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学规范卷七
禄所入,给宗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屋以居,寓于南京驿舍者乆之。自少好学攻书,喜为诗,读书虽老不倦。推奬后进,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门。居家见宾客,必问时事,闻有善,喜若己出。至有所不可,忧见于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责者。凡公所以行之终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为人之所难,而公自谓不足以名后世。遗戒子孙无得记述。呜呼,岂所谓任重道逺而为善惟不足者欤?
译俸禄的收入,用来供养宗族,救济他人的急难。等到他告老还乡,却没有房屋居住,寄居在南京的驿舍中很久。他自幼好学钻研经书,喜欢写诗,读书即使到老也不厌倦。他推崇奖掖后辈,当今世上知名的士人多出自他的门下。在家中接待宾客,必定询问时事,听到有善行,高兴得像是自己做出来的。遇到有不可行的事,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有时夜里不能入睡,好像自己承担那份责任一样。凡是先生一生所践行的,如果有人能做到其中一点,君子认为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而先生却自认为不足以留名后世。他遗命告诫子孙不得记载叙述他的事迹。唉,这难道就是所说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而做善事总觉得不够的人吗?
公尝谓门生曰:「凡士君子作事行己,当履中道,不宜矫饰。矫饰过实,则近乎伪。」
公食于家,惟一面一饭而已。或美其俭,公曰:“衍本一措大尔,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国家者俸入之余,以给亲族之贫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夺之,却为一措大,又将何以自奉养耶?”又尝戒门生曰:“天下惟浙人褊急易动,柔懦少立。衍自在幕府至监司,人尚不信,及为三司副使,累于上前执奏不移,人始信之。反曰:‘杜衍如是非两浙生否?其轻吾党也如此。’观子识虑髙逺,志尚端悫,他日植立,当为乡曲之显,切勿少枉为时所上下也。”
范文正公曰:「吾遇夜就寝,即自计一日食饮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果自奉之费与所为之事相称,则鼾鼻熟寐;或不然,则终夕不能安眠。眀日必求所以称之者。」
公语诸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踈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疎也。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且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飨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地下?今亦何颜以入家庙乎?」故恩例俸赐常均族人,并置义田宅云。
文正公自政府出,归姑苏,焚黄,搜外库,惟有绢三千匹,令掌吏录亲戚及闾里知旧,自大及小,散之皆尽。曰:「宗族乡党,见我生,长幼学,壮仕,为我助,喜我,何以报之哉?」
文正公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为趋舍。其有所为,必尽其力,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茍哉!
参政吴正肃公为人眀敏劲果,强学愽辨,能自忖度,不可守,不发已发,莫能屈夺。
吕许公夷简闻包拯之才,欲见之。一日,待漏院见班次有包拯名,颇喜。及归,又问,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于求见。无几,报拯朝辞,乃就部注一知县而出,尤竒之。遽使人追还,遂荐对,除里行,自此擢用。
包孝肃在言路,极言时事,复为京尹,令行禁止,至今天下皆呼包待制。又曰:包家市井小民及田野之人,凡徇私者皆指笑之曰:「你一个包家!」见贪污者曰:「你一个司马家!」天下称司马公曰:「司马家!」
谏议大夫田公,动必以礼,言必有法,贤不肖咸惮伏之。出处二十年,未尝趋权贵之门,在贬废中,乐得其正,晏如也。
蔡君谟尝书小吴笺云:「李及知杭州市,白集一部,乃为终身之恨。此君殊清节,可为世戒。张乖崖镇蜀,当遨游时,士女环左右,终三年未尝回顾。此君殊重厚,可以为薄末之检押。」此帖今在张乖崖之孙尧夫家。子以谓买书而为终身之恨,近于过激,茍其性如此,亦可尚也。
起居舍人尹公洙,当庆歴中,与范仲淹等友善。仲淹等既罢朝政,洙亦为人希时宰意,攻以居渭州时事,遂置狱,遣刘湜按之。一日谓洙曰:「龙图得罪死矣。」洙请其事,湜曰:「龙图以银为偏提,给银有记而收,偏提无籍,是以知龙图当得罪死也。」洙曰:「此不足以致洙罪也。以银为偏提,用某工校主之,附某籍,可取视之。」湜阅籍,果然,知不能害,叹息而已。其后洙在随州,而孙甫之翰知安州,过随,二人皆好辨论,对榻语几月,无所不道,而洙未尝有一言及湜者。甫问曰:「刘湜按师鲁,欲致师鲁于死,而师鲁絶口未尝有一言及湜,何也?」洙曰:「湜与洙本未尝有不足之意,其希用事者意欲害洙,乃湜不能自植立耳,洙何恨扵湜乎?」甫深伏其识量。之翰又言:「尹洙自谓平生好善之心,过于嫉恶。」之翰以谓信然。
尹公天性慈仁,内刚外和,凡事有小而可矜者,必恻然不忍,发见颜貌;及临大节,断大事,则心如金石,虽鼎镬前列,不可变也。
陈抟被诏至阙下,间有士大夫诣其所止,愿闻善言以自规诲。陈曰:「优好之所,勿乆恋;得志之处,勿再
译公曾经对门生说:“凡是士人君子做事立身,应当遵循中庸之道,不应当矫揉造作。矫饰超过了本分,就接近虚伪了。”
公在家里吃饭,只有一道菜一碗饭罢了。有人赞美他节俭,公说:“我本来只是一个穷书生,名位爵禄、冠冕服饰,都是国家俸禄的剩余,用来供给贫困的亲属,常常担心白白吃饭,怎么敢用来供养自己呢?一旦名位爵禄被国家剥夺,又变回一个穷书生,又将用什么来供养自己呢?”又曾经告诫门生说:“天下只有浙江人狭隘急躁容易冲动,柔弱懦弱缺乏主见。我自从在幕府任职到担任监司,人们尚且不信任我,等到担任三司副使,多次在皇上面前坚持奏议不动摇,人们才开始信任我。反而说:‘杜衍如果不是两浙人,怎么会这样?他轻视我们同乡到了这种地步。’看你们见识思虑高远,志向崇尚端正诚笃,将来立身处世,应当成为乡里的显达之人,千万不要稍微弯曲迎合时俗的升降。”
范文正公说:“我每当夜晚就寝,就自己计算一天饮食供养的费用,以及所做的事情。如果供养自己的费用与所做的事情相称,就鼾声大作熟睡;如果不相称,就整夜不能安眠。第二天一定要寻求使两者相称的方法。”
公对子弟们说:“我们吴中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但我们的祖宗看待他们,则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我怎么可以不体恤他们的饥寒呢?况且自从祖宗以来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在我这里发迹,得以做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怎么在地下见祖宗呢?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所以恩赐俸禄常常分给族人,并且置办了义田义宅。
文正公从政府离职,回到姑苏,焚烧黄榜,搜查外库,只有绢三千匹,命令掌管官吏记录亲戚以及邻里故旧,从大到小,分发完毕。说:“宗族乡党,看着我出生,年幼时学习,壮年时做官,为我助力,为我欢喜,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
文正公年轻时就有大节操,他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都不曾动摇他的心,而慷慨有志于天下。常自己吟诵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快乐。”他侍奉君主对待他人,一概凭借自信,不选择利害作为取舍。他有所作为,一定竭尽全力,说:“从我自己出发的作为,应当像这样。”成功与否,有不在我掌控之中的,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一定保证,我怎么能苟且呢!
参政吴正肃公为人明敏刚毅果决,勤学博辩,能够自我估量,不可坚守的就不坚守,没有发动的就不发动,发动后没有人能使他屈服改变。
吕许公夷简听说包拯有才能,想见他。一天,在待漏院看到班次中有包拯的名字,很高兴。等到回家,又询问,知道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以为包拯想便于求见。不久,报告包拯上朝辞别,于是到吏部注授一个知县就出来了,更加觉得他奇特。立刻派人追回,于是推荐他应对,授予里行官职,从此提拔任用。
包孝肃在言官职位上,极力陈述时事,又担任京尹,令行禁止,直到今天天下人都称呼包待制。又说:包拯家的市井小民以及田野之人,凡是徇私的人都被指着嘲笑说:“你一个包家!”见到贪污的人说:“你一个司马家!”天下人称司马公说:“司马家!”
谏议大夫田公,行动一定符合礼仪,言论一定合乎法度,贤能和不贤能的人都敬畏信服他。出仕退隐二十年,不曾趋附权贵之门,在被贬废中,乐于保持正道,安然自若。
蔡君谟曾经在小吴笺上书写说:“李及担任杭州知州,买了一套《白氏文集》,竟成为终身的遗憾。这位君子特别清廉有节操,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张乖崖镇守蜀地,在游玩时,士女环绕左右,整整三年不曾回顾。这位君子特别厚重,可以作为轻薄末流的检束。”这帖子现在在张乖崖的孙子尧夫家。我认为买书而成为终身遗憾,接近于过度激烈,如果他的本性如此,也是值得推崇的。
起居舍人尹公洙,在庆历年间,与范仲淹等人友善。范仲淹等人被罢免朝政后,洙也被人迎合当时宰相的意思,攻击他在渭州任职时的事,于是设置监狱,派遣刘湜审理。一天刘湜对洙说:“龙图(尹洙)获罪要死了。”洙询问原因,刘湜说:“龙图用银子做偏提,发给银子有标记而收回,偏提没有登记,因此知道龙图应当获罪而死。”洙说:“这不足以导致我获罪。用银子做偏提,由某工匠主管,附在某籍册上,可以取来查看。”刘湜查阅籍册,果然如此,知道不能害他,叹息而已。后来洙在随州,而孙甫之翰担任安州知州,经过随州,两人都喜欢辩论,对榻交谈几个月,无所不谈,而洙不曾有一句话提到刘湜。孙甫问说:“刘湜审理师鲁(尹洙字),想要置师鲁于死地,而师鲁绝口不曾有一句话提到刘湜,为什么呢?”洙说:“刘湜与我本来不曾有不足的意思,他迎合当权者的意思想要害我,只是刘湜不能自立罢了,我有什么怨恨刘湜的呢?”孙甫深深佩服他的见识气量。之翰又说:“尹洙自称平生好善的心,超过嫉恶。”之翰认为确实如此。
尹公天性慈爱仁厚,内刚外和,凡事有微小而值得怜悯的,一定恻隐不忍,表现在面容上;等到面临大节,决断大事,则心如金石,即使鼎镬陈列在前,也不能改变。
陈抟被诏令到京城,间或有士大夫到他住所,希望听到善言以自我规劝教诲。陈抟说:“喜好安乐的地方,不要长久留恋;得志的地方,不要再次
仕学规范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八
(宋)张镃 撰
○行己
端眀蔡公襄于朋友重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以哭,尽哀乃止。尝饮会灵东园,坐客有射矢误中伤人者,客遽指为公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上,以问公,公即再拜愧谢,终不自辨,退亦未尝以语人。
赵清献公平生日所为事,夜必衣冠露香,九拜手告于天。应不可告者,则不敢为也。
内翰蜀郡范忠文公镇清眀坦夷,表里洞达,遇人以诚恭俭谨黙,口不言人过,及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壮,常欲继之以死,虽在万乗前无屈。
丞相温国司马文正公光,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其好学如饥渇之嗜饮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于洛,往来陜洛间,皆化其徳,师其学,法其俭。有不善曰:“吾君实得,无知之乎?”愽学无所不通,音乐律歴天文书数,皆极其妙。晚节尤好礼,为冠婚丧祭法,适古今之宜。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不事生产,买第洛中,仅庇风雨。有田二顷,丧其夫人,质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身。自以遭遇圣眀,言听计从,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书夜。宾客或以诸葛孔眀事多食少之语戒之,公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大事也。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纸,上之,皆手扎论当世要务。京师民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市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
崇政殿说书荥阳吕公希哲尝说:「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盖自攻其恶,日夜且自点检,丝毫不尽,即不慊扵心矣。岂有工夫点检他人耶?」
或问荥阳公:“为小人所詈辱,当何以处之?”公曰:“上焉者,知人与己本一,何者为詈?何者为辱?自然无忿怒心也。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为何等人?若是荅他,却与此人等也。’如此自处,忿心亦自消也。”
丞相魏国韩忠献王琦,器量过人,性浑厚,不为畦畛峭堑。功盖天下,位冠人臣,不见其喜;任莫大之责,蹈不测之祸,身危累卵,不见其忧,怡然有常,未尝为事物迁动。平生无伪饰,其语言,其行事,进立于朝,与士大夫语;退息于室,与家人言,一出于诚。门人或从公数十年,记公言行,相与反复考究,表里皆合,无一不相应。其所措置,规摹闳大髙逺,外视如甚略,已而详观其中,则细故小物,莫不各有区处。故有志必成。平居与人接,礼下之,问劳慰存,气语和易,容人过失,不以为己忤,小大无所较计。及朝廷事,则守其所当争,及扵义理而后止,毅然终不可夺。
公谓小人不可求逺,三家村中亦有一家,当求处之之理,知其为小人,以小人处之,更不可校。如校之,则自小矣。人有非毁,但当反己,是不是?己是,则是在我,而罪在彼,乌用计其如何?
公在魏府,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从容以授之。
顷时丁寇立朝,天下闻一善事,皆归之莱公,未必尽出莱公也;闻一不善事,皆归之晋公,未必尽出晋公也。盖天下之善恶争归焉,人之修身养诚意,不可不谨。
苏子瞻有盛名扵世,而退无自矜之色,此为过人。
子由崇宁中居颍昌,方以元佑党籍为罪,深居自守,不复与人相见,逍遥自处,终日黙坐,如是者几十年,以至扵没,亦人所难能也。
门下侍郎韩公维,弱不好弄,笃志问学,尝以进士荐礼部,父任执政,不就。廷试乃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丁外艰,服除,阖门不仕。仁宗患搢绅奔竞,谕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则躁求者自当知耻。」扵是宰相文彦愽宋庠等言:「公好古嗜学,安于静退,乞加甄录,以厚风俗。」召试学士院,辞不赴,除国子监主簿。
韩公性纯厚,貌重,气和而寡言。其遇人不设城府,与人语唯恐伤之。至当言职论事,上前亹亹不穷,正直确切,无所回隐,左右
译仕学规范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仕学规范卷八
(宋)张镃 撰
○行己
端明殿学士蔡襄在朋友交往中重视信义,听说朋友去世,就不吃酒肉,设灵位哭泣,尽到哀痛才停止。曾经在东园饮酒聚会,在座的客人中有射箭误伤人的,客人急忙指着说是蔡襄的箭,京城因此喧闹起来。事情上报给皇上,皇上拿此事询问蔡襄,蔡襄立即再次拜谢表示愧疚,始终不为自己辩解,退朝后也从未对别人提起此事。
赵抃平生所做的事,夜晚必定穿戴整齐,在露天焚香,九次叩拜,亲手向天禀告。那些不应禀告的事,就不敢去做。
翰林学士、蜀郡人范镇性情清明坦荡,表里通达,待人以诚,恭敬节俭,谨慎沉默,口中不说别人的过错,等到面临重大节操、决断重大议论时,神色温和而话语刚强,常想以死相殉,即使在万乘之尊的皇帝面前也不屈服。
丞相、温国公司马光,忠信、孝顺、友爱、恭敬、节俭、正直,都出于天性。他好学如同饥渴时嗜好饮食,对于财利繁华如同厌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人都信任他。退居洛阳后,往来于陕西、洛阳之间,人们都感化于他的德行,以他的学问为师,效法他的节俭。有人做了坏事,就说:“我的君实知道了,难道不知道吗?”他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文、书数,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晚年尤其重视礼制,制定冠婚丧祭的法度,适合古今的时宜。不喜欢佛教和道教,说:“他们的精微言论不能超出我的书籍,他们的荒诞言论我不相信。”不从事生产经营,在洛阳买了宅第,仅能遮风挡雨。有两顷田地,夫人去世,抵押田地来安葬。穿坏衣,吃粗食,以此度过一生。自认为遇到圣明的君主,言听计从,想以身殉天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昼夜。宾客有人用诸葛亮事多食少的话告诫他,公说:“死生是命,我更加尽力去做。”病重时言语重复,不再自觉,如同梦中说话,但说的都是朝廷大事。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八张遗奏,呈给皇上,都是亲手写的关于当时重要事务的论述。京城百姓画他的像,刻印出售,每家都放一本,吃饭时必定祈祷。各地都派人来买,京城当时有画工因此致富。
崇政殿说书、荥阳人吕希哲曾说:“攻治自己的恶习,不要攻治别人的恶习。因为自己攻治自己的恶习,日夜还要自我检点,稍有不尽,心里就不安了。哪有工夫去检点别人呢?”
有人问吕希哲:“被小人辱骂侮辱,应当怎么处理?”公说:“上等的人,知道别人和自己本是一体,什么是辱骂?什么是侮辱?自然没有忿怒之心。下等的人,暂且自己思考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回答他,就和他一样的人了。’这样自我处治,忿怒之心也就自然消除了。”
丞相、魏国公韩琦,器量过人,性情浑厚,不设置界限和险阻。功盖天下,位居人臣之首,不见他喜悦;承担巨大的责任,面临不可测度的祸患,身危如累卵,不见他忧虑,怡然自得,未曾因事物而改变。平生没有虚伪装饰,他的语言,他的行事,进立于朝廷,与士大夫交谈;退息于居室,与家人谈话,都出于真诚。门人有人跟随公几十年,记录公的言行,互相反复考究,表里都符合,没有不相应的。他所安排的措施,规模宏大高远,外表看似乎很粗略,不久详细观察其中,则细微小事,没有不各有安排的。所以有志必成。平时与人交往,以礼谦下,慰问慰存,语气和易,宽容别人的过失,不认为是冒犯自己,大小都不计较。等到朝廷事务,就坚守应当争辩的,直到义理为止,毅然决然,最终不可改变。
公说小人不可疏远,三家村里也有一家,应当寻求相处的道理,知道他是小人,以对待小人的方式对待他,更不可计较。如果计较,就自降身份了。有人非议毁谤,只应当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是对的,那么对在我,罪在他,何必计较他如何?
公在魏府时,僚属路拯呈报官府事务,但在状纸末尾忘记写名字,公就用袖子遮住,抬头与他说话,渐渐暗中卷起,从容地交给他。
从前丁谓、寇准在朝,天下听到一件善事,都归之于寇准,未必全出自寇准;听到一件不善的事,都归之于丁谓,未必全出自丁谓。大概天下的善恶争相归附,人修身养诚的意念,不可不谨慎。
苏轼在世上享有盛名,而退居时没有自矜的神色,这是过人之处。
苏辙在崇宁年间居住在颍昌,正以元祐党籍为罪,深居自守,不再与人相见,逍遥自处,终日默坐,像这样几十年,直到去世,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门下侍郎韩维,年少时不好玩弄,笃志问学,曾经以进士推荐到礼部,父亲担任执政官,不去就职。廷试后以父荫担任将作监主簿,遭父丧,服丧期满,闭门不仕。仁宗担心士大夫奔走竞争,告诉近臣说:“恬淡退守道义的人表彰提拔,那么躁进求取的人自然应当知道羞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说:“公好古嗜学,安于静退,请求加以甄别录用,以敦厚风俗。”召试学士院,推辞不去,任命为国子监主簿。
韩公性情纯厚,容貌庄重,气息温和而少言。他待人不设城府,与人说话唯恐伤害对方。等到应当言职论事时,在皇上面前滔滔不绝,正直确切,无所回避隐瞒,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