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学规范卷三十四
老坡作文,工于命意,必超然独立于众人之上。如赵清献碑,世间称治人者曰寛,立朝者曰直。盖已大矣,则进于二者又有说焉。故曰:「其于治郡,不专于寛,时出猛政,严而不残;其在朝廷,不专于直,为国爱人,掩其疵疾。」如吾家蜀公,坚卧不起,人知其髙而不称其用。则为碑铭曰:「世皆谓公贵身贱名,孰知其功圣人之清?然后知其有功于世也。」又曰:「君实之用,出而时施,如彼水火,宁除渴饥。公虽不用,亦相其行,如彼山川出云,相望然后知其相为表里,废一不可也。」此皆非世人所能到者,平日得意处多如此。其源盖出于荘子,故其论刘伶、荘子、阮千里、阎立本,皆于世人意外别出眼目。其平日取舍文章,亦多以此为法【并出潜溪诗眼】
予近作示客云:「刺羙风化,缓而不迫,谓之风采;摭事物,摛华布体,谓之赋;推明政治,荘语得失,谓之雅;形容盛徳,扬励休功,谓之颂;幽忧愤悱,寓之比兴,谓之骚;感触事物,托于文章,谓之辞;程事较功,考实定名,谓之铭;援古刺今,箴戒得失,谓之箴;猗迂抑扬,永言谓之歌;非皷非钟,徒歌谓之謡;歩骤驰骋,斐然成章,谓之行;品秩先后,叙而推之,谓之引;声音杂比,髙下短长,谓之曲;吁嗟慨歌,悲忧深思,谓之吟;吟咏情性,緫合而言志,谓之诗。苏李而上,髙简古澹,谓之古;沈宋而下,法律精切,谓之律。此诗之众体也。」帝王之言,出法度以制人者,谓之制;丝纶之语,若日月之垂照者,谓之诏。制与诏同,诏亦制也。道其常而作彛宪者,谓之典;陈其谋而成嘉猷者,谓之谟;顺其理而迪之者,谓之训;属其人而告之者,谓之诰;即师众而申之者,谓之誓;因官使而命之者,谓之命;出于上者,谓之教;行于下者,谓之令;时而戒之者,勑也;言而喻之者,宣也;谘而扬之者,赞也;登而崇之者,册也;言其伦而析之者,论也;度其宜而揆之者,议也;别嫌疑而明之者,辨也;正是非而着之者,说也;记者,记其事也;纪者,纪其实也;书者,纉而述焉者也;策者,条而对焉者也;传者,传而信之也;序者,绪而陈之也;碑者,披列事功而载之金石也;碣者,揭示操行而谨其终始也;檄者,激发人心而喻之祸福也;移者,自近移逺,使之周知也;表者,布臣子之心,致君父之前也;笺者,修储后之问,伸宫阃之仪也;简者,质言之而略也;启者,文言之而详也;状者,言之公上也;牒者,用之于官府也;捷书不缄,挿羽而传之者,露布也;尺牍无封,指事而陈之者,札子也;青黄黼黻,经纬以相成者,緫谓之文也。」此文之异名。客有问古今体制之不一者,劳于应答,乃着之篇以示焉【出《珊瑚钩诗话】
士大夫作小说杂说,所闻见以为游戱,而或者暴人之短私为喜怒,此何理哉?世传《碧云騢》一卷,为梅圣俞作,厯诋庆厯以来公卿隐过,虽范文正公亦不免。议者遂谓圣俞游诸公间,官竟不达,怼而为此以报之。君子成人之美,正使万有一不至,为贤者讳,况未必有实?圣俞贤者,岂至是哉?后闻乃襄阳魏泰所为,托之圣俞也。岂特累诸公,又将以诬圣俞?欧阳文忠公归田来,自言以唐李肇为法,而少异者不记人之过恶。君子之用心,当如此也【出《石林避暑録】
孙元忠朴学士尝问欧阳公为文之法,公云:「于吾侄岂有惜,只是要熟耳。变化姿态,皆从熟处出也。」
吕居仁云:「老苏尝自言,升里转斗里量,因闻此,遂悟文章妙处。文章纡余委曲,说尽事理,惟欧阳公为得之。至曾子固,加之字字有法度,无遗恨矣。文章有本末首尾,元无一言乱说,观少游五十策可见。」
又曰:「孟子或问百里奚自鬻于秦一章,与韩退之论思元宾而不见,见元宾之所与者,犹吾元宾也。」又曾子固答李沿书,最见抑扬反复处,如此等类,宜皆详读。
欧阳公谓退之为樊宗师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
译苏轼写文章,擅长立意,必定超然独立于众人之上。比如《赵清献公碑》,世间称治理百姓的为“宽”,在朝廷任职的为“直”。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那么在这两者之上还有进一步的阐述。所以说:“他在治理州郡时,不专一于宽厚,有时也施行严厉的政策,严格而不残忍;他在朝廷任职时,不专一于刚直,为了国家爱护人才,掩盖他们的缺点。”又如我家的苏颂(蜀公),坚决隐居不出仕,人们知道他的清高却不称颂他的功用。于是为他写碑铭说:“世人都说您看重自身而轻视名声,谁又能知道您的功业如同圣人的清高?这样之后才知道您对世间有功劳。”又说:“司马光(君实)的功用,出仕时就适时施行,如同那水火,能够解除饥渴。您虽然不被任用,也辅助他的行为,如同那山川生出云彩,相互观望才知道他们互为表里,废弃任何一方都不行。”这些都是世人所达不到的境界,他平日得意的地方大多如此。他的源头大概出自《庄子》,所以他评论刘伶、庄子、阮籍、阎立本,都在世人意料之外另辟蹊径。他平日取舍文章,也多以此为法则【以上出自《潜溪诗眼》】
我近来作诗给客人看,说:“讽刺赞美风俗教化,舒缓而不紧迫,叫做‘风’;采集事物,铺陈华丽辞藻构成篇章,叫做‘赋’;推究阐明政治,庄重地议论得失,叫做‘雅’;形容盛德,宣扬勉励美好的功业,叫做‘颂’;幽深忧愁愤懑,寄托于比兴手法,叫做‘骚’;感触事物,寄托于文章,叫做‘辞’;衡量事务比较功绩,考证事实确定名称,叫做‘铭’;援引古事讽刺今事,劝诫得失,叫做‘箴’;曲折委婉抑扬顿挫,长言咏叹,叫做‘歌’;不是鼓乐也不是钟磬,徒口歌唱,叫做‘谣’;步伐驰骋,斐然成章,叫做‘行’;品第次序先后,叙述并推演,叫做‘引’;声音杂糅对比,高低长短,叫做‘曲’;感叹歌唱,悲伤忧愁深思,叫做‘吟’;吟咏情性,总括而言志向,叫做‘诗’。苏武、李陵以上,高古简淡,叫做‘古’;沈佺期、宋之问以下,格律精切,叫做‘律’。这是诗歌的各种体裁。”帝王的话,出于法度以制约人的,叫做‘制’;丝纶般的言语,如同日月垂照的,叫做‘诏’。制与诏相同,诏也是制。陈述常道而制定法典的,叫做‘典’;陈述谋略而成就美好计划的,叫做‘谟’;顺应事理而引导的,叫做‘训’;针对特定的人而告知的,叫做‘诰’;面对军队而申明的,叫做‘誓’;依据官职使者而命令的,叫做‘命’;出自上级的,叫做‘教’;施行于下级的,叫做‘令’;适时告诫的,叫做‘敕’;言语晓喻的,叫做‘宣’;咨询而扬扬的,叫做‘赞’;登载而推崇的,叫做‘册’;陈述伦理而分析的,叫做‘论’;揣度适宜而衡量的,叫做‘议’;辨别嫌疑而明察的,叫做‘辨’;纠正是非而彰显的,叫做‘说’;记,是记录事情;纪,是记载事实;书,是继承并叙述;策,是条列并回答;传,是传述并取信;序,是梳理并陈述;碑,是铺陈事功而刻在金石上;碣,是揭示操行而谨慎始终;檄,是激发人心而晓喻祸福;移,是从近处移到远处,使之周知;表,是布陈臣子的心意,呈递到君父面前;笺,是修撰储君后的问候,伸展宫闱的礼仪;简,是质朴言语而简略;启,是文雅言语而详细;状,是向公府陈述;牒,是用于官府;捷报不封缄,插上羽毛传递的,叫做‘露布’;尺牍无封,指明事情陈述的,叫做‘札子’;青黄色彩装饰,经纬相互成就的,总称为‘文’。”这是文章的不同名称。有客人问古今体制为何不一,我疲于应答,于是写成篇章展示给他【出自《珊瑚钩诗话》】
士大夫写小说杂说,把所闻所见当作游戏,而有的人却揭露别人的短处,私下发泄喜怒,这是什么道理呢?世间流传《碧云騢》一卷,说是梅圣俞所作,历数诋毁庆历年以来公卿的隐秘过错,即使是范仲淹也不免被提及。议论的人于是说圣俞交往于各位公卿之间,最终官位不得通达,怨恨而写此来报复。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即使万一有不到之处,也为贤者隐讳,何况未必有实据?圣俞是贤者,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后来听说这是襄阳魏泰所作,假托圣俞之名。这难道只是连累各位公卿,还要诬陷圣俞吗?欧阳修归隐田园后,自述以唐代李肇为法则,而稍有不同的是不记录别人的过错罪恶。君子的用心,应当如此【出自《石林避暑录》】
孙元忠朴学士曾经问欧阳修写文章的方法,欧阳修说:“对我侄子哪里有什么吝惜,只是要熟练罢了。变化姿态,都是从熟练中产生的。”
吕居仁说:“苏轼曾经自述,从升里转到斗里量,因为听到这个,于是领悟了文章的妙处。文章迂回曲折,说尽事理,只有欧阳修做到了。到了曾巩,加上字字有法度,没有遗憾了。文章有本末首尾,原本没有一句乱说,看秦观的五十策就可以知道。”
又说:“《孟子》中有人问百里奚自卖到秦国那一章,与韩愈论述思念元宾而不见,见到元宾所交往的人,就如同见到元宾一样。”又曾巩回复李沿的信,最能体现抑扬反复之处,像这类文章,都应该详细阅读。
欧阳修说韩愈为樊宗师写墓志铭,就像樊宗师的文风,这起初出自司马迁为司马相如作传,像他的文风,因为超过了它,所以兼而有之。
居仁云:「文章须要说尽事情,如韩非诸书,大略可见。至于一唱三叹,有遗音者,则非有所养不能也。如《论语》《礼记》,文字简淡不厌,似非左氏所可及也。《列子》气平文缓,亦非《荘子》歩骤所能到也。东坡晚年叙事文字,多法柳子厚,而豪迈之气,非柳所能及也。」
译居仁说:“写文章必须把事理说透彻,像韩非子的著作,大致可以看出这一点。至于那种一唱三叹、余音绕耳的境界,如果没有深厚的修养是达不到的。比如《论语》《礼记》,文字简练淡雅而令人不厌烦,似乎不是《左传》所能比及的。《列子》文气平和舒缓,也不是《庄子》那种行文节奏所能达到的。苏东坡晚年的叙事文字,大多效法柳宗元,但他那种豪迈的气概,却是柳宗元所不及的。”
张文潜云:「诗三百篇,虽云妇人女子、小夫贱隶所为,要之非深于文章者不能作。如《七月》在野,至入我床下,于《七月》以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言蟋蟀,非深于文章者能为之邪【已上出《吕氏童蒙训】
仕学规范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三十五
(宋)张镃 撰
○作文
吕居仁云:「东坡三马赞,振鬛长鸣,万马皆瘖。此皆记不传之妙,学文者能涵泳此等语,自然有入处。」
左氏之文,语有尽而意无穷。如献子辞梗阳人一段,所谓一唱三叹,有遗音者也。如此等处,皆是学文养气之本,不可不深思也。
班固叙事详密,有次第,专学左氏。如叙霍、上官相失之由,正学左氏记秦穆、晋惠相失处也。
孙子十三篇,论战守次第,与山川险易、长短小大之状,皆曲尽其妙。摧髙发隐,使物无遁情。此尤文章妙处。
读三苏进策,涵养吾气,他日下笔,自然文字霶霈,无吝啬处。
韩退之文浑大广逺难窥测,柳子厚文分明见规摹次第,初学者当先学柳文,后熟韩文,则工夫自易。
张文潜尝云:「但把秦汉以前文字熟读,自然滔滔地流也。」又云:「近世所当专学者,惟东坡。」
古人文章一句是一句,句句皆可作题目。如《尚书》可见,后人文章累千百言,不能就一句是理。只如《选诗》有髙古气味,自唐以下无复此意,此皆不可不知也。
文章不分明,指切而从容委曲,辞不迫切而意以独至,惟《左传》为然。如当时诸国徃来之辞,与当时君臣相告相诮之语,盖可见矣。亦是当时圣人余泽未逺,涵养自别,故辞气不迫如此,非后世人专学言语者也。
读《荘子》令人意寛,思大,敢作;读《左传》便使人入法度,不敢容易。此二书不可偏废也。近世读东坡、鲁直诗,亦类此。
文章大要,须以西汉为宗,此人所可及也。至于上面一等,则须审已才分,不可勉强作也。如秦少游之才,终身从东坡歩骤,次第止宗西汉,可谓喜学矣。
檀弓:「云南宫绦之妻之姑之丧,三之不能去其一。进使者而问故,夫子之所以问使者,使者之所以答夫子。一进字足矣,丰不余一言,约不失一辞。谅哉!」
陆士衡《文赋》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论也。文章无警策,则不足以传世。盖不能竦动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诸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人,专致力于此,故失于绮靡,而无髙古气味。老杜诗云:“句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句,即警策也。
汉髙纪诏令雄健,孝文纪诏令温润,去先秦古书不逺,后世不能及。至孝武纪诏令始事文采,文亦寖衰矣。
医书论脉之形状,病之证验,无一字妄发,乃于借物为谕,尤见工夫。大抵见之既明,则发之于言语,自然分晓。观此等书,可见。
又云:“东坡云:‘意尽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而言止而意不尽,尤为极至,如《礼记》、《左氏》可见。”
韩退之答李翱书,老苏上欧公书,最见为文养气妙处。西汉自王褒以下,文字专事词藻,不复简古;而谷永等书,杂引经传,无复已见,而古学逺矣。此学者所宜深戒。
檀弓与左氏纪太子申生事详略不同,读左氏然后知檀弓之髙逺也。
作文必要悟入处,悟入必自工夫中来,非侥幸可得也。如老苏之于文,鲁直之于诗,盖尽此理矣。
老杜云:「新诗改罢自长吟,文字频改,工夫自出。」
学者须做有用文字,不可尽力虚言。有用文字,议论文字是也。议论文字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礼记》、《周礼》及《新序》、《说苑》之类皆当贯穿熟考,则做一日便有一日工夫。近世文字如曾子固诸序,尤须详味【已上出《吕氏童蒙训】
张子韶云:「文字有眼目处,当涵泳之,使书味存于胷中,则益矣。」韩子曰:「沉浸醲郁,含英咀华,正谓此也。」
又云:「欧阳公之文粹如金玉,东坡之文浩如河汉。盛矣哉!」
又云:「书犹麹蘖,学者犹秫稻。秫稻必得曲蘖,则酒醴可成。不然,
译张耒说:“《诗经》三百篇,虽然说是妇女、平民、卑贱奴隶所作,但归根结底,不是深通文章之道的人写不出来的。比如《七月》中‘在野’到‘入我床下’,在《七月》以下各章中,都不点破,直到十月才说蟋蟀,不是深通文章之道的人能写得出来吗?”以上内容出自《吕氏童蒙训》。
仕学规范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三十五
(宋)张镃 撰
○作文
吕居仁说:“苏东坡的《三马赞》,‘振鬛长鸣,万马皆瘖’,这些都记录了不可言传的妙处,学习写文章的人如果能沉浸体味这类语句,自然会有入门的途径。”
《左传》的文章,语言有尽而意蕴无穷。比如赵武拒绝梗阳人贿赂那一段,所谓一唱三叹,有余音缭绕的感觉。像这些地方,都是学习文章、培养文气的根本,不可不深入思考。
班固叙事详实周密,有条理,专门学习《左传》。比如叙述霍光、上官桀失和的原因,正是学习《左传》记载秦穆公、晋惠公失和的地方。
《孙子兵法》十三篇,论述战争防守的次序,以及山川险易、长短小大的状况,都详尽地展现了其妙处。摧毁高处的障碍,揭示隐藏的事物,使万物没有遁形的余地。这尤其是文章的妙处。
阅读三苏的进策,涵养我们的文气,日后下笔,自然文字充沛,没有吝啬之处。
韩愈的文章浑厚宏大、广阔深远难以窥测,柳宗元的文章分明可见规矩和次序,初学者应当先学习柳宗元的文章,然后熟读韩愈的文章,那么功夫自然容易见到成效。
张耒曾说:“只要把秦汉以前的文字熟读,自然就会滔滔不绝地流淌出来。”又说:“近世应当专门学习的,只有苏东坡。”
古人的文章一句是一句,句句都可以作为题目。比如《尚书》就可以看出,后人的文章累千百言,不能就一句合乎道理。只如《选诗》有高古的气味,自唐代以下就没有这种意趣了,这些都不可以不知道。
文章不分明,指切而从容委曲,言辞不迫切而意蕴独自到达,只有《左传》是这样。比如当时各国往来的言辞,以及当时君臣相互告诫、讥讽的话语,大概可以看出。这也是当时圣人遗留的恩泽还未久远,涵养自然不同,所以言辞语气不迫切如此,不是后世的人专门学习言语就能做到的。
读《庄子》让人心胸开阔,思虑宏大,敢于创作;读《左传》便使人进入法度,不敢轻率。这两本书不可偏废。近世读苏东坡、黄庭坚的诗,也类似这样。
文章的大要,必须以西汉为宗,这是人们可以达到的。至于上面一等,则必须审视自己的才分,不可勉强去做。比如秦观的才分,终身跟随苏东坡的脚步,次序只宗法西汉,可以说是喜好学习了。
《檀弓》:“说南宫绦的妻子、姑母的丧事,三次都不能去掉其中一个。进见使者询问缘故,夫子之所以问使者,使者之所以回答夫子。一个‘进’字就够了,丰富而不多余一言,简约而不缺失一词。确实如此!”
陆机《文赋》说:“确立片言以居于要害,乃是一篇的警策。”这是重要的论述。文章没有警策,就不足以传世。大概是不能耸动世人,如老杜及唐代人的各种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的人,专门致力于此,所以失于绮靡,而没有高古的气味。老杜诗说:“句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句,就是警策。
汉高祖纪的诏令雄健,孝文帝纪的诏令温润,距离先秦古书不远,后世不能及。到孝武帝纪的诏令开始讲究文采,文章也逐渐衰落了。
医书论述脉象的形状,病症的验证,没有一个字是妄发的,而在借物为喻方面,尤其见出功夫。大抵看得既明白,那么表达在言语上,自然分晓。观察这类书,就可以看出。
又说:“苏东坡说:‘意尽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而言止而意不尽,尤为极至,如《礼记》、《左传》可以看出。”
韩愈答李翱书,老苏上欧阳公书,最见为文养气的妙处。西汉自王褒以下,文字专门从事词藻,不再简古;而谷永等人的书,杂引经传,没有自己的见解,而古学就远去了。这是学者所应当深深警戒的。
《檀弓》与《左传》记载太子申生事的详略不同,读《左传》然后知道《檀弓》的高远。
写文章必要有悟入处,悟入必定从功夫中来,不是侥幸可以得到的。如老苏对于文章,黄庭坚对于诗歌,大概都尽了这个道理。
老杜说:“新诗改罢自长吟,文字频改,功夫自出。”
学者须做有用的文字,不可尽力于虚言。有用的文字,议论文字是也。议论文字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礼记》、《周礼》及《新序》、《说苑》之类都应当贯穿熟考,那么做一日便有一日功夫。近世文字如曾巩的各种序,尤其须详细体味。以上内容出自《吕氏童蒙训》。
张子韶说:“文字有眼目处,应当沉浸体味,使书味存于胸中,那么就有益了。”韩愈说:“沉浸醲郁,含英咀华,正是说的这个。”
又说:“欧阳修的文章粹如金玉,苏东坡的文章浩如河汉。盛大啊!”
又说:“书犹麹蘖,学者犹秫稻。秫稻必得曲蘖,则酒醴可成。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