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十五　杂志上

译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内容，经书与史书，关于性理、道德和文章的完备，关于礼乐、刑法和政事的光华，都像日月高悬天空、山河依附大地那样明亮。至于《齐谐》这类书，是蒙叟所述；小说九百篇，则起源于《虞初》。司马迁《史记》中关于荆轲的传记取材于当时，《燕丹子》三篇承续于此。《西京杂记》《东京梦华》《国史补》《辍耕录》等书，都足以增长见闻、考察风俗，并不只是像《洞冥记》《拾遗记》《夷坚志》那样专记琐碎奇异、幽诡怪诞之事。晋江人才不断涌现，征集文章、考察文献，其中重要的已经大书特书了。至于一项节操行为，足以流传芳名；一句细微言语，也能显示博雅，常常令人留连仰慕，仿佛见到了本人。即使是谈论数术方面的资料，也能作为游艺的辅助，哪里像晋代名士那样只作空虚无益的清谈呢！本志设“杂志”一门。《泉山通志》引用颜师古《汉书注》，把这里指为越王所据守的泉山，这是不对的。《汉书·朱买臣传》说：“发兵浮海，直抵泉山。”颜师古注说：“泉山，就是今天泉州的山。”按照颜师古当时的说法，那是唐贞观初年的泉州，也就是今天的福州。又说北山山顶，是东瓯王躲避汉军的地方。然而东瓯王就是东越王余善，他被汉军攻打后，从自己据守的泉山向南迁徙到大泽之中，繇王居股杀死他而向汉朝投降，他也没有可能来到这座山。见隆庆《府志》。陈笋湄、陈大玠说：司马迁《史记》说东越王退守泉山，颜师古认为是泉州的山。曹能始《名胜志》说，颜师古处在贞观年间，当时还没有“泉州”这个名称，所以泉山应在福州。我考察睿宗景云年间以前，闽地下游一带统称晋安，而福州并没有所谓泉山。曹能始是福州人，只是私心想争夺这处名胜罢了。由此可见，如果确实属于名胜之地，即使不是自己的，也有人要冒认它，以便向天下后世夸耀；何况居住在自己的故乡，却听任它衰败坠落，不能接续前人的事业并加以增修，这难道不是生长在那个地方的人的羞愧吗？见陈大玠《修建泉山清源洞碑记》。《泉郡志》说：向东出了海门，航行两天的路程，有澎湖屿，处在大海之中，环绕该岛有三十六个小岛，排列得像衙署列班一样。晋江人很多侨居岛上，用茅草搭屋，以年长者为首领，不蓄养妻女，以耕田和捕鱼为业；牛羊散放在山谷间，各人只以割耳作为记号。发生诉讼的，由晋江县裁决。城外每年有数十艘船进行贸易，是泉州的外府。后来多次因倭寇祸患而使此地成为废墟，有人说是因为抗拒县官，所以被毁为废墟。如今乡村中房屋的遗址还存在。起初闽人安于本土，即使有才干出众、通晓文学、熟悉吏事的人，也相继不肯出仕。到常衮任观察使时，设立乡校，考课文章；乡郡小民中有能诵读书籍、写作文章的，常衮一定准备宾主之礼，亲自加以讲解教导，并邀请泉州名士欧阳詹等人教育劝勉他们。闽地风俗于是改变，每年贡士的数量与内地各州相等。见《闽书》。德宗贞元八年，这一年为壬申年。兵部侍郎陆贽主持贡举，录取二十二人，贾棱名列第一，欧阳詹名列第二。这一榜中后来做到宰相的有三人：王涯、李绛、崔群。赋题为《明水》，诗题为《御沟新柳》。见《登科记》。欧阳詹年轻时与同乡王式、吴播、薛寿、郑简、康暐、王云卿交好。这些人见欧阳詹性情品行和文章辞采都很好，便劝他参加科举，欧阳詹没有答应。后来欧阳詹被观察使常衮和州将薛播所赏识，众人共同向欧阳詹的父亲、博罗县丞说明，请他让欧阳詹赴京应举。欧阳詹的父亲特意与众人在龙首山妙峰堂会面，询问是否可行，众人更加坚决地劝他前往。父亲于是派欧阳詹随计吏进京，第二年他便考中科举。见《闽书》。欧阳詹考中进士，同榜及第者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当时称为“龙虎榜”。所以刘昌言有诗说：“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世人都以此为荣耀。见《渔隐丛话》。我在白门时，编刻《欧阳詹诗集》，自以为已经没有遗漏。偶然读到《全蜀艺文志》，发现欧阳詹有《新都行》一诗，其中说：“空中的丝线缥缈，蒙蒙地笼罩着道路旁的树。风翻动叶间的丝线，牵惹起花上的露珠。丝线悠扬飘去，花枝柔弱，露水沿枝流注。有什么办法摆脱这缠绵？天长春日将暮。”原诗集中遗漏了这些内容，还等待续补。见《笔精》。欧阳四门的《初发太原途中寄所思诗》说：“高高的城已经看不见了，何况城中的人呢。”这是古乐府诗体。黄璞却有关于太原函髻的诽谤，说欧阳詹喜欢一个歌妓，最终因此丧命。好事之徒喜欢传播这种说法，为什么不相信韩愈、李翱、李贻孙三人的记载，却相信黄璞的话呢？见《清源文献》。闽川人欧阳澥，是欧阳四门詹的孙子。欧阳澥娶妻十多天便辞别妻子赴京应举，长久没有回家，诗中说：“离家已经十四年，黄菊依然……”又说：“离家已经像梦中经过松年。”又说：“夕阳下遥望故乡的地方，谁知道客居之人的心情？”他感叹自己在帝乡漂泊十八年，始终没有遇到知己。他又作《燕诗》献给主考官郑愚侍郎，诗文虽得到朝廷贵人的称赏，却仍未能考中。诗说：“双燕轻盈飞来，画堂已经敞开；送走古人迎来今人，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回。总是飞向春秋社日的前后，它们究竟为谁归来，又为谁飞去？”见《唐诗纪事》。许稷带着书策进入关中，遇到舍人陈诩、四门助教欧阳詹、校书郎邵楚苌、侍御林藻；他们都是在京师应举的闽川举子，便集资置办酒食，聚会拜访各位前辈。欧阳詹因为许稷是同乡亲友，特意带他一起去。陈诩酒兴正浓，戏弄许稷说：“今天这个聚会，你是什么人，竟敢冒昧混在其中？”许稷把酒杯一掷，愤懑地说：“男子汉担心的是不能立志于云霄，哪里会被门禁锁闭？王侯的出仕和退隐，难道一定没有变化吗？冒昧吃了这一顿饭，是我的过错。”他吐出酒来便离去，进入终南山读书，三年后出山参加府荐，终于考中。见《闽川名士传》。唐代柳冕是河东人，贞元十三年任福建观察使。柳冕生长在河东，只看到那里马匹很多，便认为闽中也应当有源源不断的羊马，于是上奏请求在东越设置牧区，名为万安监。又设置五个牧区，泉州把辖境内马、驴、牛、羊的数量全部搜集起来，共有一万多头，放牧饲养。不久便因死亡损耗几乎全部消失，只好再次征调补充。民间怨恨困苦，柳冕因无故造成祸害获罪，被代任召回。见《闽书》。民间传说罗隐出口便能成为谶语，并留下奇异遗迹，如罗裳山的画马石、深沪的石壁山题字，以及建安书筒滩上的记载。我起初还不相信这些事情果真与这个罗隐有关，等到读了杨文敏的《书筒滩记》，才稍微相信。后来又读到黄滔赠给罗隐的诗：“三次征召也不起身，成为当时贤者的议论；九转炼丹终于成功，符合修道人的说法。”这才知道罗隐是学习道术、修炼成真人的人。见《闽书》。

译泉州人杨廷式，字宪臣，唐末以明经科考中，担任京官。他请求任太常博士，后来被授为太子舍人，十分恼怒，准备责问宰相。同乡翁承赞听说后说：“我进士及第，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想求任直馆学士尚且不可得，杨廷式是什么人，竟敢奢望太常博士？”于是写信向他道贺。杨廷式也醒悟说：“黄逋村中，何曾有过太子舍人？”于是接受任命。杨廷式后来为避战乱南归，很能以清贫和名节立身。见《福建通志》。颜仁郁是泉州人，在闽国任归德场长。当时土地荒芜、百姓流散，颜仁郁安抚治理他们。第一年，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百姓就多了；第二年，荒地得到开垦；到第三年，百姓的生活用品已经充足。他写有诗一百篇，委婉曲折地描写人情，县里百姓在路上唱、巷中传唱，称为“颜长官诗”。他的《劝农诗》说：“半夜叫孩子趁早下田耕作，瘦弱的牛没有力气，渐渐艰难地前行。世人不知道农家的辛苦，却以为田里的谷子会自行生长。”见《十国春秋》。泉州鲁司寇庙庭院中有一株皂荚树，州人参加进士考试时，常根据皂荚的多少来预兆考试结果。梁贞明年间，忽然结出一个半皂荚，没有人能推测这是什么吉兆；这一年陈逖考中进士。那时黄仁颖起初以学究身份应试，到后唐同光年间也考中。半个皂荚所在的枝条，后来终于长成了完整的皂荚。徐铉《稽神录》，参见《闽书》。当初，审知的侄子王延彬任泉州刺史，徐寅常常与他一同游赏，又和陈焱、倪曙等人赋诗饮酒作乐，共有十多年。徐寅有《贺清源太守王延彬诗》说：“蘂珠宫里被贬下凡的神仙，治理温陵八年，使万户安闲。心胸比云梦泽还宽广，官位俸禄却比太行山还高。姜太公的征兆寄托在熊罴之梦中，陶侃的文章成就在掌握之间。应当笑那清溪旧门吏，年年扶病掩闭柴门。”又说：“武荣江畔祥云荫护，受宠拜官，郡人都来庆贺。五色鹤绫上有花纹诏令，九霄龙尾道旁有臣子。英雄通达之处，谁还谈论命运；富贵到来之时，自会逼近自身。还等春风传来吉祥消息，皇帝用紫泥诏书分付给陶铸选拔。”见《十国春秋》《钓矶集》合纂。王延彬是王邽的儿子，忠懿王的侄孙。王邽死后，他承袭父亲的封爵，镇守泉州。他多才多艺，却奢侈放纵，每天使用一条巾和一把梳子，每天更换一件汗衫。他能写诗，也喜欢谈论佛理。词人和宾客来拜谒，常常被他拒之门外。当初，王邽带兵到泉州，住在开元寺，王延彬就在寺中堂上出生。他出生后，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堂中，直到王延彬去世，才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此后整整三十年，每年都五谷丰登；每次番舶出海，都没有发生损失，人们因此称他为“招宝侍郎”。朝廷追赠王延彬为云中节度使。他死后，又葬在云台山。直到如今，闽人仍称他为“云台侍中”。有诗说：“两处官署前后的讼堂都清静，我穿着柔软的锦袍拥鼻而行。雨后青苔侵入鞋上的足迹，春深红杏锁住黄莺的歌声。于是带着久酿的松醪酒，亲自煮新抽出的竹笋羹。既能作诗，也能治理政事，我家哪里比得上谢宣城呢？”人们大多传诵这首诗。见《稗史汇编》。五代时，詹敦仁劝王氏向朝廷入贡。王氏以官职宠赐他，他便作《辞命篇》说：“争夺帝位、谋求称王，本来都不是正事；中原失去正统，实在令人悲伤。宾主往来如同驿站传递，战争的胜负好像棋局输赢。即使享有周粟的荣华，难道忍心去吃吗？频频回顾葛庐，也只是徒然劳心。江山自有等待归去之时，还是到鹪鹩栖息的树林中选择一根树枝吧。”见《清源文献》。闽王氏灭国后，留从效接任留后。虽然名义上向南唐称藩，实际上却雄踞一方。此前，留陂人陈智广在中和初年居住于九座山，不吃荤食，他所说的祸福都一定应验，留从效对他非常优厚。陈智广曾作谶语说：“卯下田，力交连，井中坐，二十年。”留从效据有泉州，正如谶语所说，二十年后灭亡。见《全唐诗纪》。陈洪进在泉州时，正值白天，忽然有一只苍鹤飞翔聚集在内斋前，每次都引颈朝向陈洪进。陈洪进仔细一看，原来有一条鱼卡在鹤的喉咙里。他用手探取，鱼竟然还活着。鹤在斋中驯服地停留了几天后才离去。人们都觉得这件事很奇异。见《宋史》。詹琲《追和秦系辞张建封诗献陈洪进》说：“谁说适口的美食就是轻暖肥甘？我独自饮着鹅黄色的酒，啃食翠微山色。名利比秋天的纸扇还轻，羊皮裘比紫罗衣还暖。心随着疲倦的鸟儿甘愿栖息，目送远去的鸿雁奋力高飞。太平时代击壤而歌，朝见楚客，在凤山深处寻找光辉。”见《清源文献》。陈洪进献地表说：“臣听说，极其高峻的，是山；它处在污泥尘土之中，却不以此为辞。没有私心的，是太阳；即使被倒扣的盆子遮住，也一定会照耀。只是臣所处之地偏远僻陋，还隔绝于圣上的声威之外，愿意归入扩充疆土的图册，特此表露由衷请求。臣所统辖的漳、泉两郡，偏处一隅；自从浙右尚未归附、金陵偏据称霸以来，臣凭借崎岖千里的土地，疲惫离散的一万多士兵，仰望云日而尽力效忠，顾前顾后尚且来不及，于是从小路远道进贡赤城，希望倾尽事奉大国的诚心，勉强跻身于附庸的末列。太祖皇帝赐给臣军号，授予节旄，使臣得以专门治理一方。又把恩赏延及三代，祖父承受皇恩，子弟享有列土封爵的荣耀。门前陈列着棨戟，室内充满龟组，虽然享有诸藩之首的宠遇，却还没有完成朝见天子的礼仪。等到江南地区平定，先皇驾崩，恰逢臣又染上犬马之病，仍然阻隔于云龙之庭。皇帝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广布盛大的天命，臣远离海边山岭，入朝觐见天子，得以亲近圣颜，屡次承受丰厚恩泽。皇帝六骏出游，每次臣都奉陪在属车之后；三殿宴饮游乐，多次承受大樽美酒。十天之内，恩泽接连降临。即使是童男，也承受了特别的褒奖恩荣。像这样，应当用什么来报答效忠呢？” “臣更加眷恋君王的车驾，内心于是忘却了困居井底的处境。臣的愿望实在无法胜言，愿意把所管辖的漳、泉两郡献给有关官署，使这个小小的滨海邦国最终成为内地，使众多愚昧的百姓得以见到太平。伏望圣上慈悲，授臣为近地的别镇。臣的儿子文显等早年承受朝廷奖赏，都忝任郡守，牙校、宾僚等职也已经长期受臣驱使。各自希望得到皇上的宏大恩造，稍稍承受深厚的私恩。”宋太宗下达优厚的诏书，嘉奖并接受了他的请求。见《宋史》。陈洪进占据漳、泉二州时，有个叫行云的僧人对人说：“陈氏应当有五侯的征象。五年后，会有成千上万的兵马，前面歌唱、后面舞蹈地进入这座城，只有喜悦而没有愤怒。”泉州人听后疑惑：陈洪进所经营的两个州，怎么容得下五位侯爵？想来是要攻克汀州、建州来扩充自己的地盘。后来陈洪进入朝献出土地，被改授为徐州镇。其子文颢任通州团练使，文顗、文顿、文显三人都被授为各州刺史。王师进入城中，奏起胡笳和鼓乐庆祝，完全如同当初所说。见《八闽通志》。

译刘昌言是泉州人，极有才思。他落第时作诗，结句说：“只有夜里做蝴蝶梦，轻盈地飞入刺桐花。”后来他任商州记室，王禹偁赠诗说：“近年来又有事情值得叹息，带着笔在商州任职，鬓发将要花白。美酒虽好，未能参加红杏宴；诗兴狂放，常常想起刺桐花。”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刺桐花颜色深红，每一枝有几十个花蕾，叶子很大，颇像梧桐叶，所以称为刺桐，只有闽中有这种植物。见《青箱杂记》。舍人陈从易，正处在当时文章兴盛之际，却独以醇厚儒雅、古〔一〕学深厚而著称；他的诗多类似白居易。自从杨亿、刘筠唱和的《西昆集》流行以后，后来的学者争相仿效，诗文风气为之一变，被称为“西昆体”，因此唐代贤人的许多诗集几乎都废弃不再流传。陈公当时偶然得到杜甫诗集的旧抄本，文字有许多脱落错误；其中《送蔡都尉诗》写道：“身轻一鸟”，下面脱去一字。陈公便和几位宾客各自用一个字补上，有人说是“疾”，有人说是“落”，有人说是“起”，有人说是“下”，始终不能确定。后来得到一本善本，原来是“身轻一鸟过”。陈公感叹佩服，认为虽然只差一个字，诸〔二〕位也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见《六一诗话》。王文穆罢去宰相职务、出任杭州知州时，朝廷官员赠诗送他，只有陈从易学士写道：“千重浪里平安渡过，百尺竿头稳稳下来。”冀公很喜爱这两句。见《侯鲭录》。江西民间俚语中有用“客作儿”骂人的说法。考察陈从易《寄荔枝与盛参政》诗说：“樱桃真是小子，龙眼只是凡俗姿态；橄榄属于下等人，枇杷就是客作儿。”盛参政问这是什么意思，陈从易说：“樱桃味酸，像小子；龙眼没有文采，是凡俗姿态；橄榄开始苦涩、后来甘甜，是下等人；枇杷果核大、果肉少，是客作儿。”凡是说“客作儿”的，就是雇工。见《能改斋漫录》。晋江人曾鲁公曾公亮，是楚公曾会的儿子。当初草堂寺有一位戒行高洁的僧人，楚公待他非常优厚。僧人说：“愿来世投生为公子的儿子，以报答您。”当时楚国夫人正怀孕，一天夜里梦见僧人前来问候。她突然醒来，曾公亮便出生了，而那位僧人已经圆寂。见《闽书抄》。曾鲁公曾公亮从嘉祐年间执掌政务，到熙宁年间仍在中书省任职。他年纪虽大而精力不衰，所以台谏官没有人非难他。只有李复圭认为这样不可以，作诗说：“老凤凰池边蹲着不肯离去，饥乌台上噤声不敢发言。”曾公亮也因此离职。见《名臣言行录》。曾鲁公在庆历年间经过杭州，到了天竺瞻礼观音，中途看见一位穿白衣的妇人，对同行的僧人元达说：“上座是和曾舍人一起来的吗？舍人五十七岁时将进入中书省。”说完便不见了。后来果然如她所说，实际上是观世音菩萨显灵。后来蔡端明蔡襄出任杭州太守，曾公出钱十万作为匾额的费用，请蔡公书写“灵感观音院”。见咸淳《临安志》。黄龙山所产蔬菜特别鲜美，所以曾鲁公有“饭后想起白石红桃米，菜中怀念黄龙紫芥心”的诗句。见《诗话总龟》。泉州城在五代时由留从效重新加以夯土筑城。城旁种植刺桐，年深日久后枝叶繁密，树木高大，枝叶茂盛。初夏开出鲜红的花；如果叶子先发芽、花朵随后开放，那么这一年谷物就会丰收。廉访丁谓到此作诗，后来郡守王十朋又作诗续和。这两首诗都详细见于《物产注》《闽省通志》，参见《梅溪文集》。韩魏公出生在州治，陈了翁两次随侍父亲来任郡守；两位贤人都出生寄居于此，都是郡人喜爱谈论的事情。见《方舆胜览》。王沂公曾，字孝先，晋江人，是武肃王王审邽的六世孙。年轻时随父兄在益都任官。父亲去世后，家贫不能回乡，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咸平年间，刚满二十岁，接连考中三元，历任左仆射、大学士，号称社稷之臣；他的宰相功业详载于《国史》本传。宝元初年冬天，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的寝室，左右惊慌地告诉他，曾说：“一个月以后自然会知道。”果然到期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追赠侍中，谥号文正。他的后代曾孙任贺州判官，王晔返回居住在泉州。见《闽书抄》。本朝翰林苏绅曾题写润州金山寺诗：“僧人依傍在玉鉴般的光芒中居住，人踩着金鳌的背上行走。”当时苏绅正准备参加大科考试，有见识的人认为“人踏金鳌背上行”是荣耀进入翰林院的征兆，后来果然应验。苏绅的官位只做到内相，难道也是诗中谶语的限制吗？见《青箱杂记》。苏子容喜爱元稹、白居易、刘禹锡等人的诗，像《汝洛唱和》这样的作品，往往都能背诵，却很不喜欢李白等人的诗。他曾背诵《汝洛集·九日送人》中的诗句：“清秋时节刚刚落帽，子夏正要离开群体。”认为这种假对的工夫，没有比得上这两句的。又举出刘禹锡《送李文饶再镇浙西诗》，认为它最为切合题意。见《诗话总龟》。魏收有“庸峭难为”这句话，很多人不知道它的意思。文潞公拿这件事询问苏子容，苏子容说：以前听宋元宪说过，事情见于本经。大概是说梁上的小柱子，取其有曲折峻峭的形势；形容人的仪表法度令人喜爱，就说“庯峭”。苏子容于是用这件事作诗致谢：“最初陪同参加盛宴，听着战鼓声；清雅谈论之余，又蒙允许演奏挥犀。自知自己不像王曾那样端庄俊伟，远不如淳于髡善于滑稽。舞蹈还没有结束，花已落十八；酒刚传过来，东西两边的玉杯先已使人困醉。承蒙您的气度宽宏，容纳我狂放简率，所以我才敢忘却拘束，离开时不再顾忌礼法。”见《宋稗类抄》。刘丞相莘老参加殿试时，苏丞相子容任详定官。后来苏子容任南京府尹，刘莘老又任佥判，在幕府中共事，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元祐初年，刘莘老从中司入朝任左丞，苏子容仍任翰林学士承旨；等刘莘老升任黄门，苏子容才开始任左丞。刘莘老留宿东省时，曾作诗寄给苏子容：“年轻时登上您的门下，预先得到登龙的荣幸；在佥幕任职期间，承托您的余风。怎敢说自己像贡禹那样弹冠相庆，却又常常想着借病辞职，避开胡公。”这是追记以前的事情。苏子容回诗中有“末路自己惊叹已成白发老人，平日曾经认识黑头宰相”的句子，当时被认为是盛事。又过了三年，刘莘老已经任宰相后罢职，苏子容才接替他所任的职位。见《石林诗话》。

译柯述赈济饥民时，有一只奇异的喜鹊来筑巢，苏轼作诗记述此事。诗说：“从前我的先父，仁慈孝顺的品行施行于家中。家里有五亩园地，小凤凰聚集在梧桐花上。那时乌鸦和喜鹊，巢中的幼鸟俯身就可以捉到。我记得我和几个孩子，喂食它们，观看群鸟张口争食。乡人惊叹这是祥瑞，乡野之人却笑着感慨。说这些鸟正在哺乳，害怕老鹰和毒蛇。手脚所能触及的地方，任何东西都不敢伤害它们。主人如果值得信赖，众鸟就不会躲避我。由此知道中孚之德的感化，甚至可以达到鱼和猪。柯侯是旧日的循吏，忠厚实在而毫不浮华。他在临漳救活的人，数量多得像江边的沙。仁慈之心感化异类，竟有两只鸟栖息在他的官署。只是遗憾它们不会说话，彼此相对只能空自啁啾。善恶会以同类相应，古语确实不是夸张。你看那些残酷的官吏，所到之处都被称为鬼车。”见《闽书》。兴化的别称是莆阳，又称莆中，原来属于泉州，自古以来从未有人以本郡人身份担任泉州太守。陈仆射陈靖最初以兵部郎中的身份出任泉州知州，有诗说：“分符出守与我的祖先相同，穿着锦衣回乡则是我本人。”后来方慎言、蔡襄、方谷、陈觉民、苏晔、林伯显、蔡橚、林之平、林大鼐、林枅、傅淇、方铨相继担任泉州太守，不过这时已经另行设置兴化军了。见《仙游县志》。闽人中有谢伯初，字景山，在天圣、景祐年间以诗歌闻名。我被贬谪夷陵时，景山正任许州法曹，写了一首长韵诗寄给我，其中有许多佳句，说：“长官官服的颜色像江波一样碧绿，学士文章的光华如蜀锦铺张。”我答诗说：“参军的春日愁思纷乱如云，白发中题写诗篇，愁苦地送走春天。”这是因为景山的诗中有“多情未老已经白发，野外的思绪到了春天如乱云”两句，所以我用这两句来戏弄他。景山的诗很多，如“自己种黄花增添野外兴致，随即移来高竹聆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子刚刚成熟；池馆无人，燕子学着飞翔”之类，都不逊于唐代诸贤，只是仕途不顺，最终困顿贫穷而死。他的诗如今已经不见于世，他的家人也流落不知所在。他寄给我的诗，至今已经三十五年了，我还能够背诵。想到这个人的不幸已经令人悲哀，而他的诗歌被弃置湮没也令人惋惜，所以抄录在这里。诗说：“江水流淌没有〔三〕险滩，像瞿塘峡那样；满峡猿声使旅人的愁肠寸断。万里之遥，怎能忍受被贬谪为官？经过一年，鬓发应当已经变成白霜。长官官服的颜色像江波一样碧绿，学士文章的光华如蜀锦铺张。异域被教化成崇尚儒雅的风俗，远方百姓争相认识这位校雠郎。” 才华像刘禹锡那样，却多遭牵累；感情像潘安仁那样，长久哀悼亡妻。偏远小国难以留住金马门的宾客，新诗传给竹枝歌女。典章文辞悬待后人修入青史，谏诤草稿将来应当汇集成册。不要说在清明时代暂时遭到贬谪，便把帽带和脚带都解下，到沧浪水中洗濯。”见《六一诗话》。天圣七年，我开始游历京师，结识了我的朋友谢景山。景山年轻时以进士身份考中甲科，又因善于歌诗而闻名。后来我又得到当今舍人宋公为景山母亲所撰写的墓志铭，铭文说夫人喜好学习、通晓经书，亲自教育自己的儿子。由此才知道，景山出身于瓯闽数千里之外，凭借自己的技艺在众人中脱颖而出，一次参加考试便取得成功，于是凭才名为世人所知，这都依靠他母亲的贤德。今年我从夷陵回到许昌，景山拿出他的妹妹希孟所作的一百多篇诗，随后我又知道，景山的母亲不但成就了儿子的名声，还把自己的才学余泽留给了女儿。景山学习杜甫、杜牧的诗文，以雄健高逸自得；希孟的言辞尤其含蓄深厚，守礼而不放纵自己，具有古代幽静娴雅、贤淑端庄女子的风范，并非只是妇人中会写文章的人。然而景山曾与当世贤者豪杰交游，所以能够在当时闻名；希孟不幸身为女子，无法自行在世上显扬。过去卫庄姜、许穆夫人的诗篇被孔子收录，列入《国风》；如今若有杰出的大人物，能够权衡当时人物、取得后世信任，只要他为希孟郑重推重一番，她的诗就不会湮没。我本来就是力量不足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希孟嫁给进士陈安国，去世时二十四岁。见《六一居士集》。蔡君谟任泉州太守时，前往飞阳庙祈祷下雨，这一年便获得大丰收。他在庙中题诗说：“年年求雨都要询问山神，面对田垄上耕作的人，自己也感到羞惭。太守自知才德浅薄，上天为什么要降罪于这些百姓？”王龟龄在诗后题写道：“贤能的太守离去已久，遗迹仍然留存；祈雨诗奇特，书法字体更加奇妙。世俗之人妄自议论说您的政令严猛，但您爱护百姓的心，上天自会知道。”见《闽书》。《泉州壁记》说：蔡襄、陈觉民、傅淇任泉州太守时，他们的母亲都已经九十岁，地方人认为这是奇事。人们只知道蔡襄的母亲贤德而且长寿，却不知道陈觉民、傅淇的母亲也同样如此。而且三人的儿子先后都担任泉州太守，更是奇异的事情。见《仙游县志》。吕洞宾进入峨眉山采药，写了一首诗：“太乙宫前就是我的家，靠万卷诗书度日。春风中醉酒不愿归去，任凭碧桃花落尽，花朵无边无际。”五百年后，他将遭遇雷灾，便化作青蛇，藏在泉州蔡襄的炉中。蔡襄在炉边读书，一天夜里雷声震响，判官说：“雷部赶快退下，不要惊扰学士。”天空于是放晴。吕洞宾出来作揖说：“承蒙您的福荫。”并以笔墨相谢。后来蔡襄考中进士，仁宗朝任学士，出任泉州知州，修造洛阳桥。他用吕洞宾的笔墨写成檄文，命差役把它投入海中，告知海神。差役叹道：“茫茫远海，怎么投送檄文？”便买酒痛饮，醉卧海岸；潮水退去后醒来，发现檄文已经换了封。蔡襄打开查看，里面只有一个“醋”字。蔡襄说：“神明已经给我指示了。是不是要在二十一日酉时开工？”到了那天，潮水果然三昼夜没有上涨。桥修成后，当时的人作诗颂扬道：“层层垒石修成桥，桥路绵延与天长；惠安以北、晋江以东。何时募化千家财，一旦因缘成就，便成万载功业。五尺栏杆遮挡巨浪，两端华表镇住高峯。往来行人无穷无尽，日月同辉都应赞颂蔡公。”见《坚瓠集》。

译万安桥尚未修建时，旧时设置海上渡口让人渡过。每年遇到飓风大作，或者水怪作祟，沉船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宋大中年间，某年某月某日，渡船载满渡客，行至江心时忽然起风，船将要倾覆。忽然听见空中有声音说：“蔡学士在这里，应当赶快救援他们。”不久风浪稍稍平息，船上众人都免于溺死。渡过之后，船人逐一询问同船者的姓氏，只有一名妇人的丈夫姓蔡。当时这名妇人正怀孕，已经几个月了。船人都觉得奇异，蔡姓妇人也认为奇异，于是向天祈祷说：“我如今怀孕，如果生下的孩子果真能官至大学士，我一定修造桥梁，使人免受渡海的苦难。”后来她生下儿子，就是忠惠公蔡襄，并以状元及第。后来蔡襄出任泉州知州，太夫人回忆起从前的事，再三催促他修桥。他私下估计海水最深有千丈，如果要在海中筑桥墩、垒石基址，该从哪里下手呢？因此违背母命一年多。太夫人又不断督促责备。一天，她忽然命工房吏员写一篇文书，申报海神。蔡襄也勉强接受母亲的命令，自己却认为这事迂腐荒诞、不合常理。于是命差役把文书投到海边。差役害怕溺死，没有一个人肯奉命前往。有一个姓风的皂隶出来倡议说：“我愿意斋戒后把文书送去。” 到了海边，他便到酒馆里痛饮，喝完后醉醺醺地睡在海岸上，潮水涨来时即使淹死也罢。睡了半天才醒来，醒来后正逢退潮，起身一看，文书已经换了封。封面上没有别的文字，只封着一个字，于是返回呈给蔡襄。拆开一看，里面写着一个“醋”字，笔墨像新写的一样，全郡没有人认得其中含义。蔡襄夜里躺下翻来覆去地思考，才悟出意思，说：“‘醋’字由‘酉’和‘昔’组成，神明莫非是在命令我二十一日酉时开工？”到了这一天，潮水果然退去，沙泥堆积了一丈多。潮水连续八日没有到达，于是修建了这座桥。又有预言说：“如果要使此桥建成，除非有状元出生。”由此可见，蔡襄默默承受上天的保佑、感通神明，确实是有缘由的。见《名山记》。乾道四年冬天，我到温陵任郡守，途经莆田，远望蔡忠惠公的故居，徘徊回顾，感叹不已，不忍离去。等进入泉州境内，访求蔡公遗迹，首先见到的就是所谓万安桥；桥与桥上大书深刻的碑记相互争胜。可惜蔡公有治理国家、济世救民的才干，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登上爱松堂和九日山，又见到蔡公的诗作和真迹仍然存在，令人肃然起敬，仿佛仍有生气；好像看见他神色端正地坐在郡堂任职时一样。蔡公在至和、嘉祐年间曾两次任守此郡，直到今天泉州人称说贤能的太守，也一定把蔡公列为第一。王梅溪撰文。万安桥是天下第一桥，君谟蔡襄的这篇书法雄伟遒劲而秀丽，应当可以和桥相互争胜。结体方法完全取自颜真卿，只有策法采用了虞世南的笔法。见《弇州山人稿》。《万安桥记》刻成两段碑文，如今在忠惠祠中。这座桥平坦宽广，像官道一样，大约有三里长。扬州的二十四桥，在月夜中徒然悬映；吴江的飞桥凌空压水，也不过像垂挂的彩虹。再加上忠惠公的记文，书法和文章都精妙，足以流传千古。因此好事之人争相传说此桥的奇异，说桥还未修建时，海水深得无法筑基，忠惠公写檄文，命差役投入海中告知海神。差役叹息说：“茫茫远海，往哪里投檄文？”便买酒喝得大醉，躺在小船上，醒来一看，檄文已经换掉，只写着一个“醋”字。忠惠公说：“神明给我指示了，应当在二十一日酉时潮水退去，就可以筑基。”又有两块碑石，一块粗糙，一块细腻，好事者又说：“外国人摹仿这篇书法，刻在粗石上，夜里把它换走运回去了。”这两件事大概都属于齐东野语；可是近来有人撰写《皇朝列卿传》，又把移檄海神之事写成蔡守赐的事，也不知根据何在。只有我的同年、都给事中刘宏宝，是洛阳桥里人，他对我说：“我小时候在祠堂下读书。嘉靖末年发生兵火，祠堂被贼人毁坏，碑石离地约四尺，石理横向裂开，斜靠在石墙上。放置久了，忽然自行端正起来，我想大概是有神物在保护它。” “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宋代泉州知州三山林之奇还亲手抄录了修桥的两件事。其中一件说：“当初修桥时，石匠从四方赶来，各自呈献技艺。有一个人献石狮子，狮毛雕刻得玲珑细密、很有条理；另一个人献的石狮子，嘴张开处连手指也伸不进去，嘴里有一颗圆珠转动，几乎无法测知其中奥妙。”元丰八年，转运副使王子京绘制此桥图进献朝廷，朝廷下诏嘉奖。桥北的亭子题额为“洛阳之桥”。赵岍书写。见《闽书》。何镜山《蔡忠惠祠诗》：“美芹之献何必嫌它像团饼，嘉树依然听说有人为荔枝作谱。好事者已经传述《埤雅》的注解，行人还来观看洛阳桥碑。”又有诗句：“江边是林蕴的住宅，驿站外有蔡襄的祠堂。”这些也都是佳句。见《闽小记》。仁宗朝，蔡襄为了奉养母亲而出知泉州，架设洛阳桥。在此以前，蔡公任福建部使者时，曾沿道路两旁种植松树，用来遮蔽酷热和毒日。福建人便在桥旁建堂祭祀他，又作了两首诗，让人歌唱以祭祀蔡公。一首说：“道路旁的松树，从大义渡一直到漳州、泉州以东。问是谁栽种的？是我们的蔡公。年岁久远，树荫广大浓密，如同云彩。甘棠树的荫蔽哪里能与它相比？松树盘曲挺拔，犹如苍龙腾跃。行人在六月里走过，不知炎热为何物；千秋万代，长留清凉之风。”另一首说：“洛阳桥，一眼望去五里之内排列着美玉般的桥石。行人不再忧虑沧海潮水，匆匆往来，仿佛乘着仙人的疾风。蔡公修成此桥后离开泉州回朝，玉虹依旧横跨青天。考察它像溱水、洧水之桥那样功劳广大，千秋万代也不会倾覆摇动。”见《方舆胜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蔡公任泉州刺史时，善政多得无法详尽叙述。最为显著、留在人们耳目中的，只有他所修建的万安渡石桥，以及按照常例刻在岸边的左书记文，共一百五十二字，至今仍像新刻的一样。对河洛故土的追思已经足以使文章不朽，何况如今又得到蔡公的全集，使它流传于世。我唯独奇怪，蔡公的文章完全可以列在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之间，却散失漫漶，几乎不能流传。宋乾道年间，蔡公去世还不久，王梅溪公来泉州任守，经过莆田进入晋江，访求蔡公遗文，却发现郡学中都没有，后来从莆阳世家得到，便把刊刻之事交给蔡伯达公。如今两件事恰好相合：梅溪公考察当代的年代，蔡公在隔世之后为之表彰；梅溪公与蔡公同官同地，蔡公又与蔡公同官、同地、同姓。人们说蔡公是蔡襄的后身，那么这部文集的流传，难道不是神明授予的吗？黄谕德《双瓮斋文集序》。蔡君谟任泉州知州时，在安静堂写了《荔枝谱》。有个叫郑熊的人，也记载岭南荔枝共二十五种，附在蔡襄《荔枝谱》的末尾。见《浪斋便录》。

译闽地很盛行蓄养蛊物。蛊神有时化作小蛇毒害人，被毒害者有的无法将其杀死。其中泉州的惠安最多；方圆八十里内，北面不能越过枫亭，南面不敢渡过洛阳桥。蔡端明任泉州知州时，捕杀、惩治制蛊和放蛊的人几乎殆尽，这些妖物直到今天还害怕他。因为洛阳桥有蔡端明祠，而枫亭属于仙游，蔡端明正是仙游人。当地人这样庄重地敬奉蔡端明。见《闽部疏》。王十朋任泉州知州时，听说南宫张榜，温陵一地中举者很多，便作诗说：“龙虎之乡是邦国中最有灵气的地方，鲲鹏接连飞上南溟。已经听说元凯成为虞国的宾客，即将看见渊、骞在孔门中居首。皇帝派伏波将军手持使节，上天让平海之地会聚文星。钤斋忽然报告捷报传来，一炷清香胜过千部佛经。”见《梅溪文集》。泉州有娘子桥，虽然比洛阳桥低，却比它长。相传泉州人出海到外国去，船毁坏后漂到一座大岛上，看见一条大蟒蛇在夜里出来，发出的光亮如同白昼。于是他把刀插入蟒蛇的洞穴，蟒蛇出来时被刀刺伤，性情急躁，直冲而来，胸部破裂、肚子裂开，留下许多明月珠。那人回来后便成为巨富。他曾打算聘富家女子为妻，富翁认为他荒诞无稽，便对他说：“我的女儿害怕渡海时的风浪；你若能造一座桥，并在桥上铺满金子，我就把女儿嫁给你。”那人立即修桥、铺金，民间便称它为娘子桥。见《闽小记》。蔡确《车盖亭诗》一案，朝廷舆论愤怒争论。凡是替蔡确辩护的人，都因被视为蔡确党羽而获罪、免官或贬黜。刘器之甚至说蔡确包藏祸心，蔑视两宫。按《挥尘录》记载：吴处厚起初谄媚侍奉蔡确，后来因推究审理舒亶的案件，受到蔡确斥怒。蔡确出任安州知州后，吴处厚任汉阳知军，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适逢汉阳的官吏来到安州，蔡确问吴处厚近况。官吏吟诵吴处厚的《秋兴》诗：“云彩随着离去之时远到天边，归来的雁连接着茫茫水面。”蔡确笑道：“还这样胡乱说话。”官吏回去后把这话告诉吴处厚。吴处厚怒道：“我的文章，蔡确竟敢讥笑吗？”正好安州有个举子贩米到汉阳，想设法免除和籴，于是拜见县令陈当，并说自己离开乡里时，蔡丞相写了《车盖亭诗》十首，船中有一本，回船时可以把诗送来。吴处厚从陈当那里得到诗，便加上笺注上奏朝廷，对儿子柔嘉说：“二十年的深仇，今天终于报了。”儿子问明详情后哭道：“这不是人所能做的事，父亲以后怎么在世上立身呢？”吴处厚后悔醒悟，派快步骑士带着加倍的钱追赶送文书的人，但文书已经投上去了。这样看来，吴处厚与蔡确不过是言语上的责备和怨望，竟因此制造成一桩大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蔡确这个人的确死有余罪；但一旦倡导告发揭露之风，最终就预兆了士大夫的灾祸，实在可叹！见《钝翁类稿》。蔡确因为弟弟蔡硕贪赃败露，被贬为安州知州。他在夏门登上车盖亭，作了十首绝句。吴处厚任汉阳军知军时，加笺注上奏朝廷。他的记录说：其中五首涉及讥刺。“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是讥刺进谗诬陷的人。“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是讥刺新近进用而掌权的人。“睡起莞然成独笑。”如今朝廷清明，不知蔡确独自笑什么？“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考证郝处俊是安陆人，封甑山公；唐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上疏劝谏，这件事正在上元三年。如今皇太后垂帘听政，遵照章献明肃太后的旧例，蔡确把武后拿来比拟皇太后。又说：“叹息思公俯碧湾。”按《诗经·绿衣》“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之意，是卫庄姜因妾室僭越而作的诗。蔡确把郝处俊当作古人，又叹息思念他，其用意很明显。“沉沉沧海会扬尘。”说人的寿命能有多久，这尤其不是吉祥话。宣仁太后大怒，命蔡确解释清楚，他始终不能自我辩明，因此获罪，被贬到新州。大臣获罪后必须翻越岭南，始于吕惠卿。见《尧山堂外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蔡确《送将归赋》说：“古人谈秋意时说，仿佛身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要归去的人。这是平日游子的悲伤，怨恨、思慕、凄凉、悲怆，尚且不能自我支撑，何况是我呢？我眷恋高堂上父母的慈爱，积累了三年的离别；我的亲属和孩子等着我出行，并且要回到庭闱向父母复命。他送我时，正是在粤岭之南、溟海之西、洗亭旁、泸水岸边。出门后徘徊将要分别，仰天哭泣，泪流满面。浮云也为我变色，路上的行人也为我叹息，何况是我呢？我正在反省过错、思念罪责，吃粗食、穿布衣，鬓发如秋霜，身体如枯枝。你见到我的双亲，不要把我的情形告诉他们。光明的二圣，仁德如天；雷霆和雨露，本来都有时日；孤臣被放逐，时间久了应当会被怜悯；早晚向父母问安，归来是可以期待的。你把这些话告诉我的双亲吧。你冒着天下的险阻，处在行人稀少的地方，接触瘴气雾霭而深入其中，凭借忠信之心而不怀疑。为了我的缘故，你两次跋涉万里。唉，像你这样的人还有谁呢？周、楚一带，是我双亲居住的地方。望着那片白云，我留下来而让你奔驰，怎么能借来鸿鹄的翅膀，径直跟随你奋飞而去呢？”《困学纪闻》说：“《文鉴》选录了蔡确的《送将归赋》。” 这就像《楚辞后语》选取息夫躬的作品一样。见《闽书》。朱彧在《可谈》中说，蔡确诗中有“睡起莞然成独笑”一句，吴处厚作注说：“不知道蔡确当时独自笑什么？”朱彧的父亲任广帅时，崇宁元年正月游览蒲涧，看见游人头插凤尾花，便作了一首口号诗，其中有一联：“孤忠正泣龙须草，游子空簪凤尾花。”大概是因为自己曾受前朝知遇，却又伤感流落在外。监察机构便以这两句为罪证，诬陷作注说：“查考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经过了大祥之祭，哪里是孤臣哭泣的时候？”谗言竟可怕到这种程度：既不能笑，也不能哭。由此可知，在车盖亭一案中，刘器之等人嫉恶如仇，恐怕也未免太过分了！见《东都事略跋》。蔡持正被贬到新州时，侍儿跟随他前往，擅长弹琵琶。他曾养过一只鹦鹉，十分聪明。丞相呼唤琵琶侍儿时，只要敲一下响板，鹦鹉便会传话呼唤她。琵琶侍儿去世后，有时误敲响板，鹦鹉仍然传话。丞相大为悲痛，感疾病倒不起，曾作诗说：“鹦鹉的话语还在耳边，琵琶侍儿却已经不在。面对令人悲伤的瘴江水，同船渡过却不能同归。”见《侯鲭录》。留鄂公从效庙在郡城东南的留澳，庙后有岩石。淳祐末年，一夜天色昏暗，巨石忽然移动到岸上。见《闽书抄》。

译林外是泉州南部人，文辞书法洒脱清爽，谈吐诙谐不受拘束，饮酒没有限量。他在太学读书时，闲日独自游西湖，在幽静之处找到一座小酒亭饮酒。林外风姿秀美，戴角巾、披羽氅，飘飘然如神仙中人。他预先买了几只装有虎皮钱的钱箧，藏在腰间。每次拿出一只，便命酒家把钱倒出来，让他们看清数量，抵偿酒钱后再藏起来。酒将喝完时，又拿出一箧，照样倒出。到傍晚，他喝了几斗酒仍未醉，而箧中的钱仿佛循环不尽，酒家都惊异不已。他将要离开时，索要笔在墙上题诗：“药炉丹灶是我旧日的生涯，白云深处就是我的家。留恋江城美酒不肯归去，任凭碧桃花落尽，花朵无边无际。”第二天，京城中盛传某家酒馆有神仙降临。林外又曾为垂虹亭作词，所谓“飞梁遏水”，有人倒题在桥下，传说是吕翁所作。只有高宗认出，说：“这一定是闽人；不然，怎么会用‘锁’字与‘老’字押韵？”后来果然知道是林外所作。见《齐东野语》。王禹偁作《圣主亲试贡士歌》，有“同上青云梯”一句。后来《容斋随笔》记载，枢密郑侨参加省试、尚未廷对时，梦见空中有一架梯子，云气环绕，心想这难道就是世人所说的云梯吗？不久来到梯旁，便登了上去。登高以后，抬头看见一块大石仿佛压下来，转眼间却慢慢站到了石头上。他后来成为天下第一名；第二名是石起宗。原来主考官先把石起宗列为第一，直到唱名时才改换名次。见《王养静文集》。郭朏，字景初，泉州人。年轻时有才学，但性情很轻浮放纵。他曾在夜里出门，被醉汉诬陷。太守追问事情经过，郭朏笑着说：“谚语所说的‘张公吃酒李公醉’，说的就是我。”太守奇怪他竟不屈服，命人拿来纸笔，让他作一篇《张公吃酒李公醉赋》。郭朏拿起纸立即写成。大意说：“事情有不可预测之处，人应当防患于未然。为什么是张公饮酒，却使李公醉倒？清河丈人正尽情享受杯盘之乐，陇西公子却突然遭遇酩酊大醉的过失。”太守看后大笑，于是释放了他。见《墨客挥犀》。莆田人方次云任古田县主簿时，奉檄文在落选的试卷中考校文章，发现一篇署着某字号的文章，非常高兴，便向考试官说明，把它列为第一名。等到拆开封号，才知道作者原来是梁克家。他回去后对郡人李乔说：“梁生的文章，气度宏大，见识深远，不仅应当考中高等科名，将来还会成为辅弼宰相之才。”第二年，梁克家果然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官做到宰辅。《莆田县志》。绍兴二十八年九月，潮州揭阳县县治东面的水边梅花盛开。岭南的梅花本来就比江浙开得早，但也必须到冬天才会开放，这件事让县里的人十分惊异。士子们大多作诗咏叹，大体都是谄媚县令。当时梁郑公克家作为馆客寄居在这里的斋舍中，也作了一首诗：“老菊残梧九月霜，谁将先暖入东堂？不因造物于人厚，肯放梅枝特地香？九鼎燮调端有待，百花羞涩敢言芳。看来片玉浑相映，好取龙吟播乐章。”诗的意境不同寻常，类似王沂公“虽然未得和羹用，且向百花头上开”的句子。第二年他回到泉州，乡试取得第一名；又过了一年，便考取天下第一，最终官至宰相。《夷坚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留硕，字季膺，是丞相留正的儿子。他任职于南恩州，所作《劝农》诗说：“春风勾引出郊行，小队迢迢草路平。自笑田芜不归去，三千里外劝人耕。”《笔精》。王氏是睢阳人，赵子乙的妻子。赵子乙早逝，王氏发誓不再改嫁。靖康之乱时，她认为自己年少而有姿色，操守难以保全，于是用白土涂脸，披散头发，赤脚行走，背着婆母、带着幼子逃避战乱，但南方人没有侵犯她。她流离四年，到了温陵，后来迁居莆田，终身保持清白。吕新吾《闺范》。陈公荣是长乐人。起初游学于太学。景炎元年，他与儿子宗传、族子老成招募军队，起兵救援王室。蒲寿庚在泉州作乱，幼帝的船从泉州驶向潮州。过了一年，张世杰会合军队讨伐蒲寿庚，公荣带兵前去会师。老成战死，诏令追赠他为御史台简法。公荣挽悼老成，作诗说：“边城将星落，浩荡烟尘黄。我亦在阵行，生死未可量。涕滂感永诀，激烈摧肝肠。昔尔仗雄剑，志在清八荒。神武埒颇、牧，奇计如平、良。遇贼奋英果，逐杀何其强！气数乖人事，竟向锋刃僵。忠魂薄日月，耿耿万古光。虽云获死所，国耻犹未忘。便应作厉鬼，北贼罄杀伤。”诗句悲壮，值得诵读。《闽书》。真西山镇守泉州时，编纂泉州郡的诗文七百多篇，命名为《清源文集》。他又为这部集子作序说：“志是用来记载事情的，集是用来收录言论的。志如经，集如纬。二者可以相互补充，却不能彼此缺少。”《清源文献》。宋朝曾把欹器赐给傅伯寿，他家至今还珍藏着它。《闽书》记载：明代蒋德璟《观欹器记》说，右边这件欹器在我的姻亲傅君子讱家中。它用铜制成，形状像小钟，上圆下尖，口径一寸八分，高三寸八分。器口周围铸有旋转的波纹，下面制成蚪形；有一只角，有人说这一角应当是天禄，额头、眼睛、嘴、耳朵、眉毛、鼻端都具备，角长在鼻子上。器腰两旁系着小铜耳，称作“乐”，每个约一寸。器身平悬着，中间空着，可以容纳三四合水。器背篆刻“所光”二字。它的底座是方形，也用铜制成；四足高约二寸四分，长五寸六分，宽四寸，内部嵌空，制成芝草形。四周刻有旋转的波纹，两旁竖立两根小铜柱，高五寸，盘绕着两条龙，但那并不是真龙。龙生九子，按照形状推求，恐怕应当是蒲牢、蚣蝮。《博物志》说：“蚣蝮，形似龙，喜欢鸣叫吼叫。”现在钟上的钮就是这种形状。柱中有两个小凹处，就是悬挂欹器的地方。蒋德璟考按《家语》说：孔子在鲁桓公庙中观看，见到一件欹器。孔子说：“这是放在座位右边用来警戒自己的器物。”但《韩诗》《说苑》和《太平御览》都认为它是周庙中的器物。

译杜预说：“周庙中的欹器，到汉代东京时还在御座旁。”《家语》的注释说：“宥与右相同，是说可以放在座位右边。”《说苑》写作“右坐之器”。有人说：“宥与侑相同，意思是劝勉。”《淮南子》写作“宥卮”。《文子》说：“三皇五帝都有用来劝戒的器物，名叫宥卮。”注释说：“就是欹器。”《礼宗伯》说：“用音乐来侑食。”郑玄说：“就是劝人进食。”《诗经》说：“以妥以侑。”《左传》说：“王享用醴酒，命人侑劝。”注释说：“侑是辅助的意思，用来助成劝勉恭敬之意；通作侑，右，意义相同。”蒋德璟与铨部的林君到盘，就在子讱所筑的岩观中观看，于是试着往器中注水。林君说：“它下部尖而盘曲，器首斜着伸出，所以空着时便会倾斜；水到腰部，就会恢复端正；水装满时上部沉重，理应会翻倒。因此孔子说，明君把它看作最诚实的警戒之物，所以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子讱的祖先献简公尧俞，是宋代元祐年间的名臣；这件器物是宣仁太后所赐，至今已经将近七百年，而傅家能够守护它不使遗失，真可说是世代孝敬了。它流入泉州，是从绍兴年间开始的：献简公的孙子忠肃公察的夫人赵氏把它带到了这里。叶廷珪天性喜爱读书。每当听说士大夫家有奇异的书籍，没有不借来阅读的；一旦开始读，就没有不读完的。他常常遗憾自己没有钱财，不能把书全部抄写下来，于是制作了几十册大本，选择其中有用的内容，亲手抄录，命名为《海录》。后来他任泉州知州，公务之余没有事情可做，便把这些内容分类编排，分为七十五门，共二十二卷。书中记载的事情多有新奇之处，前人从未引用过。他又喜欢作诗，和吏部员外郎宋乔年以诗相交友善。宋乔年评论诗文很有取舍，唯独喜欢称赞廷珪的诗。廷珪在泉州时，与傅自得一见如同平生旧交，相会时就谈论诗歌。有一天，廷珪吟诵自己所作《郡斋罗汉室示自得》的末句：“几多雁鹜行间吏，衙退频来礼释迦。”自得对廷珪说：“我每次读韦苏州的诗‘今朝郡斋间，欲问楞迦字’，从来没有不读到一半便放下书长叹的，总要想象韦苏州的风流蕴藉，从而知道他当时的政绩。泉州本来就是事务繁剧的郡，而您却能让属吏如此从容自得，这件事足以看出您的为政。”廷珪欣然认为傅自得是了解自己的知心朋友。《闽书》。郡城升文铁炉庙中供奉的神，名为应魁圣王，是主管文章命运的神，大概是天神；据说他的神灵可以托梦。宋庆元戊午年春，曾公从龙当时任晋江县教谕，将要参加科举考试，便到庙中祈祷并得到梦兆。神在一幅纸上写字给他看：“今年秋天两人一同显达，一次荐举独自横绝天下。”醒来后，他把这句话写在窗牖之间。过了一夜，他的朋友谢次山也到庙中祈祷，梦见神告诉他说：“我已经把话告诉曾子明了，请去看看他的窗牖。”谢次山立即去拜访曾从龙。到了秋天，两人果然一同取得乡荐。第二年己未，曾公终于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枢密使。《闽书抄》。汪彦章藻出任朱南太守，调任宣城知州，内心不得意，于是作词说：“新月娟娟，夜寒江净山含斗。起来搔首，梅影横窗瘦。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君知否？乱鸦啼后，归思浓如酒。”黄公度当时在泉南任签幕，依照原词韵脚作词为他送行：“嫩绿娇红，砌成别恨千千斗。短亭回首，不是缘春瘦。一曲阳关，杯送纤纤手。还知否？凤池归后，无路陪尊酒。”《黄公度集》。李文肃归隐泉州，自号云龛先生，著有《草堂集》一百卷，后来散佚，没有流传下来。他有一首访僧诗说：“数丈招提四面山，羡师终日掩禅关。十年不踏门前路，只遣松风送我还。”诗意潇洒清爽，值得品味。《笔精》。贾似道任宰相时，设置公田关子法，使百姓受害，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指责议论。太学生富春人叶李率领同舍生康棣等八十二人跪伏在宫阙前上书攻击贾似道。贾似道唆使党羽林安尹、刘良贵诬陷叶李，说他用黄金装饰书斋匾额，把他流放到漳州。后来贾似道被贬到南方，恰逢叶李遇赦回归，两人在洛阳桥上相遇。叶李赠给他一首词说：“余归路，公来路，天理昭昭胡不悟？公田关会竟何如？仔细思量真自误。雷州户，崖州户，人生会有相逢处。客中邂逅少蒸羊，聊赠一篇长短句。”《闽书》。《淳化阁帖》共十卷，宋朝末年皇帝南巡时，散失在泉州。后来石刻沉埋地下，过了很久，常常发出奇异的光怪，马厩里的马受到惊吓；挖掘出来后，才知道原来是这部帖。因此泉州人把这部帖称为“马蹄真迹”。洪武四年辛亥，知府常性根据刘次庄的释文作序并刊刻。后来仁宗下令把它取入秘府，世人便无法再见到了。《泉南杂志》，参见《书画谱》。（国朝林泉《马蹄淳化帖考》）我所听说的《淳化帖》，以温陵本为天下第一胜迹，说宋帝昺南渡时，把这份拓本埋在德济门御殿的殿头，然后乘船出海而去。明初出现奇异光怪，在秦勋府的马房中挖得此帖。计算起来不到九十版，世上流传的“马蹄石搨”就是它。又传说还有枣木板本，是滨海渔人从网中捞得的；因为长期受潮，被虫蛀腐朽了好几块，后来时常被豪家得到。得到此物的人没有子嗣，便把它分给沈、李两位女婿。沈家的世系无法考察，李家则是衷一先生家。后来两家关系不和，各自摹刻其中一半，这样枣木板本在我郡就有两部。所说的石拓本，秦朝以后逐渐衰微，被侗斋张先生买去，增摹一百三十八板；当时又被沙塘蔡先生夺去其中八板。

译当时的拓本，要把两处的拓片凑在一起印制，才能得到完整的一部。后来蔡氏又把木板摹刻补足全数，使它流传于世。戊子年以后，其中八块板已经流落到霞、漳一带，如今仍在考察之中。这是缙绅先生这样对我说的。戊戌年，我当时还垂着发髻，喜欢古代拓本；那时虽然知道这件事，却不能辨别真伪。戊辰年，春山史王征君从华山来，我和他交好；他也嗜好古帖，拿出《淳化帖考》给我看，说：宋太宗命侍书王著用枣木摹刻。书中闲日记载说：“《淳化帖》是唐代旧刻，保大年间王文炳摹刻，宋朝攻下江南后得到这块石刻。太宗在淳化年间才开始增订它。”又说：“淳化初年拓印时，使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只有受封的王侯和大臣才能获得赏赐，所以流传下来的很少。”端明殿学士汪季路说：“它的原本是木刻，共一百八十四板，二千二百八十七行。”最初的拓本没有银锭纹，是上等的；有银锭痕迹而墨色浓的，次一等；墨色淡的，又次一等。而且当时诸公有的凭纸张、墨色互相辨别，有的因版数而产生疑问，却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原拓本流传到了何处。洪武四年，太守常公在我郡刊刻释文，这是原拓本在温陵的一项明证。后来又阅览《兰州帖》之后，才知道张氏的石拓本、李氏的枣木板本，与缙绅先生所传的本子，彼此完全相合。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与山史先生当面质证，所以疑信参半。山史又和爵台张公借来《大观帖》互相校验真伪，那部帖是王弇州先生的遗物。我所疑惑的是：如果枣木本是宋代拓本，那么马蹄石拓本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石拓本是唐代旧刻，只是用枣木本来补足，两者都随宋室南渡，那么各种书籍为什么没有记载？况且枣木本当时流传了一百四十多板，石拓本九十多板，与端明殿学士所记载的相差很大，难道是因为沉没失传的遗憾吗？还是因为见闻浅陋呢？这些都无法知道。戊辰年秋天，郡守郝公喜爱古拓本，召集工匠再次拓印，命我主持这件事。我广泛搜集，只得到其中一半，共六十二板；其中有水裂的，已经有十二三板了。又寻找木板来凑足一百三十八板，按照这个数目补齐，差不多保存了古拓本原有的面貌。我所得的旧枣木拓本和石拓本各一部，都是明初的旧拓，其中墨色浓艳而笔力遒劲，与今天保存的本子大不相同。拿它们向张家后人求证，他们也不能辨别。我又向山阴的吕黍宇先生求证，先生说：“得到一部就足够了，拥有两部恐怕会触犯造物主的忌讳。” 于是我因欣喜而把它们收藏起来，不敢凭自己的见闻浅陋妄加推断，判定它们的真伪；同时又忍不住重新装裱，将它们留传给后人。记于戊辰年九月望日后三日。蒲寿庚任泉州舶司提举，三十年来独占外国商船贸易的利益。宋主昰的船到了泉州，蒲寿庚前来拜见，请求皇帝驻跸，张世杰不同意。有人劝张世杰留下蒲寿庚，这样所有海船就不会让他自行跟随；张世杰没有听从，放他回去，接着又因船只不足，抢掠了他的财物。蒲寿庚大怒，杀死了在泉州的宋朝宗室、士大夫和淮军士兵。戊辰年，蒲寿庚与泉州知州田真子献城投降。乙巳年，张世杰包围泉州；甲申年九月，元帅唆都前来援救泉州。《宋史》。宋朝幼主经过泉州时，宋朝宗室想要起兵响应他。守卫郡城的蒲寿庚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等到张世杰回军攻城，宗室又想响应宋幼主。蒲寿庚设酒宴邀请宗室，想同他们商议守城之事，却在酒宴中把他们全部杀死。泉州地方志记载：蒲寿庚的祖先是西域人，统领各国商人进行互市，居住在广州。到了蒲寿庚的父亲蒲开宗时，才迁居泉州。蒲寿庚年轻时豪侠而放荡无赖，咸淳末年，他与兄长寿■〈山上成下〉平定海盗有功，逐步升任福建安抚沿海都制置使。景炎年间，授任福建广东招抚使，总管海舶事务。景炎皇帝入海航行到泉州港，分拨淮军二千五百人，命蒲寿庚率领海船随从。蒲寿庚关闭城门抗拒诏命，与州司马田真子上表投降元朝。第二年七月，张世杰从海上回来攻城，蒲寿庚派党羽孙胜夫到杭州请求唆都派援兵，自己和尤永贤、王与、金泳共同谋划据城抵抗，把在城中的淮军、宋朝宗室全部杀死。张世杰攻打了九十天，仍未能攻下，于是撤军离去。蒲寿庚进升为昭勇大将军、闽广都提举福建广东市舶事，改任镇国上将军、参知政事。孙胜夫等人也各按等级升官。起初，寿■〈山上成下〉在宋朝时做到吉州知州，预料宋朝大势已去，便辞职不赴任。蒲寿庚迎接元军投降以及消灭淮军和宗室，都是蒲寿■〈山上成下〉暗中当面替他谋划的。事情成功后，蒲寿■〈山上成下〉却假装穿着野人的衣服，进入法石山，好像与此事毫无关系。蒲寿庚的长子师文尤其凶暴强悍、嗜好杀人，淮军和宗室的死亡，师文出力最多。元朝因蒲寿庚有功，便任用他的儿子、孙子为官，多数都显贵通达。泉州人躲避蒲氏的威势达数十多年，直到元朝灭亡才结束。明太祖禁止蒲姓子弟读书入仕。见《闽书》。宋朝末年，西域人蒲寿■〈山上成下〉和弟弟蒲寿庚经营互市，到咸淳末年因攻打海寇有功，蒲寿庚历任官职至招抚使，蒲寿■〈山上成下〉被授为吉州知州，但没有赴任；他劝蒲寿庚占据泉州，向元朝投降。计策确定后，他假装戴黄冠、穿野服，进入法石山中，自称处士，伪装出不愿臣服的样子。忽然有两个书生趁他白天睡觉时，各自投下一首诗，不署姓名便离去。第一首说：“梅花落地，点染苍苔；上天正在商议，要让梅花进入。蝴蝶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成双飞过粉墙来。”第二首说：“剑戟纷纷，是扶助君主的日子；山林寂寞，是闭门自守的时候。水声鸟语全都在谈论时事，不要说山中老翁总是什么都不知道。”见《名胜志》。蒲寿庚带着泉州投降元朝，并对当地百姓说：“陈元龙也不是不忠不义，只是对百姓又能怎么样呢？”听到的人都嘲笑他。见《莆阳文献·陈元龙传》。

译欧阳詹在给本邑士人王式的信中说，我们乡里的朋友有吴播、薛寿、郑简、康暐、王云卿，都是博学雅正的君子。又据志书记载，有处士王肱之以诗歌著名。晋江的吴翊、黄蒍、黄蒨、陈永弼、何昭梦、王文彖、石自勗七人，都有诗作。另有晋江的杨少阳、赵汝褒、陈宗道，南安的黄晔、王虬，永春的颜孝初、黄豫，安溪的杨景申、林德秀，同安的谢修、许权、薛纯儒，惠安的江致尧、邱崇、陈世德，都以诗闻名，并有文集。又如谢景山的妹妹，见于欧阳修所作的序；陈景温的赋，出自《淳祐志》的推重；如今却都没有流传下一句话。又如志书所载的《泉山集》《郡南集》《琅琊集》《拙庵咏》《双溪集》《孏窠集》《龟峰容安集》《玉泉集》《鯈溪集》《覆瓿集》《休斋》等集，以及《卧龙集》《省斋集》《竹隐集》、唐代黄滔编的《泉山秀句》，自武德至天祐共三十卷，都是他们的著作。如今这些文献连一两件也见不到了。大概由于蒲氏之变，泉郡几乎都遭到兵火，再也没有遗留下来。《清源文献》。夏不鲁罕丁，是西洋喳啫咧绵人，皇庆年间随贡使来到泉州，住在排铺街。他修习回回教，泉州人请他主持礼拜寺。此寺创建于宋绍兴年间。此前，郡守陈偁公请求在泉州设置市舶司，整个宋代都从中获利。胡商接踵航海而来，富有的人资财累积到数万，聚居在郡城南面。于是纳只卜穆喜鲁丁撒■〈冉阝〉威人建造了这座寺，置有银瓶、香炉供奉上天，又置办田地、店舍供众人使用。宋元之际，寺院毁坏而无人修治。至正九年，夏不鲁罕丁与金阿里商议，拿出自己的资财修缮寺院，请佥宪赫德尔、监郡偰玉立主持此事。旧有的器物被寻回，寺宇焕然一新；层楼高耸秀丽，矗立在郡学前面，向东增添了青龙左角的壮观景色，众人都很喜悦。三山人吴鉴为此作记。当时夏不鲁罕丁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岁，精力强健如壮年。所以这次工程仍得到政鉴的称誉，说他博学而有才德，众人推奉他代理思廉。思廉，就是华言所说的主教。罕丁直到皇朝洪武三年庚戌才去世，距至正己丑又过了二十二年，大概享年一百四十二岁。夏勅大师是不鲁罕丁的儿子，学习回回教，继承父业，也活了一百一十岁。《闽书抄》。晋江开元寺僧人大圭有《梦观集》，曾题咏山居说：“山色宜茅屋，松声满饭盂。”又作《湖中泛月》说：“偶临夜坐得嘉树，欲傍花行无小船。”这些诗都很有风致。《静志居诗话》。晋江人丁善，性情豪迈，有远大谋略。当时白莲教在乡里作乱，丁善把情况报告给各官，请求治理，却反遭其害，与儿子一起被关进狱中等待处决。恰好有一位写真者，高帝召他为自己画像，因画得相像而受到宠爱。高帝忌讳他再为民间画像，便把他幽禁在狱中。他一见丁善，叹道：“您不是待在狱中的人，日后必有长久的福分。”于是要来纸张，给丁善画了一幅小像，说：“以后不要忘了我的话。”当天夜里，丁善梦见狱卒唱道：“北风吹倒玉栏杆，救出狱中苦难；白头老者归去，才知天意循环。”不久，果然大风吹倒了刑部的栏石。尚书巡视监狱，察觉丁善父子的冤情，反复审讯四次，把他们放出狱外，并依法处置了那些修习白莲教的人。丁善在家养老，享年七十八岁。《三陵稿》。闽中洛阳桥毁坏后，挖出石头，上面刻着文字：“石头如果裂开，蔡公就会再来。”鄞县人蔡锡在永乐癸卯年乡试中式，进入胄监，仁宗即位后，凭学问品行授任兵部给事中，升任泉州知府。蔡锡到任后想修桥，但桥跨海而建，施工十分困难。他无计可施，想写檄文禀告海神。忽然一个醉醺醺的士卒踉跄上前说：“我能斋戒后带檄文往返传达。”他请求给酒喝，喝得大醉，自己沉入海中，仿佛有神灵把他托举起来；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醋”字出来。蔡锡认为这一定指八月二十一日酉时。于是就在这天开工，潮水十多天没有到来，工程终于完成。这件事记载在蔡锡本传中。这是确有其事的，人们不知道，却把它附会到蔡端明身上，还认为是传奇中的戏谑妄言，并不是这样。后来蔡锡官至都御史，以有才干而清廉闻名。《薛氏笔语》。按：此条记作忠惠公的事，散见于各书，也确实有根据，所以两说都保存下来。叶孟祯任高州司训时，想到母亲年老，陈述实情请求回乡省亲，随即改授泉州。莆田林太史文为他作送归省诗，后四句说：“江燕迎人语，山云傍马飞。到家欢侍日，应着老莱衣。”《涌幢小品》。蔡虚斋给李宗一的信说：“读书人的学问应当讲求实用，还想要治理一代、救济众生；可是如今连几口之家都常常无法维持生计，以至于屡屡仰仗他人资助，给父母留下忧虑。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自己的才力疏浅低劣。虽然如此，这也是读书人的常态。我曾经用一种自我排解的方法，就是在如今睡卧的地方题写：‘命好德不好，王侯同腐草；德好命不好，颜回任穷夭。’并不是敢以有德自居，只是用来勉励自己。除了贫困之外，还有别的事情也应当放在心上。”《蔡文庄集》。先生说：“处在当今世道，也自然有许多需要避嫌的地方，不能动不动就把自己比作圣贤。”王应韶说：“这正是鲁男子善于学习柳下惠处世方法的做法。”《蔡文庄集》。舒梓溪给林泗州的信说：“您所示知的崔司成想要表彰胡先生，心意非常好。胡先生的纯粹，大概超过薛瑄；若与薛瑄相比，蔡虚斋也是这样的人。晚生想在明年春天归来时，请求给蔡先生上谥号，即使不一定能得到当道者同意，可以吗？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使后进士人得到一点提携。林见素、杨邃庵、王阳明、吴东湖，这四位是一代中表率众人的人物；但他们也免不了先要凭借自己的地位，总的说来仍属于韩愈、范仲淹一类人物。只是虚斋见到善人便感到惭愧，自认为不及他们，这一点稍有不同。”《梓溪遗文》。邱文庄看不起世俗人物，常称赞蔡介夫学问醇厚、品行清白，可以与古人相比。《明世说新语》。

译顾少司徒珀出生时，清源山发出鸣响。他五岁时就善于作对偶。蔡文庄的父亲封君出了一句：“宰相本书生。”顾公应声答道：“忠臣繇孝子。”当时人称他为神童。他曾随祖母魏氏到后寮庙，神像竟为他站起身来；又在清源泰嘉岩读书，每逢朔日、望日到文庙祭拜。一天夜里返回山中，看见两个童子提灯为他引路，他喊“顾大人”，两个童子忽然不见了。他曾对朋友李士达说：“景玉在崇福寺闭门修养，常有怪物几次骚扰景玉的食器。”顾公暗中侦察，发现怪物像人，身穿树叶；怪物见到顾公转身逃走，爬树离去。第二天早晨，那棵树自行焚烧，怪物从此绝迹。顾公退休后居家，已经八十六岁。这年春正月初，张襄惠岳从惠安来，对顾公说：“远远望见清源山失去了光彩，您何不保重？”顾公说：“老夫的事，我自己知道。”望日以后过了一夜，大星陨落，顾公也去世了。顾公曾梦见阎罗，请他交代事务。后来乡里宗族中有人死而复苏，每次见到顾公都说他主管冥司。《闽书抄》。顾司徒告诫子孙说：“范文正公说过，祖宗积德一百多年，到我才做了大官；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享受富贵，却不体恤宗族，死后凭什么去见祖宗？我一生做官都守法，不能说富裕，但官阶也不算低。各位伯叔兄弟年老而贫困，值得挂念，应当每人每年各拨给租谷八石来救济，按时送去，不得短缺。”于是又配了一首诗：“造化创造万物从不偏私，草木枯萎或繁茂自有时机。千枝万叶原本同出一根，仔细看看《棠棣》八章诗。”《续小学》。陈紫峯先生还是儒生时，在月台书馆读书。佥宪建平宗公玺来镇守泉州，急忙请先生做自己儿子的老师。他准备了书信、礼物和使者，推派沉公珂去迎接。先生说：“这是召见我。”始终不肯前往。宗公听说后感到惭愧，便亲自到书馆拜见先生。先生挺然安坐，按照宾师之礼相待，既不稍稍屈身谄媚，也不稍稍虚假敷衍。《陈紫峯言行录》。陈紫峯从小就有儒者的气质和道学家的风度，平常的应答也都节奏分明、声韵铿锵。长大后专心研习儒家经典，于是立志学习圣贤之道。他在柱子上题写：“发愤三年，须是不炉不扇；把持一敬，莫教愧影愧衾。”《续小学》。尚书吴东湖廷举是陈紫峯的前辈，却因道义和意气而不计年龄，与他结为朋友。有一天吴东湖上疏请求归乡，但仍掌管部司印信。先生作诗讽劝他：“此去看花犹半吐，何人完壁肯迟留？”东湖公也诚心向先生请教，说明自己没有立即离开的原因，并说：“知己寥寥无几，我能把去留之事告诉谁呢？只有先生道理明白、德行树立；我与先生交往虽浅，但敬爱却很深。您若教我应当赶快走，我过几天就动身；您若教我应当迟一些走，我就依各位老先生的话，等候朝廷的消息。”《门人蔡存微事述》。先生反躬自省，稍有不满意自己的地方，就痛切地自我责备；有时作箴言，有时作诫文，早晚都观看。他常诵读《孟子》中“多次自我反省”的话，认为自己的英气显露得太过，终究不如颜渊、程伯淳的气象深厚，尤其令人喜爱。所以他的诗说：“春风面目对人好，秋水心情到处安。英气有些还害事，铭盘朝夕愿希颜。”又说：“未能一日勤三省，每到中宵念百非。何物献甘翻作苦，几时战胜得心肥？”又作诫文说：“这个人也是人，我为何自甘尘埃？美好的外物一旦成为媒介，便会损害我的本真。若不奋力克制，俯仰之间都会惭愧。一次战胜私欲，连梦中也会快乐。”《闽书》。先生因为年迈的寡母还在堂上，又想到时事令人忧虑，回乡与母亲相对叹息，常常形之于梦中。他曾自咏说：“得官更觉贫小味，经事方知静处功。”又说：“望远可堪云隔水，思归更有日如年。”又说：“白发愁边生出早，青山梦里欲观忙。”后来上疏请求改调南方，临行时张净峯在崇文门为他祖饯。先生告诉他说：“‘北风雨雪’的诗句，难道我的兄长没有想到吗？”不久武宗将要南巡，净峯因进谏受杖刑并被关入狱中，于是感叹道：“紫峯真是预见先机的人啊！”《紫峯年谱》。张襄惠岳给陈紫峯写信说：“年轻时见识的人不多，经历的事情也不够，以为像您这样的兄长，不过是当今人物中偶有声望的人罢了。等到我再度经历忧患以来，所见士大夫在功名富贵面前沉溺辗转，渐渐失去初心，即使平日相知的人，也没有谁能够避免。像兄长这样见识高远、风韵超拔，真可以说是在万仞高空之外自由翱翔的人。”《闽书》。我又从已故友人易教谕那里听到了关于史笋江于光的两件事。史公大概死于丙戌年。这年春天，他进入会试考场主持阅卷；当时同榜进士都拿一金作为礼物送给入闱主考官。史公临死前，请净峯把这些礼物分别退还。史公请假在外时，途中遇到一个卖油的人，原来是他的表兄。史公下车与他并行，表兄挑着油，史公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到岔路口才分别。这两件事虽然小，却足以看出前辈的风范。何镜山《笋江集序》。邱文庄公浚的祖先从晋江离开，到琼州做小官，于是便在琼州安家。文庄曾与中丞养浩互通族谱，没有忘记泉郡。陈真晟早年在晋江求学，迁居漳州以后，自称“泉南布衣”，他们都属于泉州一派。《清源文献》。晋江人洪大参富，字国昌，还是诸生时在秀林庵读书，苦心钻研《易》理，写成浅说，常常读到天亮仍不睡觉。一天夜深，有人告知他说：“您将来即使休息，也会做参政；即使不读书，也会做参政。”他开门查看，却没有看见那个人，大概是庵中的神灵。后来他考中嘉靖己丑进士，任蜀地大参。《闽书抄》。王道思先生与王畿讲论阳明之学，于是对圣贤之道有所领悟，便把宋儒的书全都拿来阅读，并且很欣赏曾南丰、王荆公、欧阳文忠的文章。起初先生拿笔学习古文，除了先秦两汉的文章，其他一概不谈。他所作的《广东辛卯录文》，文辞宛然像贾谊、鼂错的文章；到了这时，便全部抛弃了以前的写法。文章的气韵和路径，出入于曾巩、王安石之间。他把文章寄给唐顺之看，唐顺之惊讶而感到奇怪。先生说，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您以后自然会明白。不久，顺之领会了他的话，也改变文风而跟随他。《续小学》。

译洪侍郎朝选在《王遵岩集序》中说：“您虽然学习词章技艺，却勤勉不懈地讲求学问，每天都和青衿士人谈论、阐发；您的胸襟门户宽广，见到的人没有不被容纳接受的。交际往来的亲友，不论亲疏都广泛爱护；送走来客才停歇，来者又接连迎接。夜里便读古书，督课家事，写信答复四方宾友，完全没有懈怠颓堕的样子。您读书一目十余行，一部书经手后从来不再看。藏书达到千百余卷，您几乎无所不读，却也从不重读。我曾翻看您书架上的书，没有一卷是完整的；书读完便被人拿走，您也不再过问。”《闽书》。王遵岩给弟弟少卿惟中的信说：“来信所问作诗，哪里是容易谈的？第一要有学问，其次才力也不能薄弱。我从前送给宋仲石的诗，如开头‘洛阳桥外路万里’，指的是长安。如今送给唐娄江的诗，如‘帝心加劳来，户口不虚增’，结句如‘相送情无已，宁困感遗肝’；又如‘莫倚鸾凤志，今当作騺鹰’，都不是容易写出的，只是懂得的人少了。去年与方洲游山所作的诗，句句都有风格，不落入陈套，不拘守语言的表面；然而方洲也没有领会其中的妙处。如‘取路非高足，入山力复余’‘畏景在城市，聊兹息茂阴’，是这样的开头；如‘堪嗟二亩半，促促邑中居’‘明归应复望，惆怅使颜衰’，是这样的结尾，总是从唐人诗中翻新而来，都有《史记》《汉书》的文气，一字一句都强健。我的诗自觉在与古人相合之处不如文章；文章有时整篇都能与古人相合，甚至有超过他们的地方，诗却不能这样。不过如今人们只窥见我的门径，还远远没有真正达到。”《闽书》。我们乡里的王道思公主持山东学政时，诸生考完三场，不等张榜就逃回去了。公说：“送来试卷的人，允许回去的就让他回去。”最后只留下了一百人。后来考中的人，全都是被留下的。只有三人没有参加鹿鸣宴，因为他们没有送交试卷，而是从水关逃了出去。他考察得如此精细，难道当时还容易品评取士吗？《李氏萍余集》。李开先《游海甸诗序》说：“嘉靖乙未年三月，王遵岩被贬为毗陵判官，武选吴皖山传檄召集吕江峰高熊、南沙过翰林、唐荆川顺之、陈后冈束、礼部陈少室元孝、李克斋，以及我，共八人，在海甸为他饯行。望日从阜城门出发，到达后荒凉得非常厉害。张昌国因癸巳年的祸事遭难，已经三年了。亭台倾塌毁坏，只有水声潺潺，和往日没有不同。酒兴正浓时赋诗，皖山先写成，意境高远、文辞雅正，不逊于唐代名家。第二天，夏桂洲于是弹劾张、李二位司属无事漫游，将他们下狱。不久，七人相继被罢职或贬谪，只有皖山幸运地独自免祸，诗卷归到我手中。事情好像隔了一生，而许多人已经去世，我悲怆地写下这篇序，不仅感叹朋友们容易消逝，也感叹大臣善于倾轧陷害他人。嘉靖初年，海淀之狱与苏子美等人在监院饮酒一事，大体相似。贵溪倚仗宠幸而专横，竟到了这种地步。西市之祸，难道不是幸事吗？伯华记。”这件事关系到国事议论，所以详细记载。《列朝诗集》。漳州开元寺的智海禅师法力高强，来到泉州半岭开堂说法，王慎中赠诗两章：“峻绝高峰透步难，黄龙三问是岩关。绣鸳呈出针纹隐，骏马自惊鞭影间。”“生如灵树契冥符，贬剥诸方没破除，自笑欲谈词忽丧，江州钝置老尚书。”《闽书》。刘渊材遗憾曾子固不会作诗。我曾见宋人编纂的《唐宋八家诗韵》，其中有曾子固，因此不能说他不是诗人。评论明人诗歌的人没有提到王道思；然而王道思的五言古诗文理精密，足以继承颜延之、谢灵运的声韵，评论者却总说他的文章胜过诗歌，这不是懂得诗歌音律的人。《静志居诗话》。参知王遵岩公起初凭文章名重海内，郡中称古文辞从他开始；他可以与毗陵相提并论，弇州、济南诸位君子却不认同这一点。然而到了今天，参知的文章声价并没有因此改变。我又见到尚书可泉蔡公、吏部学泉梁公所作的《读书图》，两位公卿年少时都曾在萧寺一同学习，后来才华如同金玉相击，直到今天郡人无不把这看作文坛盛事。吏部才名震动士大夫，天意却毁损国家珍宝，这是当时人所惋惜的。尚书所作典册和高雅文章光彩焕发，做到大官后，才完全发挥出平生的才华。他有个儿子奉常公，但两位公卿留下的成就，大概都比不上他。三位公卿都是异才而生在同一时代，二十岁左右便入朝做官，一时并称“三凤”，他们吉光般的品格都保存在这里。看三位公卿所写的几首诗，参知的诗含蓄蕴藉，声韵平和匀称，字体逼真而有文采。衡山吏部所作清丽抒怀的诗篇，语言带有香艳之气，稍嫌文弱；书法轻浮柔靡，偶尔也有格调卑下之处。尚书的诗显明有功，仕历中的功绩特别突出，虽不以诗才和书法闻名，却苍劲可观。这三人的作品都值得珍藏。擎甫博学多才，尚书的文孙把这些遗迹装裱起来，将它们比作河图、大弓，以传给后世。我因此题写在卷后，使后来的人可以据此评论。郑之元《跋三凤真迹后》。泉州城东南有光孝寺。乡宦某人垂涎这块吉地，便借事请求当道废掉寺院，原来是想建造住宅。住持僧匕龙坚持申诉，死在狱中，后来托生到下围乡曾家，成为曾霖寰，考中进士，官至山东巡抚。恰逢乡宦的子孙衰败，把住宅卖掉，曾霖寰买了下来。此前，曾太大人临产时，看见一个僧人走进她的房间，忽然又不见了。后来霖寰名为“化龙”，人们才悟到“曾”字旁边的人形就是“僧”字的偏旁，“化”字去掉人旁就是“匕”字。唉，也真是奇异啊！《叶仲蔚笔记》。

译同年王德美的别驾对我说，他的曾祖母原是某位稳婆的女儿，俗称接生婆。她小时候就有奇异的征兆，曾在白天看见两个孩子在庭院里玩耍，追寻过去却忽然不见了。她母亲让人立下标记作辨认，挖开后得到一个大银盘，盘中两个银人交手像在搏斗。她长大后嫁入我们王家，当时家里本来很贫穷；自从我的曾祖母到来，家境才渐渐富裕。不过，我的曾祖母实际上并不是那位稳婆的女儿。县里有位尚宝卿李源公，女儿很多，心里厌恶生女，便让接生婆怀抱别人的男孩来把女儿调换。此事谋划得很秘密，只有李公嫁给王家的长女暗中知道。李公的女儿嫁给王家后，接连生下男孩慎中、惟中，都考中进士，被封为太安人。一次她到东岳庙拈香，恰巧我的曾祖母也来上香。太安人回头问：“那是什么人，容貌为什么像我？”她询问婢女们，婢女们也都说像太安人。她追问是哪家的女儿，婢女回答说是接生婆的女儿。太安人哭着说：“是她，真是我的妹妹。”于是详细说明了实情。我的曾祖母坚决不肯承认，说：“我是贫家妇人，怎么敢冒充太安人的姐姐，来侮辱李公？不过，家中有孩子读书，假如将来能够成材，我一定带着丰盛的祭品到李公墓下拜祭。”后来，我的祖父伯宗会公考中嘉靖癸丑进士，任评事，最终履行了当初的诺言。德美名叫士彦，任南雄、平凉二郡通判。《东崖杂记》。嘉靖年间，泉州士绅庄用宾在石鼓神庙东边设置神主，祭祀乡里的先代贤人，一位叫夏秦，一位叫蔡居阳。他率领乡人实行乡约，其中的约规十分严格，以至于桃李树垂满街道，田野遍布庄稼，民众和睦、盗贼绝迹，一时成为盛况。《闽书》。陈见吾让尚未中乡试解元时，在城中读书，每夜回家都要经过陈翁桥。桥上的鬼常常互相说：“陈解元来了，见吾。”他因此很是得意自负，历次科举都没有考中。那年将要中解元时，他经过桥，鬼却寂静无声。他回家对妻子说：“我每年经过这座桥，鬼必定称我为解元，今年却一声不响，难道是我失去了德行吗？”这一科他果然考中解元。《司空日记》。嘉靖辛卯年，陈公让前往参加秋试，请求梦见九鲤湖，当夜却没有做梦。庙里的道士梦见神灵说：“前度刘郎今又来。”神灵命道士把这话告诉陈让，陈让也不明白。此科陈让考中解元，这才知道上一科的解元是刘汝楠，陈让正是“前度”的刘郎。陈让是晋江人，刘汝楠是同安人。《闽省贤书》。晋江人柯实卿还是诸生时，与一位司理有小嫌隙。司理想压制他，便在省试前借别的事情把他关进狱中。恰好司理有分阅试卷的差事，便嘱咐丞、尉说：“等我走了几天，临近入闱期限，再把他释放。”柯实卿出狱后，偶然遇到一条出海的船，一日一夜便抵达省城。当时还没有实行易书禁制，司理拿到他的试卷，认出后说：“这是泉州的狂生柯某，他怎么能到这里？”便把试卷藏在袖中，打算投入井里。恰好主考官经过，问道：“有好试卷要呈上来吗？”司理不得已拿出试卷，主考官大为称赏，于是柯实卿被录取。后来柯实卿官至太守。那位司理在泉州也有惠民的声誉。《司空日记》，参见《东崖杂记》。傅锦泉在紫帽山麓有一处别业，也是他闭门授徒、读书的地方。相传他读书到半夜时，曾听见空中有人呼喊：“就寝。”他的专心精勤到了这种程度。后来李文节也曾借馆舍在这里修业。因此当时有“一馆两会元”的说法，也是一件奇事。《傅为霖文集》。史方斋公因为父母年老，告假回乡省亲。到扬州后买了一名妾，夜里将要成婚时，却传来父亲去世的讣告。史公对女子的父母说：“让你的女儿暂且留在你家，等我服丧三年期满再来娶她。”并给他们留下食用的钱财。等到服丧期满重新起用，经过扬州时，准备履行从前的约定。原来的女子已经嫁人，女方家另打扮了一个女子来代替她。到了半夜才送来，希望史公不会察觉。史公说：“这哪里是原来的妻子？如今我姑且把这件事放下。我不愿让这个女子背上被休弃的名声，也不要以为我可以欺骗。”后来这个妾先后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文简公，考中榜眼，官至宰相；次子某考中举人，任监司；又一位是世选公，考中甲戌进士，任驾部郎。《温陵旧事》。朱梧，字子琴，喜欢作诗。他为自己的诗集作序说：“我朱梧年少时就喜欢诗，考中乡试取得荐举资格后，三次参加南宫会试都没有考中。我想摆脱笔墨文章的旧路，任职做博士。于是放纵不羁，喜怒欢乐都在诗中直接抒发。诗中即使有瑕疵，也不屑于修饰弥补。稍稍升迁为楚地县令，便立即遭到罢黜。唉，朱梧仕途不通，是被诗困住了。虽然如此，朱梧没有困穷，却又是诗使我通达。朱梧见当今有人不被时俗所容，就总是愤懑怨恨；下等的人便借此追逐钱财、放纵荒唐。朱梧被罢职后，没有饥寒仰人鼻息的忧虑，也没有应酬奔走的人事纷扰，谢绝往来，闭门扫除尘迹。每逢时世清明或昏暗，或享受山林泉石、鱼鸟之乐，或与田夫野老为伴，便写下几句话记述，长诗短章，任凭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又因为性情不喜欢俗人，便把堆积的破旧书籍放在东轩北窗下面，每天与数千年间的诗人文士为伴，眼前光彩满目，应接不暇。回想在博士任上时，虽喜好这种生活却不能专心；任造士司、掌管教育政令时，虽能专心却不能深入。如今既专心，又能深入，连死生都不能夺去这份志趣，何况穷困与显达呢？王遵岩先生是我所敬畏的人，看了我赠给他的十首诗后，回复说：‘诗中含义幽深，语言险峻，几乎搜尽神灵的心脏，击破鬼怪的胆量；哪里只是仰望赶上黄庭坚、陈师道，简直要向上直闯韩愈、孟郊的境界，满眼所见，怎么会有这样的奇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唉，‘搜神破鬼’还说得不够，真是奇特啊！王遵岩在文章方面很少赞许别人，他看世上一切能写文章的人，简直如同看瓦砾、青蛙和蝉；如今却这样称许朱梧，难道是虚假吗？难道不真实吗？若以此为凭据，朱梧岂不是可以和顾长康相比了吗？然而若观察朱梧出仕与退处、忧愁与快乐的情形，那么诗果真使他困穷了吗？确实是诗使他困穷了！宁可让诗使朱梧困穷，也不要让朱梧使诗困穷。”《闽书》。蔡少参一槐十四岁时，考中庚子科。御史王瑛上奏说他年纪太小，请暂且留待以后。鹿鸣宴那天，特意设宴等待他。到癸卯科，他再次考取泉州解元；年少登科和享有高寿这两件事，他一人兼得。两次参加鹿鸣宴，也是罕见的待遇。《闽省贤书》。晋江人蔡公沙塘一槐六岁时，到姑父家看灯。姑父试着让他对句：“元宵灯火满街衢。”他立即应声答道：“大地文章连斗柄。”后来十四岁时，他已经考中乡试，名字列在榜上。主考官考虑到他过早显达，恐怕不能成为有用的大器，所以没有让他题名，又让他参加宴会；到下一科十七岁时才正式考中。《耳谈》。

译蔡沙塘公曾走到一家古董店，店主拿出书画、彝器、鼎器之类给他看。蔡公正在抚摸观赏时，一个狂徒来到，见蔡公年老而衣冠朴素，恼怒他没有向自己恭敬，便把他推倒在地。店主惊慌地告诉那人蔡公的姓名，那人赶紧离开。蔡公慢慢起身整理好帽子衣巾，仍像原来一样继续观看，神色意气安定自若。《温陵旧事》。袁小修曾对我说：“卓老多病而少有欲望，妻子庄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庄夫人去世后，他不再接近女色。他的戒行，即使老禅师也不过如此。卓老一生痛恨伪学，每次进入书院讲堂，都戴着高冠、束着大带，拿着经书请教问题，便常常甩袖说：‘这种时候正不如带着歌妓舞女，浅浅斟酒低声歌唱。’有学生带着妓女被他看见，他有时只是微微一笑，说：‘这也□似乎是在和道学先生作伴。’于是麻黄之间登坛讲学的人恨他入骨，便有了他宣扬淫逸、败坏风俗的诽谤。蟾蜍向他投粪，也只是从蟾蜍口中吐出，哪里足以污损卓老呢？我的兄长中郎任吴县令时因病辞官回乡，后来再次起用，任仪部。卓老认为他按常理不会再次出仕，便作诗说：‘王符已着《潜夫论》，为问中郎到也无？’不久中郎将抵达国都，卓老便改前一句为：‘黄金台上思千里，为报中郎速戒途。’他对于出仕、退处、进退去留，操守就是这样坚定。人们只知道卓老像柳下惠一样不拘礼法，却不知道他也有伯夷那样狭隘的一面。卓老风骨凛然，内心温厚而外表冷峻；探求义理时深入剖析，直至剔肤见骨，完全超出通常的理路，说出的话都像刀剑般锋利。狮子送乳，香象绝流，确实可以和紫柏先人相提并论。元好问《中州集》把他列为异人。我认为卓老可以当得起这个称号，所以把他的诗附录在高僧之后。《传灯录》所载的旁出法嗣，卓老或许就是其中的一类吧！” 《列朝诗集》。公安袁中道在《李温陵传》的末尾说：“李公这个人，确实有许多不可测知之处。他本来完全不想做官，却专门谈论经世致用的谋略，认为天下的事情绝不是那些好名而见识浅陋的儒生所能办成的。他本来是以狷洁自我砥砺、操守如冰霜的人，却深深厌恶那种自命清高、刻薄琐细的人，认为他们的祸害必将延及子孙。他本来屏绝声色、把情欲看得如同粪土，却又怜惜花月光景和儿女情态，极意欣赏它们，仿佛借此来装点自己的寂寞。他本来少有怪异举动，可以与万物相处，却不善与人相和；然而对于士人哪怕只有一项长处或一项才能，也倾注爱慕，自认为不如对方。他本来像熄灭心机、忘却世事的枯木死灰，却一读古代忠臣义士、侠客剑士、知交生死之事，就拍手击案、挥袖起身，眼泪横流，放声痛哭，不能自禁。至于他的骨气坚如金石，气概高薄云天。言语有所触动就一定吐露，气势所到没有不伸展的地方；排斥、践踏胜过自己的人，纵情而不畏王公。孔文举把魏武帝当作小孩子调侃，嵇叔夜把钟会看成奴仆。鸟巢即使可以倾覆，也不能改变凤凰的风采；鸾鸟的羽翼即使可以折断，也不能驯服它如龙的性情。这就是他烧毁灵芝、锄掉蕙草，口衔宝刀若卢的缘由。” 唉，他才气太高，气概太豪迈，不能隐藏光芒、混同于世俗，最终陷入牢狱，既惭愧于柳下惠，也有愧于孙登，实在可惜啊！也实在值得引以为戒啊！”《闽书》。梅国桢读《焚书》，笑着对人说：“这样的老人，如果同他有仇隙，只应该把他捧到莲花座上，早晚率领众人向他礼拜，以削弱他的福分；不应妄想挫败压制他，反而增加他的声望。”《明世说新语》。徐文长散佚的诗稿中有诗说：“南海大夫欧，泉州处士尤。泥中双绿鬓，诗伴两苍头。”自注说，尤山人的侍者范鹿能作诗，水平不低于欧桢伯的仆人，可惜他的诗稿没有流传下来，无法见到。《

译静志居诗话》。万历己丑年冬至前两天，我因为承蒙推任春省副职，将要到郊坛供职，便在官署中斋戒住宿。这天夜里，我和同僚长官东阿于公、富顺李公拥榻清谈，直到半夜才停止。上床后，四壁寂静，鼾睡十分舒适。忽然梦见有人递来名帖，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于尚书的使者。”我打开信函细看，却看不见姓名。名帖中只有两句话：“空山一泪凭谁寄？万古孤坟祇自愁。”读完立即醒来，心中惊骇诧异，整夜不能入睡。早晨起来，我把梦境详细告诉两位公。于公惊讶地说：“所谓于尚书，难道不是现实中那位于尚书吗？”我惭愧惊惧，无言以对。不一会儿，浙江上奏的文书送到，属吏前来，呈上副封，原来是巡抚中丞傅某所题的奏疏。大意说：“臣恭敬地看到，故少保、兵部尚书于谦，正值睿皇北狩、景帝继承帝位之日，内修政务、外御强敌，竭尽忠诚，使将要倾覆的九鼎得以安定，使已经离去的銮舆得以返回，忠心实在盛大。他遭受谗言构陷，最终无罪而死。睿皇很快又对此悔恨，圣圣相承，前后为他昭雪，赠官赐谥，在吴山建立祠堂，恩典荣华已经完备。只是当时执掌政事的人不能顺承圣意，把谥号改为‘肃愍’，没有满足众人的心意。” 请求圣明裁定改正，以彰显于公的功勋，慰藉他的幽魂。”于公看完奏疏，回头对我说：“梦已经得到征验了。幽明之间感应相通，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可是少保公为什么偏偏托梦给您呢？”大概是因为我曾登上吴山南面，拜谒少保祠，作诗凭吊他，也算有过一面之交吧。于是我向两位公诵读自己的诗，其中有“主圣臣忠”的话。于公叹道：“您做少保公的知己，已经很久了。”等奏疏下达，于公请求把谥号改为“忠肃”，天子同意了。于是舆论称心满意，说这足以安妥少保公于九泉之下。黄文简《异梦记》。黄文简凤翔因为太夫人年事已高，一心想归隐东山，便不再出仕。前后四次辞谢朝廷征召。等到为太夫人服丧时，他年纪已经超过知命之年，却仍然像孩子一样仰慕母亲；还命令几个儿子都拄杖服丧，以表示悲痛，海内都称赞他的孝行。《续小学》。黄文简每次从春明门向朝廷请假回乡，望见郡城十余里外，便撤去仪仗，乘一辆单车进入儿子的住所。他在乡里出行时，命令前导骑卒不要呵斥驱赶行人。一天他坐着蓝色轿子，屏退骑卒随从；有一个儒士迎面赶车经过，挂住了衣服而被撕破，便愤怒地拦住黄公的车。黄公笑着说：“您只管跟我回去，我一定赔偿您。”到了住所，那人才知道是黄公，惊愕惭愧，连忙谢罪。黄公说：“我难道会食言吗？”便把他请进来命他坐下，按衣服价值加倍赔偿。《续小学》。黄文简凤翔常常训诫子孙要努力实行勤俭，衣服不要追求华美，饮食不要追求精美，勤苦读书和做事，务必要有所成就。他又预先安排身后之事，嘱咐说：“我百年之后，你们服丧时自然应当像平日一样步行。若因有事要到远方，也只许用旧的破油布帷幔悄悄遮蔽自己，让人看不出来，不得庄严地坐着白轿走在道路中，叫人指指点点。”此后，做官人家的子弟都遵照实行。黄公的儿子润中还是诸生时，出入都步行；即使考中乡试取得荐举资格以后，仍然遵守先公的教诲。《续小学》。陈瑞山学习伊川先生的学说，还是襁褓婴儿时，南安有一位朋友，也姓陈，受聘到郡城任教官。一天晚上经过潘山桥，看见桥上有无数鬼物嬉戏。一个鬼说：“陈君到了。”另一个鬼说：“这是贡士、教官，有什么可躲避的？”那位朋友于是非常害怕，把身体藏在樜园中。不一会儿听见众鬼惊慌地说：“陈大人到了。”它们纷纷下水散去。朋友私下想，一定是有一位姓陈的贵人来了，便暗中窥伺。不久有人背着一个小孩走来，朋友询问，那孩子也姓陈，说是

译梅坑人。他的母亲有急事回梅坑，来不及带孩子；孩子寻找母亲，哭个不停，母亲便冒夜把他背了过去。朋友告诉他们这里怪物很多，夜间行走不方便，便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赠送一套衣服，并请孩子的父母认自己为义父。陈瑞山后来果然考中进士，官至侍御，而这位朋友最终只以贡生出身做训导官。《司空日记》。詹咫亭仰庇初次登第时，史观吾先生朝宾到旅舍拜访他，告诫他的家僮说：“幸烦你传话给夫人：主人想做个好官，就会没有钱；想做个好人，也会没有钱。不能因为做官便滥用挥霍，以致连累主人清廉的节操和美德，使他既做不成好官，也做不成好人。”——《续小学》。

译詹司寇仰庇说：“我们教导子弟，最不可使他们闲散安逸。士、农、工、商，都应当让他们从事自己的职业；如果整天吃饱却无所用心，就会放纵邪僻、奢侈浪费，都是从闲散开始的。所以子弟能读书的，就专门要求他攻读科举业；不能读书的，就直接让他经营商业或务农，这有什么可耻的？如今世人所忧患的，是借读书之名偷懒，聘请老师、朋友，耗费许多钱财，以欺骗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终日游荡、白吃白喝，到头来完全没有一点益处。这虽然是子弟的过错，也难道不是父兄教导不善吗？”——《续小学》。我们闽地在嘉靖末年遭受倭患，于是重新设置巡抚。有个叫金学曾的人，曾经担任这一职务。他侵耗军饷，向渔商勒索，累计获得数万巨财。苦于钱财太重、路远难以携带，便采用缩银法，加九倍铜来铸造，仍然是好银钱。回乡后，这些财产被不肖子孙挥霍殆尽。从前属下的泉州人、指挥杨洪震升迁后，便到陋巷访求他，只见屋椽房梁残破不全，他正病卧在席子上，连被褥和褥垫都没有。杨洪震为他哭泣，立即赠送卧具。第二天再去访问，仍见他睡在席子上，原来卧具又被子孙抢走了。杨洪震想再次赠送，他却推辞说没有益处。杨洪震问他为什么没有年谱中的故旧来周济抚恤，他回答说：那些人争相写信投送，彼此说法矛盾，使人无从适从，因此绝没有怜悯他的人。杨洪震的次子、指挥杨楝曾把这件事这样告诉我的先人。——《蔬园小牍》。隆庆庚午年乡试，合计有顺天榜两名第一、五十八名士子。省元是同安人林奇石，北畿领解则是李文节先生。这一科的俊彦中，考中进士的有二十四人。文节公后来中了鼎甲并拜相，成为一代伟人。从庚午到万历癸卯，共十二科，我们泉州取得领解十次。其中甲午一榜兼有经魁一人；庚午、癸酉、己卯、丁酉四榜，各兼有经魁二人；戊子、癸卯各兼有经魁三人；辛卯年，五名魁首全是泉州人。此前嘉靖辛酉一榜，也有解元兼三魁；丙子榜也有三魁。丙戌会试榜，泉州有二十一人中式。乡试、会试取得名次的盛况就是这样。此后虽然稍微不如以前，但乡试榜仍居全闽第一；会试每科有时十七八人，也足以称为著名的文士之乡了。至于俸禄官秩的尊贵，那么一百六七十年来，入阁七人，尚书十四人，鼎甲八人，会元四人。少年登高第、获准请假回乡娶亲的有七人；词林、选部、台省官员一百多人；督学也有三十多人。内有侍郎、卿贰、部司、评博、中行等官，外有抚按、监司、守令等官，官印和绶带相连不断，光耀郡邑。当时在朝或在籍的，计算起来有一百二十多人。美啊，盛大啊！——《温陵旧事》。隆庆、万历年间，士人都穿白布袍。李文节公娶亲时，里面穿白布袍，外面向朋友借了一件有颜色的衣服。离郡城几十里，将到五六里左右时，偶然走出轿子，风挂住前面的居，衣襟一下子裂开一尺长。随从跑到远村借针线缝补。公慢慢步行。当时天已经晚了，遇到几队迎亲的人，便问：“有没有见到娶亲的轿子和随从？”有人认出他，说：“就是李丈。但您为什么独自行走？”公告诉了他们缘故。迎亲者说：“天已经快黑了，不妨先跟我们同行，等您的随从到来。”到了家门，随从终究没有赶到。他的岳父高兴至极，亲自出来迎接。公竟然穿着白布袍登堂，过了一会儿才换衣服行礼成婚。后来公中了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和鼎甲，拜相；与夫人直到老年仍相互庄重恭敬。夫人还活到公去世以后。——《温陵旧事》。李文节廷机说：“我弟弟从秀才到出贡、廷试，我从来没有出过一分力。任教时，有铨司官员傍晚经过我家门，表示很深的情意，我以有定数为由推辞了。等到选官时，邵阳得到了士人之心，监司准备推荐他，但直指厌恶我，便把这件事删去了。后来他升任翁源令，向少宰索取凭据，少宰惊讶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本来可以安排到好地方。’我回答说：‘兄弟三人，已有两人做官，我再占据这个地方，天下的大官小官岂不是都让我们家做完了？’我本来是想以公心倡导百官，弟弟却安然不说话，得不到好地方也不生气，家中谈话从不涉及利禄。他出京赴任，都是自己租赁车马，生活辛苦淡泊，直到终身。像我弟弟这样贤能的人也很少了。公还有一个弟弟，整天都戴着员帽；与今天那些倚仗兄弟显赫来炫耀的人相比，谁贤谁不贤，究竟如何呢？”——《续小学》。李文节公与同批庶常一起读书三年，只请假七天而已。他任国子监祭酒、少詹事时，出入都骑马，即使大风雪也不改变。在部任职时，常常不愿意迅速升迁，担心自己推动的兴革不能长久。按三品官的惯例可以乘帷轿，公却独自乘明轿。他自认为只是一个贫穷儒生，却登巍科、居华贵官籍，便想着自我磨砺，报答国恩，不要到死时还剩下粮食布帛，反而成为君主和父母的负累。唉，如今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呢！只是众口交相攻击，必然不容他安稳；他在内阁任职一天，究竟该怎样解释呢？——《馆阁旧事》。李文节公被枚卜为阁臣时，议论有不同意见。吏部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上报皇帝，这大概是改变常规的做法。当时廷推七人，李文节名列第六。首辅朱山阴公秘密上揭帖，请求从前五人中选用，暗示的意思很清楚。但皇帝心中原本早有属意，并未因此改变。君主和宰相难道能够创造任命的命运吗？奇怪的是，既然任用了他，后来却一会儿催促、一会儿缓慢，任凭他呼号辗转，却无从申诉以求归去，仿佛又像他不能违抗君命一样。——《馆阁旧事》。泉州城大而土地空旷，士大夫都分散居住。我在六月巡视各部时，许多人家依傍高地低洼处建造园林，肩舆从园林下经过，只见嘉瓜四面垂挂，朱槿鲜艳耀眼，青柚在矮墙内向上伸展，红荔枝点缀在碧绿的叶子上，真让人眼花缭乱，看也看不过来。——《闽部疏》。泉州把山上的土烧制成瓦，瓦都是黄色的。郡中人认为海风能够把瓦吹飞，便上奏请求改用筒瓦。百姓住宅都俨然像黄色屋顶的宫殿，屋脊两端的鸱吻形状各异；官厅和缙绅住宅尤其难以分辨。——《闽部疏》。江锺允刚考中进士时，梦见自己治理一个县，县中到处都是黄色屋顶，不知是什么征兆。不久，他便被铨选为晋江县令。——《闽书》。晋江人苏君禹是万历癸酉科解元。应试时，南安一名姓苏的生员到了峡江，坐在肩舆中打瞌睡，梦见有人举旗报告他中了解元，自己很是得意。不久，与他同船渡江的正是苏君禹。苏君禹临终时，卧室两壁之间出现彩云。仙店的一名轿夫在古陵道中遇见苏君禹，只见鼓吹仪仗、骑马随从整齐排列，便问其缘故，回答说将要赴贵州任职。等轿夫回到苏君禹家时，他已经病重将死了。——《闽书抄》。

译紫溪苏先生苏浚守丧期间闭门不出，绝迹于城邑，从未同当道官员交往。各位当道官员听到先生的名声，心中十分敬重，却没有由头登门拜访。洛阳有承天寺，拥有一千多石田租，过去一直被豪强之家侵占管理。当道官员查明后，便登记没收这些田产，准备献给先生，先生却推辞了。他曾亲自说：“我的心如止水，名声和利益这两道缰绳锁链，我已经相当斩断了。在青天之下，我的快乐还有余地，难道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动心吗！”他的高尚节操就是这样。——《紫溪年谱》。张太岳相公冒着丧期出来处理政务，公议不能容忍；即使他排斥进谏的大臣，内心也并不安宁，愤懑成疾。九卿列举吉祥祈福之事，但祝词还没有确定归属，众人一致推举紫溪苏先生。主部尚书便把祝词托付给先生，先生极力拒绝，于是称病不再处理政务，张太岳常常因此怀恨。但最终也没有人能够借此陷害先生。由此，先生的正气如鼎吕般高耸于朝中。——《紫溪年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本县前辈苏浚任浙江学政时，所赏识拔擢的士子接连考中魁元，历经三十多年，科举登第不断。他每天阅卷，几行文章便能看完；早晨入试，晚上已经张榜。起初人人惊奇骇异，时间久了更加追念称颂。蔡光禄献臣说：“苏公在吴地的顾宪臣、浙江的朱用光、福建的刘庭兰、李光缙尚未显达时，都把他们看作解元人选，仿佛胸中早已有成案。”据我所听说，林大宗伯欲楫的事情更加奇异。当年宗伯年轻时随父亲在粤西任官，恰逢苏公任粤西参政。林父写信请托通报，属草拟信时也只是随手写成，并不十分熟习骈偶文。苏公得到信后很高兴，便问一位同乡：“林守备家中有幕宾吗？”回答说没有。苏公又问：“那么昨天的信是谁起草的？”那人说：“林家只有一个最小的儿子，留着垂髫发，跟随父亲在官署中，想来是他写的。”苏公感叹说：“真是前途远大的器材啊。”便商议把女儿许配给他。恰好宗伯已经订婚，事情没有成功。宗伯的哥哥光禄公欲栋还在做诸生时，苏夫人很有意选择他为女婿。有人以林、庄两名生员的才华来请托，夫人心中没有决定，暗中把他们的文章寄给苏公评判。苏公急忙连声赞叹林生，但夫人又转向了另一种意见，最终把女儿嫁给庄生。后来苏公回乡，谈话间稍稍流露出惋惜之意。夫人说：“庄生不是科举登第的人吗？”苏公说：“庄生也是一名进士，只是林生是有福气的进士，庄生比不上罢了。”光禄公后来果然在甲午、乙未两年连续登第入仕，富贵长寿，在全郡无人能比；而庄生考中丁未进士后不久便去世了。苏公由粤西参政升任贵州观察使，没有赴任，回乡后不久去世。他辞官文章说：“出仕济世，要像空船一样，存在却不系泊，经过却不停留，不把天下当作已有之物。出世处身，要像游鱼一样，游于江湖而忘却江湖，不把自己看作天下所有。”这篇辞文洒脱旷达，值得诵读。当苏公考中乡试第一名时，房考官郭大司马子章梦见蔡文庄清到他门前。苏公与蔡文庄同县、同经、同姓，所用草稿也相同，名字又都与水有关。丁丑年入选乡试时，中文定公拿着他的卷子对人说：“这份卷子一定是晋江人写的，不是苏家就是李家。”所说的李家，就是李文节公。两人都以解元身份著名，又都精通《易》学，早已为主考官熟知。这样悬断而没有差错，也实在奇异。——《东崖杂记》。少保黄公克缵做官十分廉洁，任抚齐十二年，家中没有丰厚财产。他对我说：“从前我任赣郡太守，任满考核后回乡，只有几十两俸金留在手里而已。”他又说：“小时候为躲避倭寇，漂海进入城中，风浪高达数十丈，船里的人没有不颠倒跌倒的，只有我整理衣襟端正坐着，神态自若，船上的老水手都觉得奇异。”真是名重一世的大人物。他在幼年时就已经这样显得非同寻常了。——《宦梦录》。黄太傅锺梅公曾任五部尚书，年近八十。他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八、二十九日一定出门答拜，即使严寒或风雨也不停止。后辈小子送一张名帖到门，他一定停车，用白帖夹在原来的红帖中回赠，从不派子弟代行，也一定不拖过正月。公退居林下多年，我所见到的情形一直如此。——《温陵旧事》。少保公很擅长声律，曾与诸公聚会，吟咏歌妓时作了一句：“不要说伐木的人在寻求朋友，还须想到提筐的女子已经有丈夫。”含蓄委婉，很接近《诗经》风体。他年过八十时生了儿子，我作诗祝贺他。他用我的诗韵作诗答谢，又多次送给我短幅书法，写的是细楷和章草，笔法格外遒劲妩媚，极有情致。——《宦梦录》。黄太傅锺老的哥哥一生从未到过郡城。锺老退职回乡后，深厚地眷爱兄长，强行把他接来。还没到二里左右，远远望见城墙上的雉堞，他便说：“我一生从未见过这个，为什么要来这里？”催促轿夫回去，始终不肯被抬进城。——《温陵旧事》。〔校注〕 〔一〕“古”字原文缺失，依据《六一诗话》补入。〔二〕“诸”字原稿误作“诗”，依据《六一诗话》改正。〔三〕“无”字原稿误作“作”，依据《六一诗话》改正。●卷之七十六　杂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