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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仕学规范八

仕学规范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1 段

暇则荐茗果,尽笑论,削去进说之仪,遇疲则罢。"去元荐查道、李虚巳、李行简三人者,预为奏曰:"道,歙州人,母疾,尝思鳜羮,方冬无有,市者道泣祷河神,凿冰脱巾,取得鳜鱼尺余,以馈母。后举贤良,入第四等。虚巳母丧,眀医者曰:'浮翳及睛,但舌舐千日勿药自痊。'虚巳舐睛二年,遂眀行简父患痈,极痛楚,以口吮其败膏,不唾于地,父疾遂平。"真宗立召之,日俾陪侍,喜曰:"朕得朋矣。"

译闲暇时便奉上茶点果品,尽情谈笑议论,省去进言陈说的礼仪,遇到疲倦便停止。除去元荐,查道、李虚己、李行简这三个人,预先上奏说:“查道是歙州人,母亲生病,曾经想吃鳜鱼羹,正值冬天没有,卖鱼的人查道哭泣向河神祈祷,凿开冰面脱下头巾,捞起一条尺把长的鳜鱼,用来送给母亲。后来被举荐为贤良方正,考中第四等。李虚己母亲去世,眼睛失明,医生说:‘浮翳遮住了瞳孔,只要用舌头舔一千天,不用吃药自然痊愈。’李虚己舔眼睛两年,于是视力恢复。李行简父亲患痈疽,疼痛难忍,他用嘴吸吮溃烂的脓血,不吐在地上,父亲的病于是痊愈。”真宗立即召见他们,每天让他们陪侍左右,高兴地说:“朕得到朋友了。”

丁晋公言:凡士大夫而恐居大位者,先观其器度寛厚,则无不中矣。昔赵普在中书,吕端为参政。赵尝觇其为事,而多之曰:“吾尝观吕公奏事,得圣上嘉赏,未尝喜;遇圣上抑挫,未尝惧,亦不形言,真台辅之器也。”

范文忠公镇,遇人以诚恭俭谨,黙口不言人过。

富郑公为人温良寛厚,与人语若无所异同,及其临大节,正色慷慨,莫之能屈。知识过人逺甚,而事无巨细,反复熟虑,必全无失,然后行之。宰相自唐以来,谓之礼絶,百僚见者,无长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常降阶戺,客坐稍乆,则吏从旁唱「相公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公为相,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抗礼,引坐语从容,送之及门,视其上马乃还。自是羣公効之,自富公始也。

赵康靖公槩为人乐易,深中恢然伟人也。平生与人实无所怨怒,非特不形于色而已,専务掩恶扬善,以徳报怨,出于志诚,非勉强者。天下称之,庶几汉刘寛、唐娄师徳之徒。

端眀殿学士苏轼,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

资政殿学士王存,性寛厚,仪状伟然。平居恂恂,不为诡激之行,至有所守,确不可夺。议论平恕,无所向背。司马温公尝曰:「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某乎?」故自束发起家,以至大耋,歴事五世,而所持一心;屡更变故,而其守一道。

张文定公方平所与交者,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皆敬惮之。曰:“不动如山,安道有焉。”

寳文阁待制彭汝砺,平生好学,喜问,乐闻其过,自任以圣贤之重,而于贫富贵贱,利害得丧,一不以累其心。至于忧国爱君,推贤扬善,则拳拳孜孜,常若不及。故自处显于朝廷,事知无不言,言不行必争,争而不得必求去。人始而骇,中而疑,卒而信,则曰:「名节之士也。」

陈恭公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四方问遗无及门者。

杜正献公衍为枢宻参政事,范仲淹尝出衍门下,数争事上前,衍不以为恨,而仲淹益服之。

范忠宣公纯仁,文正公第四子。长子纯佑,少有大志,不幸疾废。公与叔季纯粹、纯礼克世其家,而公忧国忧君,不以利害得丧贰其心,刻意名节,难进易退,虽屡黜废,志气弥励,人以为有文正之风焉。

龙学滕甫,临大事,毅然不计死生;至于己私,则小心庄栗,唯恐有过。

张文节公知白在相位,谨名器,无毫发之私,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约如寒士。

曹彬字国华,真定人。平江南,仓廪府库一委转运使,彬无所问。师还,舟中唯图籍而已。

国子愽士毛应佺知窦州,郡在合浦之东千里而近,地多珠贝犀象沉檀之产,前之剖符者,往往舳舻相衔尾,竭其土物,公北归之日,尽室一舟,无锱铢南国之货。

贾黄中,兴国中参太宗大政,性极清畏。尝知金陵,一日案行府寺,覩一隙舎,扄鐍甚严。公怪之,因发钥,得寳数十巨柜,乃故国宫闱所遗之物,不隶于籍,数不可计。公亟集僚吏,启其封,悉籍之以表上。上叹曰:「贪黩者,籍库之物尚冒禁盗,之况亡国之遗物乎?」赐三百万以旌其洁。

潭州一巨贾私藏蚌胎,为关吏所搜,尽籍之。皆海南眀珠蚌胎也,在任无不垂涎。太守而下轻其估,悉自售焉。质肃公介时以言事谪潭倅,分珠狱发。奏方入,仁宗预料,谓近侍曰:“唐介必不肯买。”奏覆上览之,果然。真所谓知臣莫若君也。

吕文穆公蒙正以寛厚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镜,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从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镜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敢复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逺矣。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

扈郎中褒尝言:“昔知苏州吴县,苏州士大夫寓居者多,然无不请托州县。独致仕富大监严,三年无事相委。”又邱太慱舜元尝知洪州新建县,洪之右族多挠官政,惟致仕王郎中述安贫杜门,

译丁晋公说:“凡是士大夫中那些害怕身居高位的人,只要先观察他的器量是否宽宏厚道,那么判断就不会有差错。从前赵普在中书省任职,吕端担任参知政事。赵普曾暗中观察吕端处理事务,并称赞他说:‘我曾观察吕公上奏政事,得到皇上嘉奖时,不曾喜悦;遇到皇上压制挫折时,不曾恐惧,也不把情绪表现在言语上,真是担任台辅之职的人才啊。’”

范文忠公范镇,对待别人真诚恭敬、节俭谨慎,闭口不说别人的过错。

富郑公富弼为人温和善良、宽宏厚道,与人交谈好像没有不同的意见,但到了面临重大节操问题时,则神色庄重、慷慨激昂,没有人能使他屈服。他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而事情无论大小,都反复仔细考虑,必定完全没有失误,然后才去实行。宰相自唐朝以来,被称为礼仪上不可逾越的界限,百官见到宰相,不论长幼都要下拜,宰相平立不动,稍微垂手扶一下他们。送客时不曾走下台阶,客人坐得稍久,就有吏员在旁边唱道“相公尊重”,客人便局促不安地起身告退。等到富公担任宰相,即使是小官和布衣百姓前来拜见,都和他们行平等的礼节,请他们坐下从容交谈,送他们到大门口,看着他们上马后才返回。从此各位公卿效仿他,是从富公开始的。

赵康靖公赵概为人和乐平易,内心深沉宽广,是位伟大的人物。平生与人相处实在没有怨恨愤怒,不仅不表现在脸色上而已,专门致力于掩盖别人的恶行、宣扬别人的善行,以德报怨,出于真心诚意,不是勉强做出来的。天下人称颂他,差不多像汉代的刘宽、唐代的娄师德那一类人。

端明殿学士苏轼,对于别人,见到善行就称赞,好像唯恐来不及;见到不善的行为就斥责,好像唯恐不彻底。见到正义的事勇于去做而不顾其危害,因此多次在世上受困,但最终也不以此为恨。

资政殿学士王存,性情宽厚,仪表堂堂。平时恭顺谨慎,不做怪异激进的举动,到了有所坚守时,坚定不可改变。议论公平宽恕,不偏向任何一方。司马温公曾说:“在万马并驰之中,能停下脚步的,大概是王某吧?”所以他从年轻时起家,直到年老,历经五代皇帝,所持守的始终是一颗初心;多次经历变故,而所坚守的始终是一条正道。

张文定公张方平所交往的人,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都敬重畏惧他。说:“不动如山,安于道义,他有这种品质。”

宝文阁待制彭汝砺,平生好学,喜欢提问,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以圣贤的重任为己任,而对于贫富贵贱、利害得失,一概不使其扰乱内心。至于忧国爱君,推举贤才、宣扬善行,则恳切勤勉,常常好像唯恐不及。所以自从他在朝廷显贵,对于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说了如果不实行必定争辩,争辩而得不到结果必定请求离职。人们起初感到惊骇,中间产生怀疑,最终信服,就说:“这是有名节的人啊。”

陈恭公陈执中在中书省任职八年,没有人敢用私事去干扰他,四方送来的礼物没有到达门前的。

杜正献公杜衍担任枢密副使时,范仲淹曾出自他的门下,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辩政事,杜衍不以此为恨,而范仲淹更加佩服他。

范忠宣公范纯仁,是文正公范仲淹的第四子。长子范纯佑,年少时有大志向,不幸因病废退。范纯仁与弟弟范纯粹、范纯礼能够继承家业,而范纯仁忧国忧君,不因利害得失而动摇内心,刻意追求名节,难以进用容易退隐,虽然多次被贬黜废置,志气反而更加激励,人们认为他有范仲淹的风范。

龙学滕甫,面临大事时,毅然决然不考虑生死;至于个人私事,则小心庄重,唯恐有过失。

张文节公张知白在宰相职位上,谨慎对待名位器物,没有丝毫私心,常以盛满为戒。虽然显贵,他的清廉节俭如同寒门士子。

曹彬字国华,是真定人。平定江南时,仓库府库全部委托给转运使,曹彬不过问。军队返回时,船中只有图册而已。

国子博士毛应佺任窦州知州,该郡在合浦以东千里近处,地方多产珍珠、贝壳、犀角、象牙、沉香、檀香等物,以前任职的官员,往往船只首尾相连,耗尽当地的物产,毛应佺北归那天,全家只有一艘船,没有一丝一毫南方的货物。

贾黄中,在兴国年间参与太宗的大政,性情极其清廉敬畏。曾担任金陵知府,一天巡视官府寺庙,看见一间小屋,门锁非常严密。贾黄中感到奇怪,于是打开钥匙,得到数十个大柜子的宝物,是前朝宫廷遗留的物品,没有登记在册,数量不可计算。贾黄中急忙召集僚属,打开封条,全部登记造册上表进献。皇上感叹说:“贪婪的人,连国库的物品尚且冒犯禁令盗窃,何况亡国的遗留物品呢?”赐给他三百万以表彰他的廉洁。

潭州一个大商人私藏蚌胎,被关卡官吏搜查,全部登记没收。都是海南的明珠蚌胎,在任的官员无不垂涎。太守以下轻视其估价,全部自行出售。质肃公唐介当时因议论政事被贬为潭州通判,分珠案案发。奏章刚进入,仁宗预料说:“唐介必定不肯买。”奏章复核呈上阅览,果然如此。真是所谓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了。

吕文穆公吕蒙正以宽厚担任宰相,太宗尤其眷顾优待他。有一位朝士,家里藏有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想通过吕蒙正的弟弟献上来以求得赏识。他的弟弟找机会从容地说起,吕蒙正笑着说:“我的脸不过镜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的弟弟于是再不敢说话。听到的人叹服,认为他比李卫公高明多了。大概爱好少而不被外物拖累的人,是古代贤人难以做到的。

扈郎中扈褒曾说:“从前我任苏州吴县知县,苏州士大夫寄居的多,但没有不请托州县的。只有退休的富大监严,三年没有事情相委托。”又邱太傅邱舜元曾任洪州新建县知县,洪州的豪族多扰乱官府政事,只有退休的王郎中王述安贫守道、闭门不出,

衣食不足而未始告人。斯二人者,天下固未尝知其廉节也。

译衣食不够却从未向人诉说。这两个人,天下本来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廉洁节操。

范忠宣公纯仁知谏院,公数以言事上,未聴纳,因登对面奏曰:「臣言可用,愿朝廷采纳;臣言不可用,愿罢言职,重行窜贬。」神宗谕曰:「官家留卿,不可坚求去。」公奏曰:「臣为言官,而言不见信于陛下,虽圣恩隆厚,臣愈不敢当,实无面目居此职任。」遂居家待罪,不就职。朝廷知不可强罢,公知谏院,依前直集贤院,起居舎人,同修起居注,同管国子监。时执政宻使所亲谓公曰:「上既坚留公,又依所请罢言职,仍依己拟除制诰,可出而就职矣。」公曰:「某言既无状,今虽罢谏院,而以美官见诱,是以贪夫畜某也。如朝廷用某言,则胜于得美官矣;如言不用,虽万锺亦不敢受。」

熙宁中,王韶开熙州,诸将皆以功迁官。隍城使桑湜独辞不受,曰:「羗虏畏国威灵,不战而降,臣何功而迁官?」执政曰:「众人皆受,君独不受,何也?」对曰:「众人皆受,必有功也。」湜自知无故不受,竟辞之。时人重其知耻。

李垂眀道中知绛州,还朝合门祗候李康伯谒之,因谓曰:「舜工文学议论称于天下,诸公欲用为知制诰,但宰相以舜工未曽相识,盍一往见之?」垂曰:「我若昔谒丁崖州,则干兴初已为翰林学士矣。今已老大,见大臣不公,尝欲面折之,焉能随羣逐队,趋炎附热,看人眉睫以冀推挽乎?」道之不行,命矣。执政知而恶之,出知均州。

侯叔献之为尉,与管界巡检者相善。县多盗贼,巡检每与叔献约:“闻盗起,当急相报。”一旦有强盗十六人经其邑,叔献尽擒之。既而叹曰:“巡检岂以我为负约耶?机会之速,不及报,然不可専其功也。”于是尽推捕盗之劳于其下,而竟不受赏。当其获盗时,叔献躬押至开封府。尹李绚谓曰:“子之才能,吾深知。子可一见本府推官、判官,吾当率以同状荐子也。”叔献辞曰:“本以公事至府,事毕归邑。若投谒以求荐,非我志也。”竟不面推官、判官而去。

孙宣公奭以太子太傅致仕,居于郓。一日置宴御诗厅【仁宗尝赐诗刻石,所居之厅壁】语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门鎻空宅,主人到了不曽归。’今老夫归矣!”喜动于色。复顾石守道,讽《易》离卦九三爻辞,且曰:“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缶,不兴大耋之嗟。”公以醇徳奥学,劝讲禁中二十余年,晚节勇退,优游里中,始终全徳,近世少比。

钱文僖公惟演生贵家,而文雅乐善出天性。晚年以使相留守西京,时通判谢绛掌书记,尹洙留府推官,欧阳修皆一时文士,游赏吟咏,未尝不同。洛下多水竹竒花,凡园圃之胜,无不游者。有郭延卿者,居水南,少与张文定公、吕文穆公游,累举不第,以文行称于乡闾。张、吕相继作相,更荐之得职官,然延卿亦未尝出仕,葺幽亭,艺花木,足迹不及城市,至年八十余矣。一日,文僖率僚属往游,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骑从,腰舆张盖而访之,不告以名氏。洛下仕族多过客众,延卿未始出,盖莫知其何人也,但欣然相接,道服对谈而已。数公疎爽闿眀,天下之选。延卿笑曰:“陋居罕有过从,而平日所接之人亦无若数君者,老夫甚惬,愿少留对花小酌也。”扵是以陶罇果蔌而进,文僖喜其野逸,为满引不辞。既而吏报申牌,府吏牙兵列庭中,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也?”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图相国肯访野人,遂相与大笑。”又曰:“尚能饮否?”文僖欣然从之,又数杯。延客之礼,数杯盘无少加于前,而谈笑自若。日入辞去,延卿送之门,顾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文僖登车,茫然自失。翊日语僚属曰:“此真隐者也,彼视富贵为何等物耶?”叹息累日不止。

尚书工部郎中欧阳载为御史,有能名。真宗尝自择御史,府君以秘书丞见,见者数人,皆进自称荐,惟恐不用。府君独立墀下,无所说。眀日拜监察御史,中丞王嗣宗指曰:「是独立墀下者,真御史也。」

承议郎程颢为太子中允监西京洛河竹木务,荐者言其未尝

译范仲淹的孙子范纯仁担任谏院知院,他多次上书进言,却未被采纳,于是登殿当面奏道:“臣的言论若可采纳,希望朝廷予以采纳;臣的言论若不可采纳,希望罢免臣的言官职务,重重地贬谪放逐。”神宗皇帝告知他说:“朕特意留下你,不可坚持请求离职。”范纯仁奏道:“臣身为言官,言论却不被陛下信任,虽然圣恩深厚,臣更加不敢承受,实在没有脸面担任此职。”于是回家待罪,不再到任。朝廷知道无法强行罢免他,便让范纯仁依旧担任谏院知院,同时兼任集贤院直学士、起居舍人,共同修撰起居注,共同掌管国子监。当时执政大臣秘密派亲信对范纯仁说:“皇上既然坚决挽留你,又依你所请罢免了言职,仍然依照已拟定的任命授予制诰之职,可以出山就职了。”范纯仁说:“我的言论既然没有成效,现在虽然罢免了谏院职务,却用美官来诱惑我,这是把我当作贪夫来豢养。如果朝廷采纳我的言论,那就胜过得到美官了;如果言论不被采纳,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敢接受。”

熙宁年间,王韶开拓熙州,各位将领都因战功升迁官职。隍城使桑湜唯独推辞不接受,说:“羌虏畏惧国家威灵,不战而降,臣有什么功劳而升迁官职?”执政大臣说:“众人都接受,唯独你不接受,为什么呢?”桑湜回答说:“众人都接受,必定是因为他们有功劳。”桑湜自知没有功劳而不接受,最终推辞了。当时的人敬重他知耻。

李垂在明道年间担任绛州知州,回朝后担任合门祗候,李康伯拜见他,于是对他说:“舜工文学议论闻名天下,各位公卿想任用他担任知制诰,只是宰相认为舜工未曾相识,何不前去拜见一次?”李垂说:“我如果像从前拜见丁崖州那样,那么在乾兴初年就已经担任翰林学士了。现在我已年老,见到大臣不公,曾想当面驳斥他们,怎么能随波逐流,趋炎附势,看人脸色以求得举荐提拔呢?”正道不能施行,是命运使然。执政大臣知道后厌恶他,外放担任均州知州。

侯叔献担任县尉时,与管辖该地区的巡检交好。县里盗贼很多,巡检常与侯叔献约定:“听说盗贼兴起,应当急忙互相通报。”一天有十六个强盗经过该县,侯叔献将他们全部擒获。随后感叹道:“巡检难道会认为我违背约定吗?机会来得太快,来不及通报,然而不能独占功劳。”于是将捕盗的功劳全部推给下属,最终不接受赏赐。当他抓获盗贼时,侯叔献亲自押送至开封府。府尹李绚对他说:“你的才能,我深知。你可以去拜见本府的推官、判官,我应当率领他们一同写状推荐你。”侯叔献推辞说:“本是因公事来到府衙,事情办完就回县里。如果投帖拜见以求推荐,不符合我的心志。”最终没有面见推官、判官就离开了。

孙奭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居住在郓州。一天在御诗厅设宴【仁宗曾赐诗刻石,所在厅堂的墙壁上】,对客人说:“白居易有言:‘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了不曾归。’如今老夫回来了!”喜悦之色流露在脸上。又看着石守道,吟诵《易经》离卦九三爻辞,并且说:“快乐得忘记忧愁,是满足小人的志向;唱歌击缶,不兴起老年的叹息。”孙公凭借醇厚的德行和深奥的学问,在宫中劝讲二十多年,晚年勇于退隐,在乡里悠闲自在,始终保全德行,近世少有比得上他的。

钱惟演出身富贵之家,而文雅乐善出于天性。晚年以枢密使的身份留守西京,当时通判谢绛掌管书记,尹洙留在府中担任推官,欧阳修都是一时的文士,游赏吟咏,没有不同行的。洛阳多水竹奇花,凡是园林的美景,没有不去游览的。有个叫郭延卿的人,住在水南,年轻时与张文定公、吕文穆公交游,多次科举不第,以文章品行在乡里闻名。张、吕相继担任宰相,更替推荐他得到职官,然而延卿也未曾出仕,修缮幽静的亭子,种植花木,足迹不到城市,直到八十多岁了。一天,钱惟演率领僚属前往游览,距离他的住处一里外,就屏退骑从,乘坐轿子张着伞盖去拜访他,不告知姓名。洛阳仕族多过客众多,延卿未曾出来,大概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欣然接待,穿着道服对谈而已。几位公卿疏朗爽快开朗明达,是天下之选。延卿笑着说:“简陋的居所很少有往来,而平日所接触的人也没有像几位这样的,老夫很惬意,希望稍微停留对着花小酌。”于是用陶制酒樽和果品蔬菜进献,钱惟演喜欢他的野逸,满饮不辞。不久吏员报告申时牌响,府吏牙兵列在庭院中,延卿缓缓说:“各位是什么官职,随从吏员这么多?”尹洙指着告诉他说:“是留守相公。”延卿笑着说:“没想到相国肯拜访野人,于是相视大笑。”又说:“还能喝酒吗?”钱惟演欣然听从,又喝了几杯。招待客人的礼节,几杯盘盏没有比先前增加,而谈笑自若。日落时告辞离去,延卿送到门口,回头说:“老病不能登门道谢,希望不要惊讶。”钱惟演登上车,茫然若失。第二天对僚属说:“这真是隐士啊,他把富贵看作什么物件呢?”叹息了好几天不停。

尚书工部郎中欧阳载担任御史,有能干的名声。真宗曾亲自挑选御史,府君以秘书丞的身份被召见,被召见的人有数个,都进言自称被推荐,唯恐不被任用。府君独自站在台阶下,无所陈说。第二天任命为监察御史,中丞王嗣宗指着他说:“那个独自站在台阶下的人,真是御史啊。”

承议郎程颢担任太子中允监西京洛河竹木务,推荐他的人说他不曾

叙年劳,丐迁秩,特改太常丞【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实】

译陈述年资与功劳,请求提升官阶,特别改任为太常丞【以上内容出自《皇朝名臣四科事实》】

仕学规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七

  (宋)张镃 撰

  ○行巳

章献太后临朝,内侍省都知江徳元权倾天下。其弟徳眀奉使过杭州,时李及知杭州,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无所加益。僚佐皆曰:“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当今无比。荣枯大臣如反掌耳,而使者精锐复不在人下。眀公待之礼无加者,意者眀公虽不求福,独不畏其为祸乎?”及曰:“及待江使者,不敢慢,亦不敢过。如是足矣,又何加焉?”既而徳眀谓及寮佐曰:“李公髙年,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而乆居余杭繁剧之地,岂能办邪?”僚佐走告及曰:“果然,使者之言甚可惧也。”及笑曰:“及老矣,诚得小郡以自逸,庸何伤?待之如前,一无所加。”既而徳眀亦不能伤也。时人服其操守。

吕蒙正相公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邪?」蒙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之,令诘其官位姓名,蒙正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平,悔不穷问。蒙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无知也。不问之,何损?」时皆服其量。

王太尉荐冦莱公为相,莱公数短太尉于上前,而太尉専称其长。上一日谓太尉曰:「卿虽称其美,彼専谈卿恶。」太尉曰:「理当固然。臣在相位乆,政事阙失必多,凖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凖也。」上由是益贤太尉。莱公在藩镇,尝因生日造山棚大宴,又服用僣侈,为人所奏。上怒甚,谓太尉曰:「冦凖每事欲效朕,可乎?」太尉徐对曰:「凖诚能,无如騃何。」上意遽解,曰:「此止是騃耳。」遂不问。及太尉疾亟,上问以后事,唯对以宜早召冦凖为相云。

韩魏公言,司马君实初除枢密副使,竟辞不受。时公在魏,闻之,亟遣人赍书与潞公,勉之云:“主上倚重之厚,庶几行道,道或不行,然后去之可也,似不须坚逊。”潞公以书呈君实,君实云:“自古被这般官爵引得坏了名节为不少矣。”后得寛夫书云:“君实作事,今人所不可及,须求之古人。”

范文正公轻财好施,尤厚于族人。既贵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庄以养羣族之贫者。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岁衣缣一疋。嫁娶丧葬皆有赡给。聚族人仅百口。公殁逾四十年,子孙贤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废弛。

赵邻几好学善著述,太宗朝权知制诰,逾年卒。子东之亦有文,前以职事死塞上,家极贫,三女皆幼,无田以养,无宅以居。仆赵延嗣者,乆事舍人,义不转去,竭力营衣食以给之,虽劳苦不避,如是者十余年。三女皆长,延嗣未尝见其面。一日至京师,访舎人之旧,谋嫁三女。见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发声大哭,具道所以。二公惊谢曰:“吾徒被儒衣冠,且与舍人友,而不能恤舍人之孤,不迨汝逺矣!”即迎三女京师,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归,延嗣乃去。徂徕先生石守道为之作传,以励天下云。

陈恭公再罢政,判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族子往往献老人星图以为寿。独其侄世修献范蠡逰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覇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纳节。眀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矣【已上出《皇朝类苑】

曹武惠王彬以功拜枢密使,王在宥,密常公服危坐,如对君父,接小吏亦以礼,未尝以名呼。归私第,唯闭合宴居,不妄通宾客。五鼓纔动,已待漏于禁门矣。虽雪霜不易其操,如此者八年。

曹武惠王,国朝名将,勲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壊,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盖如此。既平江南,回诣合门,入见牓子称“奉勑江南干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

杜正献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常节。家故饶财,诸父析产,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

译仕学规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七

(宋)张镃 撰

○ 修身

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势倾动天下。他的弟弟江德明奉命出使经过杭州,当时李及任杭州知州,对待江德明与平常一样。宦官出使,没有给予任何额外的优待。僚属们都说:“江使者的哥哥在朝廷中枢掌权,当今无人能比。大臣的荣辱升降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而且使者本人精明强干,也不在他人之下。李公对待他的礼节没有增加,莫非李公虽然不谋求福分,难道就不怕他制造祸患吗?”李及说:“我对待江使者,不敢怠慢,也不敢过分。这样就可以了,又何必再增加什么呢?”不久,江德明对李及的僚属说:“李公年事已高,为什么不谋求一个小郡县来安身,却长久待在余杭这样事务繁杂的地方,难道能应付得来吗?”僚属们跑去告诉李及说:“果然如此,使者的话很令人恐惧。”李及笑着说:“我老了,如果真的得到一个小郡县来安享清闲,有什么妨碍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一点也不增加优待。”不久,江德明也没有能伤害他。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操守。

吕蒙正吕相公不喜欢记人的过错,起初担任参知政事,进入朝堂,有位朝臣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当参政吗?”吕蒙正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去。他的同僚很生气,命令去质问那人的官职姓名,吕蒙正急忙制止。退朝后,同僚仍然不平,后悔没有彻底追问。吕蒙正说:“如果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无法忘记,不如不知道。不去追问,有什么损失?”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气量。

王太尉推荐寇莱公担任宰相,寇莱公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王太尉的短处,而王太尉专门称赞他的长处。皇帝有一天对王太尉说:“你虽然称赞他的美德,他却专门谈论你的恶行。”王太尉说:“理当如此。我在相位时间久,政事缺失一定很多,寇准对陛下无所隐瞒,更显出他的忠诚正直,这就是我看重寇准的原因。”皇帝因此更加认为王太尉贤德。寇莱公在藩镇时,曾经因为生日搭建山棚大摆宴席,又穿着使用僭越奢侈,被人上奏。皇帝非常愤怒,对王太尉说:“寇准每件事都想效仿我,可以吗?”王太尉缓缓回答说:“寇准确实有能力,只是无奈他有些痴傻。”皇帝的怒气立刻消解,说:“这只是痴傻罢了。”于是不再追究。等到王太尉病重,皇帝询问后事,他只回答说应当早点召寇准担任宰相。

韩魏公说,司马君实初次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最终推辞不接受。当时韩魏公在魏地,听说后,急忙派人带着书信给潞公,勉励他说:“皇上倚重深厚,希望借此推行道义,道义如果行不通,然后离开也可以,似乎不必坚决推辞。”潞公把信给司马君实看,司马君实说:“自古以来,被这类官爵引诱而败坏名节的人不少了。”后来收到宽夫的信说:“君实做事,今人无法企及,必须向古人寻求。”

范文正公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尤其对族人厚道。显贵后在姑苏,在城郊买了几千亩良田,建立义庄来供养族中贫穷的人。选择族中年长且贤能的一人,主管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绢一匹。嫁娶丧葬都有供给。聚集族人将近一百口。范公去世四十多年,子孙贤良守法,至今奉行范公的规矩,不敢废弛。

赵邻几好学善于著述,太宗朝代理知制诰,过了一年去世。儿子赵东之也有文采,先前因职务死在边塞,家里极其贫困,三个女儿都年幼,没有田地供养,没有住宅居住。仆人赵延嗣,长久侍奉赵舍人,讲义气不离开,竭力经营衣食来供给她们,即使劳苦也不躲避,像这样十多年。三个女儿都长大了,赵延嗣未曾见过她们的面。一天到京城,拜访赵舍人的旧友,谋划嫁出三个女儿。见到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放声大哭,详细陈述原委。两位公惊讶道歉说:“我们这些人穿着儒生衣冠,而且与赵舍人是朋友,却不能体恤赵舍人的孤儿,不如你远矣!”立刻迎接三个女儿到京城,寻找好人家嫁给他们。三个女儿都有了归宿,赵延嗣才离开。徂徕先生石守道为他作传,用来激励天下人。

陈恭公再次罢免政事,判亳州,六十九岁,遇到生日,族子往往献上老人星图来祝寿。只有他的侄子陈世修献上范蠡游五湖图,并且题赞说:“贤德啊陶朱公!辅佐越国称霸平定吴国,功成名就后身退,乘小舟游于五湖。”陈恭公非常高兴,当天上表交还符节。第二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以司徒身份退休了。【以上出自《皇朝类苑》】

曹武惠王曹彬因功被任命为枢密使,曹彬在宥,密常公服端正坐着,如同面对君父,接待小吏也以礼相待,未曾以名字称呼。回到私宅,只是闭门安居,不随意结交宾客。五更刚动,已经在禁门等待上朝了。即使下雪结霜也不改变他的操守,像这样八年。

曹武惠王,是本朝名将,功业盛大,无人能比。曾经说:“自我担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然而未曾因私人的喜怒随意杀戮一人。”他所居住的堂室,破旧损坏,子弟请求加以修缮,曹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心爱护万物,大概就是这样。平定江南后,回朝到合门,入见时榜子上写“奉命处理江南公事回”,他的谦恭不夸耀,又就是这样。

杜正献公从布衣到担任宰相,衣服饮食没有增加,即使妻子儿女也有常度。家里本来富有,伯父叔父分家产,杜公把所得全部给贫穷的兄弟。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