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学规范卷二十四
有同年宋若谷,初在洛州同官,留意狱讼,当时遂以治狱有声,监司交荐。其后官至中散大夫,尝曰:「狱贵初情。每有系狱者一行若干人,实时分牢异处,亲往遍问,私置一簿子,随所通语毕记之。因以手指画膝上,敎珵曰:「题云某日送到某人某事若干人列各人姓名,其后行间相去可三寸许,以初问讯所得语列疏姓名左方。其后结正无能出初语者,盖人乍入狴犴,既仓卒又异处,不能相谋,此时可以得其情耳。」狱贵初情,此要道也【出《南都道护録】
译有一位同榜进士叫宋若谷,起初在洛州做官时,留心审理案件,当时便因善于断案而名声显扬,受到监司的接连推荐。后来他官至中散大夫,曾说:“审理案件贵在掌握最初的情况。每当有囚犯被关押,一行有多少人,立刻将他们分关在不同的牢房,亲自前往逐一询问,私下准备一本簿册,随着询问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于是他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着,教我说:“簿册上写明某日送来某人某事共若干人,列出各人的姓名,之后行间相隔大约三寸,把初次审讯所得的话语分别列在姓名的左侧。后来结案定罪时,没有人能说出与最初供述不同的话,这是因为人刚进入监狱,既仓促又彼此隔离,无法互相串供,此时可以得知实情。”审理案件贵在掌握最初的情况,这是关键的方法。【出自《南都道护录》】
諌议大夫张师徳谒向文简公敏中曰:「师徳两诣王相公,皆不得见恐为人轻毁望公从容明之。」一日,方议知制诰王文正公旦曰:「可惜张师徳。」向曰:「何谓公曰:「累于上前说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矣。」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靖以待之耳。若奔竞而得,使无阶而进者,当如何也?向方以师徳之意启之,公曰:「某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但师徳后进待我浅也。」向公之称师徳,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徳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东封车驾在道,夜有堂吏被酒忿争,皆苍皇入白。公卧不答。既入对,上出臣僚奏状:“千乘万骑在外,可斩首以令众。”公曰:“此止小人一时醉殴,若斩之,是禁人饮酒,令饮酒者皆惧。车驾在外,人情焉得安?”已捕归京府系治,后府以此申覆。公曰:“若轻断,亦恐纵人。今霈大赦,可原之矣,止减死一等。”
中书有事,闗送密院,事碍诏格。冦莱公在枢府,驰以闻。上曰:“中书行事如此,施之四方,得非不便?”公见之,拜于上前曰:“此实中书之失。”堂吏皆遭罚责。密院吏皇恐,白冦公曰:“中书、密院日有相干,自来止是逐房改易,不期奏白,而使宰相谢罪。”不踰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旧诏。堂吏得之,欣然而呈公。公曰:“却送与密院。”密院吏出,白冦公。冦公大惭,翌日见公曰:“王同年甚得,许大度量。”公不答。
公言庆歴中与希文、彦愽同在两府,上前争事,议论各别,然下殿来不失和气,如未尝争也。当时三人相善,正如推车子盖,其心主于车可行而已,不为己也。
公言:“国家事,镇之则静,但敢者少耳。”
公在政府时,极有难处事。尝言:“天下事无有尽如意,须索包捴,不然不可一日处矣。”
公言:“往时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语,尝至相击。待其气定,毎为平之以理,使归于是。虽喜胜者,亦自然不争也。”
公言:「某待罪中书时,事有当然者,不当然者,必坚立不动,反复论列,须正而后退,不敢便取次放过。」
钱明逸久在禁林,不满意,出为秦州,居常怏怏,不事事。公闻之,语人曰:“虽不足意,独不思所部有万千生灵耶【已上出《名贤遗范録】
仕学规范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二十五
(宋)张镃 撰
○莅官
徐仲车言: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则事无乖逆,而下不能为奸。必欲和,莫若分过而不掠美【出《节孝先生语】
造意者,常居尊与贤;作事者,常居卑与贱。造意速,作事迟。以事之迟,副意之速,常不及。故在上者,不可以意之速责事之迟。
蔡君谟知开封府事,日不下数千,每有日限事,■〈扌东〉三两件记之,至其日问人,不测如神。
杨中立云:「范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林述中云:「范尧夫有言,公事胆大,私事胆小。」又言:「一部律中,四字可尽,所谓『罪疑惟轻』。」
神庙时,监司李及登对,上问麦价,不知,对曰:“臣于职事,非不尽心,偶不知麦价。”他日择按察,上问向时不知麦价者为谁,宰执请其故,上曰:“朕欲知四方利病,须忠信人,如麦价有甚撰一个不得。”
张横渠与其叔安仁令书云:「弊政之后,谅烦整葺,寛而不弛,猛而不残,待寄居游士以礼,而不与之交私,一切守法,于人情从容,此亦吾叔所能办。」
范尧夫尝谓人:「作贵官,只将如奉使借官看,便无事。」
李若谷敎一初官云:「勤谨和缓。」其人云:「勤谨和,已闻命矣。」缓字未谕。李云:「甚事不因忙后错了【已上出《晁氏客语】
左丞王和甫尹京日,市有匿名书诬告一冨家有逆谋,都城稍恐。和甫不以为然,不数日果有旨根治。和甫搜验冨家无迹,因询其怨耦,答以数日前有鬻状人马生,尝有所贷弗与,颇积怨言。和甫乃密以他事绾马生至,对款即取谤书字校之,略无少异,因而讯鞫其事,果马生所作。
朝请郎侯临昔为东
译谏议大夫张师德去拜见向敏中,说:“我两次去拜访王旦宰相,都没有见到他,恐怕被人轻视诋毁,希望您能委婉地为他说明情况。”有一天,正在讨论任命知制诰时,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敏中说:“这是什么意思?”王旦说:“我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的品行,没想到他两次都来拜访我。”(张师德)状元及第,仕途显达本是注定的,只应当清静地等待罢了。如果通过奔走钻营而获得,那么那些没有门路想晋升的人,该怎么办呢?向敏中正要拿张师德的意思去禀告王旦,王旦说:“哪里会有人敢轻视诋毁他呢?只是张师德作为后辈,对我了解不深罢了。”向敏中称赞张师德,恰逢有空缺,希望王旦不要遗漏他,王旦说:“暂且缓一缓,让张师德知道,姑且用来警戒那些贪求进取、激扬浮薄风气的人。”
皇帝东封泰山,车驾在途中,夜里有个堂吏喝醉了酒愤怒争吵,都惊慌失措地进来禀报。王旦躺着不回答。第二天入朝对答,皇上拿出臣僚的奏章说:“千乘万骑在外,可以斩首来号令众人。”王旦说:“这只是小人一时醉酒斗殴,如果斩首,就是禁止人饮酒,让饮酒的人都害怕。车驾在外,人心怎么能安定?”后来逮捕回京府关押审理,后府因此上报覆核。王旦说:“如果轻判,也恐怕放纵了人。现在恰逢大赦,可以宽恕他,只减死罪一等。”
中书省有公事,关送给枢密院,事情违背了诏书格式。寇准在枢密院,急忙上报皇上。皇上说:“中书省行事这样,施行到四方,难道不是不便吗?”王旦看到后,在皇上面前拜谢说:“这确实是中书省的过失。”堂吏都遭到处罚责备。枢密院的吏员惶恐,禀告寇准说:“中书省、枢密院每天互相交涉,向来只是各房修改,没想到要上奏禀报,而使宰相谢罪。”不到一个月,枢密院有公事送给中书省,也违背了旧诏。堂吏得到后,高兴地向王旦呈报。王旦说:“退回给枢密院。”枢密院的吏员出来,禀告寇准。寇准非常惭愧,第二天见到王旦说:“王同年很有度量,如此大的气量。”王旦不回答。
王旦说庆历年间与范仲淹、韩琦同在两府,在皇上面前争论事情,议论各不相同,然而下殿后不失和气,就像未曾争论过一样。当时三人关系和睦,正如推车子盖,他们的心只在于车子能行进罢了,不是为了自己。
王旦说:“国家的事情,镇守它就安静,只是敢于这样做的人少罢了。”
王旦在政府任职时,极难处理的事情很多。曾说:“天下的事情没有完全如意的,必须包容总揽,不然一天都处理不了。”
王旦说:“从前同僚两三位公卿互不相让,曾到互相攻击的地步。等到他们怒气平息,每次用道理来平定,使他们归于正道。即使是喜欢争胜的人,也自然不争论了。”
王旦说:“我在中书省任职时,事情有应当做的,有不应当做的,必定坚持立场不动摇,反复论述,必须纠正后才退下,不敢随便放过。”
钱明逸长期在翰林院,不满意,出任秦州知州,平时怏怏不乐,不处理政事。王旦听说后,对人说:“虽然不满意,难道不想想所管辖的地方有万千百姓吗?”【以上出自《名贤遗范录》】
仕学规范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二十五
(宋)张镃 撰
莅官
徐仲车说:同僚之间,不能不和睦。和睦则事情没有违背,下属不能做奸邪之事。一定要和睦,不如分担过错而不掠取美名。【出自《节孝先生语》】
出主意的人,常处于尊贵和贤能的位置;做事的人,常处于卑微和低贱的位置。出主意快,做事慢。用做事的慢,来配合出主意的快,常常跟不上。所以在上位的人,不能用出主意的快,来责备做事的慢。
蔡襄任开封府知府时,每天处理的案件不下数千,每当有限期办理的事,随手记下两三件,到了那天询问别人,神妙莫测。
杨中立说:“范仲淹有句话,做官公罪不可没有,私罪不可有。”林述中说:“范雍有句话,公事胆大,私事胆小。”又说:“一部律法中,四个字可以概括,所谓‘罪疑惟轻’。”
神宗时,监司李及登对,皇上问麦价,不知道,回答说:“臣在职事上,不是不尽心,偶然不知道麦价。”后来选择按察使,皇上问当时不知道麦价的人是谁,宰执询问原因,皇上说:“朕想知道四方的利弊,必须用忠信的人,像麦价有什么编造不出来的。”
张载给其叔父安仁县令写信说:“弊政之后,想必烦劳整顿,宽厚而不松弛,严厉而不残忍,对待寄居游士以礼相待,而不与他们私下交往,一切守法,在人情上从容,这也是我叔父所能办到的。”
范雍曾对人说:“做高官,只当是奉命借官看待,便无事。”
李若谷教导一个初任官职的人说:“勤谨和缓。”那人说:“勤谨和,已经领命了。”缓字不明白。李若谷说:“什么事不是因为忙后错了?”【以上出自《晁氏客语》】
左丞王和甫任京兆尹时,市上有匿名信诬告一富家有逆谋,都城稍微恐慌。王和甫不以为然,没过几天果然有旨意根治。王和甫搜查富家没有痕迹,于是询问他的仇人,回答说数日前有个卖状纸的马生,曾经借钱不给他,颇有怨言。王和于是密谋以其他事将马生拘捕,对质后取谤书字迹校对,几乎没有差异,因而审讯此事,果然是马生所作。
朝请郎侯临昔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