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枢三

道枢卷之二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4–5 段

庄子曰:宇泰定发乎天光。何谓也?宇者,心也。天光者,慧也。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也。慧者,本吾之性也。由贪爱浊乱,散迷而不知,吾能澡雪则复归於纯静矣。神性虚融,体天应变,形与道同,则无生死。隐则形同於神,显则神同於气,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问矣。然虚无之道有浅深焉,探则兼被於形,浅则惟及其心。被形者,神也。及心者,慧觉也。慧觉者,身不兔於谢焉。何也?慧者,心照也,多用则其体劳矣。初得其慧则悦而多辩,斯神气漏而为尸解者也。故大人者,含光藏辉,凝神归实,神与道合,.身心与道同,於是六根洞达焉。身也,无时而不存;心也,无法而不通。故曰:山之有玉则草木不凋矣,人之怀道则形体永固矣。於是其妙也,有坐忘之枢焉。修道成真者,必先去乎邪僻之行,外事不干於心,端坐内观,念起则灭之,虽然惟灭动心不灭照心,惟凝虚心不凝有心。欲行此者,当受三戒:一日简绿,二日无欲,三日静心。简绿者,择要去烦也。经曰:少则得,多则惑矣。无欲者,断贪求也。经曰:常无-欲,则能观其妙矣。静心者,止息游浪也。经曰:除垢止念,静心守一,其斯之谓欤。故虚心无欲,非求於道而道自归之。其要在乎涉事处喧,皆作意以安之。有事无事,常若无心;处静处喧,其志惟一。束心太急则为病为狂,心若不动复须任之,使宽急得其所常,自调适制而勿着,放而不动是为真定者也。既如是,亦不可侍其定也,而求多事,求就喧。当使如水镜之鉴,随物现形而后可也。定中求慧则伤於定,定则无慧矣,定非求慧而慧自生者也。得道者於是心有五时,身有七候,是为浅深之叔焉。五时何也?其动多,其静少者,一也;动静各半焉者,二也;其静多,其动少者,三也;无事则静,触则动者,四也;与道冥合,触亦不动者,五也。七候何也?举动顺时,容色和者,一也;宿疾尽除,身心轻爽者,二也;填补夭伤,还年复命者,三也;延数万岁,名为仙人者,四也;炼形为气,名为真人者,五也;炼气成神,名为神人者,六也;炼神合道,名为至人者,七也。坐忘篇中天隐子曰:人之生也,禀乎灵气,精明悟通,学无凝滞,则谓之神焉。宅神於内,远照於外,则谓之仙焉。灵气者,其不可为世俗所沦折而后可也。日喜,曰怒,日一及,曰乐,日爱,曰欲,日恶,七者情之邪也。日风,日寒,日暑,日湿,日饥,日饱,曰劳,曰逸,八者气之邪也。去邪则近於仙矣。简易者,天地之道也。天者,在吾首之上;地者,在吾足之下。吾则见之,故曰:简易者,神仙之德也。夫学道者,言涉高诡而执迷无所归本非吾学也。故学气者,反为气所病者有矣;学仙者,反为仙所迷者有矣。然学道者,亦须渐而进之,盖有五门焉:一曰,斋戒;二日,安处;三曰,存想;四日,坐忘;五日,神解。斋戒者,何也?澡身虚心者也。斋者,洁静也;戒者,节约也。饥即食,食勿饱,所谓调中者也。物未成者勿食,腐败闭气者勿食,五味太多者勿食。勿久坐,勿久立,勿久劳,勿久逸。左右手常摩至於温热,熨其皮肤,以去冷气,所谓畅外者也。於是形坚则气至矣。安处者,何也??南向而坐,束首而寝,居之屋庐必得阴阳适中焉。高则阳盛而明多,多则伤於魄,魄阴也;卑则阴盛而暗多,多则伤於魂,魂阳也。有所伤则疾斯生焉。又尸夫天地之气乎,有元阳之切肌,淫阴之侵体,可不慎哉!故吾之室四旁皆窗户焉,风起则阖之,风息则辟之,前必箔,后必屏。太明则垂箔,以和其内映焉;太暗则卷箔,以通其外曜焉。内以安吾心,外以安吾目。心目安则身安矣。然则彼纵情多虑,其不能安其内外也可知矣。存想者,何也?存者,存我之神也;想者,想我之身也。夫何以能然乎?闭目则自见其目,收心则自见其心,心目皆不离於身,不伤於神,此其渐也。凡人终日而视他人,则心亦外走矣;终日而接他事,则目亦外瞻矣。营营浮光,未尝复照,安得不疾且夭耶?故归根日静,静日复命,复命成性,是为众妙之门也。坐忘者,何也?因存想而得,因存想而忘也。行道不见其行,非坐之义乎?有见不行其见,非忘之义乎?不行者,心不动也;不见者,形俱泯也。或者曰,心不动有道乎?天隐子默而不对。或者曰,形泯有道乎?天隐子暝而不视。或者悟曰,道在我矣。神解者,何也?斋戒者,信解也,无信心则不能解矣。安处者,定解也,无定心则不能解矣。存想者,闲解也,无闲心则不能解矣。坐忘者,慧解也,无慧心则不能解矣。四者通乎神,斯为神解者焉。神者,兼三才则谓之易,齐万物则谓之道,本一性则谓之真一。

译庄子说:心境安泰而达到定境,天光就会从中发出。这是什么意思?“宇”就是心;“天光”就是智慧。虚静达到极致,大道便居于其中,智慧也由此产生。智慧本来就是我的本性。由于贪爱使本性浑浊扰乱,散失迷惑而不自知;我若能洗涤自己,就会恢复纯静。神性虚融,体合天道而应对变化,形体与大道相同,就没有生死。隐时,形体与精神相同;显时,精神与元气相同,因此踏入水火而不受伤害,面对日月而没有影子;存亡由自己掌握,出入也没有阻碍。然而虚无之道有浅有深:深者兼及形体,浅者只达到内心。兼及形体的是精神,只达到内心的是慧觉。只有慧觉的人,身体还不能免于衰谢。为什么呢?慧是心的照察,使用过多,身体就会劳累。刚得到智慧时便欣喜而多言多辩,这会使神气外泄,成为尸解。所以上等修道之人含藏光明、隐藏光辉,凝聚精神而返归真实,使精神与大道相合,身心与大道相同,于是六根洞彻通达。身体无时不在,心灵无处不通。因此说:山中有玉,草木便不会凋零;人心怀有大道,形体便能长久坚固。这里面有坐忘的关键。修道成真的人,必定先去除邪僻的行为;外界事务不牵扰内心,端正地坐着向内观照,念头一起来就消灭它。不过,只消灭动摇之心,不消灭观照之心;只凝聚虚心,不凝聚有心。想要实行这一点,应当接受三条戒律:一是简缘,二是无欲,三是静心。简缘,就是选择要紧的,去除烦杂。经书说:少则得到,多则迷惑。无欲,就是断绝贪求。经书说:常常没有欲望,就能观察道的玄妙。静心,就是止息心神的游荡。经书说:除去污垢,停止杂念,静心守一,说的就是这个吧。因此,虚心无欲,不必向外求道,大道自然会归附于他。关键在于处在事务和喧闹之中,都要用心使自己安定;有事无事,常常像无心一样;处于安静或喧闹之中,心志始终专一。收束心神过于急迫,就会成为疾病和狂乱;心如果不动,还须任其自然,使宽缓与急迫各得其宜;经常自我调节而不执著,放开而心仍不动,这才是真正的定境。既然这样,也不可依赖定境,却又主动寻求繁杂事务、追逐喧闹。应当像水镜照物一样,随着事物出现形象,然后才可以。若在定中追求智慧,就会损害定;过于追求定,也就没有智慧。定不是追求智慧,而是智慧自然产生。得道的人,心有五个阶段,身有七种征候,这就是修道浅深的层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三日〕 五个阶段是什么?心动多、安静少,是第一;动静各半,是第二;安静多、心动少,是第三;没有事情时安静,一受触动就动,是第四;与大道冥合,受到触动也不动,是第五。七种征候是什么?举止行动顺应时宜,容貌神色和悦,是第一;旧疾全部消除,身心轻快爽利,是第二;补足夭折损伤,恢复年寿、返还本命,是第三;延长寿数达万岁,称为仙人,是第四;炼形化气,称为真人,是第五;炼气成神,称为神人,是第六;炼神合道,称为至人,是第七。《坐忘篇中》天隐子说:人出生时禀受灵气,精明通悟,学习没有凝滞,就称为神。把精神安置于内,向外作长远照察,就称为仙。灵气必须不被世俗沉沦、折损,才可以。喜、怒、忧、乐、爱、欲、恶,这七种是情感的邪气。风、寒、暑、湿、饥、饱、劳、逸,这八种是气的邪气。去除邪气,就接近仙道了。简约平易,是天地的道。天在我头顶之上,地在我脚下;我能够看见它们,所以说:简易是神仙的品德。学习大道的人,如果言语涉及高深诡奇而执迷其中、无所归本,就不是我的学问。因此,学习气的人,反而有被气所伤的;学习仙道的人,反而有被仙道迷惑的。然而学习大道,也必须逐步前进,大概有五个门径:一是斋戒,二是安处,三是存想,四是坐忘,五是神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四日、五日〕 斋戒是什么?就是洗涤身体、虚静内心。斋就是洁净安静,戒就是节制简约。饥饿就吃,吃不要过饱,这就是调和中气。没有成熟的东西不要吃,腐败、闭塞气机的东西不要吃,五味过多的东西不要吃。不要久坐,不要久站,不要长久劳作,不要长久安逸。经常用左右手摩擦,直到温热,再熨摩皮肤,以去除寒气,这就是使外在通畅。这样形体坚固,气就会到来。安处是什么?面向南坐,束发而睡;居住的屋舍必须使阴阳适中。屋舍过高,阳气旺盛、光亮过多,就会损伤魄;魄属阴。屋舍过低,阴气旺盛、昏暗过多,就会损伤魂;魂属阳。有所损伤,疾病就会产生。又何况天地之气中,有元阳逼近肌肤,有淫阴侵入身体,能够不谨慎吗?所以我的房屋四面都有窗户;风起就关闭,风停就打开;前面一定挂帘,后面一定设屏。光线太亮,就放下帘子,使室内外光线调和;光线太暗,就卷起帘子,使外界光明进入。对内可以安定我的心,对外可以安定我的眼。心和眼安定,身体就安定了。由此可知,那些纵情放欲、思虑过多的人,不可能使内外安定。存想是什么?“存”是存守我的精神,“想”是观想我的身体。怎样才能做到呢?闭上眼睛就能反观自己的眼睛,收摄内心就能反观自己的心;心和眼都不离开身体,也不损伤精神,这就是逐步修习。凡人整天看着别人,心也会向外奔走;整天接触外界事务,眼睛也会向外张望。心神忙乱、浮光外驰,从未回照自身,怎么能不生病而且早夭呢?所以返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就能成就本性,这就是众妙之门。坐忘是什么?因存想而获得,又因存想而忘却。行道而不见自己在行,难道不是“坐”的意义吗?有所见却不运行这种见解,难道不是“忘”的意义吗?不行,是心不动;不见,是形体一同泯灭。有人问:心不动有道理吗?天隐子沉默而不回答。有人问:形体泯灭有道理吗?天隐子闭目而不观看。有人醒悟说:大道就在我身上。神解是什么?斋戒是信解,没有信心就不能解悟;安处是定解,没有定心就不能解悟;存想是闲解,没有闲静之心就不能解悟;坐忘是慧解,没有智慧之心就不能解悟。四者通达于神,这就叫神解。神兼具三才,就称为《易》;使万物齐一,就称为道;以一性为根本,就称为真一。

天隐子曰:生於易中,死於易中,动因万物,静因万物乎。邪由一性,真由一性乎,吾皆以神解之在人也,在地也,在水也,皆为仙矣。变而通之,是曰神仙。正一先生读其书,悟曰,吾则异。於是,吾之简易者,无为而无不为也。吾之渐者,守性正命日增一曰,渐之道也。斋戒之类兼修之可也。坐忘篇下至游子曰:吾得坐忘之论三焉,莫善乎?正一先生司马子微曰:吾近见道士赵坚造坐忘论七篇,其事广,其文繁,其意简,其词辩。读之者,思其章句,记其次序,可谓坐驰,非吾所谓坐忘也。吾闻之先师曰,坐忘者,长生之基也。故招真以炼形,形清则合於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於神。体与道冥,斯谓之得道者矣。夫真者道之元也,故澄神以契真。庄子曰:宇泰定发乎天光。宇者,心也;天光者,慧照也。先定其心,则慧照内发,照见万境,虚忘而融心於寂寥,是之谓坐忘焉。老子曰: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无身者,非无此身也,体合大道,不徇乎荣贵,不求乎苟进,恬然无欲,忘此有待之身者也。夫长生者,神与形俱全者也。是以乾坤者易之蕴也,乾坤毁则无以见易矣。形器者,性之府也,形器败则性无所存矣。养神不养形,犹毁宅而露居者欤。或曰:人之寿终,心识苟正,则神超於真境。正一先生曰:非至正之言也。夫高德之贤,自谓彼我忘矣,是非泯矣,然见不善则颦,见善则笑,犹为善恶所惑。瓦其终也,昏耄及焉,吾未见不为众邪所诱者也。故有有识化无识者,秦女之化石是也;有人识化虫识者,黄氏之化电者也?由是观之,心识者为阴阳所陶铸,安能自定哉?所以贵乎形神俱全者,盖以此也。今有知荣贵为虚妄,了生死为一贯,至其临终,则求医祈鬼,何也?未知乎坐忘者也。忘者忘万境也,先之以了,诸妄次之,以定其心。定心之上,豁然无覆;定心之下,空然无基。触之不动,慧虽生矣,犹未免於阴阳之陶铸也,必藉夫金丹以羽化,入於无形,出乎化机之表,然后阴阳为我所制矣。道枢卷之二竟#1而,辑要本作『则』。二十八太清养生上篇 太清养生下篇道枢卷之三至游子曾慥集集要篇古先至人,立言如林;以道博观,则钩其深。晁文元公曰:吾观夫浮世,其乃生老病死之乡欤,忧悲苦恼之窟欤。惟定明者内觉其身心空,外觉其万物空,於是诸相既破,无可执无可争矣。诸有者,梦幻也。梦中而人狎之,且日梦中搏必无伤也,岂非在梦知梦乎?吾尝坐玉堂,见赛人汲水,吾观空纯熟,自无全人,观汲水者,惟一块之空,自西而束,岂非在幻知幻乎?故日本无一物,随之视而起异端焉,学道者,必先止念。念起则知之,如川之泄,篑土塞之,襄陵之势可绝矣;如火之芜,杯水沃之,燎原之势可灭矣。故不畏念起,惟畏觉之迟也。觉速止速,此其妙用者欤。吾尝谓:心息相依,息调心静,念起即觉,觉之即无,此最道之权舆也。裴休曰:夫地、水、火、风,假合而聚散,非我身也;绿虑客尘,虚妄乍起乍灭,非我心也。我有真身,圆满空寂是也;我有真心,广大灵和是也。万呕起而复破,然水之性是#1尝不存也;千灯明而有灭,然火之性未尝不在也。世亦知夫三象者乎?气动而清者,天之象也;心静而宁者,地之象也;智圆而明者,日月之象也。三者和会,则自然见吾神灵之妙用矣。三象既明,而六审不可不知也。试尝自审曰:妄念息乎?外绿简乎?触诸境不动乎?黑白无差别乎?梦想不颠倒乎?方寸怡偷乎?於是可以测入道之深浅矣。吾尝自警曰:了知起灭意决定生死根,不复随绿转,.是名不动尊。夫未能无念,即用观空;未能顿空,即用对治。三策次第而用之。庄子坐忘,达磨壁观,始学者不能知也,而乃入於放旷,岂其旨哉!.吾尝端坐念实相而见魔王加#2趺之像且怖矣、瓦入道者端坐不倾动者乎?碎金篇漆园之玄,竺乾之空;均乎正心,与儒同功。晁文元公曰:教岂有异哉?吾尝贯三道为一焉。夫儒家者流,以正身为要切,勿求其功而功自成矣;竺乾氏以复性为要切,勿求其证而证自知矣。吾始读南华之书,因齐物之理而得一法,目之曰逍遥大同观,而无一事可争;后读西方之书,因无我之理又得一法,目之日平等大空观,而无一物可齐,由是知其深浅矣。施肩吾既闻道,而着三住铭曰:心常御气,气与神合。竺乾氏为圆觉之说曰:心息相依,息调心今。吾观其理殊同归欤。天下有三乐:儒家者流日,颜氏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道家者流曰,庄氏子柄迟一丘天下不易其乐;竺乾氏日,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三者自外及内,由浅至深者也。幻意诸病,吾以理攻之可也。已往吾勿追思,未来吾勿迎想。

译天隐子说:生于《易》之中,死于《易》之中;行动是因顺万物,安静也是因顺万物吗?邪来自一性,真也来自一性吗?我都以神来解释。无论在人、在地、在水,皆可成仙。变化并使之通达,这就叫神仙。正一先生读到这些著作,领悟说:我的看法不同。我的简易,是无为而无所不为;我的渐进,是守住本性、端正本命,每天增加一点,这就是渐进之道。斋戒之类的修行,也可以兼修。《坐忘篇下》至游子说:我得到过三种关于坐忘的论说,哪一种最好呢?正一先生司马子微说:我近来见到道士赵坚所作《坐忘论》七篇。它涉及的事情广泛,文字繁多,旨意简约,辞句善辩。读它的人如果只思索章句、记住次序,可以说是坐着驰骋心神,并不是我所说的坐忘。我听先师说,坐忘是长生的根基。因此,招来真气以炼形,形体清纯就能合于气;含藏大道以炼气,气清纯就能合于神。身心与大道冥合,这才叫得道。真是大道的本元,所以要澄明精神来契合真道。庄子说:心境安泰而达到定境,天光就会发出。“宇”就是心,“天光”就是智慧的照察。先使心安定,智慧的照察就从内心发出,照见万种境界;虚忘一切,使心融入寂寥,这就叫坐忘。老子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没有身体,并不是没有这副身体,而是形体与大道相合,不追逐荣华尊贵,不求苟且进取,恬淡而没有欲望,忘掉这副有所依待的身体。所谓长生,就是精神和形体都完整。因此,乾坤是《易》的蕴藏;乾坤毁坏,就无法显现《易》。形体是本性的府舍;形体败坏,本性就无处存留。只养精神而不养形体,就像毁掉住宅而露宿一样。有人说:人的寿命终结时,只要心识端正,精神就能超升到真境。正一先生说:这不是极其正确的话。德行高尚的贤人,自认为已经忘掉彼我、泯灭是非;然而看到不善仍然皱眉,看到善仍然微笑,依旧会被善恶迷惑。到了临终,昏聩衰老也会到来,我还没有见过不被众多邪妄诱惑的人。因此,有形有识化为无形无识,例如秦女化为石;有人识化为虫识,例如黄氏化为电。这么看来,心识受阴阳陶铸,怎么能自己安定呢?形神俱全之所以可贵,正是因为这个。如今有人知道荣华尊贵是虚妄,明白生死本来一贯,可到了临终仍然求医、祈鬼,这是为什么?因为还不知道坐忘。所谓忘,就是忘掉万种境界;先以明了一切为基础,其次除去各种妄念,以此使心安定。心定之上,豁然无 遮蔽;心定之下,空然无根基。即使受到触动也不动,智慧虽然产生了,却仍未免受阴阳陶铸;必须借助金丹而羽化,进入无形,超出变化机制之外,然后阴阳才受我控制。《道枢》卷之二完 #1“而”,辑要本作“则”。二十八:《太清养生上篇》《太清养生下篇》。《道枢》卷之三 至游子曾慥编集 《集要篇》古代的至人,立言多如树林;用大道广泛观照,就能探取其中深意。晁文元公说:我观察浮世,它难道不是生老病死的乡域、忧悲苦恼的窟穴吗?只有心定而明的人,内在觉察身心皆空,外在觉察万物皆空;于是各种形相都被破除,再没有什么可以执著、可以争夺。各种“有”,都是梦幻。人在梦中与梦境亲近,还说每天在梦中搏斗也不会受伤,这难道不是处在梦中而知道自己在做梦吗?我曾坐在玉堂,看见赛人汲水;我观察空境已经纯熟,自然看不见完整的人,只看见汲水者是一个空块,从西向东,这难道不是处在幻境而知道是幻境吗?所以,原本没有一物,随着观看而生起种种分别。学道的人必须先止息念头。念头一生就察觉它,如同河水泄出,用一筐土堵住它,就能截断冲毁山陵的势头;如同野火蔓延,用一杯水浇灭它,就能消除燎原的趋势。因此不怕念头生起,只怕觉察得太迟。觉察得快,止息得也快,这就是其中的妙用吧!我曾说:心息相互依存,呼吸调和则心神安静;念头生起立即觉察,觉察后念头立即消失,这是入道最初的关键。裴休说:地、水、火、风是假合而聚散,并不是我的身体;种种思虑如客尘,虚妄忽起忽灭,并不是我的心。我有真实的身体,就是圆满空寂;我有真实的心,就是广大灵明而和顺。万种念头生起又被破除,但水的本性从来没有不存在;千盏灯明亮又会熄灭,但火的本性从来没有不在。世人也知道这三种象吗?气运行而清明,是天的象;心安静而宁定,是地的象;智慧圆满而明亮,是日月的象。三者调和会合,自然就能看见我的神灵妙用。三象既已明白,六种检验也不可不知道。可以试着自我检验:妄念止息了吗?外缘简少了吗?受到各种境遇触动而不动了吗?黑白没有差别了吗?梦境不再颠倒了吗?心胸是否怡然自得呢?由此就可以衡量进入大道的深浅。我曾警戒自己说:明白念头的生灭,意志就能决定生死根本;不再随外缘转动,这就叫不动尊。尚未能无念,就用观空;尚未能顿然空寂,就用对治;三种方法依次使用。庄子的坐忘、达摩的壁观,初学者不能理解,却贸然进入放纵旷达,难道是它们的宗旨吗!我曾端坐观想实相,看见魔王加趺而坐的形象,尚且感到恐惧;何况入道之人能够端坐而不倾动吗?《碎金篇》漆园的玄妙之学、竺乾的空寂之学,都是使心归于正定,与儒家有同样的功效。晁文元公说:教法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我曾经把三种道理贯通为一体。儒家这一派,把端正自身看作最要紧的事;不要追求功效,功效自然会成就。竺乾氏把复归本性看作最要紧的事;不要追求验证,验证自然会明白。我起初读《南华经》,因齐物的道理而得到一种方法,称它为“逍遥大同观”,因而没有一件事可以争执;后来读西方的书,因无我的道理又得到一种方法,称它为“平等大空观”,因而没有一物可以齐同。由此我知道了它们的深浅。施肩吾得道以后,作《三住铭》说:“心常驾驭气,气与神相合。”竺乾氏讲圆觉之说说:“心与息相依,调息以调心。”我看这些道理,难道不是殊途同归吗?天下有三种快乐:儒家说,颜氏的弟子身处箪食瓢饮、简陋小巷之中,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道家说,庄氏的弟子安居一丘之地,即使天下也不能换掉他的快乐;竺乾氏说,生灭都已经灭尽,以寂灭为快乐。这三种快乐由外到内、由浅到深。对于种种由幻妄意识产生的疾病,我可以用道理来攻治它们。已经过去的事,我不再追想;尚未到来的事,我不预先迎候、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