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学规范卷三十九
章疏,无直用藁草之理。如贾岛哭僧云:『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时为烧杀活和尚,此尤可笑也。」
译上呈的奏章,没有直接使用草稿的道理。就像贾岛在《哭僧》诗中写道:“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当时竟被误解为烧死了活和尚,这尤其可笑。」
梅圣俞尝云:「诗句义理虽通,语浅俗而可笑者,亦其病也。」如有赠渔父云:「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惟闻风水声。」说者云:「患肝肾风,又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本谓诗之好句难得,而说者云:「此是人家失却猫儿。」闻者以为笑。
东坡云:「诗须要有为而后作,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竒务新,乃诗之病。」柳子厚晚年诗颇似陶渊明,知诗病者也。
集句自国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开敏,以文为戏,然后大着。至元丰间,王文公益工于此。人言起自公,非也。
自唐以来,试进士诗号省题,科场用赋取人,进士不复留意于诗,故絶无可称者。惟天圣二年省试采侯诗,宋尚书祁最擅场,其句有「色映绷云烂,声迎羽月迟」,尤为京师传诵,当时举子目公为「宋采侯」。
读书,天下难事,用功有浅深耳。唐以诗为专门学,虽名世善用古事者,或未免小误。如王摩诘诗:“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縁数竒。”不败由天幸,乃霍去病非卫青也。去病传云:“其军常先大将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絶。”意有大将军字,误指去病作卫青尔。李太白诗:“有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乃道徳经非黄庭也。逸少尝写黄庭与王修,故二事相紊。杜牧之尤不可胜数。前辈每云:“用事虽了在心目间,亦当就时讨阅,则记牢而不误。”端名言也。
今之郡守谓之建麾盖,用颜延年诗“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此误也。延年所谓“一麾”,乃指麾之麾,如武王右秉白旄以麾,非旌麾之麾也。谓山涛荐阮咸为吏部郎,三上武帝不用,后为荀勖一挤,出守始平,故有此句。延年被摈,以此自托耳。杜牧为《登乐游原》诗,谬用“一麾”,云“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自此遂为故事,然实误也。
欧阳诗话》言:陈舍人从易,当时文方盛之际,独以醇儒古学见称。其诗多类白乐天。盖自杨、刘唱和,西昆集行后,学者争效之,风雅一变,谓之昆体。由是唐贤诸诗集几废而不行。独是时舍人陈公偶収得杜集旧本,文多脱误。至《送蔡都尉》诗云:“身轻一鸟”,其下脱一字。陈公因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下”,莫能定。其后得一善本,乃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以为虽一字,诸君亦不能到也。
范元实又云:老杜诗凡一篇皆工拙相半,古人文章类如此,皆拙固无取,使其皆工则峭急而无古气,如李贺之流是也。然后学者当先学其工者,精神气骨皆在于此。如《望岳》诗云:「齐鲁青未了,洞庭云吴楚东南拆,乾坤日夜浮。」语既髙妙有力,而言东岳与洞庭之大无过于此,后来文士极力道之,终有限量,益知其不可及。《望岳》第二句如此,故先云「岱宗夫如何」;洞庭先如此,故后云「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若前后别无竒伟而皆如洞庭,他句虽雅徤终不工。如「岱宗夫如何」虽曰乱道可也。今人学诗,先得老杜平慢处,乃邻女之效颦者尔。
名贤诗话言杜少陵云:「作诗用事,要如释语,水中着塩,饮水乃知塩味。」此说诗家秘密藏也。如五更皷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人徒见凌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事也。祢衡传「挝渔阳掺声悲壮」,汉武故事「星辰影动揺」,东方朔谓民劳之应。则善用故事者,如系风捕影,岂有迹耶?此理殆不容声,今乃显言之,已落第二矣。
潘淳字子真,南昌人。尝以诗呈山谷,山谷云:“凡作诗湏要开广,如老杜‘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之类。”子真云:“淳辈那便到此?”山谷曰:“无此,只是初学诗一门户也。”
王君玉谓人曰:「诗家不妨间用俗语,尤见工夫。雪止未消者,俗谓之待伴。尝有雪诗:『待伴不禁,鸳瓦冷羞明;常怯玉钩斜』。『待伴』、『羞明』皆俗语,今采拾入句,了无痕颣。此点瓦砾为黄金手也。」
东坡云:「近世人轻以意改书,鄙浅之人好恶多同,从而和之,遂使古书日就讹舛。」孔子曰
译梅圣俞曾说:“诗句虽然义理通达,但语言浅俗可笑,这也是它的弊病。”比如有人赠诗给渔父说:“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惟闻风水声。”解说的人说:“这是患了肝肾风疾,整天都找不到,有时它自己又回来了。”原本是说好诗句难得,解说的人却说:“这是人家丢了猫儿。”听的人都以此为笑。
苏东坡说:“写诗必须有所为而后作,使用典故应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追求新奇、刻意求新,是诗的弊病。”柳子厚晚年的诗颇像陶渊明,他是懂得诗的弊病的人。
集句诗从建国初年就有,但不兴盛。到了石曼卿,他为人开明敏捷,以写文章为戏,然后才大行其道。到了元丰年间,王文公更擅长于此。人们说集句诗起源于王文公,这是不对的。
自唐代以来,科举考试中进士的诗称为省题诗,科场用赋取士,进士不再留意于诗,所以几乎没有值得称道的。只有天圣二年省试的《采侯》诗,宋尚书祁最擅长,他的诗句有“色映绷云烂,声迎羽月迟”,尤其被京城传诵,当时的举子称他为“宋采侯”。
读书,是天下难事,用功有深浅罢了。唐代以诗为专门学问,即使是闻名于世、善于使用古事的人,有时也难免有小错误。如王维诗:“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不败由天幸,说的是霍去病而不是卫青。《霍去病传》说:“他的军队常常先于大将军的军队,也有天幸,未曾陷入困境。”大概是因为有“大将军”字样,误将霍去病当作卫青了。李白诗:“有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其实是《道德经》而不是《黄庭经》。王羲之曾写《黄庭经》给王修,所以这两件事混淆了。杜牧的错误尤其数不胜数。前辈常说:“使用典故虽然记在心中,也应当随时查阅,这样记得牢固而不致错误。”这确实是名言。
现在郡守称为建麾盖,用的是颜延年诗“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这是错误的。颜延年所说的“一麾”,是指指挥的麾,如武王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而不是旌麾的麾。是说山涛推荐阮咸为吏部郎,三次上奏武帝都不任用,后来被荀勖一挤,出守始平,所以有这句诗。颜延年被排斥,以此自托罢了。杜牧写《登乐游原》诗,误用“一麾”,说“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从此就成了典故,但实际上是错误的。
《欧阳诗话》说:陈舍人从易,在当时文风正盛之际,独以醇儒古学著称。他的诗多像白乐天。自从杨亿、刘筠唱和,《西昆集》流行后,学者争相效仿,风雅一变,称为昆体。由此唐代贤人的诗集几乎废弃而不流行。只有这时陈舍人偶然收集到杜甫诗集旧本,文字多有脱漏错误。到《送蔡都尉》诗说:“身轻一鸟”,下面脱了一字。陈公于是和几位客人各用一个字补上,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下”,不能确定。后来得到一个善本,原来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认为虽然只是一个字,各位也达不到啊。
范元实又说:老杜的诗每一篇都是工巧与拙劣各占一半,古人的文章大多如此,都拙劣固然没有可取之处,如果都工巧则陡峭急促而没有古气,像李贺一流就是如此。然后学者应当先学他工巧的地方,精神气骨都在这里。如《望岳》诗说:“齐鲁青未了,洞庭云吴楚东南拆,乾坤日夜浮。”语言既高妙有力,而且说东岳与洞庭之大无过于此,后来的文士极力描述,终究有限量,更知道其不可及。《望岳》第二句如此,所以先说“岱宗夫如何”;洞庭先如此,所以后说“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如果前后没有奇伟之处而都像洞庭,其他句子虽然雅健终究不工。如“岱宗夫如何”虽然说是乱说也可以。现在的人学诗,先得到老杜平慢的地方,那是邻女效颦罢了。
名贤诗话说杜少陵:“作诗用事,要像佛家语,水中着盐,饮水才知盐味。”这是诗家的秘密宝藏。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人们只看到凌驾造化的工巧,不知道这是用事。《祢衡传》“挝渔阳掺声悲壮”,《汉武帝故事》“星辰影动摇”,东方朔说是民劳的应验。那么善于使用故事的人,如同系风捕影,哪里有痕迹呢?这个道理几乎不容发声,现在却明显地说出来,已经落入第二等了。
潘淳字子真,南昌人。曾把诗呈给黄山谷,黄山谷说:“凡作诗需要开阔,如老杜‘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之类。”子真说:“我们这些人哪能到这一步?”黄山谷说:“没有这个,只是初学诗的一个门户罢了。”
王君玉对人说:“诗家不妨间或用俗语,尤其见工夫。雪止未消的,俗称为待伴。曾有雪诗:‘待伴不禁,鸳瓦冷羞明;常怯玉钩斜’。‘待伴’、‘羞明’都是俗语,现在采集入句,毫无瑕疵。这是点瓦砾为黄金的手啊。”
苏东坡说:“近世人轻率地凭意思改书,鄙浅的人好恶大多相同,跟着附和,于是使古书日益讹误。”孔子说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蜀本《荘子》云:「用志不分,乃疑于神。」与《易》「阴疑于阳」,《礼》「使人疑汝于夫子」同,今四方本皆作「凝」。陶潜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菊之次,偶然见山,境与意会」,今皆作「望南山」。杜子美云:「白鸥没浩荡,盖灭没于烟波间。」而宋敏求云:「鸥不解没,改作波字。」二诗改此两字,一篇神气索然也【已上出《古今緫类诗话】
译「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在文字缺失时留白的做法。」蜀地版本的《庄子》说:「用心专一不分心,就会神奇到令人疑惑。」这与《易经》中「阴气盛极使人对阳气产生疑惑」、《礼记》中「让人对夫子产生疑惑」的用法相同,如今各地的版本都改成了「凝」字。陶潜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思是「在采菊的间隙,偶然看见南山,境界与心意相契合」,如今都改成了「望南山」。杜甫说:「白鸥没浩荡,盖灭没于烟波间。」而宋敏求说:「鸥鸟不会沉没,应改为波字。」这两首诗改动这两个字,整篇的神韵气息就荡然无存了【以上出自《古今总类诗话》】
山谷云:「诗文唯不造空,强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山谷谓秦少章云:「凡始学诗,须要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长篇须曲折三致意,乃为成章。」
又云:诗词髙胜,要从学问中来。后来学诗者,虽时有妙句,譬如合眼模象,随所触体,得一处,非不即似,要且不是。若开眼全体见之,合古人处,不待取证也。
潘邠老语饶徳操云:「作长诗须有次第本末,方成文字。譬如做客见主人,须先入大门,见主人升阶就坐说话,乃退。今人作文字都无本末次第,縁不知此理也。」
邠老云:「七言诗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飜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飜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诗第三字要响,如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字是响字。所谓响者,致力处也。」予窃以为:「字字当活,活则字字自响。」
咏物诗不待明说尽,只髣髴形容便见妙处。如鲁直《酴醿》诗云:「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东坡诗云:「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此或一道也。鲁直作咏物诗,曲当其理。如《猩猩笔》诗云:「平生几两屐,身后五车书。」其必此诗哉?
学诗须熟看老杜、苏、黄,先见体式,然后遍考他作,自然工夫度越他人。老杜歌行与长韵律诗,后人莫及;而苏、黄用韵、下字、用故事处,亦古所未到。
老杜诗云:「诗清立意新,最是作诗用力处。」盖不可循习陈言,只规摹旧作也。鲁直云:「随人作诗终后人。」又云:「文章切忌随人后。」此自鲁直见处也。近世人学老杜多矣,左规右矩,不能稍出新意,终成屋下架屋,无所取长。独鲁直下语未尝似前人,而卒与之合,此为善学。如陈无已,力尽规摹,已少变化。
读古诗十九首及曹子建诸诗,如「明月入髙楼,流光正徘徊」之类,皆致思深逺,言有尽而意无穷。学者当以此诗常自涵飬,自然下笔髙妙。
大概学诗,须以《三百篇》、楚辞及汉魏间人诗为主,方见古人妙处,自无齐梁间绮靡气味也。
载驰》诗反复说,尽情意,学者宜考。《蒹葭》诗说得事理明白,尤宜致思也。
李太白诗如晓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一万里,吹度玉门闗。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之类,皆气盖一世,学者能熟味之,自不褊浅矣。
初学作诗,宁失之野,不可失之靡丽。失之野,不害气质;失之靡丽,不可复整顿【已上出《吕氏童蒙训】
余顷年逰蒋山,夜上宝公塔,时天已昏黒,而月犹未出。前临大江,下视佛屋峥嵘,时闻风铃铿然有声。忽记杜少陵诗:「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恍然如巳语也。又尝独行山谷间,古木夹道,交阴唯闻子规相应,木间乃知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之为佳句也。又暑中濒溪与客纳凉,时夕阳在山,蝉声满林,观二人洗马于溪中,曰:「此少陵所谓『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者也。」此诗平日诵之不见其工,唯当所见处乃始知其为妙。作诗止欲写所见耳,不必过为竒险也【出周少隠竹坡诗话】
用故事,当如己出。如杜甫寄人诗云:「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此是用王粲依刘,并曺公厌祢衡事,却点化只做杜甫欲去依他人,恐他厌之语。此便是如己出也。
五字诗以第三字为句眼,七字诗以第五字为句眼。古人錬字,只于句眼上錬。
有意中无斧凿痕,有句中无斧凿痕,有字中无斧凿痕,须要体认得。
自做诗须是看多做多,使自家机杼风骨先立,然后使得经史中全语作一体也。如自出语弱,却使经史中全语,则头尾不相勾副。如两村夫■〈扌舁〉一枝,画梁自觉经史语在,人眼中不入看也。
鲁直云:「凡和人诗,押韵如待敌,如此然后押韵方工。」
七字句法不要有闲字,若减两字成五言,而意思足,便是有闲字也。
诗涵养得到,自有得处。如化工生物,千花万草,不名一物,一态。若模勒前人,无自得。只如世间剪裁楮花,见一件様,只做得一件也【已上出《蒲氏漫斋録】
仕学规范卷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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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黄庭坚说:“写诗作文只要不凭空捏造,而是根据所遇之境自然生成,自然就会工巧。”黄庭坚对秦观说:“凡是刚开始学诗,必须每写一首,先确立主旨;长诗必须曲折多变,反复表达三层意思,才能成为完整的篇章。”
又说:诗词的高妙超逸,要从学问中得来。后来学诗的人,虽然偶尔有妙句,好比闭着眼睛描摹大象,随手触碰到一处,并非不像,但终究不对。如果睁开眼睛看清全貌,与古人契合的地方,就不需要再去考证验证了。
潘大临对饶德操说:“写长诗必须有先后次序和首尾,才能成为文章。好比做客见主人,必须先进大门,见主人登阶就座交谈,然后告退。现在的人写文章都没有首尾次序,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
潘大临说:“七言诗第五个字要响亮,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就是响亮的字。五言诗第三个字要响亮,如‘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字是响亮的字。所谓响亮,就是着力之处。”我私下认为:“字字应当生动,生动则字字自然响亮。”
咏物诗不必明说尽,只隐约形容便能见出妙处。如黄庭坚《酴醾》诗说:“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苏轼诗说:“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这或许是一条道理。黄庭坚写咏物诗,曲折地切合事理。如《猩猩笔》诗说:“平生几两屐,身后五车书。”难道一定要这样写诗吗?
学诗必须熟读杜甫、苏轼、黄庭坚的诗,先了解体式,然后广泛考察其他作品,自然功夫超过他人。杜甫的歌行与长韵律诗,后人赶不上;而苏轼、黄庭坚在用韵、用字、用典故方面,也是古人所未达到的。
杜甫诗说:“诗清立意新,最是作诗用力处。”大概是不能沿袭陈词滥调,只是模仿旧作。黄庭坚说:“随人作诗终后人。”又说:“文章切忌随人后。”这是黄庭坚的见解。近世人学杜甫的很多,左规右矩,不能稍出新意,最终成为屋下架屋,无所取长。只有黄庭坚下语从未像前人,而最终却与古人契合,这才是善于学习。如陈师道,极力模仿,已缺少变化。
读《古诗十九首》及曹植等诗,如“明月入高楼,流光正徘徊”之类,都思致深远,言有尽而意无穷。学者应当用这些诗经常自我涵养,自然下笔高妙。
大概学诗,必须以《诗经》、楚辞及汉魏间人的诗为主,才能见到古人的妙处,自然没有齐梁间绮靡的气味。
《载驰》诗反复诉说,尽情表达,学者应当考究。《蒹葭》诗说得事理明白,尤其应当深思。
李白的诗如“晓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一万里,吹度玉门关”,以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之类,都气盖一世,学者能熟读品味,自然不狭隘浅薄了。
初学作诗,宁可失之粗野,不可失之靡丽。失之粗野,不损害气质;失之靡丽,就不可再整顿了。【以上出自《吕氏童蒙训》】
我前年游蒋山,夜上宝公塔,当时天已昏暗,而月亮还未出来。前面面对大江,下看佛屋峥嵘,时常听到风铃铿然有声。忽然想起杜甫诗:“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恍然如同自己所说。又曾独自行走山谷间,古木夹道,树荫交错,只听到子规相应啼叫,才明白“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是佳句。又曾在暑天临溪与客人纳凉,当时夕阳在山,蝉声满林,看见两人在溪中洗马,说:“这就是杜甫所说的‘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这些诗平日诵读不见其工巧,只有当所见之处才开始知道其妙。作诗只想写出所见罢了,不必过于奇特险怪。【出自周少隐《竹坡诗话》】
用典故,应当像自己说的一样。如杜甫寄人诗说:“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这是用王粲依附刘表,并曹操厌恶祢衡的事,却点化只做杜甫想去依附他人,恐怕他人厌恶自己的话。这就是像自己说的一样。
五言诗以第三个字为句眼,七言诗以第五个字为句眼。古人炼字,只在句眼上炼。
有意中无斧凿痕,有句中无斧凿痕,有字中无斧凿痕,必须体认得到。
自己作诗必须是多看多写,使自家的机杼风骨先确立,然后才能使得经史中的全语融为一体。如自己出的语意薄弱,却使用经史中的全语,则头尾不相呼应。如同两个村夫抬一根树枝,画梁自觉经史语在,人眼中不入看也。
黄庭坚说:“凡是唱和别人诗,押韵如对待敌人,这样然后押韵才工巧。”
七字句法不要有闲字,如果减去两字成五言,而意思充足,便是有闲字。
诗涵养得到,自有得处。如同自然造化生物,千花万草,不名一物,一态。如果模仿前人,无自得。只如世间剪裁纸花,见一样,只做得一样。【以上出自《蒲氏漫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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