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医灯续焰一

血脉隧道第一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医灯续焰 清 潘楫

陈序

武林城之东偏,曩有贤者出于其间,曰绍隆王先生。其为人也。朴 迟重,人莫知之。敝冠穿履,参绍觉师。师心知其贤。已而得道,遂发灵兰金匮之藏,尽其术,皆解验之。其治病也,划然无疑难矣。先生没而道大行。潘翁邓林,乃其大弟子也,以故城东有潘氏之学。数年以来,翁道日隆,望日重,而翁必 然曰:嘻!此吾王先生之教也。着脉及证数万言,啜叶者众,而翁必退然曰:嘻!此吾王先生之教也。人以此贤潘氏,求为弟子者惟恐后。仆观自古师弟之间,盖难言之。自马融大儒,不能不疑其弟子康成;而吕步舒,或不知其师书。况夫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妒。美好者,不祥之器。秦太医李醯之事,岂必不见于门下哉?而翁终身不忘其师,诸弟子事翁益谨。取黄帝、扁鹊脉书,及近世来诸名家,条分缕析,讲习不倦。翁之所以教弟子,如王先生之于翁;而弟子之事翁,一如翁之所以事王先生,可不谓难耶?夫翁生平诚长者,其神术若长桑阳庆,固不待言;乃诸子以魁杰之才,丘园之秀,厌弃章句,敝屣功名,而心切向往,如七十子之事孔子。此非翁之道德殊妙,能致是哉?仆于是尤有感焉。士处斯世而全性命,亦极难耳。以谯玄之术数而难免,以李业之志节而难免,以左慈之幻术而难免,以霍原之教授而难免。翁与弟子,治其方书,与物无害,与人无争,亦可谓高蹈君子,质有其文矣。此尤仆所慨叹以为不可及者。岁在执徐,翁春秋六十,适医灯一书告竣。仆乐得而读之。其网罗群有,剖析毫芒,至矣;而犹不敢自名一家,比于诠注。

翁学之富,技之精,志之谦,此岂末学浅术所能测其堂奥哉。间者蒋子介眉属予言,因遂述其师弟源流之义,以为翁寿,即以为此书之序。然则翁之所以寿世者,其又在是也夫。

四明陈朝辅燮五氏谨序于西泠之不系舟。

序

予素不谙医,尝从二三知己后,讲论切磋,粗闻大义,乃知其道与易通,最精微,亦最易简也。近世业医家,源流弗彻,好为奇诡之说以欺人,而其惝恍支离,误人滋甚。宗人邓林子,沉心此道,博综深思。寂寂东城水竹间者数十年,不藉人知而知藉甚。申酉后,文人墨士,疏笔砚,弃制举,皆负笈邓林之门。邓林初与抉素问阴阳生化之奥,晰灵枢经脉俞节之微;次辩越人之难经,探仓公之断案,阐仲景,论叔和,以及河间、洁古、东垣、丹溪等诸家异同之说,皆有以究其本而折其衷。座下数十辈,率一时名流,虑无不洞开心胸者。最后,乃取紫虚真人所纂四言举要而节解焉。因脉及证,因证及方。举从前所阐灵素诸家之要,尽融会于平实切近之中,使读者见如指掌,此所谓最精微、最易简也。以为菽粟即菽粟,以为珍奇即珍奇。彼偏僻诡诞,欺人误人者,视之竟何如耶?书成,更名医灯续焰。藉此一续,而后得以普照十方。其功德于后世者,又何可纪极。邓林意萧淡,不屑屑逐声利。视诊之余,即闭户垂帘,觞咏以自乐。其高致如此。吾友张卿子,玄湛渊微,覃精易理,与邓林隔水而居。两家门人,无少别异,问难和衷,相长相益。一时相传为艺林盛事,而予亦得数过从聆闳论焉。呜呼!若邓林者,进于道矣,技云乎哉。

壬辰初夏宗末之淇谨序。

叙原

绍龙王先生者,楫之受业师也。楫童年即知之。万历壬子夏,有同盟朱仲修相引,乃负笈先生之门。先生与楫同里,相去仅百武。以故朝暮随从,风雨无阻。先生盖未尝暇豫倦教也。先生初命楫读灵素,次本经,次难经,次伤寒论,次金匮,次脉经。随读随讲。不升座,不据席,不作学究态。及其兴到理融,口言心应。开阖也,升降也,方圆也,动静也,上下之感应也,左右之往来也,拆之则千,熔之则一。卷舒六合,搏弄五行,真令花落空中,风生座上。愚如楫者,亦隐隐跃跃,有瞻前忽后景象。先生岂常人也哉。先生少孤,早弃学。于经书义理,漠不相入。

译《医灯续焰》,清代潘楫著。陈朝辅序。武林城东偏僻的地方,从前曾有一位贤者出自那里,名叫绍隆王先生。他为人怎样呢?朴实而沉稳,别人都不了解他。他戴着破帽、穿着破鞋,去拜见绍觉法师。法师心里知道他是个贤才。后来他得以领悟医道,于是打开《灵兰》《金匮》等典籍的宝藏,把自己的医术全部传授出来,而且都能得到验证。他治病时,判断明快,再没有什么疑难了。先生去世后,他的医道大为流行。潘翁邓林就是他的首席弟子,因此武林城东有了潘氏医学一派。这些年来,潘翁的医道日益兴盛,声望也日益提高,但他总是谦退地说:“唉!” “这都是我王先生的教导。” 他撰写脉学和证候的著作达数万字,前来学习的人很多,但潘翁总是退让着说:“唉!” “这都是我王先生的教导。” 人们因此认为潘氏贤能,来请求拜他为师的人唯恐落后。我看自古以来师生、师徒之间的关系,大概很难说清。即使是大儒马融,也不能不怀疑自己的弟子郑康成;而吕步舒,有时甚至不了解他老师所著的书。何况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以后都可能遭人嫉妒;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廷也都可能遭人嫉妒。容貌美好的人,反而容易成为招致灾祸的对象。秦国太医李醯的事情,难道就一定没有发生在师门之中吗?可是潘翁终身不忘他的老师,众弟子侍奉潘翁也更加恭谨。他取来黄帝、扁鹊的脉学著作,以及近世以来各位名家的著作,逐条分解、细致剖析,讲授学习从不厌倦。潘翁用来教导弟子的方式,就像王先生当年教导他一样;而弟子侍奉潘翁,也完全像潘翁侍奉王先生那样,这难道不能说是难得吗?潘翁一生确实是位厚道长者;至于他的神奇医术如同长桑君、阳庆,当然更不用说了;他的弟子们却凭借杰出的才华和乡野中的俊秀之士的资质,厌弃章句之学,视功名如破鞋,内心真诚向往医道,如同孔子的七十弟子侍奉孔子一样。这不正是因为潘翁的道德特别高妙,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吗?我对此尤其有所感慨。士人处在这样的世道而想保全自己的性命,也实在极其困难。凭谯玄的术数尚且难以免祸,凭李业的志向节操也难以免祸,凭左慈的幻术也难以免祸,凭霍原的教授之才也难以免祸。潘翁和他的弟子们研习医方医书,不危害万物,也不与人争斗,实在可以说是远离尘俗的君子,内在的品德与外在的文采兼备。这更是我感慨万分、自认为无法企及的地方。岁次执徐这一年,潘翁年满六十岁,恰好《医灯》一书也告成。我很高兴能够得到这部书来阅读。它广泛搜集各方面的内容,剖析细微之处,已经达到了极致;但潘翁仍不敢自立一派,只把自己放在解释、注释的位置上。潘翁学问的丰富、医术的精湛、志向的谦逊,岂是我这种学识浅薄、技艺粗浅的人所能窥见其深奥的吗?近来蒋介眉托我写几句话,于是我便叙述他师徒传承的源流和意义,为潘翁祝寿,也把它作为这部书的序。这样看来,潘翁用来造福后世的地方,大概也正在这里吧。四明陈朝辅燮五谨在西泠的不系舟作序。序。我一向不懂医术,曾跟随几位知己讨论切磋,粗略听闻其中的大义,才知道医道与《易》相通,既最精微,也最简易。近世从事医学的人,不能彻底探明学术源流,却喜欢编造奇特诡异的说法来欺骗人;他们的说法恍惚支离,误人更为严重。我的同族邓林,专心研究医道,博采兼综,深入思考。他在东城水竹之间默默居住了几十年,并不凭借名声求人知晓,反而声名越来越大。申年、酉年以后,文人学士们疏远笔砚,放弃科举,都背着书箱到邓林门下求学。邓林先为他们剖析《素问》中阴阳生化的奥妙,阐明《灵枢》中经脉、腧穴和节律的精微;接着辨析越人所著《难经》,探究仓公的诊断医案,阐发张仲景的学说,讨论王叔和的理论,以及河间、洁古、东垣、丹溪等各家学说的异同;凡是都能追究根本,并折中判断其是非。座下几十名弟子,大多是一时名流,恐怕没有一个不是思想完全贯通、胸襟洞开的人。最后,他才取出紫虚真人编纂的《四言举要》,加以节略讲解。由脉象联系证候,再由证候联系方剂。他把从前阐发的《灵枢》《素问》以及各家的要旨全部融会在平实贴切的讲解中,使读者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所谓最精微、也最简易。该视为普通粮食的,就如普通粮食一样;该视为珍奇的,就如珍奇一样。那些偏僻荒诞、欺骗人又误导人的说法,同它相比究竟怎么样呢?书写成后,改名为《医灯续焰》。借此续接医灯的火焰,之后才能普遍照耀十方。它对后世的功德,又哪里能够计算穷尽呢?邓林志趣萧散淡泊,不屑于奔逐声名和利益。诊察完病人后,他就关门垂帘,饮酒吟诗来自得其乐。他的志趣高雅到了这种程度。我的朋友张卿子,学问深沉玄妙,精心钻研《易》的义理,和邓林隔水相居。两家的弟子彼此毫无差别,讨论疑难时同心协力,互相促进、互相补益。一时之间,这被传为学术界的盛事,我也因此得以多次来往,聆听他们宏博的议论。唉!像邓林这样的人,已经进入医道的境界了,哪里还只是医术呢?壬辰年初夏,宗末之淇谨慎作序。原叙。绍龙王先生,是我潘楫受业的老师。我童年时就知道他。万历壬子年夏天,有同学朱仲修带我引荐,于是我背着书箱到先生门下求学。先生与我同乡,住处相距只有一百步。因此我早晚跟随左右,风雨也不停止。先生从来没有因为闲暇不足或疲倦而厌烦教导我。先生起初命我读《灵枢》《素问》,其次读《本经》,再读《难经》,然后读《伤寒论》《金匮》,最后读《脉经》。随着阅读随时讲解。他不上讲台,不倚坐在席位上,也不摆出迂腐学究的姿态。等到兴致来了、道理融会贯通时,口中所说的与心中所想完全相应。开合、升降、方圆、动静,以及上下之间的感应、左右之间的往来,把它们分开来说有千头万绪,熔合起来却归于一体。纵横收放于六合之间,驾驭五行之理,真能使花从空中飘落,使风在座席上生起。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也不由得心中跃动,仿佛一会儿瞻望前方,一会儿又回顾身后。先生难道是普通人吗?先生幼年丧父,很早就放弃了学业。对于经书中的义理,他完全无法领会。

传家医业,坐此而废。虽常以此为邑邑,然亦相安于无可奈何。已弱冠,听讲于土桥绍觉师。师悯其钝朴,命令求慧。先生乃发愿拜清净,三年如一日。忽心中若初燃之灯,乍明乍暗。久之,觉灯光渐大,灯焰渐高。试一开卷,便能解,非复畴昔之茫然矣。自此日明一日,即大乘中秘、义理幽玄之书,皆若焚山照渚,水陆现形,一无逃遁者。先生道业因之尊崇,家声借以振起,益信先生之非常人也。先生西归,仅五十有九。时为天启甲子之二月,迄今三十年。所及门者,亦复凋谢殆尽。楫老矣,欲述其指授,愧非游夏之才;不述,又无以毕先生之志。会庚寅夏日,偶及门有以崔氏脉诀索讲者。读之良备,因用为张本,下以先生平日所教者注解之,而后附以方。命曰医灯续焰,意谓挑灯而续其焰耳。若曰即此是灯,则吾岂敢?先生于楫,名则师生,情同父子。受恩罔极,图报无从。尝欲作一传,以表先生之才异,每苦无因。今本编注成,先后翻阅,皆本先生胸臆,故不敢僭为己有。

叙表于首,以充作传之意。

不肖潘楫叙

潘隐君邓林先生传

隐君姓潘氏,名楫字硕甫,一号邓林。先世三川人。自中允公某,扈建炎皇帝跸,因家武林。十六世传至君。虽不仕,少以孝弟闻闾里。及壮,博学有经世才,负大略。遭时丧乱,遁迹城隅,德益高。东南人士,师尊之,至不敢名且字,皆曰邓林先生。先生父云乔公,丈夫子四举,先生最后。三兄走通邑大都贾。云乔公经营先生就外传,不令知生产业。先生移瞬辄诵如宿习。发甫燥,一日忽请云乔公曰:兄也牵车,有弟不能代。兄奉甘旨硕劳,大人为儿藿肉浆酒谋。卜商氏何人哉?事父母能竭其力,未学谓学。儿质下中,颇及效仲由负米故事,即百里犹膝下耳。会延教授余杭溪南者,束修之肉不缺供。与三兄洗腆,分庆伏腊,雍雍如也。云乔公绝怜爱之。念佳儿须卜佳妇,议先生婚。定情已协,告。先生长跪阿母前,作婴儿啼,不欲遽受室,割养妻子。迨迟久婚成,先生孝道愈不衰。云乔公素倜傥多奇,鄙小儒章句学。顾盼诸子,惟先生神似。先生配徐孺人卒。继配杨孺人,尤健持门户。与先生执子妇礼,足娱两老人堂上。云乔公遂决策命先生游,观先生胆智。先生亦内顾少慰,从张将军建阃粤东焉。当是时桢朝乱起,所在群盗蚁屯蜂合,不可爬梳。粤峒獠窥伺蠢动。先生角巾乌衣,以如意指麾方略,出奇捣渠。渠一鼓夺隘,余莫敢仰视,争牛酒下先生。先生功还阃帅。归省亲,柔声怡容,仍一孝子,无赫赫功见颜面也。云乔公侦知大喜,语杨孺人曰:若真吾儿。我家安仁。三十年一进阶,郁郁着闲居赋,何如此儿差快人意。复命先生往。先生窃见父母饮啖减畴昔,心忧之。诡言候张将军骑吏来同发。已而云乔公夫妇同夕逝。先生号血数斗,伟躯者骨立矣。丧毕复游粤。张将军执先生手,如两臂复完。流氛獗甚,张迁转去粤,深入败没。先生病不与俱,且见事势多不可为,还里门。自拟清凉居士,卖药都市中。厥后天下大定,交游多至大官,欲举先生于朝。先生掉头不悦,坐医隐,人以伯休目之。自壮及髦,凡受业先生者,数百辈。观其器宇,即识为潘门弟子。有以医从先生游,饮上池照,不失尺寸。知先生者曰:先生寄志于医。盖以兄西怀君善病,先生体阿母志,往师王绍隆。不但烧须灼艾,终日夕视脉和药必精,故通于神明如此。三兄先先生死。未亡暨藐遗孤,悉就先生。生分哺,死归葬。又其常行无足异者,所着书多可传。诗文落落有高致。年七十四,寿终于家。往岁予疾濒殆,先生方寸匕起之。日一笋舆过余,只鸡尊酒,谈宴欢甚。观先生饮户第一,酡颜俨红玉,与人坐春风中,知其有隐德者。其子杓灿、苍与,皆邑知名士。苍与早夭。

杓灿敦伦尚节,概有父风,而才尤隽爽,光大先生门户未艾。先生没后三年,与余游交最善。

蒋芑曰:先生非隐者也,而德以成其隐,时会然也。身不及显,其子欲无显得乎?惟孝友于兄弟,效奇幕府,晚晦迹于方书,是亦为政焉。乃或父子相戾,亲兄弟争钱财,亦独何哉。

卷一

血脉隧道第一

脉乃血 ,气血之先,血之隧道,气息应焉。

译家传的医业也因此荒废了。虽然他常常因此闷闷不乐,但也只能安于无可奈何的处境。到了二十岁,他到土桥向绍觉法师听讲。法师怜悯他迟钝朴拙,命他寻求智慧。先生于是发愿礼拜清净之道,三年如一日。忽然间,他心中仿佛点燃了一盏灯,光亮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时间久了,他觉得灯光渐渐变大,灯焰渐渐升高。他试着打开一卷书,便能够理解,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了。从此以后,他的智慧一天比一天明达;即使是大乘佛学中秘密深奥、义理幽玄的书,也都像焚烧山林、照亮水边一样,水陆之物尽皆显形,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隐藏。先生的道业因此受到尊崇,家族声望也借此振兴,更加可以相信先生不是普通人。先生归西时,年仅五十九岁。当时是天启甲子年二月,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当年入门求学的人,也几乎已经凋零殆尽。我已经老了,想要记述先生亲自传授的内容,却惭愧自己没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才华;如果不记述,又无法完成先生的心愿。恰逢庚寅年夏天,偶然有入门弟子拿崔氏《脉诀》来请求讲解。读来内容确实完备,于是我便以它作为基础,把先生平日所教的内容逐一加以注解,之后又附上方剂。书名定为《医灯续焰》,意思是挑亮灯芯以续接灯焰。如果说这部书本身就是那盏灯,那我哪里敢这样说呢?先生对于我潘楫来说,名义上是师生,感情却如同父子。我所受的恩德无穷无尽,却没有办法报答。我曾想写一篇传记,来彰显先生非凡的才华,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这部书的编写和注释已经完成,我前后反复阅读,发现内容都出自先生的胸中,因此不敢冒昧据为己有。我把这篇叙文放在书首,以勉强表达为先生作传的心意。不肖弟子潘楫叙。隐士潘邓林先生传。这位隐士姓潘,名楫,字硕甫,号邓林。他的先世是三川人。自中允公某人随从建炎皇帝的车驾出行后,便在那里定居武林。传到先生,已经是第十六代。他虽未出仕做官,却从年轻时起就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闻名乡里。到了壮年,他博学多才,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胸怀宏大的谋略。遭逢时局动乱后,他隐居在城角,品德反而更加高尚。东南一带的士人都尊他为老师,甚至不敢直呼他的名和字,全都称他为邓林先生。先生的父亲名叫云乔公,四个儿子中,长子、次子、三子都考中举人,先生是最后一个。三位兄长都到通邑大都经商。云乔公经营产业时,让先生外出求学传授,不让他知道家中的生产和产业。先生稍有闲暇便诵读,仿佛早已熟习一般。先生刚刚成年,有一天忽然请求云乔公说:“兄长们都驾车外出经商,还有弟弟不能替代他们。” “兄长们奉养父母,辛劳而尽孝;父亲也在为儿子筹办粗茶淡饭、肉食和酒浆。” “卜商是什么样的人呢?” “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即使没有学习,也可以说是在学习。” “我的资质处于中下等,姑且也想仿效仲由背米奉养父母的故事;即使远在百里之外,也仍然是在父母膝下尽孝。” 适逢有人聘请他到余杭溪南任教,束修之礼的收入足以供给生活。他和三位兄长一起备办丰盛食物,分着庆贺伏日和腊日,兄弟之间和睦融洽。云乔公因此格外怜爱他。想到这样好的儿子必须配上好的妻子,便商议为先生成婚。婚姻关系已经谈妥,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先生在母亲面前长跪,装作婴儿啼哭,不愿立即娶妻成家,割舍侍养父母、抚养妻子的责任。等到拖延日久、婚事办成以后,先生的孝道更加没有衰减。云乔公一向洒脱不羁而且富有奇才,鄙视小儒拘泥于章句的学问。他观察几个儿子,只有先生的神情气度最像自己。先生的配偶徐孺人去世。继配杨孺人,尤其能干,能够支撑门户。她和先生一起按照儿媳妇拜见长辈的礼节侍奉两位老人,足以使堂上的两位老人感到欢娱。云乔公于是决定让先生外出游历,以观察他的胆识和才智。先生也想到家中父母能够稍得安慰,便跟随张将军到粤东建立军府。当时朝廷动乱已经兴起,各处群盗像蚂蚁聚集、蜜蜂结群一样纷纷出现,难以整治。粤地山洞中的獠人窥伺时机,蠢蠢欲动。先生戴着角巾,穿着黑衣,手执如意指挥谋略,出奇兵袭击盗贼首领。盗贼首领一经进攻便夺取关隘,其余人没有谁敢抬头仰视,争相牵牛带酒向先生投降。先生把功劳归还给军府统帅。他回家探望父母,声音温和、容色愉悦,仍然只是一个孝子,脸上没有显露出赫赫功业的神色。云乔公暗中察知后非常高兴,对杨孺人说:“这才真是我的儿子。” “我家有这样一个安分仁厚的人。” “有的人三十年才升一级,郁郁不得志,只能写《闲居赋》;哪里像这个儿子这样令人称心快意呢?” 于是又命令先生前往军中。先生暗中发现父母的饮食比从前减少,心里十分忧虑。他假称等候张将军的骑吏到来后再一同出发。不久,云乔公夫妇在同一天晚上去世。先生哭号得仿佛流了数斗血,原本魁伟的身躯也瘦得只剩骨头。服丧完毕后,他又到粤地游历。张将军握着先生的手,仿佛失去的两条手臂又恢复完整。流寇的气焰十分猖獗,张将军调任离开粤地,后来深入敌境而败亡。先生因病没有跟随他,而且看出事势中有许多事情已无法挽回,便回到乡里。他自称“清凉居士”,在城市中卖药。后来天下大定,许多交游之人做到高官,想把先生推荐给朝廷。先生却转过头去,显得很不高兴,安于以行医隐居,人们把他比作伯休。从壮年直到老年,凡是向先生学习的人,有几百人。只要看他们的气度仪表,便能认出是潘先生门下的弟子。有人以医术为业跟随先生游学,能够饮用上池水而有所照察,诊治从不失去分寸。了解先生的人说:“先生把自己的志向寄托在医学上。” 大概因为兄长西怀君多病,先生体察母亲的心愿,便前往拜王绍隆为师。他不只是烧须灼艾而已,还从早到晚诊察脉象、调制药物,而且一定十分精细,所以医术能够通达神明到这种程度。三位兄长都先于先生去世。兄长们留下的遗孀和年幼孤儿,全都投奔先生。他们活着时,先生分出自己的食物供养;死后,又负责送回安葬。此外,他平常所做的事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但所著的书大多可以流传后世。他的诗文洒脱,具有高雅的情趣。他享年七十四岁,在家中去世。往年我病重濒临死亡,先生只用一勺药便使我起死回生。有一天,他乘着竹轿经过我这里,只带了一只鸡和一尊酒,交谈宴饮十分欢快。看先生饮酒的容量在众人中数第一,醉后面色红润如美玉;他与人相处如坐在春风之中,由此可知他是一位暗中积有德行的人。他的儿子杓灿、苍与,也都是本县有名的士人。苍与很早就夭折了。杓灿敦厚守礼,崇尚气节,大体具有父亲的风范;他的才华尤其俊秀爽朗,足以使先生的家门继续发扬光大。先生去世后三年,杓灿和我交游最为亲善。蒋芑说:“先生并不是有意隐居的人,而是凭借德行成就了他的隐逸,这只是时代际遇造成的。” “他本人没有来得及显达,难道他的儿子还不能显达吗?” “他只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在幕府中施展奇才,晚年又把踪迹隐藏在医书之间,这也算是在从事治理事务。” “如今竟有父子彼此乖戾、亲兄弟争夺钱财的事,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卷一 血脉隧道第一 脉就是血〔缺字〕,是气血运行的先导,也是血液运行的通道,呼吸之气与它相应。

水自源而分流曰 。合分起伏,道各井然。人身之血,犹夫水也。血中之脉,犹夫 也。 通则水源活,脉通则气血行。气也,血也,其在于人身,浑沦条析,非一非二。设经脉不先为流转,则潜行默运之机碍矣。 濡守使,又安望其各尽乃职耶。(《难经》二十二难曰:气主 之,血主濡之。《素问》阴阳应象论曰:阴在内,阳之守;阳在外,阴之使。)隧道,即经脉也。言其在血中,精密隐隧,自成一道。《灵枢》营气篇云:营气之道,内谷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流溢于中,布散于外。精专者,行于经隧。(营出中焦之义了然。)《灵枢》决气篇云:中焦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壅遏犹言拥迫,使入隧道,而无别道可避也。)《灵枢》卫气篇云:其精气之行于经者为营气。

《灵枢》营卫生会篇云: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合诸篇论观之,乃知血为总名,而脉则指营气流行不息之道耳。若与血二,实无有二。

然非呼吸,不能流行,故曰气息应焉。(仲景平脉篇云:呼吸者,脉之头也。又《灵枢·动输篇》云:其行也,以息往来。)

卷一

法地合心第二

其象法地,血之府也,心之合也,皮之部也。

天阳地阴,气阳血阴。人之脉,以血为体,固当配地。然观其上下周匝,出入脏腑,联系贯通,起伏交会,一如大气之行于地中。故地有脉而山川秀丽,人有脉而形体安全。象之吻合,莫有肖于此者。故曰其象法地,能再因其象而取法焉。则吾医之识脉,与堪舆之寻龙,无二义也。府者,藏也,聚也。隧道乃精专所注,故为血之府。充遍人身,应夏火之气。中焦变赤,得正南之色,故为心之合。肺主皮毛而朝百脉,如部落然,故为皮之部。(《素问》五脏生成篇云:心之合脉也,其荣色也。又六节脏象篇云:心者生之本,其充在血。肺者气之本,其充在皮。又五脏生成篇云:诸血者皆属于心,诸气者皆属于肺:又平人气象论云: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阴阳。又经脉别论云: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府。)

卷一

始生营卫第三

资始于肾,资生于胃。阳中之阴,本乎营卫。

营者阴血,卫者阳气。营行脉中,卫行脉外。

肾为十二经脉之根,故曰资始。胃乃生化之源,故曰资生。肾之与胃,盖有先后天之分焉。《灵枢》经脉篇云: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强,皮肤坚而毛发长。谷入于胃,脉道以通,血气乃行。此即资始资生之注脚也。所谓阳中之阴者,盖本乎营卫耳。营者营运于中,卫者护卫于外。营为阴血,行脉之中,入隧道也。卫为阳气,行脉之外,不入隧道也。

卷一

气动脉应第四

脉不自行,随气而至。气动脉应,阴阳之谊。

气如橐 ,血如波澜。血脉气息,上下循环。

气,阳也。血,阴也。阳主动,阴主静。脉之行也,必气为之先。气行则血行,气动则脉动。阴阳相应而不相失,如交谊然。橐,圈橐也,无底之器。 ,管 也,有孔之物。夫阳气之自顶至踵也,虽固护于外,无间隔于中。其游行出入,溪谷募腠,又各有窍穴,故如橐如 。波,微浪也,涌叠而前。澜,回澜也,旋涡而返。

血之在气中也,陇涌流行,亦复回环灌溉,故如波如澜,若合若分,互为体用。周流上下,无始无终,此则循环之义矣。

卷一

寸口大会男女定位第五

十二经中,皆有动脉。惟手太阴,寸口取决。

此经属肺,上系吭嗌。脉之大会,息之出入。

一呼一吸,四至为息。日夜一万,三千五百。

一呼一吸,脉行六寸。日夜八百,十丈为准。

初持脉时,令仰其掌。掌后高骨,是谓关上。

关前为阳,关后为阴。阳寸阴尺,先后推寻。

心肝居左,肺脾居右。肾与命门,居两尺部。

魂魄谷神,皆见寸口。左主司官,右主司府。

左大顺男,右大顺女。本命扶命,男左女右。

关前一分,人命之主。左为人迎,右为气口。

神门决断,两在关后。人无二脉,病死不愈。

男女脉同,惟尺则异。阳弱阴盛,反此病至。

译水从源头流出,再分成支流,叫作〔缺字〕。水流的汇合、分散、起伏,都有各自清楚的路径。人体中的血,就像水一样。血液中的脉,就像〔缺字〕一样。水道通畅,水源就活;脉道通畅,气血就能运行。气和血存在于人体之中,浑然一体而又有条理地分化,不能说完全是一种东西,也不能说是两种互不相干的东西。假如经脉不能先行流转,那么气血潜行暗运的机能就会受到阻碍。这样又怎能希望濡养和守护的作用各自完成职责呢?《难经》第二十二难说:“气主〔缺字〕,血主濡之。” 《素问·阴阳应象论》说:“阴在内,是阳气的守护;阳在外,是阴气的使者。” 所谓隧道,就是经脉。这是说它存在于血液之中,精细隐秘,自成一条通道。《灵枢·营气篇》说:“营气运行的道路,以水谷为根本。” 水谷进入胃中,然后传送到肺。精微物质在体内流动充溢,又向外布散。其中精纯专一的部分,运行在经脉隧道中。营气出于中焦的道理,到这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灵枢·决气篇》说:“中焦取得水谷精汁,经过变化而成为赤色,这就叫作血。” 约束、阻挡营气,使它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避,这就叫作脉。“壅遏”就是拥挤迫使的意思,使营气进入隧道,而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避开。《灵枢·卫气篇》说:“精气运行在经脉中的部分,叫作营气。” 《灵枢·营卫生会篇》说:“中焦也在胃的内部,与胃相连,位于上焦之后。” 它接受饮食精气,分泌出糟粕,蒸化津液,把精微物质输送到肺脉,再由此化生为血。用来供养生命,天下没有比它更宝贵的东西,所以只有它能够运行在经脉隧道之中。综合各篇的论述来看,才知道“血”是总称,而“脉”只是指营气不停运行的通道。如果说脉与血是两种东西,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分别。然而没有呼吸,气血就不能运行,所以说呼吸之气与脉相应。仲景《平脉篇》说:“呼吸,是脉搏的起始。” 《灵枢·动输篇》又说:“它的运行,是随着呼吸往来。” 卷一 法地合心第二 脉的形象取法于大地,是血液的府库,是心的相合之处,也是皮肤的分部。天属阳,地属阴;气属阳,血属阴。人的脉以血为形体,本来就应当与大地相配。但观察它上下周遍、出入脏腑、彼此联系贯通,以及起伏交会的情形,完全像大气在大地内部运行一样。所以大地有脉络,山川就秀丽;人身有脉络,形体就安康。形象彼此相合,没有什么比这更相像的了。所以说脉的形象取法于大地,也可以进一步根据这种形象来取法。这样看来,我们医家认识脉象,和风水家寻找龙脉,意义没有不同。“府”就是藏纳、聚集的意思。隧道是精微物质汇聚的地方,所以称为血之府。它充满周遍于人体,符合夏季火气的特点。中焦把物质变化为赤色,具有正南方的颜色,所以说它是心的相合之处。肺主管皮毛,并且使百脉朝会于肺,像各个部落归属于首领一样,所以说它是皮肤的分部。《素问·五脏生成篇》说:“心所相合的是脉,它的荣华表现在面色上。” 《素问·六节脏象论》又说:“心是生命的根本,它的充养表现在血。” “肺是气的根本,它的充养表现在皮肤。” 《素问·五脏生成篇》又说:“各种血都归属于心,各种气都归属于肺。”《平人气象论》又说:“脏腑的真气在肺处于最高位,借此运行营卫阴阳。” 《经脉别论》又说:“脉气流行于经脉,经脉之气归聚于肺。” 肺与全身各条脉相通,并把精气输送到皮肤和毛发。毛发与脉中的精气相合,使气在腑中运行。第一卷 第三篇:营卫的生成 营卫的根本起始于肾,生成则依赖胃。所谓阳中的阴,根本在于营卫。营是阴血,卫是阳气。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肾是十二经脉的根本,所以说它是营卫的起始根源。胃是化生营养物质的源头,所以说它是营卫生成的基础。肾和胃之间,大致有先天与后天的区别。《灵枢·经脉》说:人刚开始形成时,先生成精,精生成后,脑髓才产生。骨骼成为身体的支架,脉成为营养通道,筋使身体坚韧,肌肉使身体强健,皮肤坚固,毛发逐渐生长。饮食进入胃后,脉道就通畅,血气于是运行起来。这就是“资始”和“资生”的注解。所谓“阳中之阴”,根本就在营卫。营气在身体内部运行,卫气在身体外部护卫。营属于阴血,运行在脉的内部,进入经脉通道。卫属于阳气,运行在脉的外部,不进入经脉通道。第一卷 第四篇:气运行则脉搏应和 脉不会自行运行,而是随着气的运行到达。气运行,脉搏便相应,这是阴阳相互配合的关系。气就像橐,血就像波澜。血脉中的气息上下循环运行。气属阳。血属阴。阳主运动,阴主静止。脉的运行,必定由气在前面推动。气运行,血就运行;气活动,脉就搏动。阴阳彼此响应而不相互脱离,就像相互交往一样。橐,是圆形的橐囊,是没有底部的器具。【原文缺字】,管状物,是有孔的东西。阳气从头顶运行到脚跟,虽然在体外起着固护作用,但在体内没有间隔阻断。它往来运行、出入于溪谷、募原和腠理之间,而且各处又有孔窍穴位,所以像橐,又像【原文缺字】。波,是细小的浪,层层涌动向前。澜,是回旋的波澜,旋转成涡而返回。血运行在气中,既有隆起涌动、流行向前,也会回旋灌溉,因此像波又像澜,时合时分,彼此互为体用。上下周遍流行,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点,这就是循环的含义。第一卷 第五篇:寸口脉总会及男女部位定位 十二经脉中,都有搏动的脉。只有手太阴肺经,可以通过寸口来判断。这条经脉属于肺,向上联系咽喉。寸口是诸脉汇聚之处,也是呼吸出入所关联的部位。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动四次,称为一息。一昼夜大约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一呼一吸之间,脉气运行六寸。一昼夜运行八百一十丈,以此作为标准。刚开始给人诊脉时,要让患者手掌向上。手掌后方隆起的骨头所在处,叫作关上。关前属于阳,关后属于阴。关前为寸,属阳;关后为尺,属阴,应按寸、关、尺的先后次序推求。左手寸关部候心、肝,右手寸关部候肺、脾。肾和命门,都候在两手的尺部。魂、魄以及谷神等脏腑精气,都能在寸口脉上反映出来。左手寸关部主要反映官,右手寸关部主要反映府。左手脉大对男子有利,右手脉大对女子有利。本命之脉可以扶助命脉,男子以左手为主,女子以右手为主。关前一分处,是人命脉的主要部位。左边是人迎脉,右边是气口脉。神门脉可以据此判断病情,位于两手关部之后的尺部。如果人迎、气口两脉都没有,病情就会危重,难以治愈。男女的脉象相同,只有尺部有所不同。阳气虚弱、阴气偏盛;如果反过来,就会发生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