难之道,上六因阴柔故不得出,得到刚阳之助,可以舒展卷曲而已。在蹇难极点之时,得到舒缓就是吉利。非刚阳中正,怎能出蹇难?利于见大人。蹇难极点之时,见到大德之人,则能济蹇难。大人指九五,因相比邻,阐发此义。九五刚阳中正而居君位,是大人。在九五不言其济蹇之功,而上六利于见之,为什么呢?回答说:在九五不言,是因为其居坎险之中,无刚阳之助,所以无济蹇之义。在上六蹇难极点而见大德之人,则能济蹇难,所以为利。各爻取义不同,如屯卦初九志正,而在六二则视其为寇。各爻皆不言吉,唯独上六言吉,是因为各爻皆得正,各有所善,但都未能出蹇难,所以不足以称为吉。只有上六处蹇难极点而得宽裕,才为吉。朱熹说:已在卦极,前往无处可去,只会更加艰难。回来靠近九五,与之济蹇,则有宽大
上六应三而从五,志在内也。蹇既极而有助,是以硕而吉也。六以隂柔当蹇之极,宻近刚阳中正之君,自然其志从附,以求自济,故利见大人。谓从九五之贵也,所以云从贵,恐人不知,大人为指九五也。
▯解初六无咎
六居解初,患难既解之时,以柔居刚,以隂应阳,柔而能刚之义,既无患难而所处得刚柔之宜,患难既解,安宁无事,惟自处得宜则为无咎矣,方解之初,宜安静以休息之,爻之词寡,所以示意。
▯困
序卦: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升者,自下而上,自下升上,以力进也。不已,必困矣,故升之后,受之以困也。困者,惫之之义。为卦,兊上坎下。水居泽上,则泽中有水也;乃在泽下,枯涸无水之象,为「困」之之义。又兊以隂在上,坎以阳居下,与上六在二阳之上,而九二陷于二隂之中,皆隂柔揜于阳刚,所以为困也。君子为小人所掩蔽,穷困之时也。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如卦之才,则困而能亨,且得贞正,乃大人处困之道也。故能吉而无咎。大人处困,不唯其道自吉,乐天安命,乃不失其吉也。况随时善处,复有裕乎?有言不信,当困而言,人谁信之?朱子曰:「困者,穷而不能自正之义。坎刚为兊柔所揜,九二为二隂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所以为困。坎险,兊说,处险而说,是身虽困而道则亨也。二五刚中,又有大人之象。占者处困能亨,则得其正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有言不信,又戒之以当持晦嘿,不可尚口以取困穷。
彖曰困刚掩也
卦,所以为困,以刚为柔所揜蔽也。陷于下,而掩于上,所以困也。陷亦掩也。刚阳,君子,而为隂柔小人所掩蔽。君子之道,困窒之时也。
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
以卦才言,处困之道也。下险而上说,为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能如是者,其惟君子乎?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乃其道之困也。君子大人,通称。
贞大人吉以刚中也
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盖其以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遇困而失其正矣。
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泽无水,困之之象也。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茍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朱子曰:致命,如见危致命之义,不管生死,不顾身命,但遂其志而已,犹言置死生于度外也。又曰:君子道穷之时,但当委置其命以遂吾之志,致命犹送这命与它,不复为我之有。虽委致其命,而志则自遂,无所回屈。伊川解作推致其命,虽说得通,然《论语》中“致命”都是委致之致,“见危授命”亦是此意,“授”亦“致”字之意,言将此命授与之也。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
六以隂柔处于至卑,又居坎险之下,在困不能自济者也。必得在上刚明之人为援助,则可以济其困矣。初与四为正应,九四以阳而居隂为不正,失刚而不中,又方困于隂掩,是恶能济人之困?犹株木之不能防覆于物。株木,无枝叶之木也。四近君之位,在他卦不为无助,以居困而不能庇物,故为株木。臀所以居也。臀困于株木,谓无所庇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则非困也。入于幽谷,隂柔之人不能安其所遇,既不能安于困,则益迷闇妄动,入于深困。幽谷,深暗之所也。方益入于困,无自出之势,故至三嵗不觌,终困者也。不觌,不遇其所言也。朱子曰:「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幽者,不明也。谓益入昏暗,自陷于深困也
译上六与九三相应而顺从九五,心志在于内卦。蹇难已经极盛却得到援助,因此硕大吉祥。六爻以阴柔处于蹇难的极点,紧邻刚阳中正的君主,自然心志顺从依附,以求自我解脱,所以利于见到大人。所谓顺从贵者,是说顺从九五的尊贵,之所以说“从贵”,是怕人们不知道,“大人”是指九五。
〇 解卦初六无咎
六爻处于解卦的初位,患难已经解除之时,以柔居刚,以阴应阳,具备柔而能刚的意义。既然没有患难,所处的位置又符合刚柔相宜的原则,患难既已解除,安宁无事,只要自我处身得当,就没有灾祸了。正值解卦之初,适宜安静下来休息,爻辞简略,以此示意。
〇 困卦
《序卦传》说:上升不停止,必然陷入困境,所以接着是困卦。升,是自下而上,自下升上,凭借力量进取。不停止,必然陷入困境,所以升卦之后,接着是困卦。困,是疲惫的意思。作为卦象,兑上坎下。水在泽上,则是泽中有水;现在水在泽下,是干枯无水之象,这就是“困”的含义。又兑以阴在上,坎以阳居下,如同上六在两个阳爻之上,而九二陷在两个阴爻之中,都是阴柔掩盖阳刚,所以称为困。君子被小人所掩盖,是穷困的时候。
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无咎,有言不信。
如卦才所示,则困而能亨通,且得贞正,这是大人处困之道。所以能吉祥而无咎。大人处困,不仅其道自吉,乐天安命,也不失其吉祥。何况随时妥善处置,又有宽裕呢?有言不信,当处困而言,谁会相信呢?朱子说:“困,是穷困而不能自我端正的意思。坎刚被兑柔所掩盖,九二被两个阴爻所掩盖,九四、九五被上六所掩盖,所以称为困。坎为险,兑为悦,处险而悦,是身虽困而道则亨通。二、五刚中,又有大人的象征。占者处困能亨通,就得其正了。不是大人,谁能做到?所以说贞。又说大人,是表明不正的小人不能担当。”有言不信,又告诫应当保持沉默,不可崇尚口舌而招致困穷。
《彖传》说:困,是刚被柔所掩盖。
卦之所以为困,是因为刚被柔所掩盖。陷于下,而掩于上,所以困。陷也是掩。刚阳君子,被阴柔小人所掩盖。君子之道,是困窒的时候。
处险而悦,困而不失其所,亨通,这只有君子吧?
以卦才而言,是处困之道。下险而上悦,是处险而能悦。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喜悦,是乐。时虽困,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亨通。能这样的,只有君子吧?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却是其道的困。君子大人,是通称。
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中。
困而能守正,大人所以吉祥。大概是因为其刚中之道。五与二,就是这样。如果不刚中,那么遇困就会失去其正了。
有言不信,崇尚口舌就穷困了。
当处困而言,人们不相信,想凭口舌摆脱困境,反而导致穷困。以悦处困,所以有崇尚口舌的告诫。
《象传》说: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泽无水,是困之象。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已尽到防虑之道而不能避免,那就是命。应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道命的必然,那么穷塞祸患就不能动摇其心,只行我的义罢了。如果不知命,就会恐惧于险难,陨落于穷厄,所坚守的就会丧失,怎么能遂其向善之志呢?〇朱子说:致命,如同见危致命的意义,不管生死,不顾身命,只遂其志而已,犹言置死生于度外。又说:君子道穷之时,只当委置其命以遂吾之志,致命犹如送这命给它,不再为我所有。虽委致其命,而志则自遂,没有回屈。伊川解作推致其命,虽然说得通,但《论语》中“致命”都是委致的致,“见危授命”也是此意,“授”也是“致”字的意思,言将此命授与之也。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 三年不觌。
六爻以阴柔处于至卑,又居坎险之下,是处困不能自济的人。必须得到在上刚明之人的援助,才可以济其困。初与四为正应,九四以阳居阴为不正,失刚而不中,又正被阴掩所困,怎么能济人之困?犹如株木不能庇护万物。株木,是无枝叶的树。四近君之位,在其他卦不为无助,因居困而不能庇物,所以为株木。臀是用来坐的。臀困于株木,是说无所庇护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就不是困了。入于幽谷,阴柔之人不能安其所遇,既不能安于困,就益发迷暗妄动,陷入深困。幽谷,是深暗之所。正益发陷入困,没有自出的趋势,所以到三年不觌,是终困的人。不觌,是不遇其所言。朱子说:“臀,是物的底部。困于株木,是受伤而不能安。”
《象传》说: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幽,是不明。是说益发陷入昏暗,自陷于深困。
酒食,人所欲,而所以施恵也。二以刚中之才,而处困之时,君子安其所遇,虽穷阨险难,无所动其心,不恤其为困也。所困者,惟困于所欲耳。君子之所欲者,泽天下之民,济天下之困也。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恵,故为困于酒食也。大人君子,懐其道而困于下,必得有道之君求而用之,然后能施其所蕴。二以刚中之徳,困于下,上有九五刚中之君,道同徳合,必来相求,故云「朱绂方来」,方且来也。「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来为义,故以蔽膝言之。利用享祀,享祀以至诚通神明也。在困之时,利用至诚,如享祀然,其徳既诚,自能感通于上。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徳卒升闻,道卒为用者,惟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方困之时,若不至诚处以俟命,往而求之,则犯难得凶,乃自取也,将谁咎乎?不度时而征,乃不安其所为困所动也,失刚中之徳,自取凶悔,何所怨咎?诸卦二五以隂阳相应而吉,唯小畜与困乃戹于隂,故同道相求。小畜,阳为隂所畜;困,阳为隂所揜也。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虽困于所欲,未能施恵于人,然守其刚中之徳,必能致亨而有福庆也。虽使时未亨通,守其中徳,亦君子之道。亨乃有庆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六三以隂柔不中正之质,处极险而用刚,居阳用刚也,不善处困之甚者也。石,坚重难胜之物;蒺藜,刺不可据之物。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惟死而已,其凶可知。系辞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而见邪?二阳不可犯也,而犯之以取困,是非所困而困也,名辱其事恶也。三在二上,固为据之,然茍能谦柔以下之,则无害矣。乃用刚险以乗之,则不安而取困,如据蒺藜也。如是死期将至,所安之主可得而见乎?
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据于蒺藜,谓乗九二之刚,不安,犹借刺也。不祥者,不善之征;失其所安者,不善之效。故云「不见其妻,不祥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惟力不足,故困,亨。困之道,必由援助。当困之时,上下相求,理当然也。四与初为正应,然四不以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济人之困。初六比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困,则宜为初所从矣。金刚也,车载物者也。二以刚在下,载已故,谓之金车。四欲从初,而阻于二,故其来迟疑而徐徐,是困于金车也。己之所应,疑其少已而之它,将从之,则犹豫不敢遽前,岂不可羞吝乎?有终者,事之所归者正也。初四正应,终必相从也。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茍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二与四皆以阳居隂,而二以刚中之才,所以能济困也。居隂者尚柔也,得中者不失刚柔之宜也。朱子曰: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未详,疑坎有轮象也。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四应于初,而隔于二。志在下求,故徐徐而来。虽居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为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五君位也,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人君之困,以天下不来也。天下皆来,则非困也。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徳,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徳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利用祭祀,祭祀之事,必致
译酒食,是人们所渴望的,也是用来施予恩惠的东西。九二凭借刚健中正的才质,身处困顿之时,君子安于其所遭遇的境遇,即便穷困险难,也不能动摇其心志,不忧虑自己处于困境。他所困住的,仅仅是困于自己的欲望罢了。君子所渴望的,是恩泽天下的百姓,救济天下的困厄。九二未能实现他的愿望,施予他的恩惠,所以说是困于酒食。大人君子,怀抱其道却困于下位,必定会得到有道的君主寻求并任用,然后才能施展他所蕴藏的才能。九二凭借刚健中正的德行,困于下位,上面有九五刚健中正的君主,道义相同德行相合,必定前来寻求,所以说“朱绂方来”,意思是即将到来。“朱绂”,是王者的服饰,即蔽膝,取“行来”的意义,所以用蔽膝来指代。利于享祀,享祀是以至诚来沟通神明。在困顿之时,利于运用至诚,就像享祀一样,他的德行既然至诚,自然能感通于上位。自古以来贤哲困于幽远之地,而德行最终显扬,道义最终被任用,不过是坚守至诚罢了。征伐则凶,没有灾咎,在困顿之时,如果不以至诚安处以等待天命,反而前往寻求,就会触犯困难招致凶险,这是自取的,将归咎于谁呢?不估量时势而征伐,是因为不安于所困之处而被其动摇,丧失了刚健中正的德行,自取凶险悔恨,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各卦的九二与九五因为阴阳相应而吉利,只有小畜卦和困卦被阴爻所阻碍,所以同道相求。小畜卦,阳爻被阴爻所畜止;困卦,阳爻被阴爻所遮蔽。
象传说:困于酒食,其中有喜庆。
虽然困于欲望,未能施恩惠于人,但坚守刚健中正的德行,必定能通达而有福庆。即使时运尚未亨通,坚守其中正之德,也是君子的正道。通达而后有喜庆。
六三,困于石头,据于蒺藜,进入他的宫室,看不见他的妻子,凶险。
六三以阴柔不中正的本质,处在极险之地却使用刚强,居于阳位而用刚强,是不善于处困的极致。石头,是坚硬沉重难以战胜的东西;蒺藜,是带刺不可依靠的东西。六三以刚险之姿向上进取,那么上面有两个阳爻,力量不能战胜,坚硬不可侵犯,只会更加自我困顿,这就是困于石头。以不善的德行,居于九二刚健中正之上,其不安,犹如依靠带刺的蒺藜。进退都更加困顿,想要安处其所,更加不可能了。宫室,是他安居的地方;妻子,是安居之主。知道进退不可行,而想要安处居所,就失去了安居之所。进退与安处都不可行,只有死路一条,其凶险可想而知。《系辞》说:“不该困而困,名声必定受辱;不该据而据,身体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将至,妻子还能看得见吗?两个阳爻不可侵犯,却侵犯它们以致困顿,这是不该困而困,名声受辱且事情恶劣。六三在九二之上,固然是据守,但如果能谦柔以下处,就没有害处了。却用刚险凌驾于它之上,就不安而自取困顿,如同据于蒺藜。这样死期将至,安居之主还能看得见吗?
象传说:据于蒺藜,是因为凌乘刚爻。进入他的宫室,看不见他的妻子,是不祥之兆。据于蒺藜,是说凌乘九二的刚爻,不安,犹如依靠带刺之物。不祥,是不善的征兆;失去安居之所,是不善的后果。所以说“看不见他的妻子,是不祥之兆”。
九四,来得缓慢,困于金车,吝惜,但有好的结局。
只有力量不足,所以困顿,但能亨通。困顿之道,必定依靠援助。在困顿之时,上下相互寻求,是理所当然的。九四与初六是正应,但九四不以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救济他人的困顿。初六亲近九二,九二有刚健中正的才质,足以拯救困顿,那么初六适宜跟随九二。金是刚硬的,车是载物的。九二以刚健在下,承载自己,所以称为金车。九四想要跟随初六,却被九二阻隔,所以来得迟疑缓慢,这就是困于金车。自己所应合的,怀疑它轻视自己而前往别处,想要跟随它,却犹豫不敢贸然前进,难道不可羞吝吗?有终,是指事情归于正道。初六与九四正应,最终必定相互跟随。寒士的妻子,弱国的臣子,各自安守其正道罢了。如果选择势力而跟随,那是最大的恶行,不被世间容许。九二与九四都以阳居阴位,而九二以刚健中正的才质,所以能救济困顿。居阴位崇尚柔顺,得中位不失刚柔的适宜。朱熹说:初六、九四的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方正困于下,又被九二所阻隔,所以其象如此。然而邪不胜正,所以其占断虽然可吝,但必定有好的结局。金车未详,怀疑坎卦有车轮之象。
象传说:来得缓慢,是因为心志在下;虽然不当位,但有应合。
九四应合初六,却被九二阻隔。心志在下寻求,所以缓慢而来。虽然居位不当,是不善的。但其正应相合,所以有好的结局。
九五,割鼻断足,困于赤绂,然后慢慢有喜悦,利于祭祀。
割鼻叫劓,伤害在上;断足叫刖,伤害在下。上下都被阴爻遮蔽,是其伤害劓刖之象。五是君位,人君的困顿,是因为上下没有应合。赤绂,是臣下的服饰,取行来的意义,所以用绂来说。人君的困顿,是因为天下人不来归附。天下人都来,就不是困顿了。九五虽然处于困顿,但有刚健中正的德行,下面有九二刚健中正的贤人,道义相同德行相合,慢慢必定相应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顿,这是开始困顿而慢慢有喜悦。利于祭祀,祭祀之事,必定致
其至敬而后受福。人君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则能致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矣。五与二同徳,而云上下无与,何也?曰:隂阳相应者,自然相应也,如夫妇、骨肉,分定也。五与二皆阳爻,以刚中之徳同,而相应相求而后合者也,如君臣、朋友,义合也。方其始困,安有上下之与?有与则非困也,故徐合而后有说也。二云享祀,五云祭祀,大意则宜用至诚乃受福也。祭祀享,泛言之则可通,分而言之,祭天神,祀地▯,享人鬼。五君位,言祭;二在下,言享,各以其所当用也。朱子曰:劓刖者,伤于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隂掩,下则乗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久而有说也。占具象中,又利祭祀,久当获福。
译只有达到极致的恭敬,然后才能承受福泽。君主身处困顿时,应当体念天下的困苦,寻求天下的贤才,就像举行祭祀一样,竭尽诚心与敬意,这样就能招致天下的贤才,救济天下的困苦了。五爻与二爻德行相同,却说上下没有应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阴阳相应,是自然形成的相应,如同夫妻、骨肉,名分是确定的。五爻与二爻都是阳爻,凭借刚健中正的德行相同,相互应和、相互寻求而后结合,如同君臣、朋友,是道义上的结合。当刚开始陷入困顿时,哪里会有上下的应援呢?如果有应援,那就不是困顿了,所以要慢慢结合而后才有喜悦。二爻说“享祀”,五爻说“祭祀”,大意都是应当用至诚之心才能承受福泽。祭祀和享祀,泛泛而言可以互通,细分而言,祭是祭天神,祀是祀地祇,享是享人鬼。五爻是君位,所以说“祭”;二爻在下位,所以说“享”,各自使用其所应当用的名称。朱熹说:被割鼻断足,是上下都受了伤害,既然受了伤害,那么红色的官服也就无处可用,反而成为困顿了。九五处于困顿之时,上面被阴爻遮蔽,下面又凌乘刚爻,所以有这种卦象。然而它刚健中正且处于喜悦的卦体中,所以能够经过长久的等待而后获得喜悦。占卜的结果包含在卦象之中,又利于祭祀,长久之后应当获得福泽。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始为隂揜,无上下之与,方困未得志之时也。徐而有说,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贤,共济于困也。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意差缓,尽其诚意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贤,则能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庆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物极则反,事极则变。困既极矣,理当变也。葛藟纒束之物,臲卼危动之状。六处困之极,为困所纒束而居最髙危之地,困于葛藟与臲卼也。动悔,动辄有悔,无所不困也。有悔咎,前之失也。曰自谓也。若能曰如是,动皆得悔,当变前之所为,有悔也。能悔则往而得吉也。困极而征,则出于困矣,故吉。三以隂在下卦之上而凶,上居一卦之上而无凶,何也?曰三居刚而处险,困而用刚,险故凶。上以柔居说,唯为困极耳。困极则有变,困之道也。困与屯之上,皆以无应居卦终。屯则泣而涟如,困则有悔征吉。屯险极而困说体,故也。以说顺进,可以离乎困也。朱子曰:以隂柔处困极,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为困所纒,而不能变,未得其道也,是处之未当也,知动则得,悔遂有悔而去之,可出于困,是其行而吉也。○南轩《困斋记》云:「在《易》之系辞,三陈九卦,意义深切。至于困,则曰『困徳之辨也』,又曰『困穷而通』,又曰『困以寡怨』。呜呼!圣人发明处困之义,备尽于此,是可不尽心以体之乎?」夫穷达者,在外者也,理义者,在我者也。在外者,存于时命,而在我者,无斯须而可离。世之惑者,于其存于时命者,乃欲以人力而强移于其不可离者,则违之而忘反。居得则患失,患失则觊得,或能行于其所易,而不能行于其所难,能自保于安逸之时,而有变于危穷之际,是皆非其心之正也,穷达乱之也。君子则不然,其心日夕皇皇然,惟知在我者礼义之安,而行宁卹其它。故其处困也,致命而已,于天何怨?顺义而已,于人何尤?而反诸其躬,则益念其所未至,惟恐思之不精益;勉其所未能,惟恐行之不力。是君子之处困,抑其进徳修业之时也。如斯而后,庶几为不负圣人之训欤?○李公晦《困斋说》云:「困之义大矣。在《易》,以徳言曰『困亨贞,大人吉』,又曰『困徳之辨』是也。在《论语》《中庸》,以学言曰『困而学之』,又曰『或困而知之』是也。」困之为卦,二五皆刚而得中,为贤人君子徳成于内之象,而外为三隂所揜,蓄而不获施,言而不见信,可谓困矣。然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其身可屈,而其志不可夺,安于义命,頽乎其处,顺也。然明虽困于人,而幽可感于神。卦爻它皆无所利,而独利祭祀,岂不以人不能知,而鬼神独知之乎?是谓以徳言。愤未唘,悱未发,思之而未明,行之而未得,困于心,衡于虑,若跻峻絶,陵险阻,为力甚劳,而望道甚逺,惟竭其勉力以赴之,俛焉孳孳,夙夜匪懈,则晦斯光,窒斯通,习与性成,而圣贤同归矣。故曰「及其知之一也」。是谓以学言。某人名某人读书之室曰「困」,自为。之铭复俾予题其后,予谢不敏而不获,乃为之言曰:学然后成徳,徳成矣,无入而不自得焉。困不困,岂足道哉?盖以徳言者,谓困于外者也,身困而道亨,致命以遂其志,无所用吾力之谓也。以学言者,谓困于内者也,任重而道逺,弗虑胡获,弗为胡成,竭吾才以从之之谓也。二者固有辨矣。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常存乎疢疾,谓困之进人也。因其困于外而益以进于内,是亦以学言也。」呜呼!亦懋其学而要其徳之成而已。
▯未济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九以刚在上,刚之极也。居明之上,明之极也。刚极而能明,则不为躁而为决。明能烛理,刚能断义。居未济之极,非得济之位,无可济之理
译《象传》说:遭受割鼻断足之刑,是因为心志未能实现。能够慢慢有所解脱,是因为坚守中正之道。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能接受福佑。
起初被阴柔势力所遮蔽,没有上下与之相应,正是困顿未得志的时候。慢慢有所解脱,凭借中正之道,得到在下位贤人的辅佐,共同济渡困顿。不说“中正”与九二相应,而说“直”,是因为“直”更适宜。因为“直”比“正”的含义稍缓,竭尽诚意如同祭祀一般,来求取天下贤才,就能亨通天下的困顿,而享受福庆。
上六,被葛藤缠绕,处于危动不安之中。说:动辄有悔,若能悔改,前进则吉。
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困顿已经到了极点,按理应当变化。葛藤是缠绕束缚之物,臲卼是危险动摇的样子。上六处于困顿的极点,被困顿所缠绕束缚,又居于最高危的地方,所以被葛藤和臲卼所困。动辄有悔,是动不动就有悔恨,无所不在的困顿。有悔咎,是之前的过失。说,是自言自语。如果能说像这样,动辄都有悔恨,就应当改变之前的作为,从而产生悔改之心。能够悔改,前往就能获得吉祥。困顿到了极点而前进,就能脱离困顿,所以吉祥。九三以阴柔在下卦之上而凶,上六居一卦之上而无凶,为什么呢?回答说:九三居于刚位而处在险境,困顿时使用刚强,又处险境,所以凶。上六以柔顺居于悦位,只是困顿到了极点罢了。困顿到了极点就有变化,这是困顿的道理。困卦与屯卦的上爻,都是以无应居于卦的终结。屯卦则哭泣流泪,困卦则有悔前进而吉。这是因为屯卦是险极,而困卦是悦体,所以如此。以悦顺前进,就可以脱离困顿了。朱熹说:以阴柔处于困顿的极点,所以有被葛藤缠绕、处于危动不安、动辄有悔的卦象。然而事物穷尽就会变化,所以占卜说:如果能悔改,就可以前进而获得吉祥。
《象传》说:被葛藤缠绕,是因为处境不当。动辄有悔,若能悔改则吉,是因为能行动。
被困顿缠绕,而不能变化,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这是处境处理得不当。知道行动就能获得,于是产生悔改之心并去除它,就可以脱离困顿,这是行动而获得吉祥。○张栻《困斋记》说:“在《易经》的系辞中,三次陈述九卦,意义深切。至于困卦,就说‘困顿是检验德行的’,又说‘困穷而后通达’,又说‘困顿能减少怨恨’。唉!圣人阐发处困的道理,在这里已经完备了,这能不尽心去体悟吗?”穷困与通达,是外在的;理义,是在内的。外在的,存在于时运命数中,而在内的,没有片刻可以离开。世间的迷惑者,对于存在于时运命数中的东西,却想用人力强行改变;对于不可离开的内在理义,却违背而忘记回归。处于顺境就担心失去,担心失去就觊觎得到,或者能在容易的事情上行动,却不能在困难的事情上行动,能在安逸的时候自我保全,却在危穷的时候发生变化,这都是内心不正,被穷困通达所扰乱。君子则不然,他的心日夜惶惶,只知道内在的礼义安宁,行动难道还顾虑其他吗?所以他处困时,只是尽命而已,对天有什么怨恨?顺从义理而已,对人有什么责怪?而反求自身,则更加思念自己未达到的地方,只怕思考不够精纯;勉励自己未能做到的,只怕行动不够有力。这是君子处困,正是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时候。像这样之后,大概才不辜负圣人的教诲吧?○李公晦《困斋说》说:“困的意义很大。在《易经》中,从德行来说,叫‘困顿亨通,守正,大人吉祥’,又说‘困顿是检验德行的’,就是这样。在《论语》《中庸》中,从学习来说,叫‘困顿而后学习’,又说‘有的人困顿而后知道’,就是这样。”困卦,九二九五都是刚健而得中,是贤人君子德行成就于内的象征,而外面被三个阴爻所遮蔽,积蓄而不能施展,言论而不被信任,可以说是困顿了。然而隐居世间而不烦闷,不被认可而不烦闷,身体可以屈服,而志向不可改变,安于义命,颓然处之,这是顺从。然而光明虽然被人困顿,但幽微可以感动神灵。卦爻其他都不利,唯独利于祭祀,难道不是因为人不能知道,而鬼神独自知道吗?这是从德行来说。愤懑未开,悱恻未发,思考而未明白,行动而未得到,困于心,衡于虑,如同攀登险峻,跨越险阻,用力很劳苦,而望道很遥远,只有竭尽勉力以赴,俯首勤勉,早晚不懈怠,那么晦暗就会光明,阻塞就会通达,习惯与本性形成,而与圣贤同归了。所以说‘等到他们知道了,也是一样的’。这是从学习来说。某人名某人读书的房间叫‘困’,自己写了铭文,又让我题写其后,我推辞不敏而不能,于是为他说道:学习然后成就德行,德行成就了,无处不自得。困不困,难道值得说吗?大概从德行来说的,是说困于外的,身体困顿而道亨通,尽命以实现志向,不用我的力量的意思。从学习来说的,是说困于内的,任重而道远,不思考怎么获得,不行动怎么成功,竭尽我的才能来跟随的意思。这两者本来有区别。孟子说:‘人的德行智慧术知,常存在于疾病中,是说困顿使人进步。因为困于外而更加进于内,这也是从学习来说的。’唉!也要勉力学习而要求德行的成就罢了。
○未济卦上九,诚信地饮酒,没有灾祸。弄湿头部,诚信就失去了正道。九以刚健在上,是刚健的极点。居于明之上,是明明的极点。刚健到了极点而能明,就不成为躁动而成为决断。明能烛照事理,刚能决断义理。居于未济的极点,不是得济的位置,没有可济的道理
,则当乐天顺命而已。若否终则有倾时之变也。未济则无极而自济之理,故止为未济之极。至诚安于义命,则可无咎。饮酒自乐也,不乐其处,则忿躁陨获,入于凶咎矣。若从乐而躭肆,过礼至濡其首,亦非能安其处也。有孚,自信于中也。失是,失其宜也。如是,则于有孚为失也。人之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而放意不反者,岂安于义命者哉?
译那么,就应当顺应天命罢了。如果不然,最终就会有倾覆的时变。未济卦体现了没有穷尽而自然渡过的道理,所以“止”是未济的极致。至诚之人安于道义与命运,就可以没有灾祸。饮酒是为了自我愉悦,如果不以所处的环境为乐,就会愤怒急躁、失足跌倒,陷入凶险灾祸之中。如果顺从快乐而沉溺放纵,超过礼制以至于弄湿头部,也不是能够安于所处位置的表现。“有孚”,是内心自信诚信。失去这个,就是失去了适宜的状态。像这样,就是在诚信上有所缺失了。人处在患难之中,知道无可奈何却放纵心意而不回头反省的,难道是安于道义与命运的人吗?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饮酒至于濡首,不知节之甚也。所以至如是,不能安义命也。能安则不失其常矣。○按《易》诸卦,凡言利涉大川,皆取济险涉难之义,今附于此。○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曰:需者,须待也。以二体言之,干之刚健上进而遇险,未能进也,故为需待之义。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为需之主,有刚健中正之徳,而诚信充实于中,中实有孚也。有孚则能光明而亨通,则贞正而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无难矣,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曰:既有孚而贞正,虽涉险阻,往则有功也。○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曰:野,谓旷野,取逺与外人之义。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则圣贤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昵比之情耳。故必于野,谓不以昵近情之所私,而于郊野旷逺之地,既不系所私,乃至公大同之道,无逺不同也。其亨可知,能与天下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险阻之不可济?何艰危之不可亨?故利涉大川。彖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曰:至诚无私,可以蹈险难者,干之行也。无私,天徳也。○谦,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曰: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之下,为自处卑下之至,谦而又谦也,故曰谦谦,能如是君子也。自处至谦,众所共与也,虽用涉险难,亦无患害,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蛊,元亨,利涉大川。▯曰:既蛊则有复治之理,自古治必因乱,乱必开治,理自然也。如卦之才,以治蛊则能致元亨也。蛊之大者,济时之艰难险阻也,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曰:方天下壊乱之际,宜艰险以往而济之,是往有所事也。○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曰:莫大于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干于下,皆蕴至大之象也。在人为学术道徳充积于内,乃所畜之大也。人之蕴畜宜得正道,故云利贞。若夫异端偏学,所蓄至多而不正者,固有矣。既道徳充积于内,宜在上位以享大禄,施为于天下,则不独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也。故不家食则吉,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时,济天下之艰险,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应乎天也。▯曰:所以能涉大川者,以应乎天也。六五下应干之中爻,乃应干而行也。所行能应乎天,无艰险之不可济,况其它乎?○颐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曰:上九以刚阳之徳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从于己,赖己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养也。以人臣而当是任,必常懐危厉则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勤兢畏,故得终吉。夫以君之才不足,而倚赖于己,身当天下大任,宜竭其才力,济天下之艰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曰:益者,益天下之道也,故利有攸往。益之道可以济险难,利涉大川也。彖曰:利涉大川,木道乃行。▯曰:益之为道,于平常无事之际,其益犹小,当艰危险难则所益至大,故利涉大川也。于济艰难,乃益道大行之时也。益误作木,或以为上巽下震,故云木道,非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曰:涣,离散也。人之离散由乎中,人心离则散矣。治乎散亦本于中,能收合人心则散可聚也。故卦之义皆主于中,利贞合涣散之道,在乎正固也。此章不解利涉一句,恐脱误。彖曰: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曰:治涣之道,当济于险难,而卦有乗木济川之象,上巽木也,下坎水,大川也。利涉险以济涣也。木在水上,乗木之象,乗木所以涉川也。涉则有济涣之功矣。○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曰:豚躁,鱼防,物之难感者也。孚信能感于豚鱼,则无不至矣,所以吉也。忠信可以蹈水火,况涉川乎?守信之道在乎坚正,故利于贞也。彖曰: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曰:以中孚涉险难,其利如乗木济川,而以虚舟也。虚舟则无沈覆之
译《象传》说:饮酒以致酒湿头部,也是不知节制啊。
饮酒到湿头的地步,是极不知节制。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不能安守道义和天命。能安守就不会失去常态了。○按《易经》各卦,凡是说“利涉大川”,都取渡越险难的意思,现在附注在这里。○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利于渡越大河。〇说:需,是须待的意思。从两体来看,乾的刚健上进而遇到险阻,未能前进,所以有须待的意思。从卦才来看,五爻居君位,是需卦的主宰,有刚健中正的德行,而诚信充实于内心,内心充实就有诚信。有诚信就能光明而亨通,就能守正而吉祥。以此须待,有什么不能成就?虽然危险也没有困难了,所以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说:利于渡越大河,前往就有功业。〇说:既有诚信又守正,虽然渡越险阻,前往就有功业了。○同人卦: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〇说:野,指旷野,取遥远和外部人的意思。所谓同人,是以天下大同的道理,就是圣贤大公的心。常人的同心,是因为私意相合,只是亲近偏私的情分罢了。所以必须在郊野,意思是不因亲近偏私的情分,而在郊野旷远之地,既不牵系私情,就达到至公大同的道理,没有遥远不同心的。其亨通可知,能与天下同心,就是天下都与他同心。天下都同心,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越?有什么艰难危困不能亨通?所以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越大海,是乾卦的德行。〇说:至诚无私,可以蹈越险难,这是乾卦的德行。无私,是天德。○谦卦,初六爻:谦而又谦的君子,用来渡越大河,吉祥。〇说: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最下,是自处卑下的极致,谦而又谦,所以说谦谦,能这样就是君子。自处极谦,众人所共同赞许,虽然用来渡越险难,也没有祸患,何况居处平易呢?有什么不吉祥的?○蛊卦:大亨通,利于渡越大河。〇说:既然有蛊乱就有恢复治理的道理,自古治理必因乱起,乱必开启治世,这是自然的道理。如卦的才德,用来治理蛊乱就能达到大亨通。蛊乱的大者,是济渡时世的艰难险阻,所以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说利于渡越大河,前往有所作为。〇说:正值天下败乱之际,适宜冒着艰险前往而济渡它,这是前往有所作为。○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吃饭,吉祥,利于渡越大河。〇说:没有比天更大的,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乾在下,都蕴藏着至大的意象。在人则是学术道德充实积累于内,就是所畜养的大。人的蕴蓄适宜得正道,所以说利于守正。至于异端偏学,所蓄积很多而不正的,固然有。既然道德充实于内,适宜在上位享受大禄,施用于天下,就不只是一身的吉祥,也是天下的吉祥。所以不在家吃饭就吉祥,所畜养既大,适宜施用于时世,济渡天下的艰险,这是大畜的作用。所以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说利渡越大河,是顺应天意。〇说:之所以能渡越大河,是因为顺应天意。六五下应乾卦的中爻,是顺应乾卦而行。所行能顺应天意,没有艰险不能济渡,何况其他呢?○颐卦上九爻:由颐养而危厉则吉,利于渡越大河。〇说:上九以刚阳之德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顺从于自己,依赖自己的养,是担当天下的重任,天下由他而得到养。以人臣而担当此任,必须常怀危厉之心才吉祥。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劳勤慎敬畏,所以得终吉。既然君主的才德不足,而倚赖于自己,身当天下大任,适宜竭尽才力,济渡天下的艰危,成就天下的治安,所以说利于渡越大河。○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越大河。〇说:益,是益天下的道理,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益的道理可以济渡险难,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说利于渡越海,木道才通行。〇说:益的道理,在平常无事之时,其益处还小,当艰危险难时则益处极大,所以利于渡越大河。在济渡艰难时,才是益道大行的时候。益误作木,或认为上巽下震,所以说木道,这是不对的。○涣卦:亨通,王至宗庙,利于渡越大河,利于守正。〇说:涣,是离散。人的离散源于内心,人心离则散了。治理离散也本于内心,能收合人心则散可聚。所以卦义都主于中,利于守正合涣散的道理,在于正固。这一章不解释利涉一句,恐怕脱误。《彖传》说利于渡越大河,乘木有功。〇说:治理涣散的道理,应当济渡于险难,而卦有乘木济川的意象,上巽为木,下坎为水,是大河。利于渡越险难以济涣散。木在水上,是乘木的意象,乘木所以渡河。渡越就有济涣之功了。○中孚卦:豚鱼吉祥,利于渡越大河,利于守正。〇说豚躁动,鱼多疑,是难以感动的物。诚信能感动豚鱼,就没有不能感动的,所以吉祥。忠信可以蹈水火,何况渡河呢?守信的道理在于坚正,所以利于守正。《彖传》说利于渡越大河,是乘木。舟虚也。〇说:以中孚渡越险难,其利如同乘木济川,而以虚舟。虚舟就没有沉覆的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朱子曰:「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
是故履徳之基也
履礼也。上天下泽,分定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徳有以为基而立也。
谦徳之柄也
谦者,自卑而尊人。又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
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
九卦皆反身修徳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心不外而善端存;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验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隠。
此如书之九徳,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羣隂,恒处杂而常徳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隠不露。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此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履,徳之基,是要以践履为本。谦,徳之柄,只是要谦退。若处患难而矫亢自髙,取祸必矣。复,徳之本,如孟子所谓自反。困,徳之辨,困而通则可辨其是,困而不通则可辨其非。损,是惩忿窒欲。益,是修徳,益令广大。巽,只是低心下意。要制事,须是将心入巽里面去,顺它道理,方能制事,方能行权。○三陈九卦,初无它意。观上面“其有忧患”一句,便见得是圣人说处忧患之道。圣人去这里偶然看见这几卦有这个道理,所以就这个说去。若论到底,睽、蹇皆是忧患底事,何故却不说?以此知圣人只是偶然去这里见得有此理,便就这里説去。圣人视易如云行水流,初无定相,不可确定。○问:“如何止取九卦?”先生曰:“圣人论处忧患,偶及此卦尔。天下道理只在圣人口头,开口便是道理。偶说此九卦,意思自是易中尽有处忧患底卦,非谓九卦之外皆非所以处忧患也。若以困为处忧患底卦,则屯、蹇非处忧患而何?观圣人之经,正不当如此。后世拘于象数者,乃以为九阳数,圣人之举九卦盖合此数,尤泥而不通矣。”问:“巽何以为徳之制?”曰:“巽为资斧,多作断制之象。”○损,“先难后易”,谓损之初,在我亦有所勉强,在人亦有所难堪。久之当事理顺,人心这里方易。○益,“长裕而不设”,谓充长自家之徳,教寛裕而已。○困而寡怨,是得其处困之道,故无所怨于天,无所尤于人。○井,是不动之物,然其水却流行出去,利物。○井以辨义,本义谓安而能虑,盖守得自家先定,方能辨事之是非。若自家心先不定,事到面前,安能辨其义?○问:“巽称而隠。”曰:“以巽以行权观之,则称字宜音去声,为称物之义。”又问:“巽有优防、巽入之义。权是仁精义熟于事,能优游以入之意。”曰:“巽是入细底意。”○称而隠,是巽顺。恰好底道理,有隠而不能称量者,有能称量而不能隠伏不露形迹者,皆非巽之道。○问隠字何训?曰:隠不见也。如风之动物,无物不入,但见其动而不见其形,权之用亦犹是也。○问井徳之地?曰:井有本,故泽及于物,而井未尝动,故曰居其所而迁。如人有徳而后能施以及人,然其徳性未尝动也。惟井居其所,然水却流行出去而不穷,犹人心有持守不动而应变于外则不穷也。○巽以行权,谓见得道理精熟后,于物之精微委曲处无所不入,所以云云。○问权是逶迤委折以顺理否?曰:然。巽有入之义,如风之入物,只是巽便能入义理之中,无细不入。○愚按:损先难而后易,盖忿心易发而难制,欲心易开而难塞,故其始也惩之窒之为甚难,然天理既明,人欲
译《易经》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意识吧?
朱熹说:“夏朝和商朝末年,易道衰微,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于是系联卦辞和爻辞,易道才重新兴盛。”
因此,履卦是德行的基础。
履卦就是礼。上天下泽,尊卑地位确定不变。必须谨慎地遵循这一点,然后德行才有基础而得以确立。
谦卦是德行的关键。
谦,就是自我谦卑而尊敬他人。又是行礼之人所应当执持而不可丢失的。
复卦,是德行的根本;恒卦,是德行的稳固;损卦,是德行的修养;益卦,是德行的宽裕;困卦,是德行的辨别;井卦,是德行的根基;巽卦,是德行的裁制。
这九个卦都是反求诸己、修养德行以应对忧患之事,而且有一定的次序。基础用来确立,关键用来持守。复卦,是心不外驰而善的端绪得以保存;恒卦,是坚守不变而长久。通过克制愤怒、遏制欲望来修养自身,通过迁善改过来增长善行。通过困境来检验自己的力量,通过井卦来保持本性不变,然后才能顺从道理来裁制事变。
履卦以和顺而达到极致,谦卦以谦卑而显光辉,复卦微小而能辨别万物,恒卦杂乱而不厌倦,损卦先难而后易,益卦增长宽裕而不造作,困卦穷尽而通达,井卦安居其所而能施惠于人,巽卦称量事物而隐伏不露。
这就像《尚书》中的九种德行,礼并不是勉强世人,然而事情都达到了极致,谦卦以谦卑自我而尊敬他人,并且光辉复现阳气,微小而不被众多阴气扰乱,恒卦处于杂乱之中而常德不厌倦,损卦克制欲望先难,习惯之后就容易,益卦只是充实增长而不造作,困卦身处困境而道亨通,井卦不动而惠及万物,巽卦称量事物的适宜而潜隐不露。
履卦以和顺行事,谦卦以裁制礼仪,复卦以自我反省,恒卦以专一德行,损卦以远离祸害,益卦以兴办利益,困卦以减少怨恨,井卦以辨别义理,巽卦以行使权变。
减少怨恨,是说很少有所怨恨。辨别义理,是说安守而能思虑。○这一章三次陈述九个卦,以阐明应对忧患的方法。○履卦是德行的基础,是要以实践履行为根本。谦卦是德行的关键,只是要谦退。如果在患难中矫情高傲,必然招致祸患。复卦是德行的根本,就像孟子所说的自我反省。困卦是德行的辨别,困而通达就可以辨别其正确,困而不通就可以辨别其错误。损卦,是克制愤怒、遏制欲望。益卦,是修养德行,使其更加广大。巽卦,只是低心下意。要裁制事情,必须将心放入巽卦之中,顺从它的道理,才能裁制事情,才能行使权变。○三次陈述九个卦,起初没有其他意思。看上面“大概是有忧患意识吧”一句,就可以看出是圣人讲述应对忧患的方法。圣人偶然在这里看到这几个卦有这个道理,所以就顺着这个讲下去。如果论到底,睽卦、蹇卦都是忧患的事情,为什么不讲呢?由此知道圣人只是偶然在这里看到有这个道理,就顺着这里讲下去。圣人看待《易经》如同云行水流,起初没有固定的形态,不可确定。○问:“为什么只选取九个卦?”先生说:“圣人论述应对忧患,偶然涉及这几个卦罢了。天下的道理只在圣人的口头上,开口就是道理。偶然说这九个卦,意思自然是《易经》中尽有应对忧患的卦,并非说九个卦之外都不是应对忧患的。如果把困卦作为应对忧患的卦,那么屯卦、蹇卦不是应对忧患又是什么呢?观看圣人的经典,正不应该这样。后世拘泥于象数的人,认为九是阳数,圣人列举九个卦大概符合这个数,更加拘泥而不通了。”问:“巽卦为什么是德行的裁制?”回答说:“巽卦象征资斧,多有断制之象。”○损卦,“先难后易”,是说损卦之初,在我自己也勉强,在别人也难以忍受。久而久之,当事理顺,人心这里才容易。○益卦,“增长宽裕而不造作”,是说充实增长自己的德行,教人宽裕而已。○困卦而减少怨恨,是得到了应对困境的方法,所以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井卦,是不动的物体,然而它的水却流行出去,惠及万物。○井卦以辨别义理,本义说是安守而能思虑,大概是守得住自己先安定,才能辨别事情的是非。如果自己心先不定,事情来到面前,怎么能辨别它的义理?○问:“巽卦称量而隐伏。”回答说:“从巽卦以行使权变来看,那么‘称’字应该读去声,是称量事物的意思。”又问:“巽卦有优游、巽入的意思。权变是仁精义熟于事,能够优游以入的意思。”回答说:“巽卦是进入细微的意思。”○称量而隐伏,是巽顺。恰好合宜的道理,有隐伏而不能称量的,有能称量而不能隐伏不露形迹的,都不是巽卦之道。○问“隐”字怎么解释?回答说:隐是不见。就像风吹动物,无物不入,只见其动而不见其形,权变的作用也是这样。○问井卦是德行的根基?回答说:井有本源,所以恩泽惠及万物,而井未曾移动,所以说安居其所而能施惠于人。就像人有德行然后能施以及人,然而他的德性未曾移动。只有井安居其所,然而水却流行出去而不穷尽,就像人心有持守不动而应对外界变化则不穷尽。○巽卦以行使权变,是说看到道理精熟后,对于事物的精微委曲处无所不入,所以说。○问权变是迂回曲折以顺从道理吗?回答说:是的。巽卦有进入的意思,就像风进入物体,只是巽卦就能进入义理之中,无细不入。○我按:损卦先难而后易,大概是因为忿怒之心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欲望之心容易开启而难以堵塞,所以起初克制它、遏制它非常困难,然而天理既然明白,人欲
自熄,其为力又有所不难者,故曰后易。益长裕而不设,益主利物而言,长裕者谓充广吾寛裕之徳,则其利益自然及物,不待安排做作也,故曰不设。○九卦之义,更当各就全卦反覆观之,以求其所谓处忧患者,庶乎得之。又此章之下云:「易之为书也不逺」云云,又明于忧患与故,则《易》之一书无非明于忧患,又不特九卦为然也。
译自行熄灭,它发挥力量时又有毫不困难的地方,所以说“后易”。更加长久宽裕而不刻意造作,这是主要从利于万物来说的。所谓长久宽裕,是指充实扩大我宽厚充裕的德行,那么它的利益自然能惠及万物,不需要刻意安排造作,所以说“不设”。○九卦的含义,更应当就整卦反复观察,以求理解它们所说的应对忧患的道理,大概就能得到真谛了。又本章下面说:“《易》作为一部书,其道理并不遥远”等等,又明白于忧患与变故,那么《易》这一部书无非是阐明忧患的道理,又不只是九卦如此。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朱子曰:「危惧故得平安,轻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愚按:「危平、易倾」二语,最为切至处,忧患者其深味之。
卫灵公问陈。孔子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
见前○按《史记》楚使人聘孔子,用于楚,则陈蔡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吾信也。」孔子曰:「有是乎,由!使仁者而必信,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子贡出,顔回入见曰:「夫子之道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
朱子曰:「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空、穷也,乏、絶也,拂、戾也,言使为不遂多背戾也。动心忍性,谓竦动其心,坚忍其性也。然所谓性,亦指气禀、食色而言耳。」程子曰:「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中人之性,常于有过,然后能改。盖不能谨于平日,故必事势穷蹙,以至困于心,衡于虑,然后能奋发而兴起。不能烛于几微,故必事理暴着,以至验于人之色,发于人之声,然后能警悟而通晓也。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此言国亦然也。法家,法度之世臣也;拂士,辅拂之贤士也。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以上文观之,则知人之生全出于忧患,而死亡由于安乐矣。尹氏曰:「言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以安乐失之者多矣。」○南轩曰:「天将以大任之于后,而忧患先之,以成其徳,此岂人之所为哉?所谓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其所遭若是,而所成就若是,乃天也。此六人者,虽有圣贤浅深之异,然始也经履之艰,而卒焉能胜其任,则一也。以舜之生知,非有待于处忧患以成其徳也。举舜之起于▯亩,以见圣人亦由侧微而兴耳。若在它人,因忧患以成徳,则如下所云是已。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欲,为是使之动心忍性而已。动心,言其心有所感动也;忍性,言忍其性之偏也。动心则善端日萌,而良心可存;忍性则气禀日化,而天性可复。此所谓増益其所不能也。人恒过,然后能改,言凡人常见其有过,而后能改过。夫其漠然不察其有,则过将日滋,何改之有?知用力,则知吾过之多而改之,惟恐不暇矣。困于心,谓有所撄拂于心;衡于虑,谓有所郁塞于虑。必如是而后有作,作者油然有所兴起于中也。征于色,发于声,谓忧患愤悱发见于声色,必如是而后喻。喻者,言盎然黙识其理之所在也。作也,喻也,身亲乃能知之,非言语所可尽也。则又推而言之,以谓为国者亦然。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
译《易经》的兴起,大概是正值殷朝的末世、周朝盛德之时吧?大概是正值周文王与商纣王之事的时候吧?因此它的文辞危惧,危惧使人平安,轻易使人倾覆。它的道理非常广大,万事万物都不废弃,从始至终都怀着敬畏之心,其要点在于没有灾祸。这就叫做《易经》的道理。
朱熹说:“因为危惧所以得到平安,因为轻易所以必然倾覆,这是《易经》的道理。”我按语说:“‘危惧使人平安、轻易使人倾覆’这两句话,是最为切中要害之处,忧思深重的人应当细细体味。”
卫灵公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在陈国时,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病倒,都起不来。
见前文。按《史记》记载,楚国派人聘请孔子,想在楚国任用他,那么陈国和蔡国的大夫就感到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役,在野外包围孔子,使他不能前行,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病倒,都起不来。孔子讲诵诗书、弹琴唱歌不停止。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孔子知道弟子们有怨怒之心,于是召来子路问道:“《诗经》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徘徊在旷野上。’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子路说:“大概是我们不够仁德吧?所以人们不信任我们。”孔子说:“有这样的话吗,仲由!如果仁德的人必定被人信任,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呢?”子路出去后,子贡进来拜见说:“先生的道太伟大了,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先生。何不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呢?”孔子说:“赐,好的农夫善于耕种却不能保证收获,好的工匠善于精巧却不能保证顺从。君子能推行他的道,加以纲纪统领治理,却不能保证被容纳。现在你不修习你的道却谋求被容纳,赐,你的志向不远大啊。”子贡出去后,颜回进来拜见说:“先生的道太伟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虽然如此,先生还是推行它,不被容纳有什么害处呢?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本色。道不修习,这是我们可耻的。道已经大大修习却不被采用,这是有国者的耻辱。不被容纳有什么害处呢?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的本色。”孔子欣慰地笑着说:“有这样的话吗,颜家的小伙子!如果你有很多财产,我就做你的管家。”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然后才得以免祸。
孟子说:“舜从田野间被起用,傅说从筑墙的工匠中被举拔,胶鬲从鱼盐贩子中被举拔,管夷吾从狱官中被举拔,孙叔敖从海边被举拔,百里奚从市场被举拔。所以上天将要下达重大使命给这个人,一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经受饥饿,使他身受贫困,使他做事不顺,使他所做的一切违背他的意愿,通过这些来使他的内心受到震撼,使他的性格坚忍起来,增加他所不具备的才能。”
朱熹说:“降大任,就是让他承担大事。像舜以下这些人,就是这样。空,是穷尽;乏,是断绝;拂,是违背,意思是让他做事不顺利,多有违背。动心忍性,是说震动他的心志,坚忍他的性情。然而所说的性,也是指气质禀赋、饮食男女而言罢了。”程颐说:“如果要使德行纯熟,必须从这里经过。”
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内心困扰,思虑阻塞,然后才能奋发有所作为;表现在脸色上,流露在声音中,然后才能被人理解。
中等资质的人,常常在有过错之后,然后才能改正。大概是因为平时不能谨慎,所以必定等到事势穷困紧迫,以至于内心困扰,思虑阻塞,然后才能奋发兴起。不能洞察细微的征兆,所以必定等到事理明显暴露,以至于在人的脸色上显现,在人的声音中发出,然后才能警醒觉悟而通晓。
在国内如果没有坚守法度的大臣和辅佐君王的贤士,在国外如果没有敌对的国家和外患,国家常常会灭亡。
这是说国家也是这样。法家,是守法度的世臣;拂士,是辅佐君王的贤士。
这样以后才知道,忧患使人生存发展,安乐使人萎靡死亡。
从以上文字来看,就知道人的生存完全出于忧患,而死亡是由于安乐。尹氏说:“说困顿穷迫、拂逆郁结,能够坚定人的意志,而成熟人的仁德,因为安乐而丧失德行的人太多了。”南轩说:“上天将要赋予后人重大使命,而忧患先于其后,以成就他的德行,这难道是人的作为吗?所谓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发生的,就是天意。他所遭遇的是这样,所成就的也是这样,这就是天意。这六个人,虽然有圣贤深浅的不同,但开始时经历艰难,最终能够胜任重任,则是一样的。以舜的生而知之,不需要有待于处在忧患中来成就他的德行。举出舜从田野间兴起,是为了表明圣人也是从卑微中兴起罢了。如果是其他人,因为忧患而成就德行,那就如下面所说的那样。使内心痛苦,使筋骨劳累,使身体饥饿,使自身贫困,使行为违背意愿,是为了让他内心震动、性情坚忍罢了。动心,是说他的心有所感动;忍性,是说忍耐他性情的偏颇。动心则善端日益萌发,而良心可以保存;忍性则气质禀赋日益转化,而天性可以恢复。这就是所说的增加他所不具备的才能。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是说凡人常常看到自己有错,然后才能改过。如果漠然不察觉自己有错,那么过错将日益滋长,还有什么改正呢?知道用力,就知道自己的过错很多而改正它,唯恐来不及了。困于心,是说内心有所触动;衡于虑,是说思虑有所阻塞。必定像这样然后才有作为,作为是说心中油然有所兴起。征于色,发于声,是说忧患愤懑表现在脸色和声音上,必定像这样然后才能理解。理解,是说自然而然地默识道理的所在。作为,理解,亲身参与才能知道,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进而推论,认为治国也是这样。在国内如果没有坚守法度的大臣和辅佐君王的贤士
,国恒亡。盖泰然自以为是,自以为莫予毒,则骄怠日长,至于灭亡而不悟矣。大抵治乱兴亡,常分于敬肆之间。使在内而每闻逆耳之规,在外而每有觊觎之患,则戒惧之心存。是心存,则国可为也。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生,言生之道也,在身而身泰,施之天下国家,无往而不为福也。死,言死之道也,天命絶于其躬,而败于乃家,凶于乃国者也。然继体之君,公侯之裔,生而处安乐之地,无忧患之可歴,则将如何?何必也?念安乐之可畏,思天命之无常,戒谨恐惧,不敢有其安乐,是乃困心衡虑之方,生之道也。然则所谓「死于安乐者」,非安乐之能死之也,以其溺于安乐而自絶焉耳。故在君子,则虽处安乐,而生理未尝不遂;在小人,则虽处忧患,而亦未尝不死于忧患。所谓「小人穷斯滥矣」,是也。
译国家往往就会灭亡。这是因为安然自得、自以为是,认为没有人能危害自己,那么骄傲懈怠之心就会日益滋长,以至于走向灭亡而不觉悟。大体上,国家的治乱兴亡,常常在恭敬与放肆之间分出界限。假如在朝廷内部经常听到逆耳的规劝,在朝廷外部经常有觊觎国家的祸患,那么警戒恐惧之心就会存在。这种心志存在,国家就可以治理好了。由此才明白“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道理。“生”,说的是生存的道理,自身处于安逸状态,将其推广到天下国家,没有不成为福泽的地方。“死”,说的是灭亡的道理,天命断绝于自身,败坏于自家,祸及于国家。然而,继承皇位的君主、公侯的后裔,生来就处在安乐的环境中,没有忧患可以经历,那该怎么办呢?何必一定要经历忧患呢?想到安乐的可畏,思考天命的无常,谨慎戒惧,不敢拥有安乐,这才是使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的方法,也就是生存的道理。那么所谓“死于安乐”,并不是安乐本身能让人死亡,而是因为沉溺于安乐而自我断绝了生路罢了。所以对于君子来说,即使处在安乐之中,生存的道理也未曾不顺利;对于小人来说,即使处在忧患之中,也未曾不死于忧患。这就是所说的“小人处境困窘就会胡作非为”,正是这个道理。
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
朱子曰:「徳慧者,徳之慧;术知者,术之知。疢疾犹灾患也。言人必有疢疾,则能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也。」
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孤臣逺臣、孽子庶子,皆不得于君亲,而常有疢疾者也。达,谓达于事理,即所谓徳慧术知也。○南轩曰:疢疾,谓忧患也。盖人平居无事之时,漠然不省者多矣。惟夫疢疾加焉,则动心忍性,有以感发,故徳慧术知由此而生。以孤臣孽子观之可见。孤臣孽子,操心危,虑患深危,故専一而不敢肆;深故精审而不敢忽。専精之极,故于事理能有所通达也。然所谓徳慧术知,盖有小大;所谓达者,亦有浅深。要之由忧患而有所发,则一也。然则处安乐之地者,诵斯言,可不思夫逸豫之溺人,而深求所以戒惧乎?当忧患之际者,诵斯言,可不念其为进徳修业之要,而自勉励乎?
程子曰:「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
张子曰:「富贵利泽,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右言处患难之道
处死生
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说见前卷《言仁》篇。○朱子曰: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且非为恐亏其所以生者而后杀身以成仁也。所谓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后为之也。此解中常有一种意思,不以仁义忠孝为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为畏天命、谨天职,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后为之则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计及此等利害重轻而后为之也。诚使真能舎生取义,亦出于计较之私,而无慤实自尽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说,自它人旁观者言之,以为我能如此则可;若挟是心以为善,则已不妥帖,况自言之,岂不益可笑乎?《吕览》所载「直躬证父」一,而载取名事,正类此尔。○按朱子此段系答南轩论杀身成仁之义。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朱子曰:「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鬭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氏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或问:「顔回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当预行而先断,不可临事而始谋也。」
子路问成人子曰
云云已见前卷礼乐论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朱子曰:「授命,谓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已见前《心思篇》。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纠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说已见前言,仁篇其论管仲,王魏处当熟考。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全章见前卷《圣贤气象篇》。○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孔悝之难。○南轩曰:孔悝被刼,子路死之,诚不可以不死,谓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从孔悝,则有为之死之理。始择之未善也,则不几于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则可谓得其死者矣。然则求生以害仁者,谓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虽不得其死,而与是类固不可同日而语矣。○按《史记·仲由▯初,卫灵
译孟子说:“人之所以拥有道德、智慧、谋略和知识,往往是因为经历过忧患和疾病。”
朱熹说:“‘德慧’,是道德方面的聪慧;‘术知’,是谋略方面的知识。‘疢疾’就是灾祸患难的意思。是说人必定要经历忧患疾病,才能震动心灵、坚韧性格,增加自己原本不具备的能力。”
被疏远的臣子、庶出的儿子,他们用心危惧,考虑祸患深远,所以能通达事理。
被疏远的臣子、远方的臣子、庶出的儿子,都不能得到君主和父亲的宠爱,因而常常遭遇忧患。通达,是指通达事理,也就是所谓的道德、智慧、谋略和知识。○张栻说:“忧患,是指忧虑患难。大抵人在平时安居无事的时候,大多漠然不觉悟。只有忧患加身,才能震动心灵、坚韧性格,有所感发,所以道德、智慧、谋略和知识由此产生。从被疏远的臣子和庶出的儿子身上可以看出这一点。被疏远的臣子和庶出的儿子,用心危惧,考虑祸患深远;因为危惧,所以专一而不敢放肆;因为深远,所以精审而不敢疏忽。专一和精审到了极点,所以在事理上能够有所通达。然而所谓的道德、智慧、谋略和知识,是有大小之分的;所谓的通达,也是有深浅之别的。总之,由忧患而有所感发,这一点是相同的。那么,身处安乐境地的人,诵读这些话,能不思考安逸享乐会使人沉沦,而深深寻求用来警惕恐惧的方法吗?处于忧患境地的人,诵读这些话,能不想到这是增进道德、修习学业的关键,而自我勉励吗?”
程颐说:“‘蹇’卦就是处治蹇难之道,‘困’卦就是处治困穷之道。道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可行的。”
张载说:“富贵利泽,是厚待我的生命;贫贱忧戚,是磨砺我使之成功。”
以上讲的是处治患难的方法。
关于生死
《论语》中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只会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解说见前卷《言仁》篇。○朱熹说:“志士仁人之所以不求生而害仁,是因为他们心中自有过不去的地方,不忍心为了保全生命而损害仁德,并不是因为害怕亏欠了赖以生存的本性而后才杀身成仁。所谓成全仁德,也只是顺遂良心的安宁罢了,并不是想要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而后才去做的。这种解释中常有一种意思,不把仁义忠孝看作是我们内心不能停止的本能,而认为是因为畏惧天命、谨慎天职,想要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而后才去做,这就等于在本心之外另起一念,计较这些利害轻重而后才去做。如果真的能舍生取义,也是出于计较的私心,而没有诚恳自尽的意思了。大抵‘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等说法,是从旁人旁观的角度来说的,认为我能这样做就可以了;如果怀着这种心去做善事,就已经不妥帖了,何况自己这样说,岂不更加可笑吗?《吕览》所载‘直躬证父’一事,以及记载那些追求名声的事,正与此类似。○按朱熹这段是回答张栻关于杀身成仁之义的论述。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
朱熹说:“‘后’是说相失落在后面,‘何敢死’是说不会赴难而死。”胡氏说:“先王的制度,人受命于父、君、师,侍奉他们如同侍奉父亲一样,只要身处其位,就肯为之效死。何况颜渊对于孔子,恩义兼尽,又不是别人那种普通的师生关系。如果孔子不幸遇难,颜渊必定会捐躯赴难。如果幸而不死,也必定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求讨伐以报仇,不会就此作罢。既然老师还在,颜渊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去触犯匡人的锋芒呢?”○有人问:“颜回父母健在,不能为孔子而死,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胡氏说:程子曾经讲过。乡里之人,辞别亲人远行,遇到患难,有互相效死的道理,何况朋友呢?何况弟子对于老师呢?应当预先行事而先做决断,不可临事才开始谋划。”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
……云云已见前卷《礼乐论》。
孔子说:“如今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人了。”
朱熹说:“授命,是指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把它交给别人。”○子张说:“士人,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见到利益想到道义。”已见前《心思篇》。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不死,能说他不仁吗?”孔子说:“桓公联合诸侯,不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德,这就是他的仁德。”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守着小信,自缢在沟渠里而无人知晓吗?”
解说已见前文,关于仁德篇章中对管仲的论述,在王魏处应当仔细考究。
至于由(子路)似乎会不得好死
全章见前卷《圣贤气象篇》。○尹焞说:子路刚强,有不得好死的道理,所以借此告诫他。后来子路终于死于孔悝之难。○张栻说:孔悝被劫持,子路为他而死,确实不能不死,说他是不得好死,是不可以的。然而他跟随孔悝,就有为他死的道理。起初选择跟随的人不善,那么不就近乎不得好死吗?像比干,就可以说是得好死了。那么,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人,可以说是不得好生了。子路虽然不得好死,但与这类人固然不可同日而语。○按《史记·仲由传》……起初,卫灵
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蒯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聩在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奔鲁,而蒯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轻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蒯聩。蒯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蒯聩弗聴。于是子路欲燔台,蒯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问: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而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仲由之死诚未为至当,然其误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防之始。”○又曰:“子路只见下一截,不见上一截。孔悝之事,它知是食焉不避其难,而不知食出公之食为不当也。”东坡尝论及此矣。问:“是初仕卫时便不是否?”曰:“然。”○问:“子路之死,是否?”曰:“非是。辄如何主?岂可仕也?孔悝亦自是个不好底人。子路但见得可仕于大夫,而不知辄之国非可仕之国。”问:“孔门弟子多仕于列国大夫,是如何?”曰:当时仕进,只有此一门,舎此无从可仕,所以顔闵宁不仕耳。○子路死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当初仕孔悝时错了,至此不得其死。卫君不正,冉有、子贡便能疑而问,知有思量,便不去事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说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仕卫,他更说夫子之迂云云。
译卫灵公有宠爱的姬妾名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蒯聩曾冒犯南子,害怕被诛杀,于是逃亡国外。等到灵公去世,众人想立公子郢为国君,郢不肯,说:“逃亡在外的太子之子辄在这里。”于是卫国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出公在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蒯聩在国外不能回国。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封邑的邑宰。蒯聩于是与孔悝作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中,随即带领手下袭击攻打出公,出公逃往鲁国,而蒯聩回国即位,这就是庄公。当孔悝作乱时,子路在外地,听说后驾车前往,遇见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子羔对子路说:“出公已经离开了,城门也已关闭,您可以回去了,不要轻率地遭受祸患。”子路说:“吃着人家的俸禄,就不应躲避人家的危难。”子羔最终离去。有使者进入城中,城门打开,子路跟随进入,来到蒯聩面前。蒯聩与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您为什么要用孔悝?请让我把他抓来杀掉。”蒯聩不听。于是子路想放火烧台,蒯聩害怕,便派石乞、壶黡攻打子路,打断了子路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了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由一定死了。”不久果然死了。
问:由的死,怀疑他很不明白大义,哪有儿子拒绝父亲如此悖逆却可以去辅佐他的道理呢?朱子说:“是的,仲由的死确实不算最恰当,但他的错误不在于赴死的时候,而在于当初任职的时候。”
又说:“子路只看到下面这一层,没看到上面那一层。关于孔悝的事,他知道‘吃着人家的俸禄就不避其难’,却不知道吃出公的俸禄是不应当的。”东坡曾经论及此事。问:“这是说当初在卫国做官时就不对吗?”回答说:“是的。”
问:“子路的死,是对的吗?”回答说:“不对。辄凭什么做国君?难道可以辅佐他吗?孔悝本身也是个不好的人。子路只看到可以侍奉大夫,却不知道辄的国家不是可以侍奉的国家。”问:“孔门的弟子大多在各国大夫那里做官,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当时求取功名,只有这一条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做官,所以颜回、闵子骞宁愿不做官。
子路死于孔悝之难,不能说不义,只是当初侍奉孔悝时错了,导致最后不得好死。卫国国君名分不正,冉有、子贡就能怀疑并询问,知道思考,便不去侍奉他。如果子路粗率,完全不相信圣人的话,必定要正名分,这也是教导子路不要侍奉卫国,他却还说夫子迂腐之类的话。
春秋,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
公羊▯曰:宋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得而弑也。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胡氏曰:按《左▯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无能改于其徳非所谓格君心之非者,然君弑死于其难,处命不渝,亦可以无愧矣。父者,名也,着其节而书,及不失其官而书大夫,是《春秋》之所贤也。贤而名之,何也?故侍读刘敞以谓,既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此君前臣名,礼之大节也。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不可得而弑,于是乎先攻孔父,而后及其君,能为有无,亦庶几焉。凡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剪其所忌,而后动于恶,不能剪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也。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直;曹操欲禅位,而惮孔融。此数君子者,义形于色,皆足以卫宗社而杜邪心,奸臣所以惮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春秋》贤孔父,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乎。
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
公羊▯曰:万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杀仇牧,碎其首,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胡氏曰: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太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恵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弗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弁髦,曽莫之省,而三纲絶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晋语晋献公伐骊戎○左氏▯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胡氏曰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既从君于昏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防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
左氏▯:晋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
译春秋时期,宋国的华督杀死了国君与夷,并牵连杀死了大夫孔父。
《公羊传》说:宋国华督打算杀害殇公,如果孔父还活着,殇公就不会被杀。于是华督先攻打孔父的家,殇公知道孔父死后,自己也必死无疑,便赶去救援,结果都死了。孔父神色庄重地站在朝廷上,人们就没有谁敢经过而向国君施加危难,孔父可以说是正义表现在神色上了。胡氏说:根据《左传》,宋殇公即位后,十年间发生了十一次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担任司马,不能改变国君的德行,并非所谓能纠正国君内心错误的人,然而国君被杀,他死于国难,面对死亡坚守节操不变,也可以说无愧了。“父”是名字,记载他的节操而写下名字,不失去他的官职而写下“大夫”,这是《春秋》所赞赏的。赞赏他却又写下他的名字,为什么呢?所以侍读刘敞认为,既然在上面写出国君的名字,就不能在下面写出臣子的字,这是君前臣名的礼仪大节。华督打算杀害殇公,如果孔父活着,就无法杀害殇公,于是先攻打孔父,然后才牵连到国君,能够以无化为有,也差不多算是了。凡是乱臣贼子怀着无视君主之心的人,必定先除掉他所忌惮的人,然后才作恶;如果不能除掉他所忌惮的人,那么就有终身不敢行动的情况。华督想杀国君,却忌惮孔父;刘安想背叛汉朝,却忌惮汲黯;曹操想禅让皇位,却忌惮孔融。这几位君子,正义表现在神色上,都足以保卫宗庙社稷而杜绝邪恶之心,奸臣因此忌惮他们。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春秋》赞赏孔父,是向后世世人显示,君主推崇奖赏坚守节义的大臣,乃是天下的重大法度,是有国家者的紧急要务。
宋国的宋万杀死了国君捷,并牵连杀死了大夫仇牧。
《公羊传》说:宋万搏击闵公,扭断了他的脖子,仇牧听说国君被杀,快步赶到,在门口遇见宋万,手持宝剑呵斥他,宋万用胳膊杀死了仇牧,打碎了他的头,牙齿嵌在门上。仇牧可以说是无所畏惧了。胡氏说:国君被杀而大夫死于国难,《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有所取法。大夫死于弑君之难,却有不被记载的,所以知道孔父、仇牧都是被取法的。仇牧可以说是无所畏惧了,然而白白牺牲了性命,不能抓住贼人,对事情没有益处,也值得取法吗?吃着俸禄而不躲避危难,这是义。白白牺牲性命,不能抓住贼人,也足以作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危难者的教训了。为什么说没有益处呢?审察事物的轻重,这是权变。权衡轻重而处理得当,这是义。太宰督也死于闵公之难,被削去名字而不记载,是因为自身有罪。惠伯死于子恶之难,也被削去名字而不记载,是因为不是奉国君之命。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把他比作匹夫匹妇的固执,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是因为所侍奉的人不正当。崔杼弑君,晏平仲说:“人有国君而别人杀了他,我怎么能为他去死?又怎么能逃亡呢?”君子不因此责怪晏子,是因为齐庄公不是为社稷而死,而晏子也不是他的私昵之臣。至于仇牧、荀息,立于人的本朝,执掌国家政事,而国君被杀,不是因为私情,虽然想不死,怎么能不死呢?圣人记载而不削去名字,是为了鼓励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危难的人。只有这种义理不施行,然后才有视抛弃国君如同土块、帽缨,毫不反省,而三纲断绝的情况。
晋国的里克杀死了国君卓,并牵连杀死了大夫荀息。
《晋语》记载晋献公讨伐骊戎。《左传》说:起初,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您看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下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国君的灵验;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这是忠;送别逝去的,侍奉活着的,双方都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害奚齐时,事先告诉荀息说:“三种怨恨将要发作,秦国和晋国辅助公子重耳,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他而死。”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对先君说过了,不可以有二心,难道想反复说话而爱惜自身吗?虽然对事情没有益处,又能躲避什么呢?况且人们想要行善,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难道能说别人已经二心了吗?”冬天十月,里克在馆舍杀死了奚齐。史书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还没有安葬。荀息打算自杀,有人对他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并安葬了奚齐。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了公子卓,荀息随之自杀。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瑕疵却无法挽回”,荀息就是这样的人。胡氏说:荀息是奚齐、卓子的师傅。国君被杀而死于国难,记载“及”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记载“大夫”是不失去他的官职。对于荀息有什么取法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诺言了。有人说:荀息既然追随国君走向昏乱,不违背诺言,哪里值得取法呢?世道衰微,人们爱惜私情,互相猜疑,从而形成倾危的风俗,以至于杀牲歃血,以鬼神为誓,还不能巩固约定,哪里有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面临大节而不可夺志像荀息这样的人呢?自古都有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哪里可以轻视呢?
《左传》说:晋怀公下令,凡是不跟随逃亡的人,限期不到,不予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他们。冬天,怀公逮捕了狐突,说:“你儿子来,你就可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确立名分,委身事君,有二心才避罪。现在我的儿子名分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就是教导他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有二心,怎么侍奉国君?刑罚不滥用,是国君的英明,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以逞快意,谁没有罪呢?臣下领受命令了。”
”乃杀之。楚子围宋,晋使解杨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霣废队也】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成其君命】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已不废命】下臣获考【考成也】死有何求?”楚子舎之以归。
译于是杀了他。楚庄王围攻宋国,晋国派解杨出使宋国,让他告诉宋国人不要向楚国投降,说:“晋国的军队全部出动,就要到了。”郑国人囚禁了解杨,把他献给楚国。楚庄王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他,让他改变说法,解杨不答应。楚庄王再三要求,解杨才答应。楚庄王把他送上楼车,让他向宋国人喊话,解杨于是传达了晋国国君的命令。楚庄王要杀他,派人对他说道:“你已经答应了我却反悔,是什么缘故?不是我缺乏信用,而是你抛弃了信用,赶快接受你的刑罚吧。”解杨回答说:“我听说:国君能够制定命令就是义,臣子能够承受命令就是信。信承载着义去实行就是利,谋划不失去利来保卫国家,这是百姓的主宰。义没有双重标准,信没有双重命令。国君贿赂我,是不了解我的使命。我接受使命出使,只有死没有废弃使命,又怎么能被贿赂呢?我答应您是为了完成国君的使命。死了而完成使命,是我的福分。我们国君有守信的臣子,我得以完成使命,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楚庄王放了他,让他回国。
左氏宣公十五年○按汉吴楚之难有中大夫者事适类此杨幸而免中大夫者不幸死焉而其姓名又不幸不见于世悲夫○按朱子仪礼经▯臣礼篇死节者孔父也仇牧也荀息也狐突也解杨也▯演也王蠋也又载晏子一条以见有不当死而不死者其义备矣今自解杨以上已各具録▯演王蠋晏子事今附注于此又原繁以为臣无二心狼瞫以死明勇齐太史昆弟以死守官豫让必报其君之仇皆臣节之大者并附见焉又以泄冶一条系于末以见国乱君昏有当去而不当死者庶几臣道之常与变皆曲尽云○卫懿公有臣曰▯演逺使未还翟人攻卫及懿公于荥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襮表也】因自杀先出其腹内懿公之肝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卫于楚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徙徇其君也又令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絶可谓有功矣○乐毅破齐闻昼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昼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刼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絶脰而死○齐崔杼弑其君光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闻难而来】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哉吾死也【言已与众臣无异】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自谓无罪】曰归乎曰君死安归【言安可以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衣禄皆为社稷】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谓以公义死亡】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能任之【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昵,无为当其祸】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言已非正卿,见待无异于众臣,故不得死其难也】将庸何归?门唘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左氏襄二十五年○郑厉公入,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言有二心于已】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茍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庄十四年○战于殽也,晋梁▯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乗,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文二年○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舎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襄二十五年○韩魏赵氏杀智伯,分其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厠。襄子如厠,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舎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耶?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乃应之曰:“不可。既已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且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
译左传宣公十五年。查考汉代吴楚之乱时,有中大夫之事正与此类似。杨解侥幸免死,而中大夫不幸死去,且其姓名也不幸未能流传于世,可悲啊!查考朱子《仪礼经传通解·臣礼篇》中,为节义而死的人有孔父、仇牧、荀息、狐突、解杨、王蠋,又记载了晏子的一条,以表明有不当死而不死的情况,其义理完备了。如今自解杨以上的事已各自记录,王蠋、晏子的事今附注于此。又原繁以“臣无二心”为准则,狼瞫以死来彰显勇武,齐太史兄弟以死来恪守官职,豫让必定要报其君之仇,这些都是臣节中重大的表现,一并附载于此。又将泄冶的一条列于末尾,以表明国家动乱、君主昏庸时,有应当离去而不应当死的情况,大概臣道的常理与变通都详尽无遗了。
卫国懿公有位臣子叫逺,出使在外尚未返回。翟人攻打卫国,在荥泽追上懿公,杀了他,吃光了他的肉,唯独留下了他的肝。逺到后,向肝报告使命完毕,呼天痛哭,尽哀而后止,说:“臣请为君做表衣。”于是自杀,先取出腹中懿公的肝。齐桓公听说后说:“卫国灭亡是因为无道,如今有这样的臣子,不可不保存卫国。”于是在楚丘重新立卫国。这可谓忠啊,杀身舍生以顺从君主,不只是顺从君主,又使卫国的宗庙重新建立,祭祀不断,可谓有功了。
乐毅攻破齐国,听说昼邑人王蠋贤能,命令军队环绕昼邑三十里不得进入,派人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人说:“不来,我将屠杀昼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二君,烈女不改嫁二夫。齐王不采纳我的谏言,所以我退而耕于田野。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我不能保全,却又想以武力胁迫我,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去。”于是将绳子套在脖子上挂在树枝上,自尽而死。
齐国崔杼弑杀了君主光,晏子站在崔氏门外。有人说:“去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有我的君主吗?我为什么要死?”有人说:“逃跑吗?”晏子说:“难道是我的罪过吗?我为什么要逃?”有人说:“回去吗?”晏子说:“君主死了,我回到哪里去?”统治百姓的人,难道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吗?是为了主持国家;侍奉君主的人,难道是为了自己的衣食吗?是为了供养国家。所以君主为了国家而死,臣子就为他死;君主为了国家而逃亡,臣子就为他逃亡。如果君主为了私事而死,为了私事而逃亡,除了他的亲信,谁能承担呢?况且有人有了君主却弑杀他,我怎么能为他死,又怎么能为他逃?我将回到哪里去?门开了,晏子进去,枕着君主的尸体大腿哭泣,起身跳踊三次后出来。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郑厉公回国,杀了傅瑕,派人告诉原繁说:“傅瑕有二心。周朝有常刑,他已经伏法了。接纳我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他。上大夫的职位,我愿与伯父谋划。况且我流亡在外时,伯父没有怨言;回国后又不念及我,我对此有遗憾。”原繁回答说:“先君桓公命令我先人掌管宗庙,国家有了君主,却向外怀有二心,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二心呢?如果主持国家,国内的百姓,谁不做臣子?臣子没有二心,是天定的制度。”子仪在位十四年了,而谋划召君主的,难道不是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贿来劝诱二心,而可以成就大事,君主又能怎样呢?我听到命令了,于是上吊而死。庄公十四年。
在殽之战中,晋国的梁御戎,莱驹为车右。战斗的第二天,晋襄公绑住秦国的俘虏,让莱驹用戈斩杀他。俘虏呼喊莱驹,莱驹掉了戈。狼瞫捡起戈斩杀俘虏,擒获他跟随公乘,于是被任命为车右。箕之战,先轸罢免了他,而立续简伯为车右。狼瞫愤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找到死的理由。”他的朋友说:“我与你一起为难。”狼瞫说:“《周志》上有记载:勇猛而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义,不是勇猛。共同使用才叫勇猛。我凭借勇猛求得车右之位,没有勇猛而被罢免,也是应当的。说上级不了解我,罢免我是适宜的,这才了解我了。你暂且等着。”到了彭衙,军队列阵后,他率领部下冲向秦军,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里是君子。《诗经》说:“君子发怒,祸乱很快停止。”又说:“君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军队。”发怒不制造祸乱,而是跟随军队,可谓君子了。文公二年。
太史写道:“崔杼弑杀了他的君主。”崔子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写,死了两人。他的弟弟又写,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写好了,才返回。襄公二十五年。
韩、魏、赵氏杀了智伯,瓜分了他的田地。赵襄子将智伯的头骨漆成饮器。智伯的臣子豫让想为他报仇,于是假装成刑徒,带着匕首进入襄子宫中,涂饰厕所。襄子如厕,心动,搜查他,抓获豫让。左右想杀他。襄子说:“智伯死了,没有后代,而此人想为他报仇,真是义士,我小心避开罢了。”于是放了他。豫让又漆身成癞,吞炭变哑,在街市乞讨,他的妻子不认识他。在路上遇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认出他,为他哭泣说:“凭你的才能,侍奉赵孟,必定能得到亲近宠幸,你于是做想做的事,难道不容易吗?何必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也太难了吗?”豫让回答说:“不可。已经委身做臣子,却又想杀他,这是二心。况且为先君报仇而杀害后君,是大乱君臣之义。”
,吾弗为之矣。凡吾所以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虽难不避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胡氏曰:“君子为名誉而为善,则其善必不诚;人臣为利禄而效忠,则其忠必不尽。虽然,滔滔皆是也之人也,殆庶乎美观而不足于夷考矣。使智伯有后,而豫子奋不顾身为之报仇,其心未可知也。智伯无后矣,气势无所可倚矣,富贵无所可求矣,子孙无所可托矣,而让也不忘国士之遇,以死许之,至三而愈笃,则无所为而为之者,故曰真义士也。此非特可以为委质事人之人,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矣。襄子知其如此,独无勉而旌之乎?终于杀之,何以为人臣而不懐二心者之劝哉?”前史列让于侠士,浅之乎知让矣。○陈杀其大夫泄冶,《左氏▯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諌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胡氏曰:“称国以杀者,君与用事大臣同杀之也;称其大夫,则不失其官守而杀之者,有専辄之罪矣。泄冶无罪而书名,何也?冶以諌杀身者也。杀諌臣者,必有亡国弑君之祸,故书其名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端,以垂后戒。此所谓义系于名而书其名者也。比干諌而死,子曰:‘商有三仁焉。’泄冶諌而死,何独无褒?”辞夫语黙,死生当其可而止。泄冶之尽言无隠,不愧乎史鱼之直矣。方诸比干,自靖自献于先王,则未可同日而语也。冶虽效忠,其犹在宋子哀、鲁叔肸之后乎?故仕于昏乱之朝,若异姓者,如子哀洁身而去可也。其贵戚耶?不食其禄,如叔肸善矣。宣九年○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胡氏曰:陈灵公之无道也,而称大夫之名氏以弑,何也?祸莫大于拒諌而杀直臣,忠莫显于身见杀而其言验。泄冶所为不惮斧钺,尽言于其君者,正谓灵公君臣通于夏征舒之家,恐其及祸,不忍坐观,故昧死言之。灵公不能纳,又从而杀之,卒以见弑而亡其国,此万世之大戒也。特书征舒之名氏,以见泄冶忠言之验,灵公见弑之由,使有国者必以逺色修身,包容枉直,开纳諌静为心也。宣十年○春秋文十四年,宋子哀来奔。○左氏▯:宋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归」,贵之也。杜氏曰:贵其不食污君之禄,辟祸速也。○胡氏曰: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宋子哀有焉。昔微子去纣,列于三仁之首,子哀不立于危乱之邦,而春秋书字,谓能贵爱其身以存道也。若偷生辟祸而去国出奔,亦何取之有?○按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胡氏曰:此襄夫人使甸杀之也,而书「宋人」者,昭公无道,国人之所欲弑也。荡意诸亦死职,春秋削之,不得班于孔父、仇牧、荀息何也?三子闲其君而见杀,春秋之所取也。意诸知国人将弑其君而不能止,知昭公之将见弑而不能正,坐待其及而死之,奚得与死于其职者比乎?圣人所以独取髙哀之去而书字以褒之也。○宣十有七年,公弟叔肸卒。○谷梁▯:其曰「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履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胡氏曰: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也。”○按二人之节,诚可为居乱邦之法,故因泄冶事,附此。
译我就不再做了。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阐明君臣之间的道义,即使艰难也不回避。”襄子出来,豫让伏在桥下。襄子到达桥边,马受惊,派人搜查,抓住了豫让,于是杀了他。○胡氏说:“君子为了名誉而行善,那么他的善行一定不真诚;臣子为了利禄而效忠,那么他的忠诚一定不竭尽。虽然如此,世人大多如此,大概算是外表可观但不足以深入考察了。假如智伯有后代,豫让奋不顾身地为他报仇,他的用心还难以断定。智伯没有后代了,气势没有可以倚仗的了,富贵没有可以谋求的了,子孙没有可以托付的了,而豫让不忘国士的知遇之恩,以死相许,到第三次反而更加坚定,那么这是无所为而为之的,所以说他是真正的义士。这不仅可以作为臣子委身侍奉他人的典范,无所为而行善,即使是大学之道,也不过如此了。襄子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勉励并表彰他吗?最终杀了他,怎么能让那些为人臣而没有二心的人受到鼓励呢?”前代史书把豫让列入侠士,是浅薄地看待豫让了。○陈国杀了他的大夫泄冶,《左氏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与夏姬私通,都穿着她的贴身内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公开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说名声不好。您还是接纳她吧。”灵公说:“我能改正。”灵公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取祸患。’大概说的就是泄冶吧?”○胡氏说:“称国名来记载杀大夫,是国君和当权大臣一起杀了他;称他的大夫,那么没有失去他的官职而被杀的人,是有专断擅行的罪过了。泄冶无罪却记载他的名字,为什么呢?因为泄冶是因为劝谏而被杀的。杀劝谏之臣的,必定有亡国弑君的祸患,所以记载他的名字作为夏征舒弑君、楚子灭陈的开端,以垂示后世的警戒。这就是所谓道义系于名字而记载他的名字。比干劝谏而死,孔子说:‘商朝有三位仁人。’泄冶劝谏而死,为什么唯独没有褒扬?”言辞与沉默,生死应当恰当为止。泄冶尽言无隐,不愧于史鱼的直率。相比比干,自己安守正道并向先王献出忠心,那么还不能同日而语。泄冶虽然效忠,大概还在宋子哀、鲁叔肸之后吧?所以仕于昏乱之朝,如果是异姓的人,像子哀洁身离去就可以了。如果是贵戚呢?不食其禄,像叔肸那样就很好了。宣公九年○陈国夏征舒杀了他的国君平国。胡氏说:陈灵公无道,却称大夫的名字和姓氏来记载弑君,为什么呢?祸患没有比拒绝劝谏而杀直臣更大的了,忠诚没有比自身被杀而其预言应验更明显的了。泄冶之所以不畏惧斧钺,向他的国君尽言,正是因为灵公君臣与夏征舒的家私通,恐怕祸患波及,不忍心坐视不管,所以冒死进言。灵公不能采纳,反而杀了他,最终被弑而亡国,这是万世的大警戒。特别记载征舒的名字和姓氏,以显示泄冶忠言的应验,灵公被弑的原因,使有国者必定以远离女色修养自身,包容正直与邪曲,以开纳劝谏静思为心。宣公十年○春秋文公十四年,宋国的子哀来投奔。○左氏传说:宋国的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被任命为卿,认为宋公不义而出逃,于是来投奔。史书说‘宋子哀来归’,是尊重他。杜氏说:尊重他不食污君之禄,避祸迅速。○胡氏说:《易经》说‘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吉祥的先兆’,君子见几而作,不等到整天,宋子哀就是这样。从前微子离开纣王,列于三仁之首,子哀不立于危乱的邦国,而春秋书他的字,是谓能珍视爱护自身以存道。如果苟且偷生避祸而离开国家出奔,又有什么可取的呢?○按十六年,宋国人杀了他的国君杵臼。胡氏说:这是襄夫人派甸杀他的,而书‘宋人’,是因为昭公无道,是国人想要杀他的。荡意诸也死于职守,春秋削去他的记载,不能与孔父、仇牧、荀息并列,为什么呢?这三个人为他们的国君而死而被杀,是春秋所赞许的。意诸知道国人将要弑君而不能阻止,知道昭公将要被弑而不能匡正,坐等祸患临头而死,怎么能与死于职守的人相比呢?圣人之所以独取高哀的离去而书他的字来褒扬他。○宣公十七年,公弟叔肸去世。○谷梁传说:称‘叔肸’,是认为他贤德。认为他贤德什么呢?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去呢?回答说:因为是兄弟,去哪里呢?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吃,终身不食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因此在《春秋》中受到尊重。○胡氏说:论情可以阐明亲亲之道,言义可以激励不轨之人,因此在《春秋》中受到尊重。史书说:“公弟而称字,以表彰他。”○按这两个人的节操,确实可以作为居于乱邦的法则,所以借泄冶的事,附在此处。
国语》栾共子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在君父为君父,在师为师】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鱼而取熊掌者也。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义者也。」
全文见审轻重篇
太史公曰:「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程子曰:「感慨杀身者易,从容就义者难。」又曰:「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死生之道。饮食、言语、去就、死生,小大之势一也。故君子之学,自微而显,自小而卑。」
问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乎?曰:岂特顔子之于孔子?若二人同行遇难,固可相死也。又问亲在则如之何?曰:且譬如二人搏虎,一人力尽,一人须当同去用力,如执干戈卫社稷,到急处逃去,言我有亲,是大不义也。当此时,岂问有亲无亲?但当预先谓我有亲不可行则止,岂到临时却规避也?礼言亲在不许友以死者,此言亦在人用得。盖有亲在可许友以死者,如二人同行之类是也;有不可许友以死者,如战国、防侠为亲不在,乃为人复雠,甚非理也。
易·离》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曰: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巽上下顺,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兊彼已相说。离之义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惧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
右言处死生之道
自志士仁人章以下皆言处死生之变,惟离九三章言处死生之常,皆学者所当知也。若曽子曰:「吾知免夫?」又曰:「吾得正而毙焉。」子张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此皆所谓处死生之常者也。程子尝言:尧夫临终时只是谐谑,须臾而去。以圣人观之,则亦未是,盖犹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悬絶矣。又诸公恐喧,它尽出外说话,它皆闻,得以它人观之,便以为恠。此只是心虚而明,故听得。问尧夫未病时不如此,何也?曰:「只是病后气将絶,心无念虑不昏,便如此。」又问:释氏临终便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个不动心。」释氏平生只学这个事,将这个做一件大事,学者不必学它,只烛理明,自能之。如尧夫岂尝学也?孔子「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此乃深告之也。曰:「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人能原始知得生理,便能要终知得死理。若不明理,便虽千万般安排者,亦不济事。○伊川先生病革,门人有往视之者,曰:「先生平生所学,正要此时用。」先生曰:「道着用便不是。」未出寝门而先生没。
安义命
论语》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言天欲未丧斯文,则匡人其奈我何?言不能违天害己也。○详见前卷《桓魋章》,亦此意。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朱子曰:「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得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言反已自修,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盖在孔门,惟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故特语以发之。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程子曰:「下学人事,便是上达。然习而不察,则亦
译《国语》中栾共子说:“人受命于三种人,侍奉他们要像侍奉一人一样:父亲生养他,老师教育他,君主供养他。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供养就不能成长,没有教育就不能明理。因为他们是生养自己的族群,所以无论身处何种位置,都应当效死力——在君主和父亲面前就效忠君父,在老师面前就尊师重道。用生命来报答生养之恩,用尽力气来报答赐予之惠,这是做人的道理。”
孟子说:“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我就舍弃鱼而选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我就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
全文见《审轻重篇》。
太史公说:“死有的比泰山还重,有的比鸿毛还轻。”程子说:“因感慨激昂而杀身成仁容易,从容不迫地就义很难。”又说:“能够穷尽饮食言语的道理,就可以穷尽进退取舍的道理;能够穷尽进退取舍的道理,就可以穷尽生死的道理。饮食、言语、进退、生死,虽然大小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所以君子的学问,是从细微到显著,从小处到低处开始。”
有人问:“假如孔子遭遇祸害,颜回会为他而死吗?”回答说:“岂止是颜回对于孔子?如果两人同行遭遇危难,本来就可以互相为对方而死。”又问:“如果父母健在,该怎么办?”回答说:“暂且比方说两人一起搏虎,一人力气用尽,另一人必须一同出力。就像手持干戈保卫国家,到了危急时刻却逃跑,说自己有父母在,这是极大的不义。在那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父母?只应当在事先说因为有父母在所以不能去,那么就不去了,难道到了临时才找借口逃避吗?礼制上说父母健在时不允许为朋友而死,这话也要看人怎么运用。有父母在也可以为朋友而死的,比如两人同行这类情况;有父母在不可以为朋友而死的,比如战国时期、游侠因为父母不在,就替别人报仇,这非常不合情理。”
《易经·离卦》九三爻辞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敲着瓦罐唱歌,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凶险。”我说:“八个纯卦都有上下两体的含义,乾卦内外都刚健,坤卦上下都顺从,震卦威震相继,巽卦上下顺从,坎卦重险相习,离卦两明相继照耀,艮卦内外都静止,兑卦彼此相悦。离卦的含义在人事上最大。九三处于下体的终结,是前面的光明将尽、后面应当接续的时候,这是人生命始终和时代变革的时候,所以称为‘日昃之离’。太阳偏西是光明的减弱,偏西就快要落下了。从道理上讲,兴盛必有衰败,开始必有终结,这是常理。通达的人顺应常理而感到快乐,瓦罐是常用的器具,敲着瓦罐唱歌,是乐享常理。不能这样,就会因年老将死而叹息,忧虑就会带来凶险。大耋,指倾覆没落,是人的终结。通达的人知道常理,乐天知命罢了,遇到常理都感到快乐,就像敲着瓦罐唱歌。不通达的人则恐惧有将尽的悲哀,这就是大耋之叹,因此凶险。这里讲的是生死的道理。”
以上讲的是处治生死的常道。
从“志士仁人”章以下都讲的是处治生死的变故,只有离卦九三章讲的是处治生死的常道,这都是学者应当知道的。比如曾子说:“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吗?”又说:“我能够正当地死去。”子张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我今天大概差不多吧?这些都是所谓处治生死常道的例子。程子曾说:邵雍临终时只是开玩笑,过了一会儿就去世了。以圣人的眼光看,这还不够好,因为还有刻意之意。比起常人已经非常悬殊了。又因为各位担心吵闹,其他人都出去说话,他都能听到,以旁人的眼光看,便觉得很奇怪。这只是因为他心虚而明,所以能听到。问邵雍没病时不这样,为什么?回答说:“只是病后气息将绝,心中没有杂念不昏沉,就如此。”又问:佛教徒临终便先知死,为什么?回答说:“只是一个不动心。”佛教徒平生只学这件事,把它当作一件大事,学者不必学他们,只要明察事理,自然能做到。比如邵雍难道学过吗?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很多人说孔子不告诉子路,这其实是深意地告诉他。说:“探究事物的本源和终结,所以知道生死的道理。”人如果能探究本源知道生的道理,就能探究终结知道死的道理。如果不明理,即使有千万种安排,也无济于事。伊川先生病重时,门人有人去看望他,说:“先生平生所学,正要此时用。”先生说:“说出来用就不是了。”还没走出卧室门先生就去世了。
安于道义和命运
《论语》中孔子在匡地受到围困,说:“周文王死了以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都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来的人就不能掌握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意思是说上天想要不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说的是不能违背天命而害己。详见前卷《桓魋章》,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学习日常小事入手而自然通达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朱子说:“不得志于天而不怨恨天,不得志于人而不责怪人,只知道从学习日常小事入手而自然通达高深道理。这只是说反省自身修养,循序渐进罢了,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常人而招致别人了解。”然而深深体味他的话意,就会发现其中自有别人不了解而只有天了解的妙处。因为在孔门弟子中,只有子贡的智慧,几乎足以达到这一点,所以特意告诉他以启发他。可惜他还有所不达。程子说:“学习人事,就是通达天道。但是习而不察,也就……”
不能以上达矣。」○或问云云:「学者学夫人之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释曰:「穷通荣辱,天也;用舍予夺,人也。常人之情,不得其所欲,则怨天而尤人,盖▯己之善而归过于天人也。下学者所学,日用常行之事也;上达者,道徳性命之理也。常人之情,置事于浅近,索理于渺茫,足以惑人之耳目而以为能,此所以人知之也。圣人浑然天理,穷通荣辱,用舎予夺,皆理之不能无者,顺而受之,又何怨尤之有?人事之中便是天理,又何必舍人事而求之于渺茫哉?如是则慊然若不见其所长者然,天理流行而圣人与之无间,如此所以人不知而天知之也。」
译不能向上通达天道了。」○有人问云云:「学者学习的是人所从事的事情,属于形而下的范畴,但这些事情背后的道理,原本就是天道的道理,属于形而上的范畴。」○解释说:「穷困与显达、荣耀与耻辱,这是天命;被任用或被弃置、给予或剥夺,这是人为。常人的情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怨恨上天并责怪别人,大概是将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天命和他人。下学所学习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务;上达所追求的,是道德性命的道理。常人的情态,把事务看得浅近,却在渺茫之处探求道理,这足以迷惑人的耳目并自以为有才能,这就是人们所知道的。圣人浑然与天理合一,穷困显达、荣辱得失、任用弃置、给予剥夺,都是道理中不能没有的,顺从并接受它们,又有什么怨恨责怪的呢?人事之中就蕴含着天理,又何必舍弃人事而在渺茫之处去寻求呢?像这样就会感到满足,好像看不出有什么长处一样,天理流行而圣人与之没有间隔,这就是人们不了解而天知道的原因。」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
朱子曰:「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言欲诛寮。」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或问:公伯寮学于孔门而所为若是何也?曰:胡氏以为寮非孔子弟子,特季氏之党耳。若逰于孔门,则岂至于陷其朋友哉?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卿相之任,其为用舎无足言矣。而孔子以道之兴废系焉,何也?曰:此隳三都,出蔵甲之时也。道之兴废固于是乎在耳。曰:或以命为天理何也?曰:命者,天理流行付与万物之谓也。然其形而上者谓之理,形而下者谓之气。自其理而言之,则元亨利贞之徳具于一时,而万古不易。自其气之浑而言,则消息盈虚之变,如循环之无端,而不可穷也。万物受命于天以生,而得其理之体,故仁义礼智之徳根于心而为性。其既生也,则随其气之运,故废兴厚薄之变,唯所遇而莫逃。此章之所谓命,葢指气之所运为言。以天理释之,则于二者之分亦不察矣。○南轩曰: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道之废兴,一断以命。公伯寮何所预于其间哉?不曰已,而直曰道之将行与废,方之孟子「予不遇鲁侯」之论,亦可以见圣贤气象之分。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所以防其所守,而为小人也。」○南轩曰:「此所谓命,谓穷通得丧之有定也。不知命,则将儌幸而茍且,何以为君子乎?知命则志定,然后其所当为者可得而为矣。」
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朱子曰:「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行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此言不愿乎其外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儌幸。
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儌求也。幸,谓不当得而得者。○吕氏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又曰: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往而不受,是之谓俟命。○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如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然,此非素贫贱而行乎贫贱者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行乎富贵者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又曰:君子为能尽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儌幸。行险未必不失也,故穷通皆丑。
孟子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者请曰:「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今乗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乐正子入见曰:「君奚为不见孟轲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后丧逾前丧,』是以不往见也。」曰:「何哉?君所谓逾者,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谓逾也,贫
译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季孙本来就被公伯寮迷惑了心志,我的力量还足以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
朱熹说:“夫子”是指季孙,意思是季孙对公伯寮的话产生了怀疑。“肆”是陈尸的意思,是说想要诛杀公伯寮。
孔子说:“道将要施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又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谢氏说:即使公伯寮的诽谤得逞,也是天命。实际上公伯寮无可奈何。我认为孔子说这话是为了开导景伯,安抚子路,并警戒公伯寮罢了。圣人在利害关头,不必等到判定为天命才泰然处之。有人问:公伯寮在孔子门下学习,为什么行为如此?回答说:胡氏认为公伯寮不是孔子的弟子,只是季氏的党羽罢了。如果他在孔子门下游学,怎么会陷朋友于不义呢?回答说:子路不具备辅佐君王的才能,家臣也不承担卿相的职责,他们的任用与否本不值得谈论。而孔子却把道的兴废系于他们身上,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孔子毁掉三都、收缴私兵的时候。道的兴废确实取决于此时。有人说把命解释为天理,为什么呢?回答说:命,是天理流行并赋予万物的意思。然而,形而上的称为理,形而下的称为气。从理的角度来说,元亨利贞的德行具于一时,万古不变。从气的浑全来说,消长盈虚的变化,如同循环没有尽头,不可穷尽。万物受命于天而生,获得了理的实体,所以仁义礼智的德行根植于心成为本性。它们既已生成,就随着气的运行,所以废兴厚薄的变化,只随遭遇而不可避免。本章所说的命,大概是指气的运行而言。用天理来解释,那么对理气二者的区分也就不明察了。○张栻说:没有人招致却到来的就是命。道的废兴,一概由命决定。公伯寮在其中有什么参与呢?不说“我已经决定了”,而直接说“道将要施行还是废弃”,与孟子“我没有遇到鲁侯”的言论相比,也可以看出圣贤气象的区别。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
程颐说:“知命的人,是知道有命并且相信它。人如果不懂得天命,见到祸害必定躲避,见到利益必定追逐,怎么能成为君子?”○胡氏说:“一定而不可改变的是命。人如果不懂得天命,常常追求那些不可能得到的,躲避那些不可能避免的,因此防备他所坚守的,而成为小人。”○张栻说:“这里所说的命,是指穷困通达、得失有定数。不懂得天命,就会侥幸而苟且,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懂得天命则志向坚定,然后那些应当做的事就可以去做了。”
《中庸》说:君子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不羡慕地位之外的事物。
朱熹说:“素”是“见在”的意思。是说君子只根据当前所处的地位,去做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外物的心。
安于富贵,就按富贵的规矩行事;安于贫贱,就按贫贱的规矩行事;安于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规矩行事;安于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规矩行事。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
这是说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
身居高位不欺凌下属,身处低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怨恨人,不责怪别人。
这是说不羡慕地位之外的事物。
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
《易》说:平易就是平地。安于平易就是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儌是求取的意思。幸,是指不该得到却得到了。○吕氏说:显达时就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得志时恩泽加于百姓,这是安于富贵,按富贵的规矩行事。穷困时就独善其身,不得志时修养自身以显于世,这是安于贫贱,按贫贱的规矩行事。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夷之地也行得通,这是安于夷狄,按夷狄的规矩行事。周文王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以预防大难。箕子在患难中仍能端正志向,这是安于患难,按患难的规矩行事。○又说:心境安逸则日日美好,做那些看似无事可做之事,如同儿子顺从父亲命令,无处不接受,这就叫等待天命。○游氏说: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就是在那个地位上道就在其中运行,如同本来如此。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这不是安于贫贱并按贫贱规矩行事的人做不到的。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锦衣,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不是安于富贵并按富贵规矩行事的人做不到的。吃干粮、穿锦衣,地位虽然不同,但道的运行是一样的。至于夷狄、患难,也是如此罢了。道没有行不通的地方,就没有不自得的时候。○又说:君子能够穷尽事理,所以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必得不到,所以穷困通达都好。小人相反,所以冒险以求侥幸。冒险未必不失败,所以穷困通达都丑恶。
《孟子》记载:鲁平公将要出行,宠臣臧仓请求说:“往日君王出行,必定命令主管官员告知去向,现在车马已经驾好,主管官员不知道去向,斗胆请示。”平公说:“将要去见孟子。”臧仓说:“为什么?君王降低身份去拜访一个平民,是因为认为他贤德吗?礼义出自贤者,但孟子办后丧超过了前丧,君王不要见他。”平公说:“好吧。”乐正子进见说:“君王为什么不见孟轲?”平公说:“有人告诉我:‘孟子办后丧超过了前丧,’所以不去见他。”乐正子说:“为什么?君王所说的超过,是指以前按士的规格,后来按大夫的规格;以前用三鼎,后来用五鼎吗?”平公说:“不是。”乐正子说:“是指棺椁衣衾的美观吗?”平公说:“不是我所指的超过。”乐正子说:“贫穷
富不同也。」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朱子曰:此章言圣贤之出处,闗时运之盛衰,乃天命之所为,非人力之可及。○南轩曰:臧仓知平公之所以欲见孟子者,为其有礼义也,则指摘其礼义之愆,使平公之意自解,小人之情状盖如此。臧仓所以必沮平公者,盖知孟子之言信用,则已不得以安于君侧故也。原平公之始将见孟子,非见善之明也,特以乐正子之言而起敬耳。使其见之果明,信之必笃,何至用臧仓一言而遽止乎?乐正子则从而辩之,谓丧礼称家之有无,前后贫富之不同,则棺椁衣衾之美,何恠其有异乎?然平公之心既已蔽,必有莫如之何也。孟子所以答乐正子者,和气不迫,而理亦无不尽矣。夫鲁侯之欲行,以乐正子使之也;而其中止者,以臧仓之尼之也。虽或使或尼,然其行止实非人之所能为。予之不遇者,盖天而已。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岂臧仓所得而沮之乎?盖莫之为而为者,天也。众人违之,君子顺之,圣人纯焉。故孟子谓「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而孔子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玩其词气,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译“富裕的程度不同罢了。”乐正子拜见孟子说:“我告诉了国君,国君本来是要来见您的。”但国君宠爱的人臧仓从中阻挠,国君因此最终没有来。孟子说:“前行,或许有力量在推动;停止,或许有力量在阻碍。前行或停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不能被鲁侯赏识,这是天命。臧家那个小子,哪里能使我不能被赏识呢?”朱熹说:这一章讲的是圣贤的出仕与隐退,关乎时运的兴盛与衰微,这是天命的安排,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张栻说:臧仓知道鲁平公想要见孟子的原因,是因为孟子讲究礼义,于是他就指摘孟子在礼义上的过失,使平公的念头自行打消,小人的情状大概就是这样。臧仓之所以一定要阻挠平公,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孟子的言论被信任采用,自己就不能安稳地待在国君身边了。推究平公起初打算见孟子,并不是因为他明察善道,只是因为乐正子的话而产生了敬意罢了。如果他真的明察,信任必定坚定,怎么会因为臧仓的一句话就立刻停止呢?乐正子于是为他辩解,说丧葬礼仪应根据家境的贫富而定,前后贫富状况不同,那么棺椁衣衾的优劣,有什么奇怪的呢?然而平公的心既然已经蒙蔽,必定是无计可施了。孟子回答乐正子的话,态度和气而不紧迫,道理也阐述得十分透彻。鲁侯想要出行,是因为乐正子促使他;而中途停止,是因为臧仓阻碍他。虽然有时推动有时阻碍,但行止实际上并非人力所能为。我不能被赏识,大概只是天命罢了。如果上天想要平治天下,那么哪里是臧仓所能阻挠的呢?大概那没有人作为却自然成就的,就是天意。众人违背它,君子顺应它,圣人则纯粹地体现它。所以孟子说“我不能被鲁侯赏识,是天命”,而孔子说“上天还没有丧尽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玩味他们的言辞语气,也可以看出圣贤的区别了。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朱子曰:「路问于路,中问也,豫恱也,尤过也。」此二句实孔子之言,盖孟子尝称之以教人耳。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
彼前日此今日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自尧舜至汤,自汤至文武,皆五百余年而圣人出名世。谓其人徳业闻望可名于一世者,为之辅佐。若臯陶、稷契、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之属。
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嵗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周谓文武之间数谓五百年之期,时谓乱极思治,可以有为之日,于是而不得一有所为,此孟子所以不能无不豫也。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言当此之时,而使我不遇于齐,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责又在我,我何为不豫哉?然则孟子虽若有不豫然者,而实未尝不豫也。盖圣贤忧世之志,乐天之诚,有并行而不悖者,于此见矣。○南轩曰:充虞盖亦察孟子顔色之间,若有不豫之意,而浅心所窥,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问也。而不知孟子之心,盖疑王道之久旷,忧生民之不被其泽,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曰:「彼一时,此一时也。」盖疑辞也。谓彼亦一时,此亦一时,何彼时王者之数兴其尤阙者不过五百年,而名世间出者亦有之矣。而乃今七百有余嵗,王政不行焉,言不应若是其久旷也。此孟子所以疑,所以忧,而未能释也。若夫在孟子之进退去就,则何疑何忧之有哉?天未欲平治天下,故我之道未可行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舍我孰与为之者?则何不豫之有?由前所言,在君子不得不疑,不得不忧;由后所言,在君子夫何疑,夫何忧?故王通谓:「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又曰:「天下皆忧,吾不得不忧;天下皆疑,吾不得不疑。」盖近此意而心迹之论则非也。虽然,孔子所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天下」之语,反覆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曰:「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
朱子曰:「在我者谓仁义礼智,凡性之所有者。」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有道,言不可妄求;有命,言不可必得。在外,谓富贵利达,凡外物皆是。○赵氏曰:「言为仁由己,富贵在天,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南轩曰:「富贵利达,众人谓已有求之之道,然不知其有命焉。固有求而得之者矣,是亦有命,而非求之能有益也。葢亦有可求而不得者多矣,以此可见其无益于得也。然则亦可以已矣。」
邵子曰:「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行险徼幸,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与否,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强取必得,是逆天理也。逆天理者,患祸必至。」又曰:「凡处失在得之先,则得亦不喜;若处得在失之先,则失难处矣。必至于陨获。」
程子曰:「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
一本云:「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者设,非为上智。言中人以上于得失之际,不能无惑,故有命之说,然后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于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于义,中人以上安于命。乃若闻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每下者也。」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子贡之髙识,曷尝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尔。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知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
译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道:“先生好像有不高兴的神色。前几天我听说先生说过:‘君子不怨恨天,不责怪人。’”
朱熹说:“路问,就是在路上发问;中问,就是中途发问;豫,就是喜悦;尤,就是归咎。”这两句话实际上是孔子的话,大概是孟子曾经引用它们来教导别人罢了。
孟子说:“那是那时候,这是现在。”
彼,指从前;此,指现在。
五百年必定会有圣王兴起,这期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
从尧舜到商汤,从商汤到周文王、武王,都是五百多年后圣人出现并闻名于世。所谓闻名于世的人,是指那些道德功业、声望足以名垂一世的人,他们作为辅佐之臣。像皋陶、稷、契、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人这一类人。
从周朝到现在,已经七百多年了。按五百年一期的数目算,已经超过了;但按时势来考察,却是合适的。
周,指文王、武王时期;数,指五百年的期限;时,指乱世到了极点、人们渴望治理、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却不能有所作为,这就是孟子之所以不能没有不高兴的原因。
上天还不想平治天下,如果上天想平治天下,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会有不高兴呢!
意思是,正当这个时候,却让我在齐国不得志,这是上天还不想平治天下。然而上天的意志难以预知,而责任又在我,我为什么会有不高兴呢?那么,孟子虽然好像有不高兴的样子,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不高兴。圣贤忧虑世道的志向,与乐天知命的真诚,是并行不悖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张栻说:充虞大概也是观察到孟子脸色之间,好像有不高兴的意思,凭浅薄的见识揣测,于是发出了不怨天不尤人的疑问。却不知道孟子的心,大概是怀疑王道长久荒废,忧虑百姓不能蒙受恩泽,所以好像有不高兴的神色。他说:“那是那时候,这是现在。”大概是表示怀疑的语气。意思是说,那时也是那个时代,这也是这个时代,为什么那时圣王兴起的次数,空缺不过五百年,而闻名于世的人也有出现。而现在七百多年了,王道政治没有施行,说不应该像这样长久荒废。这就是孟子之所以怀疑、忧虑,而不能释怀的原因。至于孟子个人的进退去留,又有什么可怀疑、可忧虑的呢?上天不想平治天下,所以我的道不能施行;上天如果想平治天下,那么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呢?那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从前所说的,君子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忧虑;后所说的,君子有什么可怀疑,有什么可忧虑呢?所以王通说:“乐天知命,我有什么可忧虑?穷理尽性,我有什么可怀疑?”又说:“天下人都忧虑,我不得不忧虑;天下人都怀疑,我不得不怀疑。”这大概接近这个意思,但关于心迹的论述则不对。虽然如此,孔子所说的“上天还没有丧尽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与孟子“如果上天不想平治天下”的话,反复玩味,就可以看出圣贤的区别了。
孟子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追求对得到有益,因为追求的是在我自身的东西。”
朱熹说:“在我自身的,是指仁义礼智,凡是本性所具有的。”
追求有方法,得到有命运,这是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因为追求的是在外面的东西。有道,是说不能胡乱追求;有命,是说不能必然得到。在外,指富贵利禄,凡是外在的事物都是。○赵氏说:“意思是行仁由自己,富贵在天,如果不可强求,就顺从自己的喜好。”○张栻说:“富贵利禄,众人认为有追求的方法,却不知道其中有命运。固然有追求而得到的,这也是有命运,而不是追求能带来益处。大概也有可追求却得不到的很多,由此可以看出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那么也就应该停止了。”
邵雍说:“修身,是人做的事;遇或不遇,是天决定的。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应天意。行险侥幸,是违背天意。追求,是人做的事;得到与否,是天决定的。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应天意。强取必得,是违背天理。违背天理的人,祸患必然到来。”又说:“凡是把失去放在得到之前考虑,那么得到也不欢喜;如果把得到放在失去之前考虑,那么失去就难以处理了。必定会导致狼狈不堪。”
程颐说:“贤人只知道义罢了,命运就在其中。中等以下的人,才用命运来对待义。比如‘追求有方法,得到有命运’,这是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命运不可强求,所以自己安于不追求。如果是贤人,则按道去追求,按义去得到,不必谈论命运。”
另一版本说:“圣人谈论命运,大概是为中人以上的人设立的,不是为最智慧的人。说中人以上的人在得失之际,不能没有疑惑,所以有命运的说法,然后才能安心。如果是上智之人,不再谈论命运,只安于义。假使追求就能得到,但不符合义就不追求,这是乐天者的事情。上智之人安于义,中人以上的人安于命。至于听到命运的说法却不能安心的人,又是更低一等的了。”
人对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理方式,在尽到人的谋划之后,就必须泰然处之。有人遇到一件事,心心念念,不肯放下,到底有什么益处?如果不预先处理好了,放下便是,没有什么义和命的区别。
子贡的高明见识,何曾规求货利呢?只是在富裕和贫困之间,不能没有留恋罢了。况且贫富有命运,他却留恋其中,多见其不懂道理。所以圣人说他不能安于命运,有志于道的人,应当去掉这种心,然后才可以。
语也。
门人有居太学而欲归应乡举者,问其故曰:「蔡人尠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云云。
译言语罢了。
门人中有居住在太学并打算回乡参加科举考试的,问其中的缘故说:“蔡地的人很少研习《礼记》,这是为了科举中第的利益。”先生说:“你这种心态,已经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了。”等等。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茍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程子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已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云云。
孟子既知天安用尤臧氏
问竒州之行,知其由来,乃族子与故人尔。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至厚,不敢疑。」云云。
谢氏曰:知命虽浅事,也要信得及。将来做田地,就上面做工夫。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余初及第年嵗前,梦入内庭,不见神宗,而太子涕泣。及释褐时,神宗晏驾,哲庙嗣位。如此事,直不把来草草防。万事真实有命,人内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卜卦,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它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
有以仕宦为人罗织为忧者,▯山杨氏曰:「顾吾所自为者何如耳?茍自为者皆合道理而无媿,然而不免焉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又言:「人只为不知命,故才有些事便自劳攘。若知得彻,便于事无不安。」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使孔子不免于难,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孟子分明为臧仓所毁,不遇,而以为非臧氏子之力,盖知命也。列子曰:「桓公非能用讐,不得不用;管仲非能举贤,不得不举。」此说得之。
右论安义命
审轻重
论语》: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朱子曰:「鱼与熊掌,皆美味,而熊掌尤美也。」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茍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释所以舎生取义之意,得得生也。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乃秉彞义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为茍得,恶死而有所不避也。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则凡可以避患者何不为也?设使人无秉彜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则凡可以偷生免死者,皆将不顾礼义而为之矣。
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由其必有秉彛之良心,是以其能舎生取义如此。
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但众人汨于利欲,而忘之;惟贤者能存之,而不丧耳。
一箪食,一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
豆,木器也。嘑咄啐之貌。行道之人,路中凡人也。蹴,践踏也。乞人,丐乞之人也。不屑,不以为洁也。言虽欲食之急,而犹恶无礼。有宁死而不食者,是其羞恶之本心。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人皆有之也。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
万钟于我何加?言于我身无所増益也。所识穷乏者得我,谓所知识之穷乏者感我之恵也。上言人皆有羞恶之心,此言众人所以丧之。由此三者,盖理义之心虽曰固有,而物欲之蔽亦人所易昏也。
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言三者身外之物,其得失比生死为甚轻。乡为身死犹不肯受,嘑蹴之食;今乃为此三者而受无礼义之万钟,是岂不可以止乎?本心谓羞恶之心。○此章言羞恶之心,人所固有,或能决死生于危迫之际,而
译孔子说:“不了解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如果不知道天命,见到祸患灾难必定逃避,遇到得失必定心动,见到利益必定趋附,这怎么能成为君子呢?”
有人问:“家里贫穷,父母年老,参加科举谋求官职,难免有得失的牵累,修养什么可以避免这种牵累?”程子说:“这只是志向不能战胜意气,如果志向战胜了意气,自然就没有这种牵累了。家里贫穷,父母年老,必须依靠俸禄来奉养,但是得到或得不到,是有天命决定的。”那人说:“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本来可以为父母尽力,该怎么办呢?”程子说:“为自己和为父母,其实是一回事。如果得不到,又能拿天命怎么办呢?”等等。
孟子既然知道天命,又何必怨恨臧氏呢?
有人问关于竒州出行的事,知道其由来,原来是族子与老朋友罢了。先生说:“族子非常愚笨,不值得责备;老朋友非常厚道,不敢怀疑。”等等。
谢氏说:“了解天命虽然是浅显的事,也要能够深信不疑。将来作为根基,就在上面下功夫。如果不深信不疑,风吹草动就产生恐惧,忧虑欢喜白白做了闲工夫,白白耗费了闲心力。深信天命,就能涵养正气,不使气节受挫。我刚开始考中进士的那一年前,梦见进入内庭,没见到神宗皇帝,却看见太子哭泣。等到我脱去布衣做官时,神宗皇帝驾崩,哲宗皇帝继位。像这样的事,根本不把它当作草率的预兆。万事确实有天命,人在内心计较不了。我平生从未占卜过卦,在书局任职时也不拜见执政大臣。有人劝我,我回答说:‘他们怎么能塑造我,自有天命在。’”
有人因为做官被人罗织罪名而担忧,〇山杨氏说:“只看我自己所做的怎么样罢了?如果自己所做的都合乎道理而没有愧疚,然而还是不能避免,那是天命。不把道理作为可依靠的依据,而只是害怕不能避免,那就是没有道义,没有天命了。”又说:“人只是因为不了解天命,所以才遇到点事情就自己忙乱不安。如果彻底知道了,对于事情就没有不安的。”孔子说:“上天把德行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假如孔子不能免于灾难,这也是天命。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孟子明确地被臧仓毁谤,不得任用,却认为不是臧仓的力量,这是了解天命。列子说:“齐桓公不是能任用仇人,而是不得不任用;管仲不是能举荐贤才,而是不得不举荐。”这话说得对。
以上论述安于道义和天命
审察轻重
《论语》:“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值得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孟子说:“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舍弃鱼而选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
朱子说:“鱼和熊掌,都是美味,而熊掌尤其美味。”
生命是我想要的,但我想要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厌恶的,但我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所以有的祸患我不躲避。
解释舍弃生命选取道义的原因,‘得’是获得生命。想要生存,厌恶死亡,虽然是众人关于利害的常情,但想要和厌恶的有比生死更重要的,那是秉承常理义理的良心,所以想要生存却不苟且偷生,厌恶死亡却有所不避。
假使人想要的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那么凡是可以求得生存的手段,有什么不用的呢?假使人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严重的,那么凡是可以躲避祸患的手段,有什么不做的呢?假使人没有秉承常理的良心,而只有利害的私情,那么凡是可以苟且偷生免死的事,都将不顾礼义去做了。
通过这样做就能生存,却有不用的;通过这样做就能躲避祸患,却有不做的。因为他们必定有秉承常理的良心,所以能这样舍弃生命选取道义。
因此,想要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不只是贤者有这种心,人人都有,贤者能不丧失罢了。
羞恶之心,人人都有。但众人沉溺于利欲,而忘记了它;只有贤者能保存它,而不丧失罢了。
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生存,得不到就会死亡。呼喝着给他,过路的行人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他,乞丐也不屑于接受。
豆,是木制器皿。呼,是呵斥的样子。过路的行人,是路上的普通人。蹴,是践踏。乞丐,是乞讨的人。不屑,是不认为干净。说虽然想要食物的急切,但仍然厌恶无礼。有宁可死也不吃的人,这是羞恶的本心。想要和厌恶的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人人都有。
万钟的俸禄却不分辨礼义就接受了。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益处呢?是为了住宅的华美,妻妾的侍奉,所认识的穷困的人感激我吗?
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益处?是说对我自身没有什么增加。所认识的穷困的人感激我,是说所认识的朋友中穷困的人感激我的恩惠。上面说人人都有羞恶之心,这里说众人所以丧失它。由于这三者,大概理义之心虽然说是固有的,但物欲的蒙蔽也是人容易昏昧的。
从前为了保全性命而不接受,现在为了住宅的华美而接受;从前为了保全性命而不接受,现在为了妻妾的侍奉而接受;从前为了保全性命而不接受,现在为了让所认识的穷困的人感激我而接受。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这就叫做丧失了他的本心。说这三者是身外之物,其得失比起生死来更轻。从前为了保全性命尚且不肯接受呼蹴的食物;现在却为了这三者而接受无礼义的万钟,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本心指的是羞恶之心。○这一章说羞恶之心,人所固有,有时能在危急紧迫之际决断生死,而
不免计丰约于宴安之时,是以君子不可顷刻而不省察于斯焉。○南轩张氏曰:二者不可得兼,言权其轻重而取舎之也。夫乐生恶死,人之常情,贤者亦岂与之异哉?而有至于舎生而取义者,非真知义之重于生,其能然乎?其舎生取义,犹饥之食,渇之饮,亦为其所当然而已。故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所欲谓理义,所恶谓非理义也。欲恶如是,乃为得性情之正。若但知乐生恶死而已,则凡可以求生可以辟患者,无所不为,天理灭而流于禽兽之归矣。又曰:嘑尔而不受,蹴尔而不屑,此其羞恶之心也。人之困穷,其欲未肆,故其端尚在;至于为万钟所系,则有不复顾者矣。曰:万钟于我何加焉?人能深味斯言而得其防,则亦可见外物之无足慕矣。
译不能不在安逸享乐之时计较丰裕与节俭,因此君子不能有一刻不在此处反省体察。○南轩张氏说:“二者不可得兼”,是说衡量轻重而取舍。喜爱生存厌恶死亡,这是人的常情,贤者难道与此不同吗?然而有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的,如果不是真正知道道义比生命更重,怎么能这样呢?他们舍弃生命选取道义,就像饥饿时吃饭、口渴时饮水一样,也是出于理所当然罢了。所以说:有所喜爱的超过生命,有所厌恶的超过死亡。所喜爱的是理义,所厌恶的是非理义。喜好与厌恶如此,才算是性情纯正。如果只知道喜爱生存厌恶死亡,那么凡是能够求得生存、避开祸患的事,就没有什么不做的,天理灭绝而流落到禽兽的归宿了。又说:“呼喝着给予而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予而不屑一顾”,这是人的羞恶之心。人处于困穷之时,欲望尚未放纵,所以善的萌芽还在;至于被万钟的俸禄所牵制,就有不再顾惜的人了。说:“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益处呢?”人如果能深深体味这句话并把握其关键,那么也可以看出外物不值得羡慕了。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宋 真徳秀 撰
进退【附仕进】
系辞君子之道或出或处
易·▯干文言:“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程子曰:「初九,阳之微,龙徳之潜隠,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徳也。」又曰:「乐行忧违,皆道也,非己私也。」
又曰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方阳微潜藏之时,君子亦当晦隠,未可用也。
又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坤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四居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其自处以正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结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不然则有害也。既晦藏,则无誉矣。
象曰括囊旡咎慎不害也
能慎如此则无害也
文言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旡咎旡誉。」盖言谨也。
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草木蕃盛,君臣相际而道亨。天地闭隔,则万物不遂,君臣道絶,贤者隠遯。四于闭隔之时,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言当谨自守也。
▯屯初九磐桓利居贞
程子曰:「初以阳爻在下,乃刚明之才,居屯难之世,居下位者也。未能便往济屯,故磐桓也。方屯之初,不磐桓而遽进,则犯难矣。故宜居正而守其志。凡人处屯难,则鲜能守正。茍无贞固之守,则将失义,安能济时之屯乎?」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
贤人在下时,茍未利,虽磐桓未能遂,往济时之屯,然有济屯之志,与济屯之用,志行其正也。
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二以隂柔居屯之世,虽正应在上,而逼于初刚,故屯难邅廻,如辞也。乗马欲行也,欲从正应而复班如,不能进也。班,分布之义,下马为班,与马异处也。二当屯世,虽不能自济,而居中得正,有应在上,不失义者也。然逼近于初,隂乃阳所求,柔者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为刚阳所逼,故为难也。设匪逼于防难,则往求于婚媾也。婚媾,正应也。防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茍合于初,所以不字。茍贞固不易,至于十年,屯极必通,乃获正应而字育矣。以女子隂柔,茍能守其志节,乆必获通,况君子守道不回乎?初为贤眀刚正之人,而为防以侵逼于人,何也?曰:此自遽,二以柔近刚而为义,更不计初之徳如何也。《易》之取义如此。○朱子曰:「字,嫁也。礼曰:女子许嫁,筓而字。」
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二居屯之时,而又乗刚,为刚阳所逼,是其患难也。至于十年,则难乆必通矣,乃得反其常与正应合也。十数之终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六三以隂柔居刚,柔既不能安屯,居刚而不中正,则妄动,虽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济,又无应援,将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无导之者,惟防入于林莽中,君子见事之几微,不若舎而勿逐,往则徒取穷吝而已。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
事不可而妄动,以从欲也;无虞而即鹿,以贪禽也。当屯之时,不可动而动,犹无虞而即鹿,以有从禽之心也。君子则见几而舎之,不从;若往,则可吝而困穷也。
▯防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利贞。
防有开发之理,亨之义也。卦求时中,乃致亨之道。六五为防之主,而九二发防者也。我谓二也,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徳,而方在童防,与二为正应,而中徳又同,能用二之道以发其
译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宋 真德秀 撰
进退【附仕进】
《系辞》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隐。
《易·乾卦·文言》说:“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这是指具备龙德而隐居的人。不随世俗改变志向,不追求名声,避世隐居而不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烦闷。合乎道义就施行,不合道义就避开,坚定不可动摇,这就是潜龙。”
程颐说:“初九,阳气微弱,龙德潜藏,这相当于圣贤身处卑微简陋之地。坚守其道,不随世俗而改变;隐藏其行,不谋求当世的了解。自信自乐,看到可行就行动,知道困难就避开。其操守坚定不可改变,这就是潜龙的德行。”又说:“乐于施行或忧虑而避开,都是遵循道义,并非出于私心。”
又说: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潜藏。
在阳气微弱潜藏的时候,君子也应当隐藏,不可有所作为。
又说:“君子以成就德行为行动准则,这是日常可见的行为。‘潜’的意思是,隐藏而未显现,行为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加以任用。”
〇坤卦六四爻:括囊,无咎无誉。
六四处于接近五爻的位置,却没有与之相合的意义,这是上下隔绝封闭的时候,它自身处于正当而危险可疑的地位。如果隐藏其智慧,如同扎紧袋口而不显露,就可以免于灾祸;否则就会有害。既然已经隐藏,也就没有美誉了。
《象传》说:括囊无咎,谨慎所以没有害处。
能够如此谨慎,就没有害处了。
《文言》说:“天地交感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居。”《易》说:“括囊,无咎无誉。”这是说要谨慎。
天地交感,就化育万物,草木繁盛,君臣际遇而道义通达。天地闭塞,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君臣道义断绝,贤者隐居退避。六四在闭塞隔绝的时候,扎紧袋口隐藏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美誉,却可以免于灾祸。这是说要谨慎地自我持守。
〇屯卦初九爻:磐桓,利居贞。
程颐说:“初九以阳爻在下,是刚明之才,身处屯难之世,居于下位。不能立即前往济世,所以徘徊不前。在屯难之初,如果不徘徊而贸然前进,就会触犯危难。所以应当安居守正而坚守志向。大凡人在屯难之时,很少能坚守正道。如果没有坚贞的操守,就会失去道义,怎么能济世之屯难呢?”
《象传》说:虽然徘徊,但志向和行为是正当的。
贤人在下位时,如果时机不利,虽然徘徊未能顺利前往济世之屯难,但有济世的志向和济世的能力,志向和行为是正当的。
六二爻: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六二以阴柔居于屯难之世,虽然正应上位,但被初九的刚强所逼迫,所以屯难徘徊,如同推辞。乘马想要前行,想跟随正应却又徘徊,不能前进。“班”是分布的意思,下马称为班,与马分开。六二处于屯难之世,虽然不能自救,但居中得正,有正应在上,不失道义。然而逼近初九,阴是阳所追求的,柔是刚所欺凌的,柔处于屯难之时,本来就难以自救,又被刚阳逼迫,所以困难。假设不是被危难逼迫,就会前往寻求婚配。婚配,指正应。寇是不合道理而来的人,六二坚守中正,不随便与初九结合,所以不嫁。如果坚贞不变,直到十年,屯难极盛必通,就获得正应而嫁了。以女子阴柔,如果能坚守志节,长久必获通达,何况君子守道不回头呢?初九是贤明刚正之人,却像寇一样侵犯逼迫别人,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初九自己冒进,六二以柔近刚而守义,不再计较初九的德行如何。《易》取义就是这样。○朱熹说:“字,是嫁的意思。《礼》说:女子许嫁,插笄而取字。”
《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凌刚阳。十年才嫁,是反归常态。
六二处于屯难之时,又乘凌刚阳,被刚阳逼迫,这是它的患难。到了十年,困难长久必通,于是得以反归常态与正应结合。十是数字的终结。
六三爻: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六三以阴柔居刚位,柔既不能安于屯难,居刚位又不中不正,就会妄动,虽然贪求所求之物,既不足以自救,又没有应援,将往何处去呢?如同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向导),进入山林的人一定要有虞人引导,没有引导的人,只会误入林莽之中。君子看到事情的细微征兆,不如舍弃而不追逐,前往只会徒然招致困窘遗憾。
《象传》说:即鹿无虞,是为了追逐禽兽。君子舍弃它,前往就会困窘。
事情不可为而妄动,是为了顺从欲望;没有虞人而追逐鹿,是为了贪求禽兽。处于屯难之时,不可动而动,就像没有虞人而追逐鹿,怀有追逐禽兽之心。君子则见微知著而舍弃,不跟随;如果前往,就会遗憾而困穷。
〇蒙卦: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蒙有开发之理,亨通的意义。卦象追求时中,是致亨之道。六五是蒙卦之主,九二是启发蒙昧的人。“我”指九二,六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德,而正处于童蒙阶段,与九二为正应,且中德相同,能用九二之道来启发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