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防也。二以刚中之徳,在下为君所信向,当以道自守,待君至诚求己,而后应之,则能用其道。匪我求于童防,乃童防来求于我也。筮占决也。初筮告,谓至诚一意以求己,则告之;再三则凟慢矣,故不告也。发防之道,利以贞正。又二虽刚中,然居隂,故宜有戒。
译这是防备之道。六二以刚健中正的德行,在下位受到君主的信任与向往,应当以正道自我坚守,等待君主以至诚之心来求取自己,然后才予以回应,这样才能施展自己的道。不是我求问于童蒙,而是童蒙来求问于我。这是筮占决断的道理。初次筮问便告知,是指君主以至诚专一之心来求取自己,就告知他;如果再三筮问,就是亵渎轻慢了,所以不再告知。启发蒙昧之道,利于坚守正固。此外,六二虽然刚健中正,但处于阴位,所以应当有所警戒。
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志应也
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防居上。非是二求于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
▯需》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之义,须也。以险在于前,未可遽进,故需待而行也。以干之刚健而能需待,不轻动,故不防于险。其义不至于困穷也。刚健之人,其动必躁,乃能需待而动,处之至善者也。故夫子赞之曰:「其义不困穷矣。」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云气蒸而上升于天,必待隂阳和洽,然后成雨。云方上于天,未成雨也,故为“须待”之义。隂阳之气交感而未成雨泽,犹君子蓄其才徳而未施于用也。君子观云上于天,“需”而为雨之象,懐其道徳安以待时,饮食以飬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吕氏曰:《易》▯云“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二句,极有意味。盖君子于未遇之时,防养成就,一旦有用,则无施不可,此非口体之养而已也。○愚谓:气体不克,则有憔悴而已尔;心志不和,则有忿躁而已尔。若是者,且不能保其生,况能俟命以有为乎?借使有为以憔悴之质、忿躁之心,安能负荷天下之重,而平享天下之事乎?有志于“需”者,当深玩也。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旡咎
需者,以遇险故,需而后进。初最逺于险,故为需于郊。郊,旷逺之地也。处于旷逺,利在安守其常,则无咎也。不能安守其常,则躁动犯难,岂能需于逺而旡过也。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旡咎,未失常也。处旷逺者,不犯冐险难而行也。阳之为物,刚健上进者也。初岂需待于旷逺之地,不犯险难而进,复宜安处,不失其常,则可以无咎矣。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需,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沙为水,水近则有沙。二去险,渐近故为需于沙。渐近于险难,虽未至于患,害己小有言矣。言语之伤,至小者也。二以刚阳之才,居柔守中,寛裕自处,需之善也。虽去险渐近,而未至于险,故小有言语之伤,而无大害,终得其吉也。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衍寛绰也。二虽近险,而以寛绰居中,故虽小有言语及之,终得其吉。善处者也。
九三需于泥致冦至
泥逼于水也,既进逼于险,当致冦难之至也。三刚而不中,又居健体之上,有进动之象,故致冦也。茍非敬顺,则致防败矣。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
三切逼上体之险,故云灾在外也。三之致冦,由已进而逼之,故云自我冦,自己致。若能敬慎量宜而进,则无防败也。需之时,需而后进也,其义在相时而动,非戒其不得而进也,直使敬慎无失其宜耳。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
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故《杂卦》云:“比,乐;师,忧。”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茍非其道,则有悔吝。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筮▯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乆,“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二与五为正应也,皆得中正。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二处于内,自内谓由己也。择才而用,虽在乎上,而以身许国,必由于己。巳以得君,道合而进,乃得正而吉也。以中正之道应上之求,乃自内也,不自失也。汲汲以求比者,非君子自重之道,乃自失也。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守己中正之道,以待上之求,乃不自失也。《易》之为戒,严宻二:虽中正质柔,体顺故有贞吉,自失之戒。戒之,自守以待上之求,无乃涉后凶乎?曰:士之脩已
译不是我求童防,而是童防求我,这是意志相合的缘故。
二爻,以刚明贤德处于下位;五爻,以童防居于上位。并非二爻去求五爻,而是五爻的意志应合二爻。贤者在下位,岂能自我推荐去求君主?如果自我求取,必定没有能被信任重用的道理。古人之所以一定要等君主致敬尽礼之后才前往,并非想要自高自大,而是因为尊重道德、乐于道义,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
〇《需》卦的《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危险在前。刚健而不陷入危险,其道义就不会困穷了。需的含义,是等待。因为危险在前面,不可贸然前进,所以要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凭借乾卦的刚健而能够等待,不轻举妄动,所以不陷入危险。其道义不至于困穷。刚健的人,行动必定急躁,却能等待而后行动,这是处境的至善。所以孔子赞美说:“其道义不会困穷了。”
《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
云气蒸腾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阴阳和洽,然后才形成雨。云气刚刚上升到天上,尚未形成雨,所以有“等待”的含义。阴阳之气交感而尚未形成雨泽,就像君子积蓄才德而尚未施展一样。君子观察云气上升到天上,等待而成雨的意象,怀抱道德安然等待时机,饮食以滋养身体,宴乐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安处平易以等待天命。○吕氏说:《易经》中“饮食以滋养身体,宴乐以调和心志”这两句话,极有意味。因为君子在未遇时机时,涵养成就,一旦有用武之地,则无所不能施展,这不仅仅是口腹身体的滋养而已。○我认为:身体不能胜任,就会憔悴罢了;心志不和,就会忿怒急躁罢了。像这样的人,尚且不能保全生命,何况能等待天命以有所作为呢?假使以憔悴的体质、忿躁的心志去有所作为,怎能承担天下的重任,而平定天下的事务呢?有志于“需”道的人,应当深入玩味。
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坚守常道,没有灾祸。
需卦,因为遇到危险,所以等待而后前进。初九离危险最远,所以在郊外等待。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处于空旷遥远之地,利于安守常道,就没有灾祸。如果不能安守常道,就会躁动冒犯危难,岂能在远处等待而没有过错呢。
《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危难而行。利于坚守常道,没有灾祸,是没有失去常道。处于空旷遥远之地,不冒犯危难而行。阳刚之物,本性刚健上进。初九岂能在空旷之地等待,不冒犯危难而前进,又适宜安处,不失去常道,这样就可以没有灾祸了。虽然不前进但心志躁动的人,是不能安守常道的。君子等待时机时,安静自守,心志虽有期待,却恬淡安然好像要终身如此,这才是能运用常道。
九二:在沙滩上等待,小有言语伤害,最终吉祥。
沙属于水,水近处就有沙。九二离危险渐近,所以在沙滩上等待。逐渐接近危险,虽然还未到患害,但已有小的言语伤害了。言语的伤害,是最小的。九二以刚阳之才,居于柔位而守中,宽裕自处,这是等待的善道。虽然逐渐接近危险,但尚未到达危险之地,所以只有小的言语伤害,没有大害,最终得到吉祥。
《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因为宽绰居中。虽然小有言语伤害,最终以吉祥告终。
衍,是宽绰的意思。九二虽然接近危险,但以宽绰居中,所以虽然小有言语及之,最终得到吉祥。这是善于处事的。
九三:在泥沼中等待,招致寇难到来。
泥紧逼着水,已经进逼危险,应当招致寇难到来。九三刚健而不居中,又处于健体之上,有进动的意象,所以招致寇难。如果不恭敬顺从,就会招致失败。
《象传》说:在泥沼中等待,灾祸在外面;自己招致寇难,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
九三紧逼上体的危险,所以说灾祸在外面。九三招致寇难,是因为自己进逼所致,所以说自我招致寇难,是自己招来的。如果能够恭敬谨慎,衡量适宜而后进,就不会有失败。需卦的时机,是等待而后前进,其道义在于观察时机而动,并非告诫不得前进,只是使恭敬谨慎不失去适宜罢了。
〇比卦:吉祥,原筮元永贞,没有灾祸。
比,是吉祥之道。人们相亲相比,自然是吉祥之道。所以《杂卦传》说:“比,乐;师,忧。”人们相亲相比,必定有其道。如果不是其道,就会有悔恨。所以必须推原占决可以相比的人而后相比。筮,是说占决卜度,不是说用筮草占卜。所比之人得到元、永、贞,就没有灾祸。“元”指有君长的道,“永”指可以长久,“贞”指得到正道。上位者比附下位者,必定具备这三者;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必定寻求这三者,就没有灾祸。
六二:比附来自内部,坚守正道吉祥。
六二与九五为正应,都得到中正。以中正之道相比附。六二处于内部,自内指由自己。选择才德而任用,虽然在于上位者,但以身许国,必定出于自己。自己得到君主,道义相合而进,于是得到正道而吉祥。以中正之道应合上位者的求取,这是自内,不自我丧失。急切求取比附的人,不是君子自重之道,而是自我丧失。
《象传》说:比附来自内部,是不自我丧失。
坚守自己的中正之道,等待上位者的求取,就是不自我丧失。《易经》的告诫,严密二:虽然中正质柔,体顺所以有贞吉,自我丧失的告诫。告诫,自我坚守等待上位者的求取,难道不会涉及后面的凶险吗?回答说:士人修养自己
,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然后出也。
译于是寻求君王的道理。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不是尊重自己的做法。所以伊尹、武侯拯救天下的心意,不是不迫切,一定要等到礼节周到之后才出仕。
▯履初九素履往无咎
履不处者,行之义初处至下,素在下者也。而阳刚之才,可以上进。若安其卑下之素而往,则无咎矣。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则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安履其素,而往者,非为利也,独行其志愿耳。独専也。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居之人处之,则能贞固而吉也。九二,阳志上进,故有幽人之戒。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履道在于安静,其中恬正,则所履安裕。中若躁动,岂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则能坚固而吉。盖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乱也。
▯防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初,以阳爻居下,是以刚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时之否,则君子退而穷处;时既防,则志在上进也。君子之进,必以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象,彚类也。贤者以其类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君子之进,必以其类,不惟志在相先,乐于与善,实乃相赖以济。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独立不赖朋类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则天下之贤萃于朝廷,同志恊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则不肖者并进,然后其党胜而天下否矣。盖各从其类也。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时将泰,则羣贤皆欲上进。三阳之志,欲进同也。故取茅茹彚征之象,志在外,上进也。○朱子曰:征行之吉也。郭璞《洞林》读至彚字絶句,下卦放此。
▯否。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
泰与否皆取茅为象者,以羣阳羣隂同在下,有牵连之象也。泰之时,则以同征为吉;否之时,则以同贞为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为否之义,复以初六否而在下为君子之道。《易》随时取义,变动无常。否之时,在下者君子也。否之三隂上,皆有应。在否隔之时,隔絶不相通,故无应义。初六能与其类贞固其节,则处否之吉,而其道之亨也。当否而能进者,小人也。君子则伸道免祸而已。君子进退,未尝不与其类同也。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爻以六自守于下,眀君子处下之道。象复推眀以尽君子之心。君子固守其节以处下者,非乐于不进独善也,以其道方否不可进,故安之耳。心固未尝不在天下也,其志尝在得君而进,以康济天下,故曰志在君也。○朱子曰: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为君子矣。○案:朱子之説与程▯不同,姑附此。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六二,其质则隂柔,其居则中正。以隂柔小人而言,则方否于下,志所包蓄者,在承顺乎上,以求济其否,为身之利,小人之吉也。大人当否,则以道自处,岂肯枉己屈道,承顺于上,惟自守其否而已。身之否,乃其道之亨也。或曰:「上下不交,何所承乎?」曰:「正则否矣。」小人顺上之心,未尝无也。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
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则其道大也。○朱子曰: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小人之吉道也。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盖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或问杨氏「包承小人」之説然乎?曰:「易」之説未有云尔者,而杨氏独屡言之。若使大人处否而包承乎小人,以得亨利,则亦不足以为大人矣。是説之行,将启后世为茍容幸免之▯,惧非所以为训也。
▯蛊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
上九居蛊之终,旡系于下,处事之外,旡所事之地也。以刚眀之才,无应
译〇履卦初九:穿着朴素的鞋子前行,没有灾祸。
“履”是不居处的意思,是行动的道义。初九处于最下方,是地位卑微的人。然而具备阳刚的才质,可以向上进取。如果能安守卑微朴素的本质而前行,就没有灾祸了。一般人如果不能安于贫贱的朴素,那么他们的进取,就是因贪婪浮躁而行动,目的是想摆脱贫贱罢了,并非想要有所作为。一旦获得进取的地位,骄傲自满必定随之而来。所以前行就会有灾祸。贤人则安守朴素的本质,处下时内心安乐,进取时是要有所作为。所以获得进取的地位,就能有所作为且无不善,这才是坚守朴素本质的人。
《象传》说:穿着朴素的鞋子前行,是独自践行自己的志愿。
安守朴素本质而前行的人,不是为了利益,只是独自践行自己的志愿罢了。“独”是专一的意思。如果求取富贵的念头与践行大道的念头在心中交战,怎么能安守朴素的本质呢?
九二: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幽静之人坚守正道吉祥。
九二,居于柔位,宽厚充裕,得中道,它所行走的道路平坦坦荡,是平易的大道。虽然所走的道路平坦容易,但也必须是幽静安居的人来处之,才能坚守正道而吉祥。九二,阳刚之志向上进取,所以有幽静之人的告诫。
《象传》说:幽静之人坚守正道吉祥,是因为内心不自我扰乱。
行走的大道在于安静,内心恬淡端正,所走的道路就安稳宽裕。内心如果浮躁动荡,怎么能安守所走的道路呢?所以必须是幽静之人才能坚固而吉祥。这是因为内心安静,不被利欲所扰乱。
〇泰卦初九:拔起茅草,连根牵出同类,出征吉祥。
初九,以阳爻居于下位,是以刚明之才处于下位。时运闭塞时,君子退隐而穷困处身;时运通达时,志向在于向上进取。君子的进取,必定依靠同类的相互牵援,就像茅草的根一样,拔起一根就牵连而起。茹是根相互牵连的样子,所以以此作为象征,彚是同类。贤人依靠同类一起进取,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践行大道,所以吉祥。君子的进取,必定依靠同类,不仅志向在于争先,乐于与善人同行,实在是相互依赖以成就大事。所以君子和小人,没有能不依赖同类帮助的。自古以来,君子得位,天下的贤才就聚集在朝廷,志同道合的人协力成就天下的通达;小人在位,不贤的人就一起进取,然后他们的党羽得胜而天下闭塞。这都是各自跟随其同类。
《象传》说:拔茅出征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
时运将通达,群贤都想要向上进取。三个阳爻的志向,想要进取是相同的。所以取茅草连根同类出征的象征,志向在外,就是向上进取。○朱熹说:征是出行的吉祥。郭璞《洞林》读到“彚”字断句,下卦也这样。
〇否卦。初六:拔起茅草,连根牵出同类,坚守正道吉祥亨通。
泰卦与否卦都取茅草作为象征,是因为群阳群阴同在下位,有牵连的象征。泰卦的时候,以一同出征为吉祥;否卦的时候,以一同坚守正道为亨通。起初以内卦小人、外卦君子为否卦的意义,又用初六否卦而在下位作为君子之道。《易经》随时取义,变动无常。否卦的时候,在下位的是君子。否卦的三个阴爻在上,都有应爻。在否卦隔绝的时候,隔绝不相通,所以没有应爻的意义。初六能与其同类坚守正道巩固节操,就是处否卦的吉祥,而其道的亨通。当否卦时能进取的,是小人。君子则伸展大道免除祸患罢了。君子的进退,未曾不与其同类相同。
《象传》说:拔茅坚守正道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
爻以六爻自守于下位,阐明君子处下位的大道。《象传》再推演阐明以尽君子之心。君子固守节操处下位,不是乐于不进取独善其身,是因为大道方闭塞不可进取,所以安于现状罢了。心固然未曾不在天下,其志向常在得到君主而进取,以安顿济助天下,所以说志向在于君主。○朱熹说:三个阴爻在下位,当否卦的时候,是小人连类而进取的象征,而初六的恶念尚未显露,所以告诫其坚守正道则吉祥而亨通。大概能这样,就变而为君子了。○按:朱熹的说法与程颐不同,暂附于此。
六二:包容承顺,小人吉祥,大人否卦亨通。
六二,其本质是阴柔,其位置是中正。以阴柔小人来说,正处在下位闭塞,志向所包容蓄积的,在于承顺上面,以求济助其闭塞,为自身的利益,这是小人的吉祥。大人当否卦时,则以大道自处,岂肯委屈自己屈从大道,承顺上面,只是自守其闭塞罢了。自身的闭塞,乃是其大道的亨通。有人说:“上下不交,承顺什么呢?”回答说:“正就是闭塞。”小人顺承上面的心,未曾没有。
《象传》说:大人否卦亨通,是不扰乱小人的群体。
大人在否卦的时候,坚守正节,不杂乱于小人的群体。自身虽然闭塞,而大道亨通。所以说“否亨”,不是以大道使自身亨通,而是大道闭塞。不说君子,而说大人,能这样则其大道广大。○朱熹说:阴柔而中正,是小人能包容承顺君子的象征,是小人的吉祥之道。大人则应当安守其闭塞,而后大道亨通。大概不可以他包容承顺我,而自己失去操守。有人问杨氏“包承小人”的说法对吗?回答说:《易经》的说法没有这样说的,而杨氏独自屡次这样说。如果让大人处否卦而包容承顺小人,以得到亨通,那也不足以称为大人了。这种说法流行,将开启后世苟且容身侥幸免祸的弊端,恐怕不是用来作为训诫的。
〇蛊卦上九: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
上九居于蛊卦的终位,没有系于下位,处于事外,没有侍奉的地方。以刚明之才,无应
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望之始,曽子、子思之徒是也。不屈道以狥时,既不得施设于天下,则自善其身,尊髙敦尚其事,守其志节而已。士之自髙尚,非一道:有懐抱道徳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力度分,安于下求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
译被援引安置在无事之地,这是贤人君子生不逢时,因而高洁自守,不被世俗事务所牵累。所以说“不侍奉王侯,高尚其所从事之事”。古代有实行这种做法的人,伊尹、太公望起初便是如此,曾子、子思等人也是。不委屈道义以迎合时势,既然不能在天下施展抱负,就修养自身,尊崇高尚其所从事之事,坚守自己的志向节操罢了。士人自我崇尚高尚,并非只有一种途径:有怀抱道德、生不逢时而高洁自守的;有懂得知足止足的道理,退隐以保全自身的;有衡量力量、估量本分,安于低位而谋求的;有清廉耿介、自我坚守,不屑于天下之事,独自洁净身心的。他们所处的境遇虽然有得失、大小之别,但都是高尚其所从事之事的人。这就是《象传》所说的“志向可以作为准则,进退都符合道义”的人。
▯观》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
观,莫眀于近。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圣贤之君也。四切近之,观见其道,故云“观国之光”,观见国之盛徳光辉也。不指君之身而云国者,在人君而言,岂止观其行于一身,当观天下之政化,则人君之道徳可见矣。四虽隂柔,而巽体居正,切近于五,观见而能顺从者也。利用賔于王。夫圣明在上,则懐抱才徳之人皆愿进于朝廷,辅戴之以康济天下。四既观见人君之徳,国家之治,光华盛美,所宜賔于王朝,效其智力,上辅于君,以施泽天下,故云“利用賔于王”也。古者有贤徳之人,则人君賔礼之,故士之仕进于王朝,则谓之賔。
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
君子懐负才业,志在乎兼善天下。然有卷懐自守者,盖时无眀君,莫能用其道,不得已也。岂君子之志哉?故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既观见国之盛徳,光华如人,所谓非常之遇,所以志愿登进王朝,以行其道。故云「观国之光,尚賔也」。尚,谓志尚;其志意愿慕賔于王朝也。
▯剥不利有攸往
剥者,羣隂长盛,消剥于阳之时,众小人剥防于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惟当巽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
剥剥也,谓剥落也。柔变刚也,柔长而刚剥也。夏至一隂生,而渐长。一隂长,则一阳消。至于建戍,则成剥,是隂柔变阳刚也。隂,小人之道,方长盛而剥消于阳,以变刚,故君子不利有攸往也。○朱子曰: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盛。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隂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外艮,有顺时而止之象。
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君子当剥之时,知不可有所往,顺时而止,乃能观剥之象也。卦有顺止之象,乃处剥之道。君子当观而体之。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存心消息盈虚之理,而能顺之,乃合乎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
▯咸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二,以隂在下,与五为应,故设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应五,故为此戒。复云: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动则吉也。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二居中得正,所应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时,质柔而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以自守则吉。象复眀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惟顺理则不害,谓守道不先动也。
▯遯
遯,退也,避也,去之之谓也。为卦,天下有山,天在上之物,阳性上进;山髙起之物,形虽髙起,体乃止。物有上陵之象,而止不进,天乃上进而去之下陵而上去,是相违遯,故为遯去之义。二隂相生于下,隂长将盛,阳消而退,小人渐盛,君子退而避之,故为遯也。
遯亨小利贞
遯者,隂长阳消,君子遯藏之时也。君子退藏以神其道,道不屈则为亨,故遯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遯避而亨者,虽小人道长之时,君子知几逺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齐,与时消息,无必同也。隂为方长而未至于甚盛,君子尚有迟迟致力之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也。○朱子曰:遯,退避也。为卦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六月之卦也。阳虽当遁,然九五当位而下有六二之应,若犹可以有为,但二隂浸长于下,则其势不可以不遯,故其占为君子能遯,则身虽退而道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浸廹于阳也。小谓隂柔小人也。○二先生之説不同,正当参考。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
小人道长之时,君子遯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遯藏,所以伸道也。此言处遯之道,自刚当位而应以下,则论时与卦才,尚有可为之理也。
刚当位而应与
译〇观卦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君王。
观察,没有比亲近更明白的了。九五以刚健阳刚、居中守正之德居于尊位,是圣贤之君。六四紧挨着他,观察并见到他的治国之道,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即观察到国家盛德的光辉。不直接说君王本人而说国家,是因为对于人君而言,岂止是观察他个人身上的行为,应当观察天下的政治教化,这样人君的道德才能显现出来。六四虽然阴柔,但处于巽卦之体且位置端正,紧挨着九五,是观察后能顺从的人。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君王。圣明之君在上,那么怀才抱德的人都愿意进入朝廷,辅佐拥戴他以安定治理天下。六四既然观察到君王的德行、国家的治理,光华盛美,就适宜作为宾客进入王朝,贡献自己的才智,向上辅佐君王,从而施恩泽于天下,所以说“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君王”。古时候有贤德之人,君王就以宾客之礼对待他,所以士人出仕进入王朝,就称为宾客。
《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崇尚作为宾客。
君子怀抱才业,志向在于兼济天下。然而有隐居自守的人,是因为时代没有明君,没有人能任用他们的治国之道,这是不得已的。这难道是君子的志向吗?所以孟子说:“居于天下之中,安定四海的百姓,君子以此为乐。”既然观察到国家盛德的光辉,如同遇到非常难得的机遇,所以志愿登进王朝,以施行自己的治国之道。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崇尚作为宾客”。尚,指志尚;其志向意愿是仰慕作为王朝的宾客。
〇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
剥,是群阴增长旺盛,消剥阳刚的时候,众小人剥蚀防范君子,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只应当言语谦逊、隐藏踪迹,顺应时势的消长,以避免小人的祸害。
《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顺改变刚强。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
剥剥落也,指剥落。柔变刚也,指柔顺增长而刚强被剥蚀。夏至时一阴产生,并逐渐增长。一阴增长,则一阳消减。到了戌月,就形成了剥卦,这是阴柔改变阳刚。阴,是小人的道,正处在增长旺盛而剥蚀阳刚,以改变刚强的状态,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朱熹说:剥落。五阴在下,正在生长;一阳在上,即将被剥落。阴盛长而阳消落,这是九月的卦象。阴盛阳衰,小人强壮而君子困顿。又内卦为坤,外卦为艮,有顺时而止的意象。
顺时而止,是观察卦象的结果。君子崇尚消长盈虚的道理,这是天道的运行。
君子处于剥卦之时,知道不可有所前往,顺时而止,这样才能观察剥卦的意象。卦中有顺止的意象,这是处治剥卦的方法。君子应当观察并体悟它。君子崇尚消长盈虚的道理,这是天道的运行啊。君子心中存有消长盈虚的道理,并能顺应它,就合乎天道的运行。道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亏虚。顺应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君子随时崇尚这些道理,以此来侍奉天道。
〇咸卦六二:感应到小腿,凶;安居则吉。
六二,以阴爻处于下位,与九五相应,所以设立感应小腿的警戒。小腿是脚肚,行走时先动小腿,然后脚才抬起,不像小腿那样自动。六二如果不守正道,等待上面的求取,而像小腿那样自动,就会躁动妄为、自失,所以凶险。安居不动,等待上面的求取,就能得到进退之道而吉利。六二是中正之人,因为处于咸卦且与九五相应,所以给予这种警戒。又说:安居则吉,如果安守本分,不自动,就吉利。
《象传》说:虽然凶险,安居则吉,顺从则无害。
六二居中得正,所应的九五也中正,其才能本来善良,因为处于咸卦之时,本质柔顺而向上相应,所以告诫不要先动,求取君王则凶,安居自守则吉。《象传》又阐明说,不是告诫不能相互感应,只是顺从道理则无害,意思是守道而不先动。
〇遯卦
遯,退避,躲避,离去的意思。作为卦象,天下有山,天是向上的事物,性质向上进取;山是高起的事物,形状虽然高起,本体却是静止。事物有向上凌犯的意象,却停止不前进,天则向上进取而远离下面的凌犯,这是相互违背而退避,所以有退避离去的意思。两阴在下生长,阴气增长将盛,阳气消减而退避,小人逐渐兴盛,君子退避以躲避他们,所以称为遯。
遯卦亨通,小人利于守正。
遯,是阴长阳消,君子退避隐藏的时候。君子退避隐藏以神化其道,道不委屈就亨通,所以遯有亨通之意。在事情上也有因退避而亨通的,虽然在小人之道兴盛的时候,君子知几远避,固然很好。但事情不齐一,与时势消长,没有必然相同的。阴气正在增长而尚未达到极盛,君子还有慢慢施展力量的道理,不可大守正而只宜小守正。○朱熹说:遯,退避。作为卦象两阴浸长,阳应当退避,所以为遯,这是六月的卦象。阳虽然应当退避,但九五当位且下有六二相应,如果还可以有所作为,但两阴在下浸长,那么其势不可不遯,所以占卜为君子能遯,则身体虽然退避而道亨通;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因浸长之势而浸迫阳刚。小指阴柔小人。○两位先生的说法不同,正当参考。
《彖传》说:遯亨,退避而亨通。
小人之道兴盛的时候,君子退避,才是其道的亨通。君子退避隐藏,是为了伸张其道。这里讲的是处治遯卦的方法,从刚健当位而相应以下,则论述时势与卦才,尚有可为的道理。
刚健当位而相应
时行也
虽遯之时,君子处之,未有必遯之义。五以刚阳之徳,处中正之位,又与下六二以中正相应。虽隂长之时,如卦之才,尚当随时消息。茍可以致其力,无不至诚自尽,以扶持其道,未必于遯藏而不为。故曰与时行也。
译这是顺应时势而行动。
虽然处于遁卦的时势,君子身处其中,并没有必须隐退的道理。九五以刚健阳刚的德行,居于中正的位置,又与下方的六二以中正相应。
虽然处于阴气增长的时候,但如卦象所示,仍应当随时消长变化。
如果可以用力,没有不竭诚尽力,去扶持大道的,未必会因隐遁藏身而不作为。
所以说这是顺应时势而行动。
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圣人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拯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茍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
它卦以下为初遯者,往遯在前也。前者先进,故初乃为尾。尾在后之物也,遯而在后,不及者也,是以危也。初以柔处微,既已后矣,不可往也。往则危矣。微者易于晦藏,往既可危,不若不往之无灾也。
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见几先遯,固为善也。遯而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微故也。古人处微下隠乱世而不去者多矣。○朱子曰:遯而在后,尾之象,危之道也。占者不可以有所往,但晦处静俟,则可以免灾耳。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四与初为正,应是所好爱者也。君子虽有所好爱,义茍当遯,则去而不疑,所谓克己复礼,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则不能以义处,昵于所好,牵于所私,至于防辱其身,不能已,故在小人则否也。否,不善也。四干体能刚断者,圣人以其处隂而有系,故设小人之戒,恐其失于正也。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君子虽有好,而能遯,不失于义;小人则不能胜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
九五嘉遯贞吉
九五中正,遯之嘉美者也。处得中正之道,时止时行,乃所谓嘉美也。故为贞正而吉。九五非无系应,然与二皆以中正自处,是其心志,及乎动止,莫非中正而无私系之失,所以为嘉也。在彖则概言遯时,故云“与时行,小利贞”,尚有济遯之意。于爻之至五,遯将极矣,故惟以中正处遯言之。遯非人君之事故,不主君位言。然人君之所避逺,乃遯也,亦在乎中正而已。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志正则动必由正,所以为遯之嘉也。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为吉人之遯也。止也,惟在正其志而已矣。
上九肥遯无不利
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惟飘然逺逝,旡所系滞之为善。上九,干体刚断,在卦之外矣;又下无所系,是遯之逺而无累,可谓寛绰有余裕也。遯者,困穷之时也;善处则为肥矣。其遯如此,何所不利?
象曰肥遯旡不利旡所疑也
其遯之逺,无所凝滞也。盖在外则已逺,无应则旡累,故为刚决无疑也。
▯晋》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初居晋之下,进之始也。晋如升,进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退,不遂其进,惟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虽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茍欲进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
▯眀夷初九:眀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初九,眀体而居眀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眀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昏暗在上,伤阳之眀,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伤其翼也。翼见伤,故垂朶。凡小人之害君子,害其所以行者。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君子眀照,见事之微,虽始有见伤之端,未显也,君子则能见之矣。故行去避之。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眀不能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故眀夷之始,其见伤未显而去之,则世俗孰不疑恠?故有所往适,则主人有言。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眀,而▯雄所以不获其去也。或曰:伤至于垂翼,伤已眀矣,何得众人犹未识也?曰:初伤之始也。云垂其翼,谓伤其所以飞耳,其事尚未显也。君子见几,故亟去之,世俗之人未能见也,故异而非之。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
译小利贞,是阴气逐渐增长的意思。遁卦所蕴含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
遁卦,是阴气开始增长的象征。君子能察觉细微的征兆,因此应当深切警戒。但圣人的意图,并不打算立刻停止。所以有顺应时势而行、小利贞的教诲。圣人对于天下,虽然知道正道将要废弃,难道肯坐视而不救吗?必定在尚未拯救的关头,尽力去强化衰败的一方,阻碍进犯的一方。如果有所作为,即使是孔孟也会不屑于不做。王允、谢安对于汉、晋两朝,就是这样的例子。
初六:遁卦的末尾,有危险,不宜有所前往。
其他卦以下方为初爻,遁卦则是前往遁避,在前面。前者先进,所以初爻成为末尾。尾是位于后面的事物,遁避而在后,是来不及的人,因此有危险。初爻以柔顺处于微弱之位,既然已经落后,就不宜前往。前往就有危险。微弱者容易隐藏,前往既然有危险,不如不前往就没有灾祸。
象传说:遁卦末尾的危险,不前往有什么灾祸呢?
察觉细微征兆而先遁避,固然很好。遁避而成为末尾,是危险的道路。前往既然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而隐藏,可以免于灾祸,因为处于微弱之位。古人在微弱低位隐居乱世而不离开的人很多。朱子说:遁避而在后,是尾的意象,是危险的道路。占卜者不可以有所前往,只是隐藏静候,就可以免于灾祸。
九四:喜好遁避,君子吉祥,小人凶险。
九四与初六为正应,是所喜爱的人。君子虽然有所喜爱,如果道义应当遁避,就离去而不犹豫,这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用道义制约欲望,因此吉祥。小人则不能以道义处事,亲近所喜爱的人,被私情牵制,以至于蒙受耻辱,不能停止,所以对小人是凶险的。否,是不好的意思。九四刚健能果断,圣人因为他处于阴位而有牵系,所以设立对小人的警戒,担心他失去正道。
象传说:君子喜好遁避,小人凶险。
君子虽然有所喜爱,但能遁避,不违背道义;小人则不能战胜私意,以至于不好。
九五:美好的遁避,守正吉祥。
九五居中得正,是遁避中美好的。处于中正之道,该停止时停止,该行动时行动,这就是所谓的美好。所以守正而吉祥。九五并非没有相应的牵系,但与六二都以中正自处,他们的心志,以及行动停止,没有不是中正而没有私系过失的,所以是美好的。在卦辞中概括说遁避的时势,所以说“顺应时势而行,小利贞”,还有拯救遁避的意思。在爻辞到九五,遁避将要达到极点,所以只以中正处遁避来说。遁避不是人君的事,所以不主要讲君位。但人君所避远的,就是遁避,也在于中正罢了。
象传说:美好的遁避,守正吉祥,是因为志向端正。
志向端正则行动一定端正,所以是遁避的美好。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他的志向端正。所以是吉祥之人的遁避。停止,只在于端正志向罢了。
上九:宽裕的遁避,没有不利。
肥,是充实宽大宽裕的意思;遁避,只有飘然远去,无所牵系滞留才是好的。上九,刚健果断,在卦之外了;又下面没有牵系,这是遁避得远而没有牵累,可以说是宽绰有余裕。遁避,是困穷的时候;善于处理就是宽裕了。这样遁避,有什么不利?
象传说:宽裕的遁避,没有不利,是因为没有疑虑。
他遁避得远,没有凝滞。因为在外已经远,无应就没有牵累,所以刚决无疑。
晋卦初六:晋升如被摧折,守正吉祥,不被信任,宽裕无咎。
初六居晋卦之下,是晋升的开始。晋如,是上升前进;摧如,是抑制退却。在开始晋升时说,顺遂退却,不顺遂前进,只有得正才吉祥。不被信任,是因为在下位而开始晋升,怎能立刻被上面深深信任?虽然上面没有信任,就应当安守中道,从容宽裕,不急于求上面的信任。如果求进的心切,不是急切而失去操守,就是愤恨而伤害道义,都有灾祸。所以宽裕就无咎,这是君子处理进退之道。
明夷卦初九:明夷如鸟飞,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天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有怨言。
初九,是明体而居明夷之初,是受伤害的开始。九阳明上升,所以取飞的意象。昏暗在上,伤害阳明的光明,使不能上进,这是在飞而伤了翅膀。翅膀受伤,所以垂下。凡小人之害君子,害的是他行动的原因。君子出行,三天不吃饭。君子明察,见事之微,虽然开始有受伤害的端倪,尚未明显,君子就能看见了。所以出行避开。君子出行,是说离开禄位而退藏。三天不吃饭,是说困穷到了极点。事未明显而处境很艰难,不是见微知著不能做到。知几的人,是君子的独见,不是众人所能认识的。所以明夷的开始,其受伤害未明显而离开,那么世俗谁不怀疑奇怪?所以有所前往,主人有怨言。但君子不因为世俗的看法而迟疑行动。如果等众人都认识,那么伤害已经及身而不能离开了。这就是薛方所以明智,而杨雄所以不能离去的原因。有人说:伤害到垂下翅膀,伤害已经明显了,为什么众人还认识不到?回答说:初是伤害的开始。说垂下翅膀,是说伤了它飞行的能力,其事尚未明显。君子见微知著,所以急忙离开,世俗之人不能看见,所以非议他。如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尚且非议他,何况世俗之人呢?只是讥讽他责备小礼,
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在懦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徳之士方锋起,而独潜土室,故人以为狂,卒免党锢之祸,而人有言,胡足恠也?
译却不知道穆生离去是为了躲避沦为刑徒的灾祸。当他说道:“如果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集上给我戴上刑具。”即使是懦弱的人,也会认为这是过分夸张的话。又如袁闳在党锢之祸尚未发生之前,有名望和德行的士人正纷纷崛起,他却独自隐居在土室之中,老朋友认为他发狂,最终他免遭党锢之祸,那么有人议论他,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君子遯藏而困穷,义当然也。惟义之当然,故安处而无闷。虽不食,可也。
▯蹇初六往蹇来誉
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当蹇之时,以隂柔无援而进,其蹇可知。来者,对往之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来则有誉也。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方蹇之初,进则益蹇,时之未可进也,故宜见几而止,以待时可行而后行也。诸爻皆蹇往而善来,然则无出蹇之义乎?曰:在蹇而往,则蹇也。蹇终则变矣,故上六有硕义。
▯艮,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
止道贵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时而定于一。其坚强如此,则处世乖戾,与物暌絶,其危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举世莫与宜者,则艰蹇忿畏,焚烧其中,岂有安裕之理?厉薫心谓不安其势,薫烁其中心也。
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
谓其固止,不能进退,危惧之虑,常薫烁其中心也。
上九敦艮吉
九以刚实居上,而又成艮之主,在艮之终止,之至坚笃者也。敦笃,实也。居止之极,故不过而为敦。人之正难于乆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乆。人之所同患也。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所以吉也。六爻之徳,惟此为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天下之事,惟终守之为难能,敦于止有终者也。上之吉,以其能厚于终也。
论语·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朱子曰:「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洪氏曰:「危非矫激也,直道而已。孙非阿防也,逺害而已。」○吴氏曰:「言孙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致其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云耳。」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朱子曰:「以其谨于言行,故能见用于治朝,免祸于乱世也。」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朱子曰:甯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皆知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程子曰:邦无道,能沉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甯武子事见《春秋左氏▯》僖二十有八年:晋侯伐卫,夏,晋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晋人复卫侯,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城濮。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甯子先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骑射而杀之。元咺出奔晋。冬,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甯武子职纳槖饘焉。三十年,晋侯使医衍酖卫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秋乃释卫侯。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朱子曰:「闵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为已辞。」○程子曰:「仲尼之门,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闵子、曽子数人而已。」谢氏曰:「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不啻犬彘,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在圣人则有不然者,盖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自圣人以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其本心哉?盖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乎?○或问谢氏之説粗厉咸奋,若不
译《象传》说:君子远行,是因为道义上不应在此进食。
君子退隐藏身而陷入困穷,这是道义上理所当然的。正因为道义上理所当然,所以能安然处之而没有烦闷。即使不吃东西,也是可以的。
〇蹇卦初六:前往则艰难,归来则获誉。
六处于蹇卦的初位,前往进取就会更加陷入艰难,这就是“往蹇”。在艰难之时,以阴柔之质且无援助而前进,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来”是相对于“往”而言的。向上进取称为“往”,不进取称为“来”。停止而不前进,是有洞察先机、知晓时势的美德。归来则能获得赞誉。
《象传》说:前往则艰难,归来则获誉,适宜等待。
正当蹇难之初,前进则更加艰难,这是时势尚不可进取的时候,所以适宜洞察先机而停止,等待时势可行而后行动。各爻都是前往则艰难而归来则美好,那么难道没有走出蹇难的道理吗?回答说:在蹇难中前往,就会陷入蹇难。蹇难终了就会发生变化,所以上六有硕大的意义。
〇艮卦,九三:止于腰胯,撕裂脊肉,危险,心中焦灼。
止的道理贵在适宜,行动与停止不能因时而定于一。如果像这样坚强固执,那么处世就会乖戾,与万物隔绝,危险就很大了。人固执地止于一隅,而举世没有适宜他的,就会艰难困顿、愤恨畏惧,内心如被焚烧,哪里还有安适宽裕的道理?“厉”和“熏心”是指不安于其势,焦灼焚烧其内心。
《象传》说:止于腰胯,危险,心中焦灼。
是说其固执地停止,不能进退,危险恐惧的忧虑,常常焦灼焚烧其内心。
上九:笃实于止,吉祥。
九以刚实居于上位,又成为艮卦的主爻,处于艮卦终止的位置,是最坚笃的。敦笃,就是实的意思。居于停止的极点,所以不过分而表现为敦厚。人正难以长久坚持到底,所以节操有时会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会在终了时丧失,事情有时会在长久后废弃。这是人们共同的忧患。九能在终止时敦厚笃实,是道的至善,所以吉祥。六爻的德行,只有这一爻是吉祥的。
《象传》说:敦实于止的吉祥,是因为能厚道地坚持到底。
天下的事情,只有坚持到底最难做到,敦实于止是有始终的。上九的吉祥,是因为他能厚道地坚持到底。
《论语·宪问》:耻。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食禄;国家无道,也做官食禄,这是可耻的。”
朱熹说:“国家有道,不能有所作为;国家无道,不能独善其身;却只知道食取俸禄,这都是可耻的。”
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无道,行为正直,言语谦逊。”
尹氏说:“君子持守自身,是不可改变的。至于言语,有时不敢尽言,是为了避祸。然而治理国家的人,让士人言语谦逊,难道不危险吗?”洪氏说:“正直并非矫激,只是直道而已。谦逊并非阿谀逢迎,只是远离祸害而已。”吴氏说:“言语谦逊的人,也不是失去正道,只是稍微委婉一些,就像孔子回答阳货那样。”
孔子评价南容:“国家有道不被废弃,国家无道能免于刑戮,于是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
朱熹说:“因为他谨言慎行,所以能在治世被任用,在乱世免祸。”
孔子说:“甯武子,国家有道就聪明,国家无道就愚笨。他的聪明别人可以达到,他的愚笨别人达不到。”
朱熹说:甯武子,卫国大夫,名俞。据《春秋》记载,武子在卫国做官,正值文公、成公时期。文公有道,而武子无所作为,可见他的聪明别人可以达到。成公无道,以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畏艰险。凡他所处的境地,都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而他却能最终保全自身以救助君主,这就是他的愚笨别人达不到的原因。程颐说:国家无道,能沉潜晦迹以免患难,所以说别人达不到。也有不当愚笨的时候,比如比干。甯武子的事迹见于《春秋左氏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攻打卫国,夏天,晋楚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楚派元咺奉叔武去接受盟约。六月,晋人恢复卫侯的地位,甯武子与卫人在城濮结盟。国人听说这个盟约后,才不再有二心。卫侯提前回国,甯子先于叔武,正要沐浴,听说君主到了,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被前骑射杀。元咺出逃到晋国。冬天,卫侯与元咺诉讼,甯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官,士荣作为大士。卫侯败诉,杀了士荣,砍断鍼庄子的脚。认为甯俞忠诚而免死,逮捕卫侯送到京师,关在深室中。甯武子负责送饭进去。三十年,晋侯派医衍毒杀卫侯,甯俞贿赂医生,让他减轻毒性,卫侯没死。秋天才释放卫侯。
季氏派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北岸去了。”
朱熹说:“闵子不想做季氏的家臣,让使者好好替他推辞。”程颐说:“孔子门下,能不做大夫家臣的,只有闵子、曾子等几个人罢了。”谢氏说:“学者如果能稍微知道内外的分别,都可以乐于道义而忘记别人的权势。何况闵子得到圣人作为依归,他看季氏不义的富贵,不如猪狗,又去臣服他,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在圣人则有不然的情况,大概身处乱世见到恶人,圣人是可以的;自圣人以下,刚强必定招祸,柔弱必定受辱。闵子难道不能早预见而预先等待吗?像子路不得好死,冉有为季氏聚敛财富,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大概是因为既没有先见之明,又没有治理乱世的人才,所以如此。那么闵子是贤人吗?有人问谢氏的说法粗厉激昂,好像不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朱子曰:「笃厚而力也。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盖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
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在外则不入可也。乱邦未危,而刑政纪纲紊矣。故洁其身而去之。天下举一世而言,无道则隠其身而不见也。此惟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世治而无可行之道,世乱而无能守之节,碌碌庸人不足以为士矣,可耻之甚也。○晁氏曰:有学有守,而去就之义洁,出处之分眀,然后为君子之全徳也。
子曰贤者辟世
朱子曰:「天下无道,若伯夷、太公是也。」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邦
其次辟色
礼貌衰而去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耳。」○黄氏曰:「四者固非有优劣,然贤者之处世,岂不能超然髙举,见几而作,乃至发见于言色而后辟之耶?」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其所居之位而量其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雁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以优劣言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朱子曰:「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盖贤人隠于抱闗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黄氏曰:「晨门见己而不见圣人,故以是为言。然无孔子之圣,则寜为晨门而自处于抱闗击柝也。其言圣人,则非其自处其身,则是亦可谓贤也已。」○南轩曰:「圣人非不知道之不可行,而皇皇于斯世者,天地生物之心也。彼虽知世之不可以为,而不知道之不可以已。」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
磬,乐器,荷担也。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隠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
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掲。」
莫已之已,音纪余,音以○硁硁,石声亦専确之意。以衣涉水曰厉,摄衣涉水曰掲。此两句,《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宜。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南轩难作,去声。谓其言之果,无得与辨论矣。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朱子曰:言君子固有穷,时不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程子曰:固穷者,固守其穷亦通。○愚谓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困而亨,无所怨悔,于此可见学者宜深味之。○或问:卫灵公问陈,而夫子遽行何也?曰:为国以礼,战陈之事,非人君所宜问也。况灵公无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礼际之善,庻几可与言者,是以往来于卫为日最乆,而所以启告之者亦已详矣。乃于夫子之言一无所入,至是而犹问陈焉,则其志可知矣。故对以未学去之,然不徒曰未学而已,犹以爼豆之事告之,则夫子之去盖亦未有必然之意,使灵公于此有以发悟于心而改事焉,则夫子之行孰谓其不可留哉?故《史记》又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则是孔子之行,又以礼际之不善而决不専于问陈一事也。夫子既行,而灵公卒,卫国大乱,爼豆之对其防逺哉。
译孔子说:“坚定信仰,喜爱学习,坚守正道至死不渝,以完善大道。”
朱熹说:“笃,是深厚而有力的意思。不坚定信仰,就不能喜爱学习。然而,坚定信仰却不喜爱学习,那么所信仰的可能就不是正确的。不坚守至死,就不能完善大道。然而,坚守至死却不足以完善大道,那就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大概坚守至死,是坚定信仰的效果;完善大道,是喜爱学习的功劳。”
不进入危乱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邦国。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黑暗就隐居起来。
君子在危难时肯献出生命,那么出仕于危乱邦国的人,就没有离开的道理。如果身在外地,不进入是可以的。动乱的邦国虽然还没到危亡的地步,但刑罚政令、纲纪法度已经混乱了。所以洁身自好而离开它。天下作为一个整体来说,政治黑暗就隐藏自身而不显露。这只有坚定信仰、喜爱学习、坚守正道至死不渝的人才能做到。
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卑贱,这是可耻的;国家政治黑暗,自己却富有显贵,这也是可耻的。
世道太平却没有可以推行的道,世道混乱却没有可以坚守的节操,平庸无能的人不足以成为士人,这是非常可耻的。○晁氏说:“有学问有操守,去留的道义纯洁,出仕隐居的界限分明,然后才算是君子完备的德行。”
孔子说:“贤人逃避乱世。”
朱熹说:“天下政治黑暗,像伯夷、太公望就是这样的人。”
次一等的逃避动乱的地方。
离开动乱的国家,前往治理良好的邦国。
再次一等的逃避脸色。
礼貌衰败就离开。
再次一等的逃避言语。
有违背道义的言语然后才离开。程颐说:“这四种情况虽然按大小次序来说,但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是遇到的情况不同罢了。”○黄氏说:“这四种情况固然没有优劣之分,然而贤人处世,难道不能超然高举,见微知著,等到表现在言语脸色上才逃避吗?”回答说:“出仕隐居的道义,本来就不止一种,根据自己所处的地位来衡量适当的处理方式就可以了。”卫灵公回头看飞雁,这是逃避脸色;问作战阵势,这是逃避言语。难道孔子在这方面就低劣吗?这就是不能用优劣来衡量的原因。
子路在石门过夜,早晨守门的人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守门人说:“是那个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朱熹说:“石门,地名。晨门,掌管早晨开门的人。大概是贤人隐居在守门人中。”自,是从的意思?问他从哪里来?胡氏说:“晨门知道世事不可为而不做,所以用这话讥讽孔子。然而他不知道圣人看待天下,没有不可为的时候。”○黄氏说:“晨门只看到自己而没看到圣人,所以这样说。然而如果没有孔子的圣德,那么宁愿做晨门而自处于守门打更之中。他称孔子为圣人,却不是他自己所安处的位置,那么他也可以算是贤人了。”○南轩说:“圣人不是不知道道不能推行,而为此奔波于世间,是因为天地生物的本心。他们虽然知道世事不可为,却不知道道不可以停止。”
孔子在卫国敲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经过孔子门口的人,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
磬,乐器;荷,担着;蒉,草编的容器。这个背草筐的人,也是隐士。圣人的心,从未忘记天下。这个人听到磬声就知道他的心意,那也不是普通人了。
接着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停止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
莫已之已,音纪余,音以。○硁硁,石头的声音,也有专一固执的意思。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服涉水叫揭。这两句,出自《卫风·匏有苦叶》的诗。讥讽孔子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停止,不能适应深浅的适宜。
孔子说:“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了。”
果断啊!感叹他果断地忘却世事。末,无的意思。圣人心同天地,看待天下如同一家,中国如同一个人,不能一天忘记。所以听到背草筐人的话,而感叹他果断地忘却世事。并且说人的出仕隐居,如果仅仅这样,那也就没有什么难为的了。○南轩“难”读去声。认为他的话很果断,没有可与他辩论的了。
卫灵公向孔子问作战阵势。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事作战的事,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在陈国,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病倒,起不来。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困窘,小人一困窘就会胡作非为了。”
朱熹说:说君子固然有困窘的时候,不像小人困窘时放纵为非。程颐说:固穷,是固守其穷困,也通。○我认为圣人应当行动时就行动,无所顾虑,处于困境而通达,无所怨恨后悔,从这里可以看出学者应当深深体味。○有人问:卫灵公问作战阵势,而孔子立刻离开,为什么呢?回答说:治理国家依靠礼,作战阵势的事,不是国君应当问的。何况灵公无道,孔子本来就知道,只是因为他礼遇尚好,希望可以与他交谈,所以在卫国停留时间最长,而开导告知他的话也很详细了。然而对于孔子的话一无所入,到现在还问作战阵势,那么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回答没学过而离开,然而不只是说没学过,还用祭祀礼仪的事告诉他,那么孔子的离开大概也没有必然的意思,假如灵公因此有所觉悟而改变行事,那么孔子的离开谁说不可挽留呢?所以《史记》又说:第二天与孔子谈话,看见飞雁,仰头看它,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那么孔子的离开,又是因为礼遇不好而决意离去,不专门因为问作战阵势这一件事。孔子已经离开,而灵公最终去世,卫国大乱,祭祀礼仪的回答对他的防备深远啊。
○南轩曰:夫自春秋之时言之,诸国以强弱为胜负,军旅之事宜在所先,而爼豆之事疑若不急者矣。曽不知国之所以为国者,以夫天叙天秩实维持之也。为国者志存乎典礼,则孝顺和睦之风兴,恊力一心,尊君亲上,其强孰御焉?不然,三纲沦废,人有离心,国谁与立?军旅虽精,果何所用哉?
译南轩说:从春秋时期的情况来看,各国以强弱决定胜负,军事事宜似乎应当优先,而礼乐之事似乎并不紧急。却不知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天理秩序实实在在地在维持它。治理国家的人如果心存礼制,那么孝顺和睦的风气就会兴起,人们同心协力,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这样的强大谁能抵挡?如果不这样,三纲沦丧废弃,人心离散,国家靠谁来建立?即使军队精锐,又能派什么用场呢?
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朱子曰:「求其志,守其所达之道也。达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盖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当时若顔子,亦庶乎此,然隠而未见,又不幸而早死。故夫子言:「然隠居以求志,行义以达道,则其退也,所以安其义之所安;其进也,所以推其志于天下矣。」盖其所达之道,即其所求之志也。此大人之事,故曰:「未见其人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朱子曰:「史官名鱼,卫大夫名防。如矢言直也。史鱼自以不能进贤退不肖,既死犹以尸諌。故夫子称其直。事见《家语》。」
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伯玉出处合于圣人之道,故曰君子。卷,收也;懐藏,也。如于孙林父、甯殖放弑之谋,不对而出,亦其事也。○杨氏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则虽欲卷而懐之,有不可得也。○或问尸諌之説曰:按《家语》:卫灵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弥子瑕,史鱼諌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宜置尸牖下。」其子从之。灵公吊而问之,子以父言告。公曰:「是寡人之过也。」遂命殡于客位,而进伯玉,退子瑕。此其説也。有以伯玉得明哲保身之道而史鱼所不及者,非也。伯玉所以如此,盖其徳性深厚,循理而行,自然中节,初非规规然务为缄黙而预为可以卷懐之计,初非専为明哲保身之计也。君子之出处,一于义而已,非有计较利害之心也。然一不中节而失于矫讦之过,则在已固为未合于义,且虽曰爱君,而或反防其君以杀臣之罪,其所以不敢过于为直,亦不専为保身计也。○南轩曰:史鱼可以谓之直而已,然能伸而不能屈,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之可卷而懐,则能因时而屈伸矣,故谓之君子。然比于「用则行,舍则藏」者,则犹有卷懐之意,未及乎潜龙之隠见也。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徃拜之,遇诸涂。
朱子曰:「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専国政,欲令孔子来见己,而孔子不往。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矙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懐寳迷邦,谓懐藏道徳,不救国之迷乱,亟数也。失时,谓不及事几之防。将者且然而未必之时,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与辨。若不谕其意者,○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已为乱耳。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辨者,言之孙,而亦无所诎也。杨氏曰:▯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道,非知孔子者。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或问首章之説曰:观夫子所以告微生亩,与夫辨长沮桀溺之语,则圣人之自言未尝不正其理而明辨之也。至于告阳货,则随其所问,应答如响,而畧无自明之意,则亦见阳货之暴,有不足告,而姑孙辞以答之。然味其防,则亦无非义理之正,与其中心之实然者,则是初亦未尝诎也。胡张之説善矣。胡氏曰:▯氏谓孔子于阳货为诎身以信道,雄之意,盖以身与道为二物也。是以其自为也,黾勉贤莽之间,而拟论语周易,以自附于夫子,岂不谬哉。张敬夫曰:圣人之待恶人,言虽孙,而理未尝枉。若他人孙言,则或至于害理。直理则或至于犯害。惟圣人则从容酬酢,而自然中节也。○黄氏曰:日月逝矣,嵗不我与,此阳货之言,集注所谓讽使速仕,亦谓是也。其语意盖谓夫子已老,可以有为之日月已过矣,嵗运
译隐居起来以实现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朱熹说:“求其志,是坚守所通达的道;达其道,是实行所追求的志。”大概伊尹、姜太公这类人可以担当得起。当时像颜回那样的人,也差不多接近这个境界,但他隐居而未显达,又不幸早逝。所以孔子说:“既然隐居以求志,行义以达道,那么他退隐,是为了安守道义所安之处;他出仕,是为了将志向推行于天下。”大概他所通达的道,就是他所追求的志。这是大人物做的事,所以说:“没见到这样的人。”
孔子说:“史鱼真是直啊!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
朱熹说:“史官名叫鱼,卫国大夫名叫蘧伯玉。如矢是说直。史鱼自认为没能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死后还以尸体进谏。所以孔子称赞他的直。这件事见于《孔子家语》。”
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可以收敛起来怀藏起来。蘧伯玉出仕和退隐符合圣人的道,所以说他是君子。卷,是收敛;怀藏,是藏在怀里。比如在孙林父、宁殖放逐弑君阴谋时,他不应对就退出,也是他的事迹。○杨氏说:史鱼的直没有完全符合君子的道,像蘧伯玉这样然后才能在乱世中免于祸患。如果像史鱼那样像箭一样直,那么即使想收敛怀藏,也不可能做到。○有人问关于尸谏的说法:查考《孔子家语》:卫灵公不任用蘧伯玉而任用弥子瑕,史鱼进谏不被听从,临终前告诉他的儿子说:“我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了也不能成全礼制,应该把我的尸体放在窗户下。”他的儿子照做了。灵公来吊唁并询问原因,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他。灵公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命令把灵柩停在客位,并进用蘧伯玉,斥退弥子瑕。这就是尸谏的说法。有人用蘧伯玉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而史鱼所不及来评价,这是不对的。蘧伯玉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他的德性深厚,遵循理而行,自然合乎节度,起初并不是刻意追求缄默而预先打算可以收敛怀藏,起初也不是专门为了明哲保身。君子的出仕和退隐,只依据义罢了,没有计较利害之心。然而一旦不合节度而犯下矫激揭短的过错,那么在自身固然不符合义,而且虽然说是爱戴君主,却反而可能让君主背上杀害臣子的罪名,他之所以不敢过于直率,也不完全是为了保身。○南轩说:史鱼可以称为直罢了,然而能伸而不能屈,没有完全符合君子的道。像蘧伯玉那样可以收敛怀藏,就能因时而屈伸,所以称为君子。然而与“用则行,舍则藏”相比,还存有收敛怀藏的意思,不及潜龙的隐现。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阳货送给孔子一头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在路上遇到了他。
朱熹说:“阳货,季氏的家臣,名叫虎。曾经囚禁季桓子而专断国政,想让孔子来见他,而孔子不去。阳货依据礼节,大夫赐给士人东西,士人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去大夫家拜谢。所以趁孔子不在家时送给他小猪,想让孔子来拜谢而见到他。”
阳货对孔子说:“来,我跟你说话。”说:“怀藏宝物却让国家迷乱,可以称为仁吗?”说:“不可以。”“喜好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称为智吗?”说:“不可以。”“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孔子说:“好的,我将要出仕了。”
怀宝迷邦,是说怀藏道德,不拯救国家的迷乱,亟是屡次。失时,是说没赶上事机的关键。将,是暂且如此但不一定的时间,阳货的话都是讥讽孔子并劝诱他尽快出仕。孔子固然不曾这样,也并非不想出仕,只是不为阳货出仕罢了。所以直接据理回答,不再与他辩驳。好像不理解他的意思一样,○阳货想见孔子,虽然是好意,然而不过是想让他帮助自己作乱罢了。所以孔子不见他是合乎义的,他去拜谢是合乎礼的。一定要趁他不在家才去,是想使名分相称。在路上遇到而不躲避,是不彻底断绝关系。随问而答,是理直。回答而不辩驳,是言语谦逊,而也没有委屈。杨氏说:○扬雄说孔子对待阳货,尊敬不该尊敬的人,是委屈自身来宣扬道,这不是了解孔子的人。大概道之外没有自身,自身之外没有道,自身委屈了,却可以宣扬道,我不相信。○有人问首章的说法:看夫子回答微生亩,以及辩驳长沮、桀溺的话,那么圣人自我陈述未曾不正其理而明辨。至于回答阳货,就随他所问,应答如响,而略无自我明辨的意思,这也可见阳货的暴戾,不值得告知,而暂且用谦逊的话回答他。然而品味其意,也无非是义理的正,与其内心的真实,那么起初也没有委屈。胡安国、张栻的说法很好。胡氏说:○胡氏说孔子对待阳货是委屈自身来宣扬道,扬雄的意思,大概把自身与道看作两样东西。所以他自己行事,在贤人与莽夫之间勉力,而模仿《论语》《周易》,以依附夫子,难道不荒谬吗。张敬夫说:圣人对待恶人,言语虽然谦逊,而理未曾枉曲。如果其他人言语谦逊,或许会害理。直率则或许会招致祸害。只有圣人从容应对,而自然合乎节度。○黄氏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这是阳货的话,集注所谓劝诱他尽快出仕,也是指这个。其语意大概是说夫子已老,可以有所作为的日月已经过去了,岁月
而往,其去甚速,岂复与我而为我少缓乎?是亦讽使速仕也。学者于此章,固当因是以得圣人待恶人之道,又当知圣人之言动从容中节如此者,盖道全徳偹,义精仁熟,如化工生物,皆自然而然。有志于学者,不可以不勉也。○按夫子之见阳货,盖待小人之道也。今以易论语孟子数条附。此○遯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曰:天下有山,山下趋而乃止,天上进而相违,是遯避之之象。君子观其象,以避逺乎小人。逺小人之道,若以恶声厉色,适足以致其怨忿,惟在乎矜庄威严,使知敬畏,则自然逺矣。○朱子曰:天体无穷,山髙有限,遯之象也。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睽初九:见恶人,无咎。▯曰:当睽之时,虽同徳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含洪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岂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无咎也。古之圣王所以化奸凶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由弗絶也。○朱子曰:必见恶人,然后可以辟咎,若孔子之于阳货也。○《论语》: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寜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朱子曰: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为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畧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讽孔子。孔子云云,盖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谢氏曰:圣人之言,逊而不廹,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子见南子,子路不恱。夫子矢之曰:“子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朱子曰:南子,卫灵公之夫人,有淫行。孔子至卫,南子请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盖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而子路以夫子见此淫乱之人为辱,故不恱。矢誓也,所誓辞也,如云“所不与崔庆者”之类。否谓不合于礼,不由其道也。厌,弃絶也。圣人道大徳全,无可不可其。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则彼之不善,我何与焉?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或问夫子之见南子何也?曰:按《史记》,孔子至卫,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也。曰:“仕于其国而见其小君,礼与?”曰:“是于礼无所见。”《谷梁子》盖以为大夫不见夫人,而何休独有郊迎执贽之説,不知其何所考也。然礼家又谓杨侯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而使人摄焉,则是大夫虽或有见小君之礼,疑亦乆已不行于世,而灵公南子特举之耳。曰:南子既非正嫡,且以滛乱闻于诸侯,而是礼也,又非当时之所当行者,则夫子曷为而不辞也?曰:南子之行则丑矣,然其愿见盖亦有善意焉。且卫君既以为夫人,而已将仕于其国,则所谓礼从宜,使从俗者,其亦有所不得已焉者矣。又况圣人道隆徳盛,虽磨而不磷,虽涅而不缁,亦何为拘拘翦翦于此,而避一见之嫌乎?曰:子路之不悦也,不告以可见之理,而誓之何也?曰:曽氏言之得矣。曽氏曰:“见南子过物之行,子路不悦,非常谈所能晓,故誓之如此。”○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朱子曰:“王驩,齐嬖臣也,辅行副使也。驩盖摄卿以行,故曰齐卿。夫既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恶而严如此。”○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孟子谓乐正子曰:“
译前往时,他离去得非常迅速,难道还会与我一起,为我稍微延缓一下吗?这也是讽刺他赶快出仕。学者对于这一章,固然应当由此得知圣人对待恶人的方法,又应当知道圣人的言谈举止从容合度,是因为道义完备、德行充足,义理精纯、仁心熟透,如同自然造化生成万物,都是自然而然地如此。有志于求学的人,不可以不努力。○按:孔子去见阳货,大概是用以对待小人的方法。现在把《易经》《论语》《孟子》中的几条附在后面。此○《遁卦》的象辞说:天下有山,这是遁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表现出厌恶但保持威严。〇说:天下有山,山下的人趋向而停止,天上的人前进而相违背,这是逃避躲避的卦象。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用来远离小人。远离小人的方法,如果用恶声厉色,正好足以招致他们的怨恨愤怒,只在于庄重威严,使他们知道敬畏,那么他们自然会远离了。○朱熹说:天体无穷无尽,山高有限,这是遁卦的卦象。威严,是君子自我坚守的常态,而小人自然不能靠近。○《睽卦》初九爻辞:见到恶人,没有灾祸。〇说:在睽违的时候,即使志同道合的人互相交往,然而小人乖张异类的人很多,如果抛弃断绝他们,岂不是几乎让天下人都成为君子的仇敌吗?这样就失去了包容宽宏的道义,招致凶险灾祸,又怎么能教化不善的人使他们合乎正道呢?所以一定要见到恶人,就没有灾祸了。古代的圣王之所以能教化奸恶凶暴的人成为善良的人,改变仇敌成为臣民,是因为没有断绝他们。○朱熹说:一定要见到恶人,然后才可以避开灾祸,就像孔子对待阳货那样。○《论语》:王孙贾问道:“与其讨好奥神,宁可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是这样,如果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了。”朱熹说:王孙贾,卫国的大夫,媚是亲顺的意思。室西南角叫奥,灶是五祀之一,夏天所祭祀的。凡是祭祀五祀,都先设立神主而在其所在处祭祀,然后迎尸而在奥处祭祀,大致如同祭祀宗庙的礼仪。如果祭祀灶神,就设立神主在灶陉,祭祀完毕再在奥处摆设食物,用来迎尸。所以当时的俗语,因为奥有常尊而不是祭祀的主神,灶虽然卑贱但当时起用事,比喻结交君主,不如阿附权臣。王孙贾,是卫国的权臣,所以用这话讽刺孔子。孔子说这些话,大概天就是理,它的尊贵没有对手,不是奥灶可以相比的。违背理就得罪了上天,哪里是讨好奥灶所能祈祷而免除的呢?谢氏说:圣人的言语,谦逊而不逼迫,如果王孙贾知道这个意思,不是没有益处,如果他不知道,也不是招致祸患的原因。○孔子去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做得不对,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朱熹说: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有淫乱的行为。孔子到卫国,南子请求见面,孔子推辞,不得已才去见她。大概古代在某个国家做官,有拜见该国夫人(小君)的礼节,而子路认为夫子见到这个淫乱的人是侮辱,所以不高兴。矢是发誓,所是誓词,如同“所不与崔庆者”之类。否是指不合于礼,不遵循正道。厌,是弃绝。圣人道义广大德行完备,无可无不可。他见到恶人,本来认为在我,有可以见的礼节,那么他的不善,我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这哪里是子路所能推测的呢?所以重复发誓,想要他暂且相信这个而深思以得到其中的道理。○有人问:孔子去见南子为什么呢?回答说:按照《史记》,孔子到卫国,南子派人告诉孔子说:“四方君子,不辱没想要与寡君结为兄弟的,一定要拜见寡小君。”寡小君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不得已才去见他。问:“在某个国家做官而拜见该国的夫人,合乎礼吗?”回答说:“这在礼上没有记载。”《谷梁传》大概认为大夫不见夫人,而何休独有郊迎执礼的说法,不知道他考察的是什么。然而礼学家又说杨侯杀缪侯而窃取他的夫人,所以大飨废除了夫人的礼节,而派人代理,那么大夫虽然或许有拜见夫人的礼节,怀疑也已经很久不在世上了,而灵公南子特意举出这个礼节罢了。问:南子既然不是正嫡,而且以淫乱闻名于诸侯,而这个礼节,又不是当时所应当实行的,那么孔子为什么不推辞呢?回答说:南子的行为虽然丑恶,然而她愿意见面大概也有善意。而且卫君既然把她当作夫人,而自己将要在该国做官,那么所谓礼从宜,使从俗,大概也有不得已的地方。何况圣人道义隆盛德行深厚,虽然磨擦而不薄,虽然染黑而不黑,又为什么拘泥狭隘在这里,而躲避见一面的嫌疑呢?问:子路不高兴,不告诉他可以见的道理,而发誓为什么呢?回答说:曾氏说得对。曾氏说:“见南子超过常理的行为,子路不高兴,不是平常谈话所能明白的,所以这样发誓。”○孟子在齐国做卿,出外到滕国吊丧,齐王派盖地的王驩做副使。王驩在往返齐滕的路上,早晚都见面,孟子不曾和他谈论行事。公孙丑说:“齐卿的地位不算小了,齐滕的路不算近了,往返而不曾和他谈论行事,为什么呢?”孟子说:“既然有人治理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朱熹说:“王驩,是齐王的宠臣,辅行是副使。王驩大概代理卿去,所以叫齐卿。既然有人治理了,是说有关部门已经治理了。孟子对待小人,不厌恶但威严,就是这样。”○乐正子跟随子敖到齐国,孟子对乐正子说:
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子敖,驩字,言其不择所从,但求食耳,此乃正其罪而切责之。○公行子有子之防,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公行子,齐大夫,右师王驩也。朱子曰:“是时齐卿大夫以君命吊,各有位次。若周礼,凡有爵者之防,礼则职防涖其政令,序其事故云‘朝廷也’云云。”○南轩曰:“王驩,齐之嬖卿也。有进而与言者,有就位而与言者,盖以其嬖于君而谒之也。孟子独不与言者,道固然也。右师不悦而以为简己者,盖孟子为时之所尊,驩虽小人,亦幸其少假辞色,是以望望于此,而以不我顾为简也。孟子独举朝廷之礼以为言,何其正大而不廹与?盖君子之动无非礼也。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此礼也。君子行礼,故常履安地而有余裕;他人不由礼,则自防于险艰而已。所谓逺小人不恶而严者,岂有它哉?亦曰礼而已矣。礼之所在,何有于我哉?或者劝伊川先生以加礼贵近,先生曰:“独不劝以尽礼而劝以加礼乎?礼尽处岂容有加?”此孟子之意也。唐王毛仲置酒,闻宋璟之名而欲致之,明皇敕使璟往,至则北望再拜谢恩而称疾以退,璟亦可谓正矣。然毛仲,君之厮役也,往赴其集,义何居乎?若璟闻命而引义以陈,则为尽善矣。○愚按:遯暌之义既殊,孔孟之行亦异。然徳未至于圣,学未可与权,则遯之逺小人,孟子之待王驩,其正法也。昔有问和靖先生曰:“子见南子,子路不悦,何也?”先生曰:“圣人所为,贤人自不能测。”又问:“不知先生见南子否?”曰:“不敢见。”曰:“何故不见?”曰:“待某磨不磷涅不缁,虽佛肸召亦往,况南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可谓善学孔子者矣。○后世惟宋广平之于杨思勉,伊川先生之于张茂则,皆庻几有孟子之风焉。士大夫居官立朝,不免与近习接者,当以此为法,不然则未有不防焉者也。○又《易·夬》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夫子以温峤之于王敦譬之,此又别为一义。虽非平时待小人之正法,然处变而不失其正,亦学者所当知其详见于本义。
译你跟随王驩而来,不过是贪图吃喝罢了。我没想到你学习古代圣贤之道,却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王驩字子敖,这里说他不分是非地追随别人,只是谋求食物而已,这是指出他的罪过并严厉责备他。○公行子有了丧事,右师王驩前去吊唁,刚进门。有人走上前去和王驩说话,有人走到王驩的座位旁和王驩说话。孟子没有和王驩说话,王驩很不高兴,说:“各位君子都和我说话,只有孟子不和我说话,这是轻视我。”孟子听说后说:“按照礼制,在朝廷上不跨越位次互相交谈,不越过台阶互相作揖。我想要遵循礼制,王驩却认为我轻视他,这难道不是奇怪吗?”○公行子是齐国的大夫,右师就是王驩。朱熹说:“当时齐国的卿大夫奉君主之命去吊唁,各自有固定的位次。就像《周礼》所说,凡是有爵位的人有了丧事,礼官就主持政令,安排事务,所以说‘朝廷’云云。”○张栻说:“王驩是齐国受宠幸的卿。有人走上前去和他说话,有人走到他的座位旁和他说话,大概是因为他受君主宠幸而向他巴结。孟子唯独不和他说话,是因为道义本来如此。王驩不高兴并认为孟子轻视自己,大概是因为孟子被当时的人所尊崇,王驩虽然是小人,也庆幸孟子能稍微给他一些好脸色,因此对此抱有期望,认为孟子不理会自己是轻视他。孟子唯独举出朝廷的礼制来说明,是多么正大而不逼迫啊?大概君子的举动没有不符合礼的。在朝廷上不跨越位次互相交谈,不越过台阶互相作,这是礼。君子践行礼,所以常常处于安稳之地而从容有余;别人不遵循礼,就会自陷于危险艰难之中。所谓远离小人而不厌恶却保持威严,难道有别的吗?也不过是说礼罢了。礼所在的地方,对我有什么呢?有人劝程颐先生对亲近的权贵加礼,先生说:“难道不劝他尽礼而劝他加礼吗?礼尽之处哪里容得下增加?”这就是孟子的意思。唐代王毛仲设酒宴,听说宋璟的名声而想招致他,唐玄宗命令宋璟前往,宋璟到了之后向北望拜谢恩而称病退下,宋璟也可以说是正直了。然而王毛仲是君主的仆役,去参加他的聚会,道义上怎么行呢?如果宋璟听到命令而引经据典来陈述,那就完美无缺了。○我按:《遁》卦和《暌》卦的意义既然不同,孔子和孟子的行为也有差异。然而德行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学问不能通权达变,那么《遁》卦远离小人,孟子对待王驩,就是正当的方法。从前有人问林逋先生:“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为什么呢?”先生说:“圣人的所作所为,贤人自然不能揣测。”又问:“不知道先生见南子吗?”说:“不敢见。”说:“为什么不见?”说:“等我磨砺而不薄,染黑而不污,即使佛肸召见我也前往,何况南子呢?”由此看来,孟子可以说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了。○后世只有宋璟对待杨思勉,程颐先生对待张茂则,都差不多有孟子的风范。士大夫在朝廷做官,难免与亲近的权贵接触,应当以此为法,不然就没有不陷入危险的。○又《易经·夬卦》九三爻辞:“脸颊强硬,有凶险。君子果断坚决,独行遇雨好像被沾湿,有怨怒但没有灾祸。”孔子用温峤对待王敦来比喻,这又是另一种意义。虽然不是平时对待小人的正当方法,但在变故中不失正道,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详见于本义。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
朱子曰:「弗扰,季氏宰,与阳虎共执桓子,据邑以叛。」
子路不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
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或问云云,曰:「苏氏得之。」苏氏曰:「孔子之不助畔人,天下所知。畔而召孔子,其志必不在于恶矣。故孔子因其有善心而收之,不自絶而已。弗扰之,不能为东周,亦眀矣。然而用孔子,则有可以为东周之道。故子欲往者,以其有是道也;卒不往者,知其必不能也。」张敬夫曰:「弗扰,不禀命于君而叛其大夫,逆也。欲以是克乱,是以乱易乱,而又加甚尔。后世乱臣贼子所以借虚名而为簒夺之计者,多出于此。夫子岂以是而欲往耶?」
佛肸召子欲往
朱子曰:「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
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路恐佛肸之凂夫子,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磷薄也,涅染缁皂,物言人之不善,不能凂已。杨氏曰:「磨不磷,涅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涅,其不磷缁也几希。
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匏瓠也。匏▯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或问云云曰:张敬夫推眀杨氏之説,其意亦善。子路盖不悦公山之召矣,及此而后有言者,则以中心所疑,虽闻圣人之言,而自反终未能安,故问以辨之而不敢释,亦可谓善学矣。然其不悦者,盖以已观圣人,而未知以圣人观圣人耳。○黄氏曰:匏▯系而不食,盖言匏▯蠢然一物,系则不能动,不食则无所知。吾乃人类,在天地间能动作,有思虑,自当见之于用,而有益于人,岂微物之比哉?世之奔走以糊其口于四方者,往往借是言以自况,失圣人之防矣。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
朱子曰:「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諌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拂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或问:三子之心同出于至诚恻怛,则可见矣,抑何以知其所处之各适其可耶?曰:按《史记》殷周纪、宋世家所记此事先后皆不同,帷殷纪》以为微子先去,比干乃諌而死,然后箕子佯狂为奴,为纣所囚者近是。盖微子帝乙元子,当以先王宗祀为重,义当早去,又决知纣之不可諌也,故遂去之而不以为嫌。比干少师,义当力諌,虽知其不可諌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諌死而不以为悔。箕子见比干之死,则知己之不可諌,且不忍复死以累其上也;见微子之去,则知己之不必去,且不忍复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为奴而不以为辱。此可以见三仁之所当为,易地皆然矣。或以为箕子以天畀九畴未传而不敢死,则其为説迂矣。同谓之仁者,以其皆无私而各当理也。无私故得心之体而无违,当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以全心之徳而谓之仁与?曰:然则《史记》三子之事与夫子言先后可同何也?曰:史所书者事之实,此所记者以事之难易为先后耳。○南轩曰:三
译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
朱子说:“弗扰是季氏的家臣,与阳虎共同挟持桓子,占据城邑发动叛乱。”
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可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到公山氏那里去呢?”
“末”就是“无”的意思,是说道既不能施行,也就无处可去了。何必一定要前往公山氏那里呢?
孔子说:“召请我的人,难道会白白召请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代的礼乐制度吧?”“岂徒哉”,是说必定会任用我。“为东周”,是说在东方振兴周代的王道。○程子说:“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可有所作为的人,也没有不可改正过错的人。所以孔子起初想前往,但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改正过错的缘故。”○《或问》中说……,回答说:“苏氏的说法是正确的。”苏氏说:“孔子不帮助叛乱之人,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叛乱之人召请孔子,他的志向必定不在于作恶。所以孔子顺承他向善的心意而加以收揽,并不自我隔绝。弗扰不能复兴周道,也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如果任用孔子,就有复兴周道的道理。所以孔子想前往,是因为那里有这种道理;最终没有前往,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做到。”张敬夫说:“弗扰不听从国君的命令而背叛他的大夫,这是悖逆。想凭借这种悖逆来平定祸乱,这是以乱易乱,而且更加严重。后世乱臣贼子借虚名而行篡夺之计的,大多出于此。孔子难道会因为这种悖逆而想去吗?”
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
朱子说:“佛肸是晋国的大夫,赵氏在中牟邑的家臣。”
子路说:“从前我听说老师说过:‘亲身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门下。’佛肸凭借中牟叛乱,老师前往,这该怎么办呢?”
子路担心佛肸会玷污孔子,所以问这个问题来阻止孔子前往。“亲”就是“自”的意思,“不入”是不进入他的党羽之中。
孔子说:“是的,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
“磷”是薄的样子,“涅”是染黑,“缁”是黑色,用事物比喻人的不善,不能玷污自己。杨氏说:“磨而不薄,染而不黑,然后才能做到无可无不可。如果坚白不足,却想在磨染中自我试验,那不被磨薄染黑的几率就很小了。”
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
“匏”是葫芦。“匏瓠”系在一个地方,而不能被食用。人就不这样。○张敬夫说:子路过去所听到的,是君子守身的常法;孔子今天所说的,是圣人体悟大道的大权变。然而孔子对于公山、佛肸的召请,都打算前往,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人,没有不可做的事。最终没有前往,是因为知道那些人终究不可改变,那些事终究不可做。一个是生养万物的仁,一个是知人的智。○《或问》中说……,回答说:张敬夫推演阐明了杨氏的说法,其用意也很好。子路大概是不高兴公山的召请,等到这时才说话,是因为心中所怀疑的,虽然听到了圣人的话,但自我反省终究不能安心,所以提问来辨析它而不敢放下,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然而他不高兴的原因,大概是用自己的眼光看圣人,而不知道用圣人的眼光看圣人罢了。○黄氏说:匏瓜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大概是说匏瓜是蠢然一物,系住就不能移动,不被食用就无所作为。我们是人类,在天地间能行动,有思虑,自然应当见诸实用,而有益于他人,难道能与微小的事物相比吗?世上那些奔走四方以糊口的人,往往借这句话来自比,这就失去了圣人的防戒了。
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劝谏而死。
朱子说:“微、箕是两个国家,爵位是子爵。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箕子、比干是纣王的叔父。微子见纣王无道,离开他,以保存宗庙祭祀。箕子、比干都劝谏纣王,纣王杀了比干,囚禁箕子,让他做奴隶。箕子于是假装发疯而受辱。”
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
三人的行为不同,但都出于至诚恻隐之心,所以不违背爱的义理,而能保全心的德性。杨氏说:这三个人都各自得到了本心,所以同样称为仁。○《或问》:三人的心都出于至诚恻隐,这是显而易见的,那么怎么知道他们所处的位置各自恰当呢?回答说:查考《史记》殷周纪、宋世家所记载的这件事,先后次序都不相同,只有《殷纪》认为微子先离开,比干劝谏而死,然后箕子假装发疯做奴隶,被纣王囚禁,这比较接近事实。大概微子是帝乙的长子,应当以先王的宗庙祭祀为重,道义上应当早离开,又决断知道纣王不可劝谏,所以离开而不以为嫌。比干是少师,道义上应当极力劝谏,虽然知道不可劝谏但不可停止,所以以劝谏而死而不以为悔。箕子见比干之死,就知道自己不可劝谏,而且不忍心再死以连累君主;见微子离开,就知道自己不必离开,而且不忍心再离开以背叛君主,所以假装发疯做奴隶而不以为辱。这可以看出三仁所应当做的,交换位置也是如此。有人认为箕子因为上天赐予的九畴没有传下而不敢死,那么这种说法就迂腐了。同样称为仁,是因为他们都无私而各自符合道理。无私所以能得心之本体而无违,符合道理所以能得心之作用而不失,这就是他们能保全心的德性而称为仁的原因吗?回答说:那么《史记》中三人的事迹与孔子所说的先后次序为什么相同呢?回答说:史书所记载的是事实的真相,这里所记载的是以事情的难易为先后罢了。○南轩说:三
人者皆当其时,当其位,处之而尽其道者也。其立纣之朝,所以维持宗社之心至矣,而有不得已焉,则各自靖以献于先王。详味微子一篇,则可见三子之所为深切至到者矣。孔子皆称为仁,以其至诚恻怛,克尽其道也。
译人都是顺应时势、处于其位,并在此境况下竭尽本分之道的人。他们身处商纣王的朝廷,那种想要维持宗庙社稷的心意已经极其恳切了,然而有无可奈何之处,便各自安守本分,将心意呈献于先王。仔细体味《微子》这一篇,就可以看出这三位贤人的作为是何等深切周到。孔子都称他们为仁人,是因为他们至诚恻隐,能够竭尽自己的道义。
柳下恵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朱子曰:「士师,狱官,黜,退也。柳下恵三黜不去,而其辞气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所谓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断之之言而亡之矣。」○或问柳下恵仕而屡黜,黜而复仕,至于三黜而又不去焉,何也?曰:「进不隠贤,必以其道,不以三公易其介,所以屡黜而至于三也。降志辱身,援而止之而止,虽袒裼裸裎于我侧,不以为凂,所以黜而复仕。既三黜而遂不去也。」或曰:「惠知直道之必黜而不去,然则其将枉道以事人乎?」曰:「不然也。恵之意若曰:『我但能直道事人,则固不必去鲁而适他国矣。若能枉道以事人,则亦不必去鲁而适他国也。』其言若泛然无所指,盖和者之气象如此,而其道则固自信其不能枉道而事人矣。是以三黜之后,虽不屑去,然亦意其遂不复仕,故孔子得以列之于逸民之目。」○黄氏曰:「列二章于篇首,以见古人出处不同,亦各有义,然后着孔子之事,以见圣人之出处也。」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朱子曰:「鲁三卿,季氏最贵,孟氏为下卿。孔子去之,事见世家。然此言必非面语孔子,盖自以告其臣,而孔子闻之耳。」○程子曰:「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间待之,则礼亦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尔。」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朱子曰:「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之。尹氏曰:『受女乐而怠于政事,如此其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谓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与?」○范氏曰:「此篇记仁贤之出处,而折▯以圣人之行,所以眀中庸之道也。」○或问:「《史记》载孔子之去鲁也,有『彼妇之口』可以『出走之歌』,今尹氏直以为知鲁之君相无敬贤之心而去,何耶?」曰:「齐人之谋,固欲以是沮孔子矣。盖欲以女子为间于鲁之君相,使之先有以荧惑其耳目,感移其心志,遂乗间而进説,以沮败其所为,甚则或遂中以不测之祸,而不虞孔子之觉之早,去之速也。然孔子之觉之也,直以其无敬贤之心,知其不足与有为耳;而其祸之将至者,则固亦不外乎此也。尹氏之言不及其他,其有得于孔子之初心与?」○南轩曰:「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尊贤也。今好色而忘敬贤之心,则道之不行可知矣,是以去之。」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朱子曰:「接舆,楚人,佯狂辟世。夫子时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也。凤有道则见,无道则隠。接舆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隠,为徳衰也。来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隠去,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接舆盖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孔子下车,盖欲告之以出处之意。接舆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辟之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
朱子曰:「二人隠者,耦并耕也。时孔子自楚反乎蔡,津济渡处。」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防防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
朱子曰:「防防流而不反之意,以犹与也。言天下皆乱,将谁与变易之?而汝也辟人,谓孔子辟世。桀溺自谓耰覆种也,亦
译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对他说:“您难道不能离开这里吗?”他说:“如果坚持正道侍奉君主,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如果违背正道侍奉君主,又何必离开自己的祖国呢?”朱熹说:“士师是掌管刑狱的官职,黜是罢免的意思。柳下惠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他的言辞气度如此从容和缓,可以说是‘和’了。然而他不愿违背正道的心意,却有坚定不可动摇之处,这就是所说的坚守自己的原则而不迷失自我。”胡氏说:“这一定有孔子对此做出的评判,但已经失传了。”有人问柳下惠做官却屡次被罢免,被罢免后又去任职,直到三次被罢免还不离开,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他进取时不隐藏贤能,一定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因三公的高位而改变他的节操,所以屡次被罢免直到三次。他降低志向、屈辱自身,被挽留就留下,即使有人在我旁边赤身裸体,我也不以为耻,所以被罢免后又去任职。既然三次被罢免,于是就不再离开。”又有人问:“柳下惠知道坚持正道必然被罢免却不离开,那么他难道要违背正道去侍奉君主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柳下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只要能够坚持正道侍奉君主,那么本来就不必离开鲁国去别的国家。如果能够违背正道侍奉君主,那么也不必离开鲁国去别的国家。’他的话好像泛泛而谈没有特指,大概是因为和缓之人的气象就是这样,而他的原则则是坚信自己不会违背正道去侍奉君主。因此三次被罢免之后,虽然不屑于离开,但也料想自己不会再出仕,所以孔子把他列入逸民的行列。”黄氏说:“将这两章列在篇首,以显示古人出仕与隐居的不同,也各有其道理,然后记载孔子的事情,以显示圣人的出仕与隐居。”
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季氏那样,我不能以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孔子便离开了。
朱熹说:“鲁国的三位卿大夫,季氏最尊贵,孟氏是最下等的卿。孔子离开齐国的事,见于《史记·世家》。但这句话一定不是当面告诉孔子的,大概是齐景公告诉他的臣子,而孔子听到了。”程颐说:“季氏是强大的臣子,君主对待他的礼节极其隆重,但这并不是用来对待孔子的。以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孔子,那么礼节也已经很隆重了。然而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所以孔子离开了。这并不取决于待遇的轻重,只是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开罢了。”
齐国人送来了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了。
朱熹说:“季桓子是鲁国的大夫,名叫斯。根据《史记》记载,定公十四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宰相事务。齐国人害怕,送来了女乐,以阻挠他。尹氏说:‘接受女乐而懈怠政事,如此轻视贤人、废弃礼制,不足以与他有所作为,这是显而易见的。’夫子所以离开,所谓见微知著而行动,不等到一整天吧?”范氏说:“这一篇记载仁人贤者的出仕与隐居,而以圣人的行为作为折中,以阐明中庸之道。”有人问:“《史记》记载孔子离开鲁国时,有‘彼妇之口’可以‘出走’的歌谣,现在尹氏直接认为是因为知道鲁国的君相没有敬重贤人的心而离开,为什么呢?”回答说:“齐国人的计谋,本来就是想以此阻挠孔子。大概是想用女子在鲁国的君相之间制造间隙,使他们先有东西迷惑耳目,感动并改变心志,于是趁机进言,以阻挠败坏他们的作为,严重时甚至可能中于不可预测的祸患,而没有料到孔子察觉得早,离开得快。然而孔子察觉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敬重贤人的心,知道不值得与他们有所作为;而那即将到来的祸患,则本来也不外乎于此。尹氏的话没有提到其他,他有所得于孔子的初心吗?”张栻说:“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道德,是用来劝勉尊贤的。现在喜好女色而忘记了敬重贤人的心,那么道不能实行是可以预料的,所以离开了。”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旁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道德衰微?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的执政者危险啊。”
朱熹说:“接舆是楚国人,假装疯狂以避世。夫子当时将要到楚国去,所以接舆唱着歌从他的车前经过。凤凰有道则出现,无道则隐居。接舆以此比喻孔子,而讥讽他不能隐居,是道德衰微。未来可以补救,说现在还可以隐居离去,已止了。而语助辞,殆是危险的意思。接舆大概是尊重孔子但志向不同的人。”
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没能和他说话。
孔子下车,大概想告诉他出仕与隐居的道理。接舆自以为是,所以不想听而避开了。
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
朱熹说:“两人是隐士,耦是并肩耕作。当时孔子从楚国返回蔡国,津是渡口的意思。”
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问桀溺。桀溺说:“您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混乱,天下到处都是,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世俗的人呢?”说完继续覆土播种,不停止。
朱熹说:“防防是水流而不返回的意思,以犹与也。说天下都乱了,将和谁一起改变它?而你呢,逃避坏人,是说孔子逃避世俗。桀溺自称耰是覆土播种,也
不告以津处。」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译不告诉我渡口在哪里。”子路走开,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与鸟兽同群,我不和世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从事改变它的事业了。”
怃然,犹怅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当与同羣者,斯人而已。岂可絶人逃世以为洁哉?天下若已平治,则我无用变易之。正为天下无道,故欲以道易之耳。○程子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朱子曰:“丈人亦隠者。蓧,竹器,分辨也。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逺逰也。植,立之也。芸,去草也。”
子路拱而立
知其隠者敬之也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眀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亦接舆之意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而子路益防。丈人因见其二子焉,则于长幼之节,固知其不可废矣。故因其所眀以晓之伦序也。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义,故虽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废。然谓之义,则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茍者。是以虽不洁身以乱伦,亦非忘义以狥禄也。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范氏曰:隠者为髙,故往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惟圣人不废君臣之义,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处,而终不离于道也。○或问:知道之不行而徒仕可乎?曰:仕所以行义,则有可不可矣。义合而从,则道固不患于不行;不合而去,则道虽不行,而义亦未尝废也。是以君子虽知道之不行,而未尝不仕;然亦未尝懐私狥禄而茍一时之安也。由此观之,道义之未尝相离也,亦可见矣。○黄氏曰:列接舆以下三章于孔子行之后,以明夫子虽不合而去,然亦未尝恝然忘斯世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出处也与?然即三章而读之,见夫接舆、沮溺、荷蓧丈人,此四子者,若律以圣人之中道,则诚不为无病。然味其言,观其容止,以想见其为人,其清风髙节,犹令人起敬起慕,恨不见其面而端拜之。彼于圣人犹有所不满于心如此,则其视世之贪利慕禄而不知止者,真不啻若犬彘,求欲为之奴▯而不可得也。是亦岂非当世之贤而特立者与?以子路之行行而拱立于丈人之侧,若子弟然,岂非其真可敬也欤?故尝谓若四人者,惟夫子然后可以议其不合于圣人之道;未至于夫子者,皆未可以妄议也。贪利慕禄之徒,求以自便其私,亦借四子而诋之,欲以见其不可以不仕,多见其不知量也。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恵,少连。
朱子曰:「逸,遗也。逸民者,无位之称。虞仲,即仲雍,与太伯同窜荆蛮者。夷逸、朱张,不见经▯。少连,东夷人。」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恵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
栁下恵事见上。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中虑言有。意义合人心。少连事不可考。然记称其善居防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则行之中虑亦可见矣。
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
仲雍居吴,断髪文身,裸以为饰,隠居独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废,合乎道之权。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所谓无可无不可也。」○谢氏曰:「七人隠遯不污,则同其立心;造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离羣矣。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髙与?栁
译怅然,也就是怅惘的样子,惋惜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心意。说应当与之同群的人,只有这些人罢了。难道可以断绝人事、逃避世俗来标榜自己的高洁吗?如果天下已经太平治理,那么我就没有用改变它的必要。正因为天下无道,所以才想要用正道来改变它罢了。○程子说:“圣人不敢有忘记天下的心,所以他的言论如此。”张子说:“圣人的仁爱,不会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天下。”
子路跟随孔子出行,落在了后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道:“您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拄着拐杖去除草。朱子说:“这位老人也是隐士。蓧,是竹制的器具,用来除草。五谷不分,就像说不辨菽麦一样,责备他不从事农业却跟随老师远游。植,是竖立的意思。芸,是除草的意思。”
子路拱手站立,
知道他是隐士,因而尊敬他。
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饭给他吃,并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出发,把这事告诉孔子说:“那是位隐士。”孔子派子路返回去见他,到了那里,老人已经离开了。
孔子派子路返回去见他,大概是想要告诉他君臣的大义,而老人料定子路一定会再来,所以先离开以抹去踪迹,这也是接舆的意思。
子路说:“不出来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大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人伦大道。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大义。正道不能实行,我早就知道了。”
子路转述孔子的意思如此。大概老人的接待子路非常傲慢,而子路更加恭敬。老人因为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相见,那么在长幼的礼节上,本来就知道不可废弃。所以顺着他所明白的道理来开导他关于伦常秩序的道理。人伦大道有五种:父子有亲情,君臣有正义,夫妇有分别,长幼有次序,朋友有信用,就是这些。做官是为了践行君臣的大义,所以虽然知道正道不能实行,也不可废弃。然而称之为义,那么事情的可否,自身的去留,也自有不可苟且的地方。因此虽然不洁身自好而扰乱伦常,也不是忘记大义而贪图俸禄。福州有建国初期的抄本,在“路”字下有“反子”二字,以此认为是子路返回,孔子说的话,不知道是否正确。○范氏说:“隐士追求高洁,所以前往而不返回;做官的人追求通达,所以沉溺而不停止。不与鸟兽同群,就决绝性命之情去贪求富贵,这两者都是迷惑。因此依循中庸之道是困难的。只有圣人不废弃君臣的大义,而必定以正道行事,所以有时出仕有时退隐,而始终不离开正道。”○有人问:知道正道不能实行却仅仅做官可以吗?回答说:做官是为了践行大义,那么就有可以不可以的区别。符合大义就出仕,那么正道本来就不担心不能实行;不符合大义就退隐,那么正道虽然不能实行,但大义也未尝废弃。因此君子虽然知道正道不能实行,却未尝不做官;然而也未尝怀有私心贪图俸禄而苟且一时的安逸。由此看来,道义未曾分离,也可以看到了。○黄氏说:将接舆以下三章列在孔子出行的后面,以表明夫子虽然不合时宜而离去,然而也未尝冷漠地忘记这个世间。这就是圣人出仕与退隐的道理吧?然而阅读这三章,看到接舆、长沮、桀溺、荷蓧丈人,这四个人,如果用圣人的中道来衡量,确实不是没有毛病。然而品味他们的言语,观察他们的仪容举止,来想象他们的为人,他们的清风高节,仍然令人起敬起慕,遗憾没有见到他们的面而端正地拜见他们。他们对圣人尚且心中不满如此,那么他们看待世上贪利慕禄而不知止的人,真不如犬猪,想要做他们的奴仆都不可得。这难道不是当世的贤人而特立独行的人吗?以子路的品行行走,在老人旁边拱手站立,像子弟一样,难道不是真正值得尊敬吗?所以曾经说像这四个人,只有夫子才可以议论他们不合于圣人之道;未达到夫子境界的人,都不可以妄加议论。贪利慕禄之徒,想要方便自己的私欲,也借这四个人来诋毁他们,想要表明不可以不做官,大多是不知自量。
隐逸的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柳下惠,少连。
朱子说:“逸,是遗落的意思。逸民,是无官位的称呼。虞仲,就是仲雍,与太伯一同逃往荆蛮的人。夷逸、朱张,不见于经典。少连,是东夷人。”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伯夷、叔齐就是这样的人!我说柳下惠、少连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他们也就这样罢了。”
柳下惠的事迹见上文。伦,是义理的次序。虑,是思虑。中虑,是说有。意义合乎人心。少连的事迹不可考证。然而《礼记》称他善于居丧,三天不怠慢,三个月不懈怠,为期年的悲哀,三年的忧虑,那么他的行为合乎思虑也就可见了。
我说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自废,自身合乎清高,废弃合乎权变。
仲雍居住在吴地,断发文身,裸体作为装饰,隐居独善其身,合乎道的清高;放言自废,合乎道的权变。
我则不同于这些人,无可无不可。
孟子说:“孔子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这就是所谓的无可无不可。”○谢氏说:“七人隐遁而不污浊,那么立心相同;行事则不同。伯夷、叔齐,天子不能使他们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们为友,大概已经遁世离群了。比圣人低一等,这是最高的吗?柳
下恵、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伦,行能中虑。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污也,权而适宜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节,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而异于逸民之徒也。」▯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语夷恵,亦必以孔子断之。」○南轩曰:「无可者,不以可为主也;无不可者,不以不可为主也。其曰无者,言其不有于中也。然则夫子之心,果何如哉?当可则可,当不可则不可,故仕止久速,无不得其可。其惟天乎?其惟圣人乎?若夷齐之心,则未免有不可;若栁下恵、少连,则未免有可。故孟子愿学孔子而已。」
译柳下惠、少连,虽然降低志向却不歪曲自己,虽然屈辱自身却不求迎合,他们心中有所不屑。所以言语能合乎伦理,行为能合乎思虑。虞仲、夷逸,隐居并放纵言论,那么不合先王法度的言论就很多了,然而他们清廉而不受污染,变通而适宜。这与那些方外之士损害道义、伤害教化、扰乱大伦的人,截然不同,因此都称他们为隐逸之人。尹氏说:“这七人各自坚守一种节操,孔子则没有什么是可以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这就是他常常适宜于可的原因,而与隐逸之徒不同的地方。”程颐说:“观察圣人,就能看见贤人,所以孟子谈论伯夷、柳下惠,也必定以孔子作为评判标准。”张栻说:“无可,是不以可为主;无不可,是不以不可为主。说‘无’,是说心中不存有固定的成见。那么孔子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应当可的就可,应当不可的就不可,所以出仕、隐退、久留、速去,没有不适宜于可的。这难道不是天吗?这难道不是圣人吗?像伯夷、柳下惠的心,就未免有不可;像柳下惠、少连,就未免有可。所以孟子只愿学习孔子罢了。”
记:内则,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
愚按:《内则》一书,古者学校教人之法也。自其始学之初,即知此义,是以出而从仕也。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无贪位慕禄之私焉。其视后世学校之教,専以利禄诱人者,异矣。
少仪: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凡乞假于人,为人从事者,亦然。然故上无怨,而下逺罪也。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郑氏曰:乱,谓贤否不别。
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境,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君』,不信也。」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朱子曰:「可以言,谓士师近王,可以諌刑罚之不中者。」
蚳鼃諌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朱子曰:「官守,以官为守者;言责,以言为责者。」绰绰,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宾师之位,未尝受禄,故其进退之际寛裕如此。尹氏曰:「进退乆速,当于理而已。」○南轩曰:「所居之时虽同,而所处之地有异,则其进退语黙各有攸当,不可得而齐也。」蚳鼃之在灵丘,其职未可以言也,而请士师,庻几乎欲有补于君也。士师掌国之刑罚,而立于朝,王有失徳,朝有阙政,士师所当言也。故孟子以数月为淹乆而欲其言,蚳鼃于是諌于王,言不用而去之,庻防得为臣之义矣。齐人以为孟子所以为蚳鼃者固善,而孟子乆于齐,曷不諌乎?若諌而不聼,曷不遂去之乎?盖齐人未知义之所在也。夫有官守者,其守在官,不得其职则当去;有言责者,其责在言,不得其言可不去乎?若孟子则异于此矣,居宾师之位,无官守言责之拘,故得以从容不廹,陈善闭邪,以俟其改。故曰:「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言可以徐处乎进退之宜也。然卒致为臣而归何也?盖其诚意备至,启告曲尽,而王终莫之悟也,则有不得已焉者,而三宿出昼,犹庻防王之改之,亦可谓从容矣。盖进退乆速,无非义之所存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隠几而卧。客不恱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眀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
朱子曰:缪公尊礼子思,常使人▯伺道,达诚意于其侧,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申详:缪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义不茍合,非有贤者在其君之左右维持调防之则,亦不能安其身矣。长者,孟子自称也。言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王留我,是所以为我谋者,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云云。○南轩曰:孟子与子思之所以自处者,其道一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眀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恱。髙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犹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庻几改之,予日望之。」
朱子曰:「浩然如水之流,而不可止也。」杨氏曰:「齐王天资朴实,如好货、好色,皆以直告而不隠,故足以为善。」
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諌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此章见圣贤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
译记载:《内则》篇说,人到了四十岁才开始出仕做官,在地方上提出谋划,如果主张与君主相合就服从,不相合就离去。
我按:《内则》这本书,是古代学校教导人的方法。从学生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出仕做官。道义相合就追随,不相合就离去,没有贪图官位和俸禄的私心。这与后世学校教导,专门用利禄来诱人相比,大不相同了。
《少仪》篇说:侍奉君主的人,要估量形势然后入朝,不估量形势就不入朝。凡是向人请求借取,替人做事的,也是这样。所以上面没有怨恨,下面远离罪过。
孔子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那么职位就有次序;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那么就会混乱。郑玄说:混乱,是说贤与不贤不能区分。
所以君子三次作揖才进见,一次推辞就退隐,以此来远离混乱。
孔子说:“侍奉君主,三次违背道义还不离开国境,那就是贪图利禄。别人虽然说他‘不侍奉君主’,也不相信。”
孟子对蚳鼃说:“你辞去灵丘的职位而请求担任士师,似乎是正确的。因为那样可以进言,现在过了几个月了,难道还不能进言吗?”
朱熹说:“可以进言,是说士师接近君王,可以劝谏刑罚不当之处。”
蚳鼃向君王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辞去臣职离开。齐国人说:“他替蚳鼃考虑是好的,替自己考虑我就不知道了。”公都子把这话告诉孟子说:“我听说,有官职的人不能尽职就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进言就离去。我没有官职,没有进言的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宽绰有余裕吗?”
朱熹说:“官守,是以官职为职守的人;言责,是以进言为责任的人。”绰绰,宽大的样子;裕,宽裕的意思。孟子处于宾师的职位,不曾接受俸禄,所以他的进退如此宽裕。尹氏说:“进退的快慢,只要合乎道理就可以了。”南轩说:“所处的时代虽然相同,但所处的地位不同,那么进退言语沉默各有应当,不能一概而论。”蚳鼃在灵丘,他的职位还不能进言,却请求担任士师,大概是想要对君王有所补益。士师掌管国家的刑罚,站在朝廷上,君王有失德,朝廷有缺失的政策,是士师应当进言的。所以孟子以几个月为太久而希望他进言,蚳鼃于是向君王进谏,进言不被采纳就离开,大概符合做臣子的道义了。齐国人认为孟子替蚳鼃考虑固然好,而孟子在齐国很久,为什么不进谏呢?如果进谏而不被听从,为什么不就离开呢?大概是齐国人不知道道义所在。有官职的人,他的职守在于官职,不能尽职就应当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他的责任在于进言,不能进言难道可以不去吗?如果像孟子就与此不同了,处于宾师的职位,没有官职和进言责任的拘束,所以能够从容不迫,陈述善道,杜绝邪恶,等待君王改正。所以说:“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宽绰有余裕吗?”意思是可以在进退的适宜上从容处理。然而最终辞去臣职归去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的诚意完备周到,开导告知详尽无遗,而君王终究没有醒悟,那么就有不得已的情况,而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还是希望君王能改正,也可以说是从容了。大概进退的快慢,无非是道义所在。
孟子离开齐国,住在昼地。有想要为君王挽留他的人,坐着说话,孟子不回答,靠着几案躺着。客人不高兴地说:“弟子斋戒了一夜才敢说话,先生躺着而不听,请不要再让我见您了。”孟子说:“坐,我明天告诉你。从前鲁缪公如果没有人在子思身边,就不能让子思安心;泄柳、申详如果没有人在缪公身边,就不能让他们自身安心。你替长者考虑,却比不上子思,是你断绝长者呢,还是长者断绝你?”
朱熹说:缪公尊崇礼遇子思,常派人探问道路,在子思身边传达诚意,才能让他安心并留住他。泄柳、申详:缪公尊崇他们不如子思,然而这两个人道义上不随便迎合,如果没有贤人在他们君王的左右维持调护,也不能让他们自身安心。长者,是孟子自称。说齐王不派你来,而你自己想要为君王挽留我,这是替我谋划的,比不上缪公留住子思的事,而先断绝我。等等。南轩说:孟子与子思自我处身的道理是一样的。
孟子离开齐国。尹士对人说:“不知道君王不可以成为商汤、周武王,这是不明智;知道不可以,然而还是去,这是求取恩泽。千里迢迢去见君王,没有遇到,所以离开。住了三晚才离开昼地,为什么这样迟缓?”尹士因此不高兴。高子把这话告诉孟子说:“尹士哪里了解我?千里迢迢去见君王,是我想要的;没有遇到所以离开,难道是我想要的吗?我是不得已。我住了三晚才离开昼地,在我心里还觉得太快。君王大概会改正吧?君王如果改正,就一定会召我回去。我离开昼地而君王不追我,我然后才有归去的志向。我虽然这样,难道会舍弃君王吗?君王还足以做善事。君王如果用我,那么岂止齐国的百姓安定,天下的百姓都安定。君王大概会改正,我天天盼望。”
朱熹说:“浩然如水之流,而不可止。”杨氏说:“齐王天资朴实,如好货、好色,都以直告而不隐瞒,所以足以做善事。”
我难道像这样的小丈夫吗?向他的君主进谏而不被接受,就愤怒地表现在脸上,离开就穷尽一天的力气才住宿!尹士听了说:“士确实是小人。”
这一章显示圣贤行道济世急切的本心,
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李氏曰:于此见君子忧则违之之情,而荷蒉者所以为果也。○南轩曰:详味孟子答髙子之辞,何其温厚而不廹也?云云。歴考宣王之为人,犹为不敢饰诈者,故其未能领孟子之意也。则曰:吾惛,不能进于是。问以好乐,则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好货、好色、好勇。」自以为疾言之而不讳,故孟子有望焉。以为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将天下之民举安?盖其安天下之道已素定于胸中,设施次第固有条理,而其本则在于格君心,故拳拳有望于王之改之也。王一改悟,而孟子之道可行,齐民可安,齐民安则天下之民将举安矣。其序固尔也。又曰:「予日望之。」孟子非不知道之行否有命,而拳拳不已者,吉凶与民同患之心乎?
译这是爱戴君主、恩泽百姓的恳切余意。李氏说:在这里可以看出君子担忧时便背离那种情境的情怀,而荷蒉者之所以果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南轩说:仔细体味孟子回答高子的言辞,为何如此温和厚道而不急切呢?等等。逐一考察周宣王的为人,还算是个不敢掩饰欺诈的人,所以他没能领会孟子的用意。于是他说:“我糊涂,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用喜好音乐来询问他,他就变了脸色说:“我不能喜好先王的音乐,我喜好财货、喜好美色、喜好勇武。”他自以为直言不讳,所以孟子对他抱有期望。认为如果君王任用我,那么岂止是使齐国的百姓安定,将使天下的百姓全都安定?大概他安定天下的方法早已在心中确定,实施的步骤本来就有条理,而其根本在于端正君王的心,所以对君王改正错误抱有恳切的期望。君王一旦改过觉悟,孟子的道就可以施行,齐国的百姓就可以安定,齐国的百姓安定,那么天下的百姓就将全都安定了。其顺序本来就是这样的。又说:“我天天盼望着他。”孟子并非不知道道的施行与否由命运决定,而之所以恳切不止,是因为有与百姓同患吉凶的心吗?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此一时,彼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嵗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朱子曰:「数谓五百年之期,时谓乱极思治,可以有为之日。于是而不得一有所为,此孟子之所以不能无不豫也。」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言当此之时,而使我不遇于齐,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具又在我,我何为不豫哉?然则孟子虽若有不豫然者,而实未尝不豫也。盖圣贤忧世之志,乐天之诚,有并行而不悖者,于此见矣。○南轩曰:「孔子所谓『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之语』,反复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乆于齐,非我志也。」
孔氏曰:「仕而受禄,礼之所在。礼有时而变,公孙丑欲以一端裁之,不亦误乎?」○南轩曰:「孟子虽庻几,宣王之可与有为,吾道之可以行,而其可去之几,未尝不先觉,兹圣贤之所以为志也。」又曰:「一见而有去志,则察王之神,必有不能受者。然其庻几足用为善,则又以其质朴有可取也。」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覇。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
朱子曰:「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不往,况君子岂可以不待其招而自往见之耶?」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
此以下正其所称枉尺直寻之非。夫所谓枉小而所伸者大,则为之者计其利耳。一有计利之心,则虽枉多伸少而有利,亦为之耶?甚言其不可也。
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乗,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彊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乗。」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舎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乗,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且子过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或曰:居今之世,出处去就,不必一一中节。欲其一一中节,则道不得行矣。杨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轻其去就。是以孔孟虽在战国之时,而进必以正,以至终不得行而死也。使不恤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当先为之矣。孔孟岂不欲道之行哉?○南轩曰:孟子非不欲道之行而不见诸侯者,正以不如是则为枉其道而无以行故也。陈代不知此,比之枉尺而直寻,意谓枉已之事小,而王覇之业则大故也。此盖自春秋以来,一时风俗习于覇者,计较功利之説,而有是言也。又曰:招虞人,当以皮冠,而景公招之以旌,虞人守其官义,不敢往。义有重于死故也。义之所在,事无巨细,茍爱一身之死,而隳天命之正,则凡可避死者无不为,而弑父与君之所由生也。充虞人之心,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心也。人纪之所由以立也,是以夫子取之。又曰: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学者要当立此志,而后可以之守身也。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
译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道:“先生好像有不高兴的神色。”前几天我听先生说过:“君子不埋怨天,不责怪人。”孟子说:“那是那时,这是这时。”五百年必定会有圣王兴起,这期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从周朝以来,已经七百多年了。按年数推算已经超过了,按时势考察却正合适。
朱熹说:“‘数’是指五百年的期限,‘时’是指乱世到了极点人们渴望治理,可以有所作为的日子。在这个时候却不能有所作为,这就是孟子不能没有不高兴的原因。”
上天并不想平治天下,如果上天想平治天下,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意思是说,在这个时代,让我在齐国不被任用,这是上天不想平治天下。然而上天的意图难以预知,而治天下的才能又在我身上,我为什么不高兴呢?那么孟子虽然好像有不高兴的样子,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不高兴。圣贤忧虑世道的志向,顺应天命的诚意,是并行而不相矛盾的,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南轩说:“孔子所说的‘上天没有灭绝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与孟子‘如果上天不想平治天下’的话,反复玩味,就可以看出圣贤的区别了。”
孟子离开齐国,住在休地。公孙丑问道:“做官却不接受俸禄,这是古来的规矩吗?”孟子说:“不是的。我在崇地,得以见到齐王,退朝后就有离开的想法,不想改变这个主意,所以不接受俸禄。接着又有老师的命令,不可以请求(接受)。在齐国待久了,不是我的本意。”
孔氏说:“做官而接受俸禄,是礼制的规定。礼制有时需要变通,公孙丑想用单一的标准来裁断,不也是错了吗?”南轩说:“孟子虽然认为齐宣王几乎可以有所作为,我的道几乎可以施行,但他对可以离开的契机,未曾不预先察觉,这就是圣贤之所以有志向的原因。”又说:“一见齐王就有离开的想法,那么观察齐王的神态,必定有不能接受的地方。然而他几乎足以用来行善,又是因为他质朴有可取之处。”
陈代说:“不见诸侯,似乎显得小气。现在去见他们,大则可以成就王业,小则可以成就霸业。况且《志》书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似乎是可以做的。’”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管理山泽的虞人,虞人没来,齐景公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敢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丧命。孔子赞赏的是什么?赞赏的是‘不是召唤他的东西就不去’。如果不等召唤就自己前去,那是什么呢?”
朱熹说:“虞人召唤不用规定的物品,尚且坚守原则不去,何况君子怎么能不等召唤就自己前去见诸侯呢?”
再说那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的说法,是从利益角度说的。如果从利益角度,那么弯曲八尺而伸直一尺如果有利益,也可以做吗?
以下是纠正他所称道的“枉尺直寻”的错误。所谓弯曲小的而伸直大的,那么做这件事的人是计算利益罢了。一旦有计算利益的心,那么即使弯曲多伸直少而有利益,也做吗?极言其不可。
从前赵简子让王良和嬖奚驾车,整天没有捕获一只禽鸟。嬖奚回报说:“他是天下最卑劣的车夫。”有人把这话告诉王良,王良说:“请让我再试一次,用力驱驰就可以。”一天早晨就捕获了十只禽鸟。嬖奚回报说:“他是天下最好的车夫。”赵简子说:“我让他专门为你驾车。”告诉王良,王良不肯,说:“我为他规范驾车,我驰骋整天不获一只;为他诡诈地驾车,一天早晨就获十只。《诗经》说:‘不失驰骋的法度,射出箭矢如破竹。’我不习惯与小人驾车,请辞谢。”驾车的人尚且羞于与射手相比,相比而获得禽兽,即使像山丘一样多,也不做。如果违背正道而顺从他们,为什么呢?而且你错了,委屈自己的人,没有能够使人正直的。
有人说:处在当今的时代,出仕隐居、去留进退,不必一一符合节度。想要一一符合节度,那么道就不能施行了。杨氏说:怎么不自重呢!委屈自己难道能使别人正直吗?古人,宁愿道不能施行,也不轻易决定去留。因此孔孟虽然在战国时代,但进必以正道,以至于最终不能施行而死。如果不顾去留,而可以行道,孔孟应当先做这样的事。孔孟难道不想让道施行吗?南轩说:孟子不是不想让道施行而不去见诸侯,正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就是违背道而无法施行。陈代不知道这一点,把它比作枉尺直寻,意思是委屈自己的事小,而王霸的事业大。这大概是从春秋以来,一时的风俗习惯于霸业,计较功利的学说,才有这样的话。又说:召唤虞人,应当用皮冠,而景公用旌旗召唤,虞人坚守官职的道义,不敢去。道义比死更重。道义所在,事情无论巨细,如果爱惜一身的死,而毁坏天命的正道,那么凡是可避死的事都会做,而弑父与君的行为就由此产生了。充虞人之心,行一不义,杀一无辜,而得天下也不做的心。人伦纲纪由此确立,所以孔子赞赏他。又说:相比而获得禽兽,即使像山丘一样多,不做。学者应当立下这样的志向,然后才可以用来守身。
景春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一发怒诸侯就害怕,安居下来天下就太平。”孟子说:“这怎么能算大丈夫呢?你没有学过礼吗?男子行冠礼时,父亲给予训诫;女子出嫁时,母亲给予训诫,送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了你家,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丈夫。
』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译把顺从当作正道的,是妇人的行为准则。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仁”里,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礼”上,行走在天下最宽广的道路“义”上;得志的时候,与百姓一同遵循正道而行;不得志的时候,独自走自己的道路。富贵不能使他的思想迷惑,贫贱不能使他的操守动摇,威武不能使他的意志屈服,这才叫作有志气有作为的大丈夫。
朱子曰:「广居,仁也;正位,礼也;大道,义也。与民由之,推其所得于人也;独行其道,守其所得于已也。淫荡其心也,移变其节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战国之时,君子道否,天下不复见其徳业之盛,但见奸巧之徒得志横行,气焰可畏,遂以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观之,是乃妾妇之道尔,何足道哉?」○南轩曰:「廓然大同,物我无蔽,所谓居广居也;视聴言动,必以其理,所谓立正位也;简易平直,行无所事,所谓行大道也。得志,与民由之,与之共由乎此也;不得志,独行其道,虽不得志,此道未尝不行于已也。」
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曰:「仕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出疆必载质,何也?」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舎其耒耜哉?」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朱子曰:「言为父母者,非不愿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恶其不由道。盖君子虽不洁身以乱伦,而亦不狥利而忘义也。」南轩曰:「士之欲士,亦其常理也。然而必也守道以待时,可进而后进尔。若谓仕为急,而不由其道以求之,则与儿女子之钻穴窥者何异?」
公孙丑曰:「不见诸侯,何义?」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朱子曰:「不为臣,谓未仕于其国者,此不见诸侯之义也。」
段干木逾垣而辟之,泄栁闭门而不内,是皆已甚。廹斯可以见矣。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岂得不见?曽子曰:“胁肩謟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观之,则君子之所养可知已矣。
胁肩竦体,謟笑、强笑,皆小人侧媚之态。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为此者,其劳过于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与人未合而强与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言非已所知,甚恶之之辞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观之,则二子所养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礼之至而輙往见之也。○此章言圣人礼义之中正,过之者伤于廹切而不洪,不及者沦于污贱而可耻。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朱子曰:「言君子当见几而作,祸已廹则不能去矣。」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币聘为哉?我岂若处▯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説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已而正人者也,况辱已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
朱子曰:「辱已甚于枉
译朱熹说:“广居,就是仁;正位,就是礼;大道,就是义。与百姓一同遵循它,是将自己从他人那里获得的道理推广出去;独自践行其道,是坚守自己内心所获得的道理。淫荡会扰乱人的心志,移变会改变人的节操,屈挫会挫伤人的意志。”○何叔京说:“战国时期,君子之道衰微,天下不再见到他们德业昌盛的景象,只看到奸诈巧伪之徒得志横行,气焰令人畏惧,于是人们就把他们当作大丈夫。却不知道从君子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妾妇之道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张栻说:“心胸开阔,与万物相通,没有物我之间的遮蔽,这就是所说的‘居广居’;视听言动,一定符合天理,这就是所说的‘立正位’;行事简易平直,无所矫饰,这就是所说的‘行大道’。得志时,与百姓一同遵循它,是与百姓共同遵循此道;不得志时,独自践行其道,虽然不得志,但这道从未不在自己身上实行。”
周霄问:“古代的君子做官吗?”孟子说:“做官。”○周霄说:“孔子三个月没有君主就惶惶不安,出国境必定携带见面礼。”公明仪说:“古代的人三个月没有君主就前往吊唁。三个月没有君主就吊唁,不也太急切了吗?”孟子说:“士人失去职位,就像诸侯失去国家一样。”《礼记》说:“诸侯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夫人亲自养蚕缫丝以制作祭祀用的衣服。牺牲不齐全,谷物不洁净,衣服不完备,不敢用来祭祀。只有士人没有田地,也就不祭祀。牺牲、器皿、衣服不完备,不敢用来祭祀,也就不敢用来宴饮,这难道不值得吊唁吗?”周霄问:“出国境必定携带见面礼,为什么呢?”孟子说:“士人做官,就像农夫耕种一样。农夫难道会因为出国境就舍弃他的农具吗?”周霄说:“晋国也是做官的国家,没听说做官像这样急切,做官像这样急切。君子为什么难以做官呢?”孟子说:“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娶妻,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嫁人。父母的心意,人人都有。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人的介绍,钻墙洞互相窥视,翻墙墙相随,那么父母和国人都轻视他们。古代的人没有不想做官的,但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去做官。不通过正当途径而前往的,与钻墙洞窥视之类的人没有区别。”朱熹说:“意思是说,作为父母的,不是不愿意儿女有家庭,而是也厌恶他们不通过正当途径。因为君子虽然不洁身自好以扰乱伦理,但也不苟且求利而忘记道义。”张栻说:“士人想要做官,也是常理。然而一定要坚守正道以等待时机,可以进然后才进。如果说做官很急切,而不通过正当途径去谋求,那么与男女钻墙窥视有什么区别呢?”
公孙丑说:“不见诸侯,有什么道义?”孟子说:“古代的人不做臣子。”朱熹说:“不做臣子,是指没有在该国做官的人,这就是不见诸侯的道义。”
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泄柳关门不让魏文侯进入,这都是太过分了。被逼迫到一定程度才可以相见。阳货想见孔子,又厌恶无礼。大夫有赏赐给士人,士人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去大夫家拜谢。阳货趁孔子不在家,送给孔子蒸熟的小猪。孔子也趁阳货不在家,去拜谢他。在这个时候,阳货先有礼,难道还能不见吗?曾子说:“耸肩谄笑,比夏天在田里劳作还累。”子路说:“与别人意见不合却强行交谈,看他脸色,羞愧而脸红的样子,这不是我所知道的。”由此看来,君子所涵养的品德就可以知道了。
耸肩缩体,谄笑、强笑,都是小人逢迎谄媚的姿态。夏畦,是夏天在田里劳作的人。说这样做的人,其劳累超过夏天在田里劳作的人。未同而言,是与别人意见不合却强行交谈。赧赧,是羞愧而脸红的样子。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是极其厌恶的话。孟子说,从这两句话来看,那么曾子和子路所涵养的品德就可以知道了,他们一定不肯不等待礼节周全就擅自去相见。○这一章讲圣人礼义的中正,超过限度的伤于急切而不宏大,达不到限度的沦于污贱而可耻。
孟子说:“无罪而杀害士人,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无罪而杀戮百姓,那么士人可以迁徙。”
朱熹说:“意思是君子应当见微知著而行动,祸患已经逼近就不能离开了。”
万章问:“有人传说,伊尹以割烹要挟商汤,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种,而乐于尧舜之道。不符合义,不符合道,用天下的俸禄给他他都不顾,用千辆马匹系送给他他都不看。不符合义,不符合道,一根草也不给人,一根草也不从人那里取。商汤派人带着礼物聘请他,他悠然自得地说:‘我为什么要商汤的礼物聘请呢?我难道不如处在田野之中,由此而乐于尧舜之道吗?’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随后他幡然改变说:‘与我处在田野之中,由此而乐于尧舜之道,我难道不如使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我难道不如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吗?我难道不如在我身上亲眼见到尧舜之道吗?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唤醒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唤醒后觉的人。我是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个道唤醒这些百姓。想到天下的百姓,有男有女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这样以天下为己任,所以去见商汤并说服他,去讨伐夏桀拯救百姓。我没听说过歪曲自己而能端正别人的,何况侮辱自己而能端正天下的呢?圣人的行为不同,有的远有的近,有的离开有的不离开,归结起来只是洁净自身罢了。”
朱熹说:“侮辱自己比歪曲
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
林氏曰:「以尧舜之道要汤者,非实以是要之也。道在此,而汤之聘自来耳。」犹子贡言:「夫子之求之,异乎人之求之也。」○问:集注中説曽防有「乐此终身」之语,如何?曰:「观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岂不是乐以终身?后来事业亦偶然尔。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寺人瘠环,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顔讐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寺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
顔讐由,卫之贤大夫也。史记作顔浊邹。弥子,卫灵公幸臣。弥子瑕也。徐氏曰:礼主于辞逊,故进以礼;义主于断制,故退以义。难进而易退者也,在我者有礼义而已。得之不得,则有命存焉。
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阨,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故观其所为主,与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南轩曰:「孔子进以礼,退以义,非圣人择礼义而为进退,圣人进退无非礼义。礼义之所在,固命之所存也。」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乗,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百里奚不諌,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汗也,可谓智乎?不可諌而不諌,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范氏曰:古之圣贤未遇之时,鄙贱之事不耻为之,如百里奚为人养牲,无足恠也。惟是人君不致敬尽礼,则不可得而见,岂有先自汗辱以要其君哉?庄周曰: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穆公忘其贱而与之政,亦可谓知百里奚矣。伊尹、百里奚之事,皆圣贤出处之大节,故孟子不得不辨。尹氏曰:当时好事者之论,大率类此,盖以其不正之心度圣贤也。○朱子曰:此事当孟子时已无所据,孟子直以事理反复推之,而知其必不然耳。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栁下恵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闻栁下恵之风者,鄙夫寛,薄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乆而乆,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或曰:「孔子去鲁,不脱冕而行,岂得为迟?」杨氏曰:「孔子欲去之意乆矣,不欲茍去,故迟迟其行也。膰肉不至,则得以微罪行矣,故不脱冕而行,非速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恵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
张子曰:「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
译我听说他是以尧舜之道去要求商汤,没听说以割烹之事去要求商汤的。
林氏说:“以尧舜之道要求商汤,并不是真的用这个去要求他。道在这里,商汤的聘请自然会来。”这就像子贡说的:“夫子求取官职,和别人求取官职不同。”○问:集注中说曾子有“乐此终身”的话,怎么理解?回答说:“看舜居住在深山中,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作,难道不是以此为乐而终身吗?后来的事业也是偶然发生的。如果先有一丝一毫安排等待的心,就成了弊病了。”
万章问道:“有人说孔子在卫国寄居在痈疽那里,在齐国寄居在寺人瘠环那里,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这是好事的人编造的。”在卫国寄居在颜讐由那里,弥子瑕的妻子和子路的妻子是姐妹。弥子瑕对子路说:“孔子寄居在我这里,就能得到卫国卿相的职位。”子路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有天命。”孔子进用依礼,退隐依义,得到或得不到都说有天命。而寄居在痈疽和寺人瘠环那里,就是无义无命了。
颜讐由,是卫国贤良的大夫。《史记》写作颜浊邹。弥子,是卫灵公宠幸的臣子,即弥子瑕。徐氏说:礼主于辞让谦逊,所以进用依礼;义主于决断节制,所以退隐依义。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在我身上的只有礼义罢了。得到或得不到,则有天命存在。
孔子在鲁国、卫国不被悦纳,遭到宋国桓司马的拦截要杀害他,便改换服装经过宋国。这时孔子处于困厄之中,寄居在司城贞子那里,他是陈侯周的臣子。我听说观察近臣,看他所寄居的人;观察远臣,看他所寄居的人。如果孔子寄居在痈疽和侍人瘠环那里,怎么能算是孔子呢?
君子和小人各自跟随他们的同类,所以观察他所寄居的人,以及他所寄居的人,那么这个人就可以知道了。○南轩说:“孔子进用依礼,退隐依义,不是圣人选择礼义来决定进退,圣人进退无非是礼义。礼义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天命所存之处。”
万章问道:“有人说百里奚把自己卖给秦国养牲口的人,用五张羊皮换得食牛的工作,以此来求见秦穆公,是真的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这是好事的人编造的。百里奚,是虞国人。晋国人用垂棘的璧玉和屈地的良马,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百里奚不劝谏,知道虞公不可劝谏就离开去了秦国。年纪已经七十岁了,竟然不知道以食牛来求见秦穆公是污辱自己的行为,这能说是明智吗?不可劝谏而不劝谏,能说不明智吗?知道虞公将要灭亡而先离开,不能说不明智。当时在秦国被举用,知道秦穆公可以有所作为就辅佐他,能说不明智吗?辅佐秦国而使他的君主显赫于天下,流芳于后世,不贤能的人能做到吗?自卖来成就他的君主,乡里自爱洁身的人都不做,难道贤人会做吗?”
范氏说:古代的圣贤在未得志的时候,卑贱的事情不耻于做,像百里奚为人养牲口,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君主不恭敬尽礼,就不能得以相见,哪有先自污辱来求见君主呢?庄子说:百里奚爵位俸禄不入于心,所以喂牛而牛肥壮。秦穆公忘记他的卑贱而把政事交给他,也可以说是了解百里奚了。伊尹、百里奚的事,都是圣贤出处的大节,所以孟子不得不辩白。尹氏说:当时好事者的议论,大体都这样,大概是用他们不正的心去揣度圣贤。○朱熹说:这件事在孟子时已没有依据,孟子直接用事理反复推究,就知道它必定不是这样。
孟子说:“伯夷,眼睛不看恶色,耳朵不听恶声。不是他的君主不侍奉,不是他的民众不役使。天下太平就进用,天下混乱就退隐。暴政所出的地方,暴民所止的地方,不忍心居住。想到和乡人相处,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中一样。在纣王的时候,居住在北海边,等待天下的清明。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立志。”伊尹说:“什么君主不能侍奉?什么民众不能役使?天下太平也进用,天下混乱也进用。”说:“上天生育这些民众,让先知的人唤醒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唤醒后觉的人。我是上天民众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个道唤醒这些民众。想到天下的民众,有一个男子或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他把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柳下惠不羞于侍奉污浊的君主,不辞掉小官,进用不隐藏贤能,一定依循他的道。被遗弃而不怨恨,困穷而不忧愁。和乡人相处,和乐的样子,不忍心离开。你是你,我是我,即使在我旁边赤身裸体,你怎么能玷污我呢?所以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鄙陋的人变得宽厚,刻薄的人变得敦厚。孔子离开齐国,淘了米就走;离开鲁国说:“慢慢走。”这是离开父母之国的道理。可以快就快,可以久就久,可以处就处,可以仕就仕。这是孔子。
有人说:“孔子离开鲁国,不脱冕就走,怎么能说是慢呢?”杨氏说:“孔子想要离开的想法很久了,不想草率离开,所以慢慢走。膰肉不到,就可以借小罪离开了,所以不脱冕就走,不是快。”
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担当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时宜的人。”
张载说:“没有混杂的,是清高的极致;没有差异的,是和的极致。勉强清高,不是圣人的清高;勉强和,不是圣人的和。所
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孔氏曰:「任者,以天下为己责也。」愚谓:「孔子仕止乆速,各当其可,盖兼三子之所以圣者而时出之,非如三子之可以一徳名也。」或疑:「伊尹出处合乎孔子,而不得为圣之时,何也?」程子曰:「终是任底意思在。」○《集大成》以下巳见《圣知》篇。
译所谓圣人,是不需要勉强、不需要思考就能达到的境界。」孔氏说:「任,就是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我认为:「孔子出仕或隐退、长久或迅速,都恰如其分,大概是兼有三位圣人的特质而根据时势表现出来,不像那三位圣人可以用一种德行来命名。」有人疑惑:「伊尹的出仕与隐退合乎孔子的做法,却不被称为圣之时,为什么呢?」程子说:「终究是因为他带有‘任’的意思。」○《集大成》以下已在《圣知》篇中出现过。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庻人不▯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万章曰:「庻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朱子曰:「往役者,庻人之职;不往见者,士之礼。」
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庻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庻人,庻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孔子方仕,而任职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驾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此章言不见诸侯之义,最为详悉,更合陈代公孙丑所问者而观之,其説乃尽。○南轩曰:「礼义,人性之所有,譬之路与门,有足者皆可以由,可以出入也。而君子独能之者,众人迷于物欲,君子存其良心故也。」
淳于髠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是乎?」朱子曰:「名声,誉也;实,事功也。言以名实为先而为之者,是有志于救民也;以名实为后而不为者,是欲独善其身者也。名实未加于上下,言上未能正其君,下未能济其民也。」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栁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仁者无私心,而合天理之谓。杨氏曰:「伊尹之就汤,以三聘之勤。其就桀也,汤进之也。汤岂有伐桀之意哉?其进伊尹以事之也,欲其悔过迁善而已。伊尹既就汤,则以汤之心为心矣。及其终也,人归之天命之不得已而伐之耳。若汤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心,而伊尹遂相之以伐桀,是以取天下为心也。以取天下为心,岂圣人之心哉?」
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栁、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
髠讥孟子,虽不去,亦未必能有为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覇。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髠未尝覩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髠必识之。曰:孔子为鲁司冦,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茍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按《史记》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闻而惧,于是以女乐遗鲁君。季桓子与鲁君往观之,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孟子言:“以为为肉者,固不足道;以为为无礼,则亦未为深知孔子者。”盖圣人于父母之国,不欲显其君相之失,又不欲无故而茍去,故不以女乐
译万章问道:“请问不见诸侯,这是什么道理呢?”孟子说:“在国都里的叫市井之臣,在郊野的叫草莽之臣,都称为庶人。庶人没有进献见面礼成为臣属,不敢去见诸侯,这是礼制的规定。”万章说:“庶人被召去服役,就去服役;君主想见他,召他他却不前往拜见,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去服役,是合乎义的;去拜见,是不合乎义的。”朱熹说:“去服役,是庶人的职责;不去拜见,是士的礼制。”
况且君主想见他,是为了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他见闻广博,是因为他贤德。孟子说:如果是因为他见闻广博,那么天子尚且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如果是因为他贤德,那么我没听说过想见贤人却召他来的。秦穆公屡次去见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以士人为友,怎么样?”子思不高兴,说:“古人有话说:‘是侍奉他呢?怎么能说是以他为友呢?’”子思之所以不高兴,难道不是这样说:“论地位,您是君主,我是臣子,怎敢与君主为友?论德行,您是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与我结为朋友?”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与他结为朋友都做不到,何况可以召见他呢?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掌管山泽的官),虞人没来,齐景公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防备砍头。孔子为什么取法这件事呢?取法的是“不是召唤他的方式,就不前往”。万章说:“请问召唤虞人用什么?”孟子说:“用皮帽,召唤庶人用旃,召唤士用旂,召唤大夫用旌。”用召唤大夫的方式召唤虞人,虞人宁死也不敢前往;用召唤士的方式召唤庶人,庶人岂敢前往呢?何况用召唤不贤之人的方式召唤贤人呢?想见贤人却不按照正道,就像想让他进门却把门关着一样。义是道路,礼是门,只有君子能沿着这条路出入这扇门。《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整,像箭一样笔直。君子所行走的,小人所注视的。”万章说:“孔子,君主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动身。那么孔子不是违背了这个道理吗?”孟子说:“孔子当时在任职,有官职,君主是凭着他的官职召见他的。”
孔子当时在任职,担任君主的官职,君主凭着他的官名召见他,所以不等车马驾好就动身。徐氏说:“孔子和孟子,如果互换位置,都会这样做。”这一章论述不见诸侯的道理,最为详细,再结合陈代、公孙丑所问的一起来看,其中的道理就完全明白了。○张栻说:“礼义,是人性中固有的,好比道路和门,有脚的人都可以行走,可以出入。而只有君子能做到,是因为众人迷惑于物欲,君子保存了良心。”
淳于髡说:“把名声和实效放在前面的是为了别人,把名声和实效放在后面的是为了自己。您处在三卿之中,名声和实效没有施加给上下,却离开了,仁者本来就是这样吗?”朱熹说:“名声,是声誉;实效,是事功。说把名声和实效放在前面而去做的人,是有志于救民的人;把名声和实效放在后面而不做的人,是想独善其身的人。名声和实效没有施加给上下,是说对上没能端正君主,对下没能救济百姓。”
孟子说:“处在下位,不凭借贤能去侍奉不贤的人,是伯夷。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是伊尹。不厌恶污浊的君主,不推辞小官,是柳下惠。这三个人,道路不同,他们的趋向是一样的。一样的是什么?回答说:是仁。君子只要做到仁就行了,何必相同呢?”
仁者没有私心,符合天理。杨氏说:“伊尹投奔商汤,是因为商汤三次聘请的诚意。他投奔夏桀,是商汤推荐他去。商汤哪有讨伐夏桀的意思呢?他推荐伊尹去侍奉夏桀,是想让他悔过迁善罢了。伊尹既然投奔了商汤,就以商汤的心为自己的心。等到最后,人们归顺他,天命所归不得已才讨伐夏桀。如果商汤最初求伊尹时,就有讨伐夏桀的心,而伊尹就辅佐他讨伐夏桀,那就是以夺取天下为心了。以夺取天下为心,难道是圣人的心吗?”
淳于髡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子执政,子柳、子思做臣子。鲁国的削弱,更加严重。像这样,贤者对国家没有益处吗?”
淳于髡讥讽孟子,即使不离开,也未必能有所作为。
孟子说:“虞国不用百里奚而灭亡,秦穆公任用他而称霸。不用贤人就灭亡,削弱怎么能够避免呢?”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边,河西一带的人善于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右边的人善于歌唱;华周、杞梁的妻子善于哭悼她们的丈夫,从而改变了国家的习俗。内心有什么,外表一定会有所表现。做了事情却没有功效的,淳于髡不曾见过。所以是没有贤人吗?如果有,淳于髡一定认识。”孟子说:“孔子做鲁国司寇,不被任用,于是去祭祀,祭肉没送到,孔子不脱帽就离开了。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为了肉,知道的人以为是因为无礼。但孔子是想以微小的罪行离开,不想无故苟且离去,这是君子所做的事,众人本来就不理解。”
据《史记》记载,孔子做鲁国司寇,代理宰相事务。齐国人听说后害怕,于是把女乐送给鲁君。季桓子和鲁君去观看,怠慢了政事。子路说:“夫子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祭,如果祭肉送给大夫,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郊祭时又不把祭肉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孟子说:“以为是为了肉的,固然不值得说;以为是因为无礼,也不是真正了解孔子的人。”大概圣人对于父母之邦,不想显露君主和宰相的过失,又不想无故苟且离去,所以不以女乐
去,而以燔肉行。其见防明决,而用意忠厚,固非众人所能识也。然则孟子所为,岂髠之所能识哉?○尹氏曰:“淳于髠未尝知仁,亦未尝知贤者也,宜其言如是。”
译离开,而带着烤肉走。他见识防备明确决断,而用心忠厚,本来就不是众人所能认识的。既然这样,那么孟子的作为,难道是淳于髠所能认识的吗?○尹氏说:“淳于髠不曾懂得仁,也不曾懂得贤,他的话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朱子曰:所谓见行可之仕,若孔子于季桓子是也。受女乐而不朝,则去之。
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
所谓际可之仕,若孔子于卫灵公是也。故与公游于囿,公仰视蜚雁,则去之。
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所谓公养之仕也,君之于民,固有周之之义,况此又有悔过之言,所以可受。然未至于饥饿不能出门户,则犹不受也。其曰免死而已,则其所受亦有节矣。○南轩曰:此三者足以尽君子去就之分,舎此三者,则皆为以利动,而非义之所存矣。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
朱子曰游游説也
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赵氏曰嚣嚣自得无欲之貌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徳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徳,谓所得之善,尊之则有以自重,而不慕乎人爵之荣;义,谓所守之正,乐之则有以自安,而不徇乎外物之诱。”
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言不以贫贱而移,不以富贵而滛此尊徳乐义,见于行事之实也。
穷不失义,故士得已焉;逹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已,言不失已也;民不失望,言人素望其兴道致治,而今果如所望也。
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脩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见谓名实之显著也,此又言士得巳,民不失望之实。○此章言内重而外轻,则无往而不善。○南轩曰:宋句践之好游,谓游于世如歴聘之类,意句践之为人狥名而外求者,孟子语之以游,使求之于吾身而已。云云道言体,义言用,互相明耳。云云其曰修身见于世者,言修其徳,而其徳名自不可掩,非君子之修身欲以自见于世。
程子曰:「汉儒之中,吾必以▯子为贤。然于出处之际,不能无过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逊于不虞则有之,旁烛无疆则未也。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诛乎?古之所谓言逊者,廹不得已,如《剧秦美新》之类,非得已者乎?」
又二章大意相同
张子曰:「顔渊从师进徳于孔子之门,孟子命世脩业于战国之际,此所以潜见之不同。」
朱子曰:「人当有以自乐,则用舎行藏,随所适安。」之和靖先生曰:「如霁则行,如潦则止。」此言有味也。
朱子曰:「君子行身,自有法义,固不求于茍异,亦不期于必同。至于行道济时,用舎行藏,又非人力所能必致者。圣贤之教,厯厯可攷。如贤者所论,是乃谋利计功之意,非所愿闻也。」
圣贤教人,不过讲学脩身,以全其所受于天者。出为世用,则随其大小,推吾之所有以及人。至于用与不用,合与不合,则直任之。盖未尝以是必于人,亦未尝以是变于巳。以此自信,誓将终身由之,而不自知其力之果足以有至焉否也。今观来教,其观于当世之变,详矣。然鳃鳃然常忧其不合,而必于求合之意,其责君子也已详,其狥小人也已甚。是虽忧世之心甚深,而古之圣贤非不忧世者,其规模气象似或不如此也。孟子曰:「人病舎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其论狂狷、乡愿之得失,以及君子反经之意,尤所谓深切而着明者。孔子亦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有志之士深省乎此,亦足以判然无疑于舜跖之间矣。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下
宋 真德秀 撰
辞受
书大禹谟禹拜稽首固辞
论语》: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译陈子问道:“古代的君子,怎样才肯出仕?”孟子说:“出仕有三种情况,辞官也有三种情况。如果君主以恭敬有礼的态度来迎接,就前去任职;如果礼数没有减损,但主张不被采纳,就离开。朱熹说:这叫做‘见行可之仕’,就像孔子在季桓子那里的情形一样。季桓子接受女乐而不再上朝,孔子就离开了。
其次,虽然主张没有被实行,但只要迎接时恭敬有礼,就前去任职;如果礼数减损,就离开。
这叫做‘际可之仕’,就像孔子在卫灵公那里的情形一样。所以卫灵公带他在园林游玩,仰头看飞雁,孔子就离开了。
最下等的情况是,早上没饭吃,晚上没饭吃,饿得不能出门。君主听说后说:‘我既不能实行他的道,又不能听从他的话,让他在我国土上挨饿,我感到羞耻。’这时给予周济,也可以接受,只是为了免于饿死罢了。
这叫做‘公养之仕’。君主对于百姓,本来就有周济的道义,何况这里又有悔过的言语,所以可以接受。然而如果还没到饿得不能出门的地步,还是不接受。说只是为了免于饿死,那么他所接受的也是有节制的。○张栻说:这三种情况足以穷尽君子去留的准则,舍弃这三种情况,就都是被利益所驱动,而不是道义所在了。
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欢游说吗?我告诉你游说的道理。’
朱熹说:游,就是游说。
别人了解自己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自己也安然自得。
赵氏说:嚣嚣,是自得无欲的样子。
宋句践问:“怎样才可以安然自得呢?”孟子说:“尊崇道德,喜爱道义,就可以安然自得了。德,是指内心所获得的善,尊崇它就有办法自重,而不羡慕人爵的荣耀;义,是指所坚守的正道,喜爱它就有办法自安,而不顺从外物的诱惑。”
所以士人困顿时不丧失道义,显达时不背离正道。
说的是不因贫贱而改变志向,不因富贵而放纵欲望,这就是尊崇道德、喜爱道义,体现在行事上的实际表现。
困顿时不丧失道义,所以士人能保全自己;显达时不背离正道,所以百姓不失望。得已,是说能不丧失自我;民不失望,是说人们向来期望他振兴道义、实现治世,现在果然如所期望。
古代的人,得志时,恩泽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修养自身,使德行显扬于世间。困顿时就独自修养好自身,显达时就同时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
见,是指名实显著,这又是说士人保全自己、百姓不失望的实际表现。○本章讲的是内心重视而轻视外物,那么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好。○张栻说:宋句践喜欢游说,是指在世间游历如历聘之类,意思宋句践为人追求名声而向外求索,孟子告诉他游说的道理,让他向自身寻求罢了。云云,道言本体,义言功用,互相阐明罢了。云云,他说修养自身而显扬于世间,是说修养他的德行,而他的德名自然不可掩盖,并不是君子修养自身想要显扬于世间。
程颐说:“汉代儒者之中,我必定认为扬雄贤能。然而在出仕隐居的关键时刻,不能没有过错。他的话是:‘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豫,以保天命。’谦逊于不可预知的情况确实有,但旁烛无疆则未必。光武帝兴起,如果扬雄不死,能免于被杀吗?古代所谓谦逊,是迫不得已,像《剧秦美新》之类,不是迫不得已吗?”
另外两章大意相同。
张载说:“颜渊跟随老师孔子在门下增进德行,孟子在战国之际命世修业,这就是潜隐与显扬不同的原因。”
朱熹说:“人应当有自我快乐的方法,那么用舍行藏,随遇而安。”李侗先生说:“如果天晴就出行,如果积水就停止。”这话意味深长。
朱熹说:“君子立身处世,自有法度道义,固然不追求苟且特异,也不期望必定相同。至于行道济世,用舍行藏,又不是人力所能必然达到的。圣贤的教诲,历历可考。像贤者所论述的,那是谋利计功的意思,不是我愿意听的。”
圣贤教导人,不过是讲学修身,以保全上天赋予的本性。出仕被世所用,就随其大小,推己及人。至于用与不用,合与不合,就径直听任自然。大概不曾以此强求于人,也不曾以此改变自身。以此自信,发誓终身遵循,而不自觉自己的力气是否真的能达到。现在看来信,对于当世的变化,观察得很详细。然而常常忧虑不合,而必定追求相合的意思,对君子的要求太详细,对小人太顺从。这虽然忧世之心很深,但古代的圣贤并非不忧世,他们的规模气象似乎不像这样。孟子说:“人病在于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去耕耘别人的田地,所求于人的太重,而自我承担的责任太轻。”他论述狂狷、乡愿的得失,以及君子反经的意思,尤其可以说是深切而显明的。孔子也说:“古代的学者为了自己,现在的学者为了别人。”有志之士对此深刻反省,也足以在舜和跖之间判然无疑了。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下
宋 真德秀 撰
辞受
《尚书·大禹谟》:禹拜稽首,坚决推辞。
《论语》:子华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请求增加,说:“给他一庾。”冉有给了他五秉粮食。孔子说:“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难,不资助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