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八　武功志

译然与盗贼相遇，射杀盗贼十多人，盗贼因此士气受挫；但他最终因孤军难以支撑而战死，官军乘势进攻，于是取得沙陶之战的胜利。真德秀为请求抚恤王大寿所写的奏状大意说：我私下认为，面对危难献出生命，是士人最难做到的事。如今有一个身在军队、列名于小校之中的人，却能舍身循行义理，凛然具有烈士的气节，这在今天尤其难得。我亲眼见到这件事，怎么能不把它上报朝廷？近来海盗猖獗，侵扰郡境，我急忙发文给右翼军，分兵防御拦截。当时群盗停船在围头澳，距州城一百多里，官军连夜飞驰，到辰时、巳时之间突然与盗贼相遇。盗贼正在杀牛大吃，官军却还没有吃早饭；人数多少、劳逸状况都完全不相称，所以从将官邵俊以下，都有观望退缩的意思。只有拨发官、进勇副尉王大寿忠勇奋发，张弓直冲上前，盗贼中箭而死的共有数十人，群盗因此丧失了锐气。邵俊等已经率军稍稍后退，王大寿仍挺立不动，大骂邵俊等说：“赵官家平日养的好人，见了贼就逃。” 当时只有队将秦淮以及军兵朱仙、陈捷、吴庆、尹政、李从五人跟随王大寿；秦淮等人战死，李从两次夺取盗贼的艄船，因此得以免死。沿海居民登上高山远望见这一幕的，没有不失声叹息、为之流泪的。我已经写文派官员前去祭奠，并且厚恤他的家属，又收录、提拔他的子弟。士卒听说后，便争相受到激励；不久，终于取得沙陶洋之战的胜利。俘获的盗首林添二等人，都是曾亲手杀害官兵的人。行刑时，在旁边设置王大寿的灵位，命他的儿子剖心祭奠；这虽然足以慰藉英魂，但根据众人的愤怒，只有清明的朝廷才能崇尚、奖赏忠义，以此教化风俗。如今王大寿只是军中的一个低级军校，家中还有头发斑白的母亲；一旦遇到盗贼，他宁愿舍弃自身，也不忍辜负国家，宁愿死于国事，也无暇顾及亲人。他的忠节如此卓异，却仅仅因为身份低微而被埋没不彰，这恐怕不是用来劝勉忠义的办法。咸淳末年，海盗侵犯郡境。当时西域人蒲寿■〈山上成下〉、蒲寿庚兄弟在泉州，都是无赖之徒，却击退了盗贼，凭借功劳屡次升任沿海都制置。德祐二年，元朝伯颜派不周青侵犯泉州。景炎元年，宋端宗在福州即位，不久进入海上，乘船停泊在泉州港，命蒲寿庚率领海船随行，蒲寿庚却关闭城门抗拒诏命。当时元朝伯颜派唆都侵犯泉州，蒲寿庚于是把奏表用蜡丸包裹，从水门秘密送出，与田子真一起叛宋投降元朝。景炎二年，张世杰从海上回来讨伐盗贼，蒲寿庚派他的党羽孙胜夫到杭州向唆都求救，并把在泉州的宗室一千多人、士大夫和淮兵全部杀害，残酷至极。张世杰攻打九十天仍未攻下，只好离开。元至元二十五年，湖头盗贼张治囝劫掠泉州。这一年甲寅，循州一万多名盗贼侵犯泉州，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至正三年正月，泉州百姓刘应总作乱，朝廷命江浙行省派兵逮捕他。至正十年，同安盗贼劫掠泉州沿海，监郡偰玉立俘获了盗贼首领。至正十二年夏，仙游流动盗贼劫掠泉州，有关官员抵御他们，盗贼逃走。至正十四年夏，安溪盗贼李大、南安盗贼吕光甫聚众作乱；七月，包围泉州但未能攻克。至正十七年，万户赛甫丁阿迷里可反叛，占据泉州，百姓遭受了严重的荼毒。至正二十二年，回回盗贼那兀纳叛乱，占据泉州。官军到达后，千户金吉开门接纳他们，于是擒获那兀纳。这一年陈友定攻打泉州并攻陷城池。西域人那兀纳以

译总管各番互市事务的身份来到泉州；元末发生兵乱，他于是攻占泉州并据守。福建行省平章燕只不花采用陈友定的计策，擒获那兀纳，装入囚车押送到行省。当时陈友定击败泉州参军胡深，元主便任命他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于是发兵进攻泉州、漳州并攻陷两地。泉州百姓先遭回回盗贼蹂躏，继而又受陈友定荼毒，直到洪武元年，大军南下，才从盗贼聚集的深渊中解脱出来。至正二十六年五月，泉州赛甫丁占据福州路，福建行省平章政事燕只不花将其击败，残余部众渡海返回，又占据泉州。明洪武三年六月，倭寇侵犯泉州。

译正统十三年，建昌人邓茂七聚众杀人，县官前去捕捉，他便抗拒逮捕，率党羽劫掠上杭、汀州，占据杉关，进攻光泽、邵武、顺昌，劫掠府库，与尤溪盗贼会合进攻延平，抗拒官军并杀死都司，又分派盗贼将领到各县劫掠，准备进攻郡城。郡守熊尚初亲自率领民兵，与晋江主簿史孟常、阴阳正术杨士洪在城南古陵坡抵抗，被盗贼擒获，三人都战死。巡按御史张海把这件事上报，于是朝廷派都督刘得新、陈荣和都御史张楷等分路进入福建，平定各处盗贼，将盗首装入木匣押赴京城，八闽才安定下来。弘治四年，漳平盗贼温文进侵犯安溪，攻陷县治，郡城一时骚动；副使司马垔督率官军和民兵将其讨平。弘治壬戌年，倭寇攻陷永凝前叠，包围但未能攻克。到了这一年，最终攻陷此地，大肆焚烧劫掠。正德二年，广东盗贼侵犯安海，官军袭击他们，反被盗贼杀败，盗贼于是放肆劫掠后离去。正德五年，盗贼又侵犯永春、安溪、南安，直到晋江安海，劫掠十分惨烈。正德九年，汀州、漳州的盗贼流窜进入泉州所属地区，放肆劫掠后离去。嘉靖元年，即二年癸未，广东、汀州、漳州盗贼侵犯泉州，民兵和义士战死的很多。覆鼎的士兵设伏等待，盗贼知道已有防备，逃往安溪。辛亥日，官兵在高坪与盗贼交战，战败并被俘的是泉州卫经历葛彦。乙酉日，漳州、泉州再次合兵在霞村交战，漳州府通判施福被俘，后来都赎回。盗贼只有九十三人，却狡猾凶狠。七月，他们进入兴化，杀人劫掠十分惨烈；兴化、泉州合计出兵数千人进攻，屡次失败，相持数日，连盗贼的一支箭也没有缴获，盗贼吃饱后才离去。嘉靖十一年，海盗冲击围头。嘉靖二十七年戊申，海盗阮其宝、四师老、林翦毛等劫掠惠安、同安，直到晋江；知府程秀民派南安丞马一洪、指挥孙廷槐将其讨平。这股盗贼由十八种人组成，在闽、浙、交阯、广东之间为患二十多年。嘉靖某年四月，他们劫掠同安小嶝，死亡和被俘的有二百多人，小嶝于是成为废墟；又劫掠东石、围头、深沪，而惠安所属地区一年竟来三四次。这年五月，阮其宝侵犯围头，率二十多艘船，知府程公命县丞马一洪、指挥孙廷槐调集四澳兵船进攻。五月二十一日，在小嶝南岸与盗贼交战，从巳时到申时，击破盗船三艘，俘获盗贼三千多人；盗贼退守草屿。此岛巨石高耸出海，夜里忽然听到风浪声，盗贼争相解开缆绳躲避，船只全都冲毁沉没，盗贼党羽逃散。阮其宝独自带八十多人驻在岛上，希望得到援救；但岛上烟火已经断绝，形势将要自毙，程公命马丞进攻包围。六月初一，四面船只会合，盗贼夜里收集残破木板，谋划逃走，官军合击，杀死阮其宝，俘获他的妻妾和盗贼。番人的浮尸遮蔽海面，先后逃走的人也全部搜捕到二百多人，将其歼灭。不久，林翦毛又聚集党羽侵犯莲河，正要扬帆登岸时，盗船的桅杆忽然折断，他认为不吉利，便自行焚船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这月十八日，盗贼侵犯晋江石湖，又侵犯蚶江。程公再次命马丞连夜赶赴，召集各社有力量的人一百多人，亲自随行，于是亲手杀死盗贼并俘获十四人，焚毁其中两艘船，盗贼才远逃。此前，嘉靖二十六年严厉禁止与番人通商。不久又恢复与倭人的贸易，倭人乘大船到来，漳州、泉州人往往欺骗他们、拖欠货款，于是产生嫌隙，倭患也由此萌发。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庚申日，倭寇侵犯泉州。嘉靖三十五年，倭寇从福清海口进入劫掠，泉州指挥童乾震率兵迎战，战死。嘉靖三十七年戊午四月，四百多名倭寇从泉州郡境的长坑头登岸，经龟湖突然到达安平市，杀人劫掠数日后才离去。这月，倭寇又以四千多人攻陷福清，继而到达惠安；知县林咸率乡官李恺等抵抗防守，县城因此得以保全。倭寇分成两队，一队从海道侵犯鸭山，林咸率兵抵抗，战死；另一队从凤山、清源山侵犯南安，当时南安没有城墙，居民迁走躲避，盗贼没有东西可抢，便逃走。五月初三日，倭寇到达郡城石笋桥，巡按樊献科率属下坚守二十多天。盗贼又进攻永宁，不能进入，便离去。嘉靖三十八年己未春三月，倭寇再次侵犯泉州，到了石笋桥焚烧民居。城中坚守，盗贼便从乌石向南离去。初五日又到石笋桥，初七日焚烧营边房屋。十一日向南前往安平，当时安平城已经修好并严加防守，盗贼不能进入，又到郡城南面的新桥。佥事万民英在桥上设置门障抵御盗贼；一时乡兵被盗贼驱赶回来，和乡民男女一起奔向城中，坠死一千多人。盗贼最终推倒桥门到达车桥，大肆焚烧民居，直至城下，官军用鸟铳将其击退。盗贼又到安平城下，于是分散到沿海各处劫掠。当时郡城分段设垛防守，守城者连眼睛都不能交替休息，整整经过四个月才平息。嘉靖三十九年庚申正月，倭寇侵犯南安英山等地。三月，又有一支在浔美登岸，焚烧劫掠。四月，来到车桥焚屋杀人，直至城下，官军用石块将其击退。又有一支从法石登岸焚烧劫掠，也到达南门城下，焚烧房屋后离去。这一年郡中荒歉，一斗米值一钱四分；知府熊汝达发放仓米，又拿出府库银大量买米救济百姓，并缉捕将要充当盗贼内应的奸民庄世磐、林崇美等人，将他们处死，城中才得以无事。嘉靖四十年辛酉，倭寇从漳州劫掠同安。正月，连续劫掠晋江、屿头、沙塘、陈坑、石菌等地。分巡佥事万民英招募永春蓬壶的吕尚四等人，率兵到石菌与盗贼交战，战败而死的有五百多人。千户王道成把罪责推给吕尚四，吕尚四于是萌生反叛之意而返回。倭寇不久到吴店市新桥南头烧房杀人，又到临漳城外烧房掳人。四月，又来到晋江岭后、南安卢内等地，到处焚烧民屋。杨参将率兵尚未交战便退走，倭寇仍到笋江桥；参将黎鹏举未战而逃回，分巡佥事万民英砍断一座桥梁抵抗防守。七月，倭寇从仙游大路出动，拦截、掳掠赴试的生员，发给票据勒索赎金，数量无法计算。《万历府志》记载：这年十月，参将黎鹏举招抚兴化盗首潘若海，分巡佥事万民英优待他，给他冠带，安置在城中，想借助他杀贼。潘若海不悔改，部下横行，不时掳掠，动辄伤害市民。黎鹏举于是向万分巡报告，设法把他擒获，在双门前斩首，百姓才得以安稳。几年之间，田地遍布荒草，斗米值钱一百二十文；百姓逃进城中求生，却无粮可食，只能等待死亡，瘟疫盛行，死者横陈遍地。

译知县邓洪震安排收殓埋葬死者，万分巡在开元寺设法施粥。百姓饥饿到了极点，有人吃了粥便立即死亡。当时晋江人张冕任佥宪，分巡岭东，他告谕潮州百姓以及铉钟等地的商人，从海道运粮到泉州，平价出售以救济百姓。前后到达的粮船有一千多艘，七县百姓大多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于是立碑颂扬他的功德。县人林参议一新的记文大略说：泉州处在山海之间成为一郡，地势高而坚硬，低处又盐碱，可供耕种放牧的土地，十成中只有四成或三成。往年丰收时，富裕产粮之家尚且只能勉强供给充足；那些家境贫薄、没有财产的人，还要仰赖粤东的粟米，而粤东从前就是泉州的外府，历来如此。嘉靖辛酉年，倭寇交相作乱，原来用于耕种放牧的土地变成荒地。到了第二年壬戌，倭寇更加横行，粤东运来的粟米更加阻塞，斗米值一百二十钱，饥民聚集在城门内外，传染疾病，死者互相枕藉。幸存者气息奄奄，命如细线。监司、郡县官员先后赈济借贷，仓库积蓄全都用尽。恰逢侍御我渡陈君将要巡按粤郡，父老拦住陈君，请求打通粤东粮路救济眼前急难，陈君答应了。忽然粤东粮船接连而来，运送巨量米粮到达；张佥宪惺吾发文告知郡中，并且按照张君的命令平价出售粟米，不敢抬高价格。众人便将粮食贸易通达到七县，使大家都活了下来，保全性命的有好几万人。父老杨仕澄等共同说道：张君的心意，早已与陈君相同，不等我们百姓拦路申诉，就立即前来救济。而且当时倭寇十分横行，粤东粮船击退其锋芒，把他们赶到双溪，骚乱因此平息。张君确实救活了我们的百姓，也确实能够帮助监司、郡县官员施行仁惠。他们共同把情况上报给监司、郡县官员，彰明张君的德行，说：“这件事应当在郡中立碑。”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二月，倭寇侵犯永宁卫城，指挥王国瑞失守，城池陷落；倭寇占据城池大肆劫掠数日后离去。当时卫城中的军民逃出奔往郡城，分巡万民英全都派他们返回卫城。三月，倭寇又来攻城，再次攻陷，军民几乎被杀伤殆尽。直到今天，永宁卫城每逢四月二十四日仍有陷城风暴。此前倭寇进入泉州，都由漳州人充当向导；后来全都是本州人借用倭寇名义纠集党羽大肆劫掠。当时晋江盗贼谢爱夫等侦察永春，苏光祚等侦察仙游，施思备等屯驻南安，高老等屯驻晋江，江一峰等屯驻双溪口，清江老等屯驻英林、潘迳，劫掠没有一天安宁，绑架人口勒索赎金。后来百姓贫困无力赎人，他们便到处挖掘大户人家的坟墓，劫取尸体勒索赎金，惨状无法形容。郡人致仕佥事庄用宾和弟弟生员庄用晦痛恨父亲的坟墓被劫，招募敢死之士一百多人，直抵双溪口盗巢，与南安兵会合，接连攻破十多个寨子，背着父亲的遗骸回来。庄用晦负责殿后，与盗贼格斗而死。明代苏浚《忠孝殊恩论》说：我们乡里的倭患，已经三十多年了。倭患最初发生时，正值太平日久，一百多年没有习练兵事，楼船校尉一类的军人，拿起竹竿木棒，就像婴儿搏击沙土一样。大将军部下的人，完全没有准备，连铠甲的等级都不分；在这里任职的官吏听到钲鼓声，便恐惧得脸无人色。于是他们只考虑环城自守，甚至严密关闭门闸，不让一个编户百姓进来。当时海滨各处的妇女围在城下，不计其数的哭声震动原野。乡大夫庄用宾听见后，感慨地说：“这些人难道不是本地的百姓吗？平时居住在这里、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危急时却抛弃他们。鸟兽尚且不忍这样做，何况是人！”于是他把情况报告给县令，请求打开门闸，说：“我任司户，如果有一个人遭遇不测，我就以全家性命承担。”县令相信了他，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有数万人。庄公又说：“郡里的材官脆弱，百人也抵不上一个人，不如招募乡里敢死之士，真正按照军队编制加以训练，等盗贼入侵时就歼灭他们。”盗贼非常愤怒，于是挖掘庄公已故父亲的坟墓，以泄私愤。庄公更加愤恨，发誓不与盗贼共存，便和弟弟文学庄用晦率领敢死之士直冲盗贼营垒，斩获盗首有等次，夺回父亲遗体。盗贼又尾随追赶，庄公背着父亲的遗骸回来，庄用晦在后面殿后，最终以身殉难。当时中丞公向朝廷大力称扬此事，说有“在国为忠臣，在家为孝子”的话。司马派台使核查此事，庄公却独自愤怒地说：“把亲人的遗骸称作什么？又怎能因为这件事把它当作功劳呢？谁能说清楚其中的道理？” 于是极力向郡大夫辞谢。郡大夫很看重并感念公的志向，此事便搁置下来。又过了三十年，公的坟上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公的儿子太学生凤章君说：先大人本来不求名声，但作为人子，若任由父亲忠孝的大节湮没而不彰显，即使死上百次又怎能赎罪？于是上疏请求。天子把此事交给宗伯，命观风使者采集实情，向掌故以及三老五更询问，众人都说公是晚年才得到知遇的。等核实后奏疏上呈，天子嘉奖此事，追赠公为太仆寺少卿，赐用晦公世袭百户。当时濬正因修撰朝宗旧事进京，进入都门时看到这一盛典，便感叹圣天子砥砺世道人心的用意，是多么深厚啊！公在先帝时，官阶不过佥宪，做官不超过十年，却亲身遭受他人排挤，龙渊之才尚未施展，投杼的疑谤旋即又起，樵夫田叟，哪一个不是蒙受皇恩的人呢？只是他刚直不屈的气概郁结未能发扬，纵横驰骋的才华沉埋未能奋发；偶然遭逢家难，便不顾自身安危。公不求名声，名声却已经随之而来。李光缙《忠孝殊恩论》说：世庙末年，郡中倭寇攻城掠地，焚烧房屋，挖掘坟墓，贼势极其猖獗。海滨各地的妇女逃往郡城，城门关闭无法进入，贼兵突然来到，直逼城下，老少哭声震动原野。当时方塘庄先生急忙禀告县令，打开门闩和锁钥接纳她们，因此救活了数万家人。

译公于是自行招募敢死之士，安排在军阵中杀贼。贼人大怒，挖出公先大夫坟墓中的遗骸带走。公和弟弟用晦率领部下奔驰进入贼营，夺回父亲遗体；用晦战死，闽中丞公把这件事列奏朝廷。又过了三十年，公的儿子凤章再次上疏请求，当今皇上诏赠公为太仆寺少卿，赐用晦世袭卫百户。李光缙说：公高亢正直、不向人屈服，与当时的世俗格格不入，早已辞官在家。县邑房屋和疆土的危急存亡，本来不是他所统领、所寄身的事务。假如公在那时面对被围困的孤城袖手旁观，面对拥兵逼近的贼人观望不动，或者军队溃败、士卒败退，城池失守，百姓不幸丧生，那么谁能因为纵容寇敌而责怪公呢？可是公却不惜以自身试探贼锋，以亲父遗体殉死；他的弟弟在后面掩护而死，又在万死一生的危境中夺回父亲遗骸，最终使贼酋伏诛，四郊安定，这可以说是极其艰难了。这一年，分巡万民英檄令指挥欧阳深率兵进攻东田的贼人施思备等，将其击败驱逐。欧阳深又同参将黎鹏举、千户王道成进攻青阳等地，高老逃遁。五月，参将黎鹏举、指挥桂某、千户王道成、百希周等率兵从水路进军，欧阳深从陆路进军，到达尾岭，接连攻破七座寨堡，擒获并斩杀韦老等贼徒二百多人。又追击围剿水田、下浯等地，斩获贼人一百多首级；派人宣告招抚谢爱夫、黄元爵等人，他们一时都表示听从归顺，分散了跟随贼人的四千多人。贼酋苏光祚、康大福等聚众一万多人，同谢爱夫等接受招抚，也前来归顺。江一峰等人逃走，但部众仍有一万多人。六月，欧阳深派人招抚晓谕他们的党羽，夜间使一万多人解散；黎明时发动进攻，擒获江一峰、李五官等一百一十八人，在教场斩首。赵恒《平寇记略》说：现在凭中国这样大的土地，却被不到一个县规模的倭寇困扰，是什么原因呢？是有我们的百姓在乡里道路上为他们向导；又有人转运财货，帮助他们互通有无。在刀兵威胁之下，又有被他们胁迫而跟从的人；再加上饥荒和疫病接连不断，百姓无从得到赈济，于是都乐意跟从他们。更严重的，有人为倭寇侦察我方空虚之处，谋划与他们里应外合。总的都称为倭寇，倭众达到三十多万人，横行四五年。受倭寇困扰的，不过十二三成；受跟从倭寇者困扰的，却有十六七成。到了壬戌年春天，永凝陷落，郡城也危急了。公当时〔原文“纳级”〕在家居住，不忍看见桑梓遭难，接受数百名士兵，带着不到几个月的粮食，抵抗十多万气势正盛的贼徒。他平日凭信义为众人所归附，又随军征讨漳南，刚刚建立奇功，威名所到之处，丢下兵器前来投降的每天有几万人。公赈济并遣散他们，使他们都成为农民。挑选其中可以当兵的人，用大义勉励他们；慰劳安抚都出于至诚，众人全都踊跃争先，想杀贼来报效自己。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士气增长百倍，多次交战多次取胜，功劳超过各位将领。到了湖尾、〔原文“■〈氵丙〉”〕洲两次战役，公都在盛夏独自率领偏师，夜里口衔枚以突袭贼巢，出乎贼人意料，于是元凶被斩首，贼众先后被击破消灭，全部解散；各路众人都没有参与此事。凯旋那天，百万百姓没有不惊呼庆贺的，又欢喜又悲伤。公一向喜爱百姓，把钱财看得如同丢弃之物，平日有人因急难来投奔，没有不予以救助的。等到他担任将领，县官所供给的物资，丝毫不带回家中；不足之处就用家中财产补上。号令严明，军队驻扎住宿之处虽与百姓杂居，却不敢侵扰百姓。临敌时气势如风，突然来到阵前，奋勇大喊，部下乘势进攻，贼人全都溃败。曾经只骑一匹马，带着几十名士兵深入贼营，大声呼喊贼酋江一峰并斥责他，说：我是欧阳将军。贼人惊愕，跪下叩拜，不敢加害他；他就是这样受到贼人畏惧。唉！即使古代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功成之后，天子知道了他的名声，下诏晋升他的官职，公更加感奋。莆城陷落时，公扼守要冲，奋力作战而死。当时他的部下争先奔赴敌阵，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壮烈。从此倭寇也不敢再窥伺郡城。天子嘉奖公的壮烈，按照旧有典章建立祠庙并推行恩典，只可惜公再也不能复生了。百世以后，山川仍如旧，将有人登上清源山巅，远望雉堞的雄壮，向西指向筍江，嵂〔原文“■〈山上兀下〉”〕在前方的几座山峰，将坛就在这里；公曾在此处誓师并接受投降。登临沧海的怒涛，越过姑山山顶，那么潘迳、英林、石菌、〔原文“■〈氵丙〉”〕洲等沙洲都能尽收眼底；这里也是公曾在夏天率领偏师，以少击多，生擒江玺、李五官的地方。于是人们共同慷慨激昂，感触万分，悲歌公的忠魂；即使与山川共存长久，也是可以的。乡里的耆老因不忘记公，请求为他撰写碑记，以长久保存对他的追思。这年秋天，新来的倭寇从海口登岸，攻打包围兴化城数月。十一月二十八日，城池陷落。倭寇据城三个月，官民被杀无数。到四十二年正月才离去。戚继光都督驻守平海卫，广东总兵俞大猷与他把守截击海口，不让倭船逃走；指挥欧阳深奉命前往救援，在平海以东的萧〔地名，原文止此〕处与倭寇交战，战死。戚总兵率兵直抵平海卫，攻破贼巢，将贼人全部歼灭，没有留下一个。四十三年正月，倭寇进入泉郡境内的涧埕、湖美等地，杀人掳掠男女后离去。又到安平攻城，三天没有攻克；戚总兵的军队接连赶到，贼人听说后撤离。戚总兵追击围剿，一直追到漳州；贼人又逃往潮州，被广东总兵俞大猷截击，全部杀尽。四十五年，有一百多名倭寇乘船突然到达永凝，戚总兵将其截击杀灭。晋江下浯接受招抚的贼人谢爱夫回到家中，占地修筑堡垒，奸谋难以预测；知府万庆设下计策将他擒获，关入狱中杀死。从此以后，郡中百姓逐渐安定。隆庆三年四月，二百多名倭寇进入同安，被指挥张奇峰全部斩杀或俘获，倭寇从此绝迹。崇祯五年，海寇刘香老把船停泊在石井，夜间出动肆意抢掠；官兵赶到后，他逃入海中，并抓捕男子索要赎金，南安、同安两县都遭到他的祸害。本朝顺治元年八月，郑鸿逵进攻泉州，在桃花山列营。九月，漳州王进前来援救，包围解除；溜石炮城被攻破，参将解应龙战死。九年九月，固山金砺率一万名骑兵驻扎泉州。十二年三月，官军从泉州出发进攻两座岛屿，被暴风吹回。分兵进攻白沙，没有攻克而返回。十三年，海贼陈霸等人偷偷占据〔原文“■〈氵丙〉”〕洲，勒索粮饷，烧毁房屋；夜间便进入内地掳掠男女。直到康熙二年，才将其讨伐平定。

译康熙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叛，伪造的檄文传到泉州，提督王进功放纵各将焚烧抢掠，各县都投降。郑经派刘国轩、何祐、冯鍚范进入厦门。五月，郑经再次占据厦门。六月，郑经进入泉州，派刘国轩在涂岭击败耿精忠的军队。十六年二月，大军抵达泉郡，郑经逃往厦门，各县依次恢复。十七年七月，刘国轩进犯同安，都统雅大里逃回泉州，刘国轩于是包围泉州。当时刘国轩水陆并进，攻打南安，杀死守将；各县守军相继弃城逃走，于是进攻泉州南门。城墙坍塌四十多丈，我军修筑矮墙防守，恰逢天降大雨，城池未能攻下；双方相持两个月，援兵从四面赶来，包围才解除。十八年己未，数以千计的红巾贼从安溪来到同安，沿途乡村焚烧劫掠，官兵将其击散。十九年二月，提督万正色的军队抵达泉州，与巡抚吴兴祚的军队在围头会战。攻克厦门后，进军扼守料罗，贼人害怕，逃回澎湖。万正色上疏说：臣等于二月初六日攻复海坛，全部获胜的情形，已经在二月初七日具疏题报；随后探知逆贼朱天贵率〔原文“■〈舟宗〉”〕逃往南日、湄洲等澳，企图抵抗防御。臣立即与巡抚吴兴祚会商，统率军队从陆路声援。臣观察到风势有利，亲自率领大〔原文“■〈舟宗〉”〕，于二月十四日从海坛出发进攻，鼓励将士，乘锐气攻击。逆贼望风溃逃，我军奋勇追击，一直追到平海与巡抚会师。然而朱天贵又率领败逃的逆〔原文“■〈舟宗〉”〕，逃窜并会合伪右武卫将军林升、伪左武卫江钦、伪镇黄应、黄德等人，会集〔原文“■〈舟宗〉”〕三百多艘，合力坚守崇武。巡抚先于二月十七日运送陆军和红衣炮火，直抵崇武沿岸，设伏炮击；贼人的水路被截断，惊慌游移，停泊不得安定。臣随后于二十日乘顺风从平海扬帆南下，贼人径直率领逆〔原文“■〈舟宗〉”〕，分列大洋，分成数股迎战。臣指挥将士分成六股进攻，从巳时到酉时，用钩、搭等器具展开激战，撞沉贼船大小一十二只。贼人溃败，漂散到大洋之外，于是攻克崇武，使船只安全停泊。贼人又在二十一日午时乘南风大举出动，径直会合各港的逆〔原文“■〈舟宗〉”〕，前来拼命死战。巡抚仍在崇武沿岸炮击，臣指挥两股占据上风，两股从下风诱敌交战，中间两股冲击〔原文“■〈舟宗〉”〕并开炮，上下夹攻，撞沉贼船一十七只，烧毁六只，擒获三只。阵前斩杀伪总兵吴丙、伪骁翼营副将林勋、伪副领薛春、伪翼将林熊、俞硕筹、方国发等人。阵前斩杀贼兵六百多人，活捉五十二人，击沉并淹死贼兵二千五百多人。缴获器械、伪印、伪札、火药、旗帜等物。激战两天两夜，贼势无法支撑，我军乘胜追到泉州港，又夺取臭涂地方；贼〔原文“■〈舟宗〉”〕于是漂洋向南逃走，退回巢穴。这一战中，攻破海坛，夺取湄洲、南日、平海，攻复崇武、臭涂，都是贼人连年占据、扼守的沿海要地，他们曾在此肆意作恶。幸亏依靠皇上的威灵，一旦之间便肃清安定，福州、兴化、泉州沿海居民从此得以安稳生活。二十年正月，郑经去世，他的儿子郑克塽继承其位。二十二年六月，靖海将军施烺（琅）会合各镇官兵攻破澎湖。七月，我军进入台湾，郑克塽投降，设置一府二县。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占据台湾作乱，泉郡骚动。总督觉罗满保、水师提督施世骠很快将其讨伐平定。乾隆五十一年，台湾林爽文滋事，提督任承恩率兵从蚶江渡海进入鹿港作战。五十二年六月，陕督福康安担任将军，统率军队从晋江渡海到台湾将其平定。五十七年七月十七日，同安匪徒苏叶进犯安平。事情被察觉后，其余党僧佛赐、罗赐等人在兴化、泉州、永春、德化、泰宁县一带肆意抢掠。泉州府〔原文“墙见羹”〕率兵将他们擒获治罪，安平因此得以免遭祸患。●卷之十九　屯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