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山川志

译考察郡城的山脉起于白虹山，晋邑承接郡山的正干，自白虹山向下是尖峰山，即鹫峰。由尖峰山向下，有四十九座鞍、五十座仑；凹处称鞍，凸处称仑。又形成隔岐、亭寨，曲折向东为九投、湾坵，曲折向西为花山，即花溪山。再曲折向东为玉叶山，又名打石山。由玉叶山向下，依次向西为笔架、建兴、玉锦，也称玉枕，又名打石岭；再为护庵、大阳。由大阳山向下，依次向东为小阳、朋山岭隔、将军山，随后特别高耸而成为清源山，这是郡城的主山。由此再向东为旗山、赐恩山，接着从东北城濠的盘石处进入城内，直到城角的崇福寺。由此在城内东北耸起的是虎头山，稍向南曲折的是云山，即提署后面的山。曲折延伸到城的正东方向的是鹦鹉山。从云山向西经过开元寺，曲折逼近城西南的是升文山，即龙头山；再为莪山。城中的诸山，都是白虹山以下各支脉结聚而成，分布环绕在城中。这些都是正干相承接的山脉。白虹山向西南的一支是南安高衢岭，即姑舅岭。再延伸到大帽山，这是右肩外侧的护山。从隔岐向东转北，是仙游的白叶山、钟石山。又从小髻山向东转北，是惠安的大帽山以及大覆船山、小覆船山，这是左肩两重外侧的护山。从花山向西为大坪、进屏、八尖；又从建兴向北转西为龙兴、香炉、东庵，这是右肩两重内侧的护山。从湾坵依次向东为小鸠、大鸠、五羊、小髻；曲折向下再依次向西为双髻，即丰山；再为新庵、鸡笼，这是左肩顺势而下的内侧护山。玉锦山下有大帽山与鸡笼山相对而立，便是濠溪水口的山。清源山后向东为笏石，转向北为南山；由南山向东为十八相。由南山转向北再向东为赤崎、古坪、万安，直到洛阳桥，这是近处格局左肩外侧的护山。清源山向东，一支为瞻迹岭，直到五里亭；一支为三脚室，直到田头亭，这是近处格局左肩内侧的护山。由赐恩山到凤山，是近城的左辅山；由赐恩山到马头山，再到黄积山，即七里庵岭头，也就是梁相山。再到瑞峰岭；由瑞峰山到黎山，再到灵山，是近城内局的左侧砂山。由瑞峰转向东北为浔尾，曲折向东南为云谷；由云谷向南为石头、宝觉，由云谷向东为石鸡。由石鸡逆向北行，为赤城、桃花；由石鸡转向南为万岁、圣姑，回转顾望郡城的是回龙山。这些都是护卫城之外局的左侧砂山。大阳山向西南为南安吴亭山，这是近处格局右肩内侧的护山；由南安吴亭山到翠屏、潘山，便是近城的右侧砂山。郡城前面的堂局，都是由南安发脉，向西向东直到大海。城南的紫帽、华表、罗裳三山，是众山的枢纽，都起于南安的一片山。由一片山向东为南安大乌石山，之后到紫帽山；这条山有几个分面，晋江得到其中三面，南安得到一面。它先拱卫清源山，然后由南向东环绕郡城。由紫帽山向北再向东为鼓雷、石龟、石龟，这是护卫到筍江的山；由紫帽山向南再向东为小乌石山、双凤山、洋屿，这是护卫到浯江的山。由紫帽山再向南并向东为龙首、白塔、行辇，这是护卫到溜江的山；由白塔山向南再向东为狮山、雁塔、高甲，即东山，直到溜石，与左侧砂山灵山相对而立，是江水出入之处，这些都是城南的内堂。由南安一片山向南为福平、大石，转向东为驷行，再向东到华表山，分为三支：向东的一支为高州、罗裳；罗裳又分为两支，都向北。向西的一支为象陷、石龟；向东的一支为圭壁、青阳。由华表山向西南为灵源、玉兰、安海；由华表山向东南为结草。由结草向东南经过虺湖、龙湖、井尾、福全，成为深沪的石壁；由结草向东再向南，经过石狮市，成为关锁塔的宝盖山；由宝盖山向东为金鞍山；由金鞍山向东为灵秀山，直到祥芝。由金鞍山向北耸起为丰山，这些山都转回顾望郡城。由宝盖山向西又有永凝山的益辅山，与深沪石壁相对而立，仿佛守护海门一般。至于从祥芝、日湖等处越过海面，又有小队、大队、白屿、岱屿，无不是郡城外侧的护山。这些全都是城市外面的堂局，同时兼有巩固水口的作用。总的说来，城北的屏障都是白虹山盘旋而成，城南的堂局都是一片山环绕而成；而南安的一片山又从白虹山以西曲折盘旋而来，起点和终点彼此照应。这只是大概情形，但山脉的脉络已经可以考察清楚了。下篇叙述山岳。本篇记载各山的实情及其有关事项，并订正前志的错漏；不属于这些内容的，便不再收录。

译白虹山　在郡城北一百多里，山脉从仙游、永春交界的鹁鸽岭发出。鹁鸽俗称白鸽，又讹作白隔。左右有日月峡，山势收束狭窄而进入山脉，宽不过一丈，得到子脉的正气。三十多年前，永春人把礐廁界碑压在此处。增生吴廷拔于嘉庆十九年甲戌，请前守富信发文，迁移并填塞此处，尚未举行。继任知守徐汝澜办理永春案件时，会同永春州填塞迁移，永远遵行。此事载在赐恩山下后茂乡的告示石碑上。因为山上瀑布垂落如虹，所以得名。宋代莆田人陈宓曾隐居山下。《闽书》说：山中有白虹漈和龙潭，年久干旱时向它祈祷，云气从潭中升起，像彩虹一样，三天以内必定下雨。〔明代苏濬诗〕红日照耀天地，飞雪纷纷洁白。道人偶然来到这里，雷霆声格外清楚可闻。〔何乔远诗〕岩石上挂着长虹，影子映入寒潭。躺在枕上听潺潺水声，卧龙却呼唤不醒。这两首诗都是避乱时所作，刻在石上。〔本朝倪鸿范诗〕奔腾向南的气势如虹，众多山脉分支向东又向西。山形气势一直随青天延伸，翠色还与白虹相齐。岩崖错落，云气相互映照；林木高低参差，鸟儿仿佛将要迷失。多少次攀登跋涉登上绝顶，轻轻拾级而上，便如同走在通往天空的天梯。八尖山　在四十七都，距郡城北八十里。《闽书》说：“山的前后彼此相连，长约十里；大小山峰层层相叠，其中尖峰有八座。” 玉叶山　就是打石山。在四十七都，山上有纱帽石，山下有圆觉漈，悬流瀑布；又有仙人掌迹、圆觉寺。明代郡司马赖统隐居于此。他的诗说：大石（指纱帽石）倚在山巅，长虹悬挂在眼前。仙人留下手掌的痕迹，万古以来景色都笼罩在烟霭中。香炉山　在四十七都，位于金溪上游。《闽书》说：溪中淘沙可以得到金子。考察府志、县志的地图，都把香炉山列在白虹山右肩之后，这是错误的。五洋山　在四十五都，距郡城北六十里。《闽书》说：山很高，山顶中央有田千顷，宋代有五姓人家居住于此，所以得名。如今讹称为吴山，山麓有清水岩。乾隆《府志》说：在大帽山西边。所说的大帽山，应当指惠安的大帽山。双髻山　就是丰山。在四十六都，距郡城北五十多里。遇到水旱灾害祈祷，年成便大丰收，所以得名。山顶有两个分叉，也称双髻峰。府志、县志的地图都把双髻山、丰山分作两座山，并且把丰山画在右肩，更加错误。因为右肩根本没有这座山。仙神极其灵验，祈求梦兆的人没有不应验的，而且常有风趣诙谐、令人解颐之事。《闽书》说：山上有白水岩，泉水清细如米浆。五代时齐姓人有人在此山建屋，如今石刻上还有无名氏的诗：“齐朝谁住古岩阿，绝顶云霄手可摩。一掬白泉何处得？源来定自出天河。”考察此诗，有说法认为是朱子所作。〔明代张瑞图有记〕〔陈学潜诗〕峭壁悬空，草径倾斜；高低古洞环绕烟霞。两座山峰像乌鸦黑发结成的云中双髻，两处峰峦像天外并开的芙蓉花。马甲山分出一支天涧水，雉城像一只手掌托着万户人家。孤冈绝峰全无障碍，极目远望沧海，哪里有尽头？〔本朝万际昌诗〕纵情游览，沉醉于绝美胜景，高高山峰宛如双鬟。青苔湿滑，完全遮住小径；云气深浓，正好闭关。泉水在窗外细流，树影落在台阶之间。极目所及江天开阔，斜阳映照着错落的远山。〔又观日诗〕攀着藤萝寻找乌道，天刚破晓便登上峰顶。霞光包容着沧海，波光连接着远天。山野空旷，孤月西落；云层澄净，一颗星高悬。仿佛能听见羲和驾驭太阳车，催促着太阳运行，使岁月年复一年地过去。陈大玠也有诗。大帽山　在四十四都大河内官坪乡后面，因山形像帽子而得名。山上有顾新山的读书室。考察大帽山，晋江、南安、惠安三地都有。府志这一条引用《闽书》说：白虹山向西而下，到姑舅岭，即高衢岭；有四十九座鞍、五十座仑，曲折经过南安，从葵山到双阳、清源。这是把南安的大帽山牵连进来了。不知道四十九鞍、五十仑是在尖峰山，直到隔岐亭处，并不在南安；而且依据《闽书》的话，也不知道大帽山究竟在高衢岭顶，还是在岭下。至于葵山，是从大阳山分出，不是经过葵山以后才到双阳山。府志记五洋山说在大帽山西边，却不明说是惠安的大帽山，也造成混淆。如果指的是这座山，那么五洋山应在此山东边，而不在西边。总之，这些记载都不知道这里的大河内大帽山。看地图便清楚了。大阳山、小阳山　在四十都，距郡城北十多里。两山相对而立，形状像圭玉；两山合称为“朋山”，也称“双阳”，民间又叫“双乳山”。《闽书》说：郡中兄弟一同登科上榜的人很多，是两山带来的祥瑞。〔宋代曾会记略〕泉水在西北方，山冈丘陵连绵相接；有的像老虎蹲伏，有的像蛟龙奔腾，青黛色山气如滴落，蔚蓝色云气如喷涌；山势从远处而来，忽然豁然开朗，像屏风展开，两峰相对，中间平坦数里。两山属木星，具有儒雅朋党的气象。宋绍兴丁丑年，进士李起居的房屋正对着朋山，名声与玉堂相并。郡守王十朋与他同年中进士，赠诗说：“主宾对榻成三友，伯仲摩云拱九重。”由此可见两山的优美景色。〔明代苏茂相诗〕横冈重叠，群峰总相萦绕盘曲；忽然有两座尖峰削出翠色山峦。并蒂秋花开放，像金色的荷花；连枝上的露水洗涤着碧色琅玕。远处借来云间的宫眉之色，仙人掌般的山峰平分拂晓后的寒意。不要奇怪我早晨频频扶着笏板远望，雌雄二剑般的气势正倚天而立。〔郑之铉诗〕城郭北面道路如弓弦，崎岖险峻的山岭清晰可闻。群峰从海上簇拥而出，绝顶对着天空分列。高低大小如同双乳，彼此隔着万重云气。如今西成一带已成为肥沃土地，镰刀收割正纷纷进行。又，小阳山麓有青阳室，乾隆六十年，四十都中乾社同人捐银给寺僧建楼，用来祭祀奎星。施世瑚和本学教谕叶文辀都曾为此作序。朋山岭　在三十九都，距郡城北十里。从双阳山曲折延伸数里，层层上升而高耸，形成此岭。岭南尤其陡峭险绝，山势像一道隔断前后的界限，所以称为朋山岭隔。古代洛阳桥尚未建成时，躲避险路的人从这里到白虹山，向左进入仙游，以通往省会；这里曾设置关隘，题写关门前后的匾额说：“天地分出南北，大地储藏祥瑞。”如今关隘已经废弃，只剩下两块石头。府志、县志把大小阳山说成朋山，却不另说这道山岭，似乎把此岭当作双阳山。然而并不是这样，因为此岭距离双阳山还很远。

译将军山　满山都是石头，在清源山右肩之后耸立起来。民间流传谶语说：“将军披甲坐，万年不遭兵。”府志、县志都把这座山画在清源山右侧砂山之前，错误。县志又说从双阳山转向东就是将军山，但地图却又转向西，也错了。将军山前面是清源山。这座山分为三峰，共有三十六处洞穴，碑记、诗词很多，使观览者眼花缭乱。现在先总述其概况，接着叙述中峰建筑和修葺的记载；中峰又分为上洞、下洞、紫泽宫三部分。仅仅记游和赋诗、与事实无关的内容，附在后面。至于诗和记，也各按类别归在一起，再依年代先后排列。左右两峰的各处岩洞，叙述方法也依照这个例子。清源山　是郡城的主山。南唐和宋代曾以此山命名州名“清源军”。山周围四十里，横向跨越十多里，高数千仞；因山顶常有云，称为齐云山；因位于郡城北面，称为北山；因有孔泉，称为泉山。泉水上下都是石头：上面的石头像贝壳，下面的石头像砥石，中间裂开孔窍，泉水从中流出，所以称为孔泉。旧志误把“孔”写成“乳”。吕道人题写“虎乳”二字，明代林孕昌题写“卷石勺水”，黄日昌题写“源头活水”。本朝乾隆丙戌年，僧人圆讷在泉水西边建石亭，题名“名州亭”，黄时拱作记；这篇记文可以省略，相关文字都刻在石上。《名胜志》说：清源山有三十六岩洞。县志有时引用《朱买臣传》说，东越王退守泉山；颜师古认为这是泉州的山，并不是这样。朱买臣生活在汉武帝时期，东越王所退守的泉山，断定应当是福州的泉山。至于此处泉州的“泉山”之名，始于唐睿宗景云二年。旧志写作中宗景云二年，错误；景云并非中宗年号。考察沿革谱便清楚了。考察旧志这句话是妥当的，今后凡碑记中有说到此事的，都应以此订正。有人怀疑福州没有泉山，这种看法似乎过于拘泥。〔方翀辨说道〕我又曾考察《水经注》：泃水向东流，又在泉州渠口与旧渠相合；旧渠上承宰池水，那里从前是泉州县，所以以泉州命名。陈寿《魏志》说：曹太祖因为蹋顿扰乱边境，亲自出兵征讨，从泃口开凿渠道，经过雍奴、泉州，以沟通河海。这又是一个泉州。既然州名可以有泉，怎么知道不会还有同名的泉山？况且颜师古只说是泉州的山，何必一定拿这座山来落实呢？因此也不必拘泥于一定是福州或泉州。这些问题似乎应当保留疑问。上面起着三座山峰，堪舆家称为三台。按：三台还包括左边的星台和右边的南台。但从城中以及北郭外仰望，确实如此；如果登上中峰山顶，俯视星台、南台，它们却好像都在山麓。中峰上面统称纯阳洞，也叫清源洞，这就是上洞。登上山顶，可以尽览郡中各处胜景。明代李光缙曾在这里读书，林孕昌又开辟西洞天，在此讲学。按现在所见，山门从西面进入，立两块石头作为标志。里面地势平坦开阔，前面排列着三座石塔。曲折向东，才开始修筑石墙山门。本朝粘本盛在门上刻下“第一洞天”四字。进入山门，上面刻着“蓬莱”二字，旁边题写“元至治辛酉造”。里面左右都有石塔，逐级向上，又有一座带屋顶的山门，匾额题有“天工作筑吕仙”之语，由螺阳陈文辉书写。曲折向西，在石壁上刻着“清源洞”二字。层层向上，东面建了一座楼来保护各洞。其余建筑整齐排列，西首的大殿供奉佛祖；其次是素庵林公檀越祠；第三是裴仙蜕岩石室；第四是韩忠献、蔡虚斋、顾新山三公祠。再向西是偕乐石亭。旧志说蜕岩在洞北，错误。起初先有蜕岩，后来才有佛祖殿，考察下面释用平的记文便清楚了。再后来才有林公朋来轩、偕乐亭，又后来才有林公檀越祠。乾隆己亥年，在朋来轩旧址建观空楼，在楼上祭祀韩、蔡二公。考察下面张光宪的记文便清楚了。祭祀韩公，是因为认为这座山是他的神灵降生之地；祭祀蔡公，是因为他参加发解考试时，此山连续三日发出玉磬般的鸣声。到壬子年重修时，认为高山上不必建楼，只建一层，改称观光阁；嘉庆年间，又因为顾新山也是此山神灵降生之人，便一同祭祀。前志说旧时有千峰紫翠亭、应真阁，都是元代建造；下面还有望仙亭、闻钟亭，都是洪武年间建造。如今已经没有这些建筑的遗迹，想来也是在东楼前护房等处兴复时改换了旧名。佛祖殿前，明代史继偕题匾“灏窅天邻”；左右墙壁上有几通碑，其中本朝太守王廷诤题匾“海天一色”。林公檀越祠中供奉着进安石像，像片上有黄景昉的赞文：涌海孤峰，撑起半壁天空。有位伟岸的先生，衣冠整肃庄严。容貌端庄，仿佛正在沉思；正义显现在脸上。以刀尺裁度千家，以鼓吹阐明六经。夜间的清气将要延续到天明，潮声一再涨落。尚未发言便能观照内心，无形之理可以研习《易经》。这是泗水的真正传承，也是考亭的旧迹。众人共同仰望清源山，永远瞻仰盘石。旁边有门人何承都的赞文：只有我夫子，道德广大而无法命名。精妙地契合伏羲八卦，考察史事而成就学问。衡量天下，朝野都以正直自持。神色严肃而气息温和，使人敬爱畏惧而又平和。恭敬庄严，或许可以称作先生。不偏激也不苟合，是圣人的和厚与清正。如龙蛇蛰伏，如凤凰鸣叫。讲坛上阐发义理，智者愚者都倾心听受。像狮子说法，又像潮声震响。松香花雨，霜钟响彻玉京。拥书求道，身披甲胄、头戴冠缨。小子我懂得什么，只能向泰山衡山般的先生顶礼。泉源中有乳状泉水，石笋晶莹。夫子的德行，如日月般光明。下行进入讲堂，郡守高联兴题额“正学山斗”。

译黄景昉在石柱上刻道：“泉山道貌追邹峄，筍水经心绍考亭。”有林公西洞天福田记、周廷鑨檀越记、门人粘本盛开讲纪事、王命岳清源纪事。以上碑记都见于下文。裴仙石室宽约六尺，高而深约一寻多；上面的石头险峻陡立，所刻文字有“出世清真”“栖碧”“蜕岩”。明代陈惠题写“有仙则名”。门上的对联说：“道满好斟三盏酒，山灵长笑一枝花。”蜕岩的建造，大概始于宋绍兴年间。后来才创建佛祖殿；宋末岩室毁坏，元至元十八年辛巳僧人法昙修复；大德五年辛丑僧人一聪重建；元统二年甲戌僧人契因又加以修缮。〔元代释用平记〕天下山川岩洞的幽深胜景，一定是仙人、佛祖居住的地方。佛有时因仙而居，仙有时因佛而显，于是彼此共同形成尘世之外的风致。泉州清源山上洞，宋绍兴年间有一位裴姓道人从江东来，每天头戴通草花，在市中边走边唱：“好酒吃三盏，好花插一枝；思量今古事，安乐是便宜。”有人邀请他饮酒，他总是喝三杯就停。当地人觉得这件事奇异。他忽然连续几个月不知去向。后来樵夫在洞中石室里看见一具拱手端坐的锁骨，前面放着通草花，这才知道他是在这里尸解成仙的。当地人便依照他的骨骸塑像奉祀，并建屋祭祀群仙，匾额题为“纯阳”。起初，游玩的人不知道道人在花酒之外另有寄托，以为他真的只在这里饮酒插花；每逢节日便争相带着酒菜来亵渎他，又吹箫击筑喧闹。见识明白的人都说，山川的时运还没有通达，怎么能让神灵幽深的境域变成花馆酒台，难道符合道人清净无为的宗旨吗？于是在人们道室的左边建殿供奉普陀大士，设置蓍草、龟甲、签和杯筊，让士人百姓祈求神灵，荤酒喧闹的风气于是消除。到了宋末，这座山的建筑全部被毁。我朝至元十八年（辛巳），四松僧法昙谋划兴复。恰好心泉城公与他的弟弟海云平章捐出钱财资助，规模比从前扩大了将近百倍。二十一年以后（辛丑），屋梁木材逐渐腐朽，法昙的高徒一聪继续创建，殿宇焕然一新，应真阁、观空楼也依次建成。（按：这里的观空楼不一定建在乾隆年间所说的地点。）考察石刻记文，共有三十处。又种植杉树、松树数万株，环绕石墙二千多丈，以防止野火。开辟新田二十多段，用来供给香火灯油。又得到信斋万户孙公心泉的孙子一卿□公共同编辑此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到了甲戌年，一聪的弟子契因又修缮佛殿、仙殿以及门楼，意在把功劳归于师父；又恐怕师父的名声湮没，请我写下事情的始末。他多次竭力请求，于是我为此作记。当时是大元至元戊寅年孟冬。按：这里的至元戊寅，是后至元第四年。从元统二年到这时共五年。明万历二十六年戊戌，汪太守命詹仰宪重修。〔郭惟贤记〕洞的工程完毕后，詹君拿着图来告诉我：这是本郡太守、今观察汪公所主持的。根据图看，洞在泉山的脊冈上，中间隆起如台，士女前来解祠、奔走瞻望，脚步交错。财力已经困乏，有司任凭它荒废兴盛，无力修缮。修缮之所以能够开始，是观察拿出若干缗钱作为经费，其余一概听凭众人出力。捐助劳役的钱还不能很快筹齐，而守护工程的人有时反而从中取用，观察说：“这一定是詹君吧？”詹君既然奉命核算修缮费用，便亲自用自己的力量筹措材料、召集工匠，然后慢慢按照捐助名册接续办理。洞中建殿若干楹，原有的云粢、蝎蠹等处，一律改用纹饰梁木和坚硬方椽。后面有明室，明室中有幽堂，游人接连不断地在这里宴饮、住宿，各自到相应的位置。旁边有太清阁翼殿，像蜕岩之间的建筑，狭窄地向外伸展，远望还不到几楹，于是移到西侧，改建重檐浮柱，约有几十步长，用曲折甬道连接，上面通到山顶，打算在山顶建亭。沿着洞稍向南走，山径旁边地势狭窄，于是营建大士亭，屋脊相连，交相辉映，作为观察祭祀祈福的地方，并在亭中供奉观察的像，寄托人们的去后思念。詹君又想到这座洞掌握着全郡的要冲，却只由一名僧人主持；僧人所有的田地仅数十亩，山地十多亩，所得用来洒扫道路的费用很少。可是田地被侵占、租税拖欠，逐渐空成一座房舍，炊具、锅灶也随即损坏。詹君说：“不能在我这一代让它失去。”后来查考志书、征考石刻，找到了田地的界限，从豪强兼并者手中收回十六处，又拿自己的钱偿还给士绅，收回十四处。又向中丞台上报，请求免除征收钱粮，以坚定僧人的志向；此后迎送、洒扫等差役，僧人可以从田产中稍取供给，这也算尽心了。我近来因楚地事务办完，登山、停步、回旋、沿行，解开衣带迎风，喧嚣尘世□被隔绝。这次令人欣喜的相会，大概就是徘徊在大士亭中，感念甘棠观察而不□离去。詹君又寄信来，说：“这正是山川兴废的缘由，不能没有记载。” 山川的兴盛和衰败，就政务而言似乎不值得列举；然而观察不忘情于清源山，清源山又寄托着人们对观察的思念，这些全都是政绩。何况詹君是司寇公□弟，敦厚守礼而有谋略，承担费用、忍受怨言来成全观察的事业，这些难道不都值得记载吗？于是写下此文，于万历戊戌年冬刻石。崇祯初年，林孕昌开辟西洞天，创建护室四间，建造偕乐亭。〔林孕昌自作记〕西洞天，是清源山裴岩以西另有的一处洞天。清源山是郡城的主山，三峰排列如三台。南台在右，而百丈坪一直到舟峰，层层山峦重重峰嶂，像万匹骏马从天而下，成为清源山的左翼，确实是海滨的一大奇观。我在辛未年春天建造舟峰二亭：一座叫“纶恩”，在舟峰左边，先曾大父州守公的墓地在那里；一座叫“雷荐”，也在舟峰左侧，旁边有林洞，是先大父朝列公长久追思之处。亭子建成后，有雷声从柱子中响起，但亭子没有损坏。我的朋友蒋宫庶八公取《易经》中殷人荐祭祖考的意义，为亭命名并作记。癸酉年秋天，又在前台建二亭：一座叫“襭云”，一座叫“访贤”。襭云亭是天然图画旧址；我与黄宫谕东崖有一天到这里观赏胜景，衣袖都像沾满云气，所以命名为襭云。

译访贤亭则在南台院内，是布衣黄季弢著书的地方。亭子建成后，有当权者带着酒来访，布衣故意藏起来；我很推重他的风节，便把亭子命名为访贤亭。我的前一首诗有“自笑三年四筑亭，荐雷遥望襭云青”之句；当时本来还没有西洞天。丁丑年正月二日午时，清源山发出如雷的声响。僧人告诉我：“裴岩西边荒草丛生、残垣倾颓，已经没有人再顾盼了，难道山灵是在等待什么吗？”我拨开荆棘前去察看，见南台俯首拱卫，朋山前来迎接，千岩万壑，真是另一处洞天。过去一直没有加以修饰，果然是一件缺憾的事。我赶紧与蒋宫庶商议，又邀请曾观察霖寰、蒋给谏锺湖，集资筹钱、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大规模建造一座厅堂、三间寝室、四间护屋，仅用一个月便告完成。众人都怀疑有神灵相助。太守姑苏孙公与司李区公、邑侯戈公前来游览，又捐出俸禄；我于是为他们建造偕乐亭，以扩大这件事的声势。前代史师相所建的钟楼在裴岩东边，日渐倾塌毁坏，如今改建为魁星阁。我奔走劳碌，借助各位同道，终于完成此事，用来告知山灵；因而想到，山水的乐趣和仁者的观赏，都是没有穷尽的。从前我登上舟峰时，左边望见大海，右边吸纳全溪；山顶穹隆如一片叶子，高高悬在云端，紫霄山耸立在前，双塔在下面朝拜，我自以为景观到此为止了。后来逐渐登上南台山顶，只见怪石直插天空，千山如画；三江争相奔流，万家井邑如铺开的绿茵，而晋江、南安两县排列在脚下，海外奇峰苍茫无际，我又自以为景观到此为止了。曾试着登上清源山绝顶，俯视温陵的全部胜景，地势越高峻，道路反而越平坦；眼界越开阔，脚跟反而越稳实。回头看南台、舟峰，好像只是彼此配合的一条手臂和一根手指；回望朋山蜿蜒起伏、吞吐伸展，像逆流而上的人探寻河流源头，又像登上树枝的人看见树木的根本。前辈蔡文庄说过：“一登第一山，自觉众山小。”那么孔子所说的“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道理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于是同社朋友们回头观赏而感到快乐，说：“您在舟峰亭用‘雷’命名，在南台亭用‘云’命名；云兴起，雷都随着上天变化。如今这座西洞天以‘天’命名，道路仿佛登天，难道不能几乎达到登天之境吗？”我笑着说：“诸位难道没有看见偕乐亭吗？独自享乐不如与人同乐，与少数人同乐不如与众人同乐。道理并不远离人，只要询问游人，便足够了。” 于是提笔为此作记。〔周廷鑨诗〕住在山中，才觉得自己与山一样深邃；每登临一次，心境便随之变化一次。把半张榻分给孤云，又邀请层层云霭降临遥远的山峰。悬崖上的石势青润，仿佛仍然湿润；松树环绕路径，垂下的松须更加碧绿繁密。向西去，洞天似乎离天不远，只凭空中的青翠凝成晴日下的阴凉。〔又《偕乐亭诗》〕在风雨飘摇之际，这座孤亭实在难以保全。故国的烽火仍然赤红，王孙草又恢复青绿。琼田任凭鸟儿耕耨，涧边的石头借云气作门。往事难以回首，徒然留下两鬓如星的白发。这两首诗都是即景之作，适宜附在这里。后来后面的屋舍和亭子都废毁了，十三年庚辰再次重建。把护屋改作“朋来轩”，把偕乐亭改用石材建造，并把田地交给寺僧管理。〔孕昌自记〕此前西洞天建成时，孕昌作了记；偕乐亭建成时，则由蒋八翁作记，匾额题写我的名字。戊寅年，我与八翁先后出山。己卯年八月，飓风刮起，偕乐亭的瓦木全被卷走，只留下一块匾额。西洞天也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几乎倾塌。庚辰年春天，我进入乡里，重新选择旧日胜景；回想飓风刮起时，我正处于【原文疑误】之中。燕地与闽地相隔万里，志气却彼此感应，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于是与同道商议，重新修建偕乐亭。而原来的泉州太守孙本芝公又一次到泉州任职，命令恰好下达，于是想到山川的废兴和人事的聚散，仿佛不是神灵巧妙凑合就不能如此。于是采石伐木，聚集工匠，开工兴建。西洞天的护屋有四间，现在改作朋来轩，取朋山来迎接宾客之意。八仙宫原来用作厨房，现在改建，匾额题为“三台八座”，因为清源山居于三台之中，而八仙同登仙座。洞门原来低洼狭窄，现在拓宽为长廊，匾额题为“齐云巨镇”，由孙本芝公书写。《清源志》称此山为齐云，是说山高与云相齐。偕乐亭原来用瓦木建造，现在改用石材。四周修筑围墙，用厚石砌成；地基垫高两尺，用石灰夯筑。站在亭中四望，只见群山环抱、翠色满目，大海茫茫，匾额题为“海邦所瞻”。同道十位先生又把姓名刻在匾额上，取“泰山岩岩，鲁邦所瞻”的意思。其余如殿宇、岩洞、庵院，也都依次修建，顿时成为美观的胜地。于是游人络绎不绝，带着酒席一路而来，前面歌唱，后面起舞，冬夏从未停止。讲学社的朋友们告诉我：“现在来这里的人，才真正是朋来；在这里欢乐的人，才真正是偕乐。可是如果僧人的粮食供给不足，又没有人看守，岂不是任凭瓦片毁坏、墙面荒废吗？” 偶尔有狂放的游客来到这里，哪里比得上烟岚和飓风的侵袭？瓦木容易毁坏，又怎能适合晋邑父母官的心意？梅□熊公在宓堂处理政务之余，登山览胜，慨然思考使西洞天长久保存的办法。〔覈〕查得开元寺的租田中，被原佃户隐匿的有五十余亩，全部充作西洞天修葺等项费用；每年除自行缴纳赋税外，像上元、中元以及圣寿、仙诞等节日所需的香火祝祷费用，也都从这些田租中供给。斋粮稍微充足后，又增加一名看守人员；时时邀请高雅宾客来游，不再听闻暴客侵扰。于是朋友们又一起欢乐歌咏说：“有清源山，就不能没有西洞天；有西洞天，就不能没有偕乐亭；有孙公的亭子，就不能没有熊公的田地。”诗人歌颂鲁侯说：“三寿作朋，如冈如陵。”并且把根本归结到上天降下百福、使百姓从事农耕；熊公的田地就是福田，他的德行将与泉山一同长存。我说：“好！”于是逐一叙述这些事情，写下这篇记。时为崇祯癸未年冬至日。后来山中僧人把他奉为檀越。〔周廷鑨记〕天地间的名山大川，必定要靠人加以拂拭修治之后才显得灵秀；这也如同古代圣贤，必须借助表彰之后才能显著。清源山，是本郡的镇山。它能广布云雨，也能大量孕育英才。山峰排列如三台，其中中台山顶平阔而独自高峻，裴老洞在其上，俯视层层城郭，仿佛锦绮铺展。

译洞左有两间房屋，祭祀瞿昙及列位真人等；旧时地方狭窄偏斜，没有得到开拓。选部林素庵先生沉潜于智慧仁德，天生能够与山水相应，多次游览此山，环顾四周而兴发感慨，于是在裴岩西面再次开辟洞府。修建堂屋以吸纳清幽之气，供众人聚坐；建朋来轩以畅谈尘世之事；建偕乐亭以舒展远望之怀；改建魁星阁以振兴文运；重修齐云巨镇的门径以壮大景观。清源山原有的僧田不足以供用，先生置办福田，交给主持香火的禅僧，作为日常供养和修缮茅屋等费用。其规划、整顿和开辟的始末，载在《西洞天记》和《福田记》中，可以查考。于是洞中僧人道昭谋议奉先生为檀越，向我征求碑石文字。我只是想到“檀越”这一称呼，是从佛教行施的意义取来，原是富人出资供佛的称谓；先生道德深厚而又是醇正的儒者，这样称呼哪里足以辱没先生？即使按檀越来说，先生两次主持铨选，以黜陟进贤、培养国家栋梁为职，所以先生是朝廷的檀越；开设这里的讲堂，扩大讲授正学的席位，与滨海人士共同切磋砥砺，所以先生是士类的檀越；修葺庙宇，使茅宫堂皇，建立会讲，使学校兴盛，所以先生是宫墙之内的檀越；汇集经史的宗旨传承，提倡黎明之气的先觉之学，远承伏羲的《易》学，近接朱熹、程颐的义理，所以先生是天下后世的檀越。先生表彰圣贤的力量，比山川得到修治的力量更加丰厚；难道仅仅一时的修整，就足以报答名山的孕育、使胜地增添光彩和荣耀吗？况且山水与学问有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有真正的圣贤，才有真正的山水；所以观览山水的人应当考察它的性情，希望学习山水的人则应当考察先生的行事。先生在笋江倡导正道多年，戊巳年再次出任铨司，培植正直之人，抗拒权势辅臣，像桂树、姜树一样经历万般曲折而不屈。记得先生在玉门的那天夜晚，笋江三文棹楔突然自行掷落地上；清源山忽然刮起狂飓，把偕乐亭的椽木瓦片全都拔掀殆尽，只剩下一块匾额。先生的行事就是这样，而山川的性情也与之相应。先生拂拭山灵，山灵也拂拭先生，本来就像彼此报答。此前，笋江群彦在裴洞左边绘制先生的画像，黄相国为此题赞，并在石龛中表现先生的道范，仿佛邹鲁塑画孟氏、考亭塑画紫阳一样。过去释氏把宣尼说成儒童菩萨，把颜氏说成光净菩萨，所说荒诞无稽；然而孔子、颜回作为儒者依然是孔子、颜回。先生既然在儒学方面自足，即使山僧奉先生为檀越，先生又何必推辞？我与先生在道义上情同肺腑，癸末年得以跟随先生五次游山，此后的记述和吟咏颇为详尽；我本来就知道先生的志向不在于做檀越，而在于山水之间。时为顺治乙西年春正月。林公在这里讲学。门人粘本盛记载：这一年正月二十九日，诸位学者因讲坛久已停办，便搭设帷幕、置办酒席，与先生一同登上清源石洞，而先生正在适合庆祝生辰的时日。先生的子孙、门生弟子接连随行，费力攀登；凭高远望，只见衣袖相连、衣襟交错，在云光中摇曳，近处又错落着秀美的树林，无法知道共有多少人。牧人和樵夫看见并听见人声，彼此呼唤，说大概是哪一家聚集头陀，在岩中礼拜诵偈，于是围绕丛林观看，四周都站满了人。适逢郡刺史恒山高徵老公祖也带着匾额和备好的彩帛，命使者到山中为先生祝寿，因为先生正在这里担任檀越。匾额题为“正学山斗”。高公可以说是当代善于学习圣道的人了。不久将要开讲，门人们进言说：“从前紫阳任南康守时，曾与象山一同到白鹿洞讲学论道，听讲者甚至有人流泪。今天讲学刚开始，刺史的使者就到了；虽然他没有参加这次讲席，也可以与紫阳前日的事情相比。然而我们不明白象山所讲的内容，为什么竟能使听者流泪呢？”于是便以《论语》“君子喻于义”一章为主要讲题，接着讲先生所撰《养志说》。讲完后，满座都肃然起敬，彼此相视说：“紫阳所说切中学者心中隐微而深固的弊病，大概就在这里吧！” 前几天风雨连绵，天色昏暗，始终不晴；这一天却唯独放晴，林木秀美，山色明丽，温和的气息沁入身体。何子世程说：“阴云散去、清光出现，顿时看见了天明；难道这是上天与太阳一同升起的时候吗？”王子命岳说：“先生一向用黎明之气唤醒世人，如今正要开讲，老天怎能不为先生焕发它的天明之气呢？”满座都笑了。到了晚上，酒意将尽，粘子本盛对众人说：“今天的聚会，有三件事不可不记。愿我们同人不要忘记古人所感慨的聚少离多；何况停办数年的讲学事业忽然重新兴盛，正值春日明丽，山川环抱，恍然有古人所说吟风弄月、‘吾与点也’的趣味，哪里是寻常修禊游乐可比？这是第一件不可不记的事。此洞由宰先生重新开辟，逐渐经营，胜景和感慨大为增加。虽然先生沉潜于智慧仁德，原本就时时有欣赏山水的雅兴，但有时是游赏采芳，有时是礼佛诵经，往往可以见到；至于讲席的聚会，却从未听说过。从今以后，若有人传述今天的事情，应当不逊于鹅湖之会。这是第二件不可不记的事。笋江堤岸之间，时时听到铃铎声，众弟子便接踵前往。如果在先生悬弧庆生之日，聚集众人游览名胜，再加上义理学说的精华，实在可以成为稀有高雅的颂诗；以此祝寿并培养人才，正是在今天。这是第三件不可不记的事。” 第三件事。众人说：“是的。”于是共同把这些事情记下，时在辛卯年正月。〔又有门人王命岳记事〕二十年前，在环桥、笋水之间，我曾听闻林素庵老师讲授“旦气”之学；当时跟随他游学的有数百人，紫色官服和青色儒生服交相错杂。每月都多次举行讲学，一年年累积，经过此地的人，望见苍郁的榕树浓荫和汇流的江水，悠然产生杏坛、泗水之思。我私下对同伴说：如果遵循这种道理并长久坚持，为什么榕树不能像杏树、笋江不能像泗水呢？转眼二十年过去，日月升沉，山陵与深谷位置变换，素师也经历了时而显达、时而潜隐的磨砺和警惕，这些都记录在《百梦三鸣九忆七兴词》中；而笋水依旧流淌，椿树的景观已经改变，从前的正学堂、任仁堂等厅堂，都变成茂盛的荒草，再也无法辨认了。我每次重新经过这里，没有一次不流连徘徊，感慨从心中涌起，面对风搔首叹息。辛卯年正月二十九日，是素师诞辰；他登上清源山最高峰，跟随游览的弟子也都到了。能够到达的约有一百人，拜了两拜祝寿完毕，老师说：“笋社重新开坛，胜友如云聚集；追想往事，几乎像隔了一世。今天的聚会实在不是偶然，愿与诸位重新整理旧日学业。”于是拿出所著《喻义》《养志》二编，反复讲解，探究其旨归，内容都切合‘旦气’的实际义理。

译众人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欣喜感动的。我于是感叹，二十年之间，天地、山川、树木、宫室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素师关于旦气的学说，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所谓能够遵循这种道理并长久坚持，就是斧头不能砍伐、风雨不能吹摇的东西。源山之中，茂盛遮蔽的树木是杏树，何必一定是榕树？源山旁边，潺潺流淌的水就是泗水，何必一定是笋江？老师和弟子都在，学业没有中断。这次聚会，向南看笋桥，桥栏像雁齿一样排列，宛如一条带子。从前流连徘徊、临风搔首的感慨，也可以稍稍消解了。请让我叙述此事。老师推辞了三次，过了一会儿说：“清源、笋江两处，是我一生精神所寄托的地方，所以为清源记事，本来就是我的愿望。清源山经过素师多次开辟，碑碣上都有记载，学者们还共同摹刻老师的画像，立在讲坛之上。笋江则保存着老师先世的坟墓，老师依墓结庐，并在其中讲习。那里又是先贤曾二云公祖、黄季弢布衣共同论道、歌咏雅正之地，所以要把它联系起来记述。”于是提笔作《清源游序》。不过，素师和岳，难道最终能忘怀我们的笋江吗？这一年端月，门人王命岳拜题。顺治十六年，同知彭清典又修缮了这里。〔清典自记〕向北走出城门约十里，远处有一座山，名叫清源。泉州有清源山，就如同瓯地有雁宕、处州有括苍、增城有罗浮和石门一样。山并不很高，却险峻高耸、苍郁深秀，与南面的紫帽山相对峙，是泉州山川形胜中的秀异之处。山顶有岩石，岩下有泉水从石孔中流出，水味甘美而清冽，尤其是胜景。过去宋代裴道人在此修炼成真，于是就地在洞中祭祀他。虽然这里没有琼花瑶草、毛女芝童，但伏虎等旧迹斑驳可考。乡里人祈祷往往得到应验。四季登高，游人的脚步从未断绝。泉州巨公贤士接连出现，科举声名冠绝海内，实在是这座山凝聚了秀气。所谓有仙灵便有灵验，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自丁戍年以后，山中被妖人盘踞，云雾遮蔽楼栋，名山也沾染了尘俗，几乎使修道者一去不返、乘烟驾云不再回来。难道山灵也有劫数，裴老虽能驯虎制蛇，却不能守护自己这一处洞壑吗？我去年曾与同僚郡伯司贞陈公、司理望如王公相约一同登临眺览。探访石室，观看丹灶，顿时使凡俗之心仿佛要脱离尘世。环顾四周，到处倾塌毁坏；山僧请求修葺。因公务繁忙，聚集人力、筹办材料未能及时进行。如今我调任中州，想到秋日修禊之约和对仙人的承诺已久，于是上疏倡导募缘修葺。同僚朋友和乡绅中愿意同心响应的人，各自量力捐助；我也捐出俸禄，终于完成工程。工程始于中秋后二日，在重阳节前告成。又得到相国张二水先生所刻的石像，把它砌嵌在廊壁上，事情凑合得十分奇妙。不过我私下想到，自己仙缘浅薄，修道之路微末；这次工程并不敢仿效张融舍宅、陆襄置殿，奢望借此祈求福报，只是为了修复废坏的遗迹，为本地保护和珍惜山灵，这是职责所在，不能推诿。况且我在泉州任职七年，守官没有什么成就，只是清白的本心和清幽的身影，常寄托在碧水丹山之间，希望借此向山灵表明，想来清源君和裴老一定会知晓并照鉴我。于是提笔作记，另外又作诗。时为顺治己亥年重九日。〔又作《别清源君诗》〕独占北岩第一洞天，云气锁住的巢穴和薜荔已经历数千年。寒冷时节的嫩芽上露水如乳，清泉滴落；古洞被苔藓封闭，白鹤在其中安眠。曾托生为韩光、宋史，仍看见裴元驯虎的遗迹。三湘任职的车马尘土使我惭愧，今天迁去，辜负了这座名山。〔《别裴老诗》〕苍翠山峦和紫色宫阙，是羽衣仙人的居所；不要徒然想裁云濯露、追求仙姿。三杯酒中寄托着芳草般的仙梦，一枝碧桃花却仿佛负在鬓边。哪里敢攀援仙杖，只愿留下清越磬声；深深锁住洞门，护卫绚丽云霞。告别后回望嵩山，已相距遥远；仍会回味并想起涧边的茶。康熙十八年，觉霍拓重修裴仙像。〔雷拓自记〕己未年，我驻节温陵，在公务之余，常常与两位文人墨客一同观览山川、探访名胜。向北走出城郭十里左右，有一座山叫清源，泉石幽深奇异，烟霞清澄鲜明，隐约显现出千般形态，阴晴变化呈现万种景象。我回头对客人说：“这里确实是著名的区域和优美的胜境，或许其中有隐居的君子吧？”一路向上走，到了最高峰，有个洞叫“蜕岩”，深邃秀美，石床、丹灶历历可见于烟雾笼罩的山崖之间。客人指给我看，说这里是宋代裴道人修炼成真的地方，当年曾隐居于此；遗迹难以全部考证，相传有驯虎制蛇等事。我感慨长叹说：“唉！我所说的隐君子，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士君子立身于天地之间，出仕时应当为国家建立功勋、树立伟业，坐在朝廷之上，施行和整顿纲纪，务必使恩惠泽及百姓，声名显扬于当代，铭刻在鼎彝和金石上，使千百代以后歌颂功德不衰。即使有的人洁身自守、高远遁世，飘然隐居，也应寄身山岩、栖神烟水，保全本性、守住真纯，超然于尘【原文缺字】之外，务必使流传的风气和遗留的思想，历经千百年仍长存。” 即使化作荒草寒烟，也仿佛仍有人能看见它。我曾感慨，自有这座山以来，登高赋诗、临风饮酒的人不知有多少。其中难道没有权贵公侯、显赫卿士吗？他们带着仆从歌妓，簇拥着笙歌，志得意满、气势盛大，竭尽耳目之娱，只求一时快意；到了今天，全都泯灭消沉，化作荒草寒烟，与东流之水一同逝去。想要考察他们当年的姓名，却大多寂寞无闻，没有流传下来。如今唯有这位真人留下蜕形遗迹，卧于云气之中、丹台之上，与山灵一同不朽。每逢岁时伏腊，城中人都焚香供奉他。四方游客登临此岩，瞻仰礼拜他的像，都叹息感慨不止。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如此深切地感动人、深入人心，使千秋万岁以后人们仍留恋眷顾到这种程度？与世间那些以权势横行、窃据职位、显赫一时而转眼便湮没无闻的人相比，差距是多么悬殊啊！这一年秋天，真人遗像忽然坍毁；我又深深感慨，近年以来兵火造成世事沧桑，仙灵也遭逢劫数。如今若不修葺，使当年的胜迹埋没在云崖烟莽之中，致使千年之后仰慕高风的人无法在这名区胜境之间吸取余光、凭吊遗迹，这也是我们十位君子的耻辱。

译于是捐出俸禄，嘱咐山僧重新修葺。十多天后工程完成，神像面貌端庄，比从前更加完备。那些云窗雾栋中已经零落倾毁的部分，也募集合心之人的力量，依次接连修理。余年轻时从事儒学，一向不谈所谓神仙怪幻之术。这次举动，并不是要仿效张融舍宅，向渺茫不可知之处求取默默降下的报应；只是因为先贤遗迹，不忍让它在后世湮没，以免给山灵留下遗憾。况且我年少时就拜师求学，多年从军，也很不愿意孤零零地依附他人，使自己的姓名不能流传于后世。虽然出仕与退隐的道路本来不同，然而流传下来的风尚和思想足以感动人心，这大概正是我仰慕真人的地方。至于山水的奇观、仙灵的显应，古今名贤已有记述并流传，诸位不必嫌我多言。于是写下文字并刻在石上。乾隆十六年，守王廷诤重修。〔陈大阶记〕《史记》说东越王退守泉山，颜师古认为是泉州的山；曹能始《名胜志》却说，颜师古当贞观年间，尚未有“泉州”之名，泉山应在福州。依我考证，在睿宗景云年间以前，闽地以下游地区统称晋安，而福州又没有所谓泉山。曹能始是福州人，私心想争夺这处名胜罢了。由此可见，果真属于名胜之地，即使不是自己的地方，也有人要冒认它，以此向天下后世夸耀；何况身居故乡，却听任它颓败，不能继承前人并加以更新，这难道不是生长于此乡之人的羞愧吗？郡志所记载的泉山有三十六岩，如今毁坏的有八九处，而清凉洞高踞山顶。山是本郡的镇山，洞又是这座山的主胜之处；如果洞穴湮没、山林寂静，本郡还有什么可供瞻仰的，难道还能与其他岩洞相比吗？过去此洞初兴，始于绍兴年间。裴道人从江东来，在嵌石中尸解，众人于是收敛他的蜕骨并塑造神像，神灵显赫大著。到元代至元年间，四松僧法昙劝募资金营建，当时有蒲公完成了他的志愿。法昙离去后，石门一窗同寓的孙公继承此事，进一步拓展为四大部，建成应真阁、观空楼。外面环绕石墙二千余丈，以防野火焚烧。开辟新的畲田三十余段，山在田上、田在山下，彼此犬牙交错。又在山上刻石三十余处，作为标识，供给伊蒲塞之需；这样佛教道场得以兴盛，仙人遗迹也得以保存，都是因为他们师徒品行高尚、修业笃实，为本郡增添光彩，并非偶然。从创建以来直到明代中叶，住山僧人的能力有时不如从前，洞宇逐渐衰败，环山繁茂的树木也大多被砍伐。那些田地归禅门所有后，贪婪狡诈的豪强纷纷起来侵夺。后来得到詹咫亭先生的弟弟尔久，承担观察使汪公交付的修复任务；原有亭屋的就修好，原来应当设置的就建造。依照志书寻找石刻，查明田地疆界，要求归还被合并兼并的田地十六处；其中十四处用自己的钱偿还给士绅，使他们归还田地，让僧人能够焚香供奉、获得生活资用，使名胜得以不朽。他的用心就是这样。如今年代久远、事情变迁，洞宇又像从前一样陷入衰败；如果像詹君这样的人不再出现，作为山界的范围一天比一天缩小，田地数量一天比一天减少，都是有势力的人贪婪侵蚀，给僧人留下缴纳租税的负担。若没有泉州太守王公鼓舞倡导，郡人多方修葺整治，并发布文书命令各县长官清查侵占渔利之事，那么洞穴湮没、山林寂静，本郡失去瞻仰之处，混沌鸿蒙的局面又将到什么地步呢？名山是天地开辟的，是鬼神护佑的；即使不可能永远治理修整，其兴废也有一定时数，这正是我深为叹息的地方。因此洞僧正中前来请求，我不敢不为此作记。王公名廷诤，是安徽全椒人。县令有两位：一位李公，名永书，是直隶河间人；一位胡公，名格，是湖北江夏人。郡中乐于行义的人，是我的弟弟庭若，名文辉。共用经费若干两，倡议其亲友粘君经伯，名嘉猷；周君仲来，名兆泰等，各自乐意捐助，共同完成这项工程。庭若和周君是惠安人，粘君是我的同乡。其余各位捐助者的姓名，以及这次工程所耗费用，都载在左方。洞宇的规制仍旧，只在西侧面南新建一座小楼，足以供人远眺，于乾隆庚午年冬天落成。僧正中正在向官府申诉尚未结案的事情；他请求我作记时，如果有不能说明其中意义的地方，我说：“我看洞中刻石，记载本朝观察使张公、王公，郡侯蒋公、郝公，县侯沈公、李公，先后为僧人纯阳剖明旧有产业，使其永远相传守护。凭借山灵和贤能官吏的明察，真相昭雪是可以期待的，不必忧苦。”于是把这篇记交给他，命他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刻在墙壁上。时为乾隆十六年辛未。乾隆四十四年，县令王隽严禁侵兴岩地，绅士称颂他的德政。〔张光宪记〕清源山是泉郡的屏障，向上有三座山峰，风水家称为三台。中峰就是清源洞，前面有孔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特别显著灵异。山名“泉山”、郡名“泉郡”，都取自这里。这里尤其多有祥瑞征兆；过去宋代郡守韩公园华在郡署中笃实生育忠献，传说是泉山降神所致。明代文庄蔡先生考中乡试第一名时，清源山鸣响，声音如玉磬，持续了三天。至于俞虚江、顾新山等前辈，也都是山灵郁积之气所孕育，成为豪杰之士。山中受到文人雅士的吟咏，使翰墨增光、寄托声名的人，更不必说了。因此自宋代以来直到今天，人们栽种松柏为山林遮荫，推举僧人主持，务必使香火烟气不断。然而接济和引导僧人的资财不足，有时无法坚定僧人的志向。前代乡绅蒲心泉、孙信斋、詹尔久、林素庵诸公捐资置产，免除赋税以供给僧人，碑记中都有记载，并奉祀为檀越，以表示志念不忘。近年来寺僧不守清规，卖地葬坟，砍树扩地，奸邪贪婪之事时有听闻，于是导致近山十三乡的恶棍带领众人攻山，群僧逃散。恶棍们起初以除掉僧人为名，后来又串通约保、书役，借机谋利寺田，使自己的仓库粮食充足。山树日益遭受斧砍，即使数百年的宋代古树也被砍倒大半。恶徒盘踞，游人止步；阳春芳景变成了供人栖身的荒草寒烟，实在令人悲伤！又考虑到后茂山属于入城龙脉，那里土质柔软，风水家认为灵气聚集于此。附近恶棍开厕筑屋、挖土烧炉，终年惨烈挖掘，都关系到地形和地气，使全郡一同受害。

译绅士们亲眼看见地脉受到损伤，追查祸端的根源，列出条款呈报上司，请求申明讨伐。大县令秋圃王公怀着培育人才的心意，推行教化造就人的政策，想要培植善类，理应铲除奸凶，于是将结伙盗砍树木的乡棍等人依法严惩，押解追缴树木价钱，责成交给绅士。又趁此时兴工，从山门外一直到观音厅、裴仙洞、观空楼、偕乐亭为止，逐层估算，废毁的重新建造，倾颓的修理整顿。选取合适的材料，务求工程坚固，使天地之外的幽奇胜景重新恢复。又依照记载查找碑石，清理寺院租田，命令推举守戒僧人主持掌管。再次培植楸树、松树，重申严禁挖土；从此林木葱茏，地脉之气郁积蒸腾，贤才降生有了根基，《崧高》之诗也可以重新歌咏，这些都是上司仁厚培植、重新造就的恩德。绅士们认为忠献、文庄两位先生都是源山降下的灵秀，功在当时，恩泽流传后世，于是在观空楼上设位，奉为本山主管土地的明神。又因为县侯有造福山灵的功劳，在观音厅殿左安放长生禄位，把功绩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与源山一同永垂不朽。清源山作为泉州胜地，早已载入地理志；仙家把它据为灵境，学士把它作为精舍。然而在颓废荒落之后，人们已经灰心，神灵也失去生气；即使有文人墨客带着同伴登临，也只能席草坐荆，只看见白云青霭飘拂衣襟而已。不久暮色逼近，住宿休息没有地方，而且鬼怪作祟，躺卧不能安宁，于是大家一起甩袖离去；这样又怎么能聚集祥瑞之气、发扬山灵呢？如今贤能的县侯一番振兴，使天地间秀美、杰出、雄伟、奇特的气象重新恢复旧貌。试着登上山巅岩崖，放眼远眺，哪里只是层层山峦、高耸山峰仿佛置身青云之上，甚至还有大海环绕，放眼一片苍茫，日本、琉球似乎都可以指着看见。天下的奇观如果没有人加以点缀，谁能穷尽它的幽深、探究它的奥秘？这都是县侯的功劳。县侯名隽，字用章，号秋圃，浙江仁和人，乾隆丙子年举人。时为乾隆己亥年重阳日。乾隆五十九年，绅士陈联捷、林聪、柯者仁等共同商议，修补赐恩后茂山的龙脉。〔公立碑记〕泉州有四大名山，清源山首屈一指。大地清正和美的气息，聚积得特别丰厚。因此五郡文教人才兴盛，在全国声名显著。过去王梅溪任本郡太守时，尚且在府衙门首题写“八闽形胜无双地，四海人文第一邦”的诗句。由此可见，人杰出于地灵，优美的声誉至今没有泯灭。源山是本郡北面的巨大镇山，高峰耸立，岩洞山谷回环，山峰共有三十六处；虽然旧址有一半已经湮没废弃，但考察郡志仍然可以清楚考见废迹。近来因为山木被地痞毁坏，以致寺院逐渐倾塌。想到这座山关系泉郡的命脉，古树几乎被砍伐殆尽，寺院又毁坏不堪，难道不是绅士先生们的羞耻吗？于是方斋陈公、蔚圃林公与诸位绅士共同商议兴修，郡中许多好义之人也尽力捐输，共得一千余金，先将寺宇逐步修葺。观空楼原是朋来轩的旧址，大家商议认为高山上不必建楼，改作观光阁；蜕岩、观音厅、东楼僧房以及西边护房，也一并修理并重新涂饰。至于山门，地基已经塌陷，橡木椽子腐朽破败，无法使用，于是重新修整。林素庵公所建的檀越设施也重新修建。工程始于辛亥年十二月，至壬子年十月完工。开始主持修缮事务的是孝廉黄君人瑞。估计费用将近四百余元，尚存银一千一百十四元。尚未交付的款项，准备用于赐恩后茂山修补龙脉之用。谨将捐款人的姓名、数目以及已交未交情况列在左方，以表明山灵的兴废自有时运，而我们泉州好义之人并不少。至于后茂山的修补，现在还要继续劝募捐款，以期完成工程，更希望乐于行善的人同心响应。考察修补山脉的工程，事情尚未最后完成，所以嘉庆十九年绅士又请前任太守富信修补，也没有成功。嘉庆十年，公众修建蜕岩前的亭子。〔王恕思记〕清源山是泉郡的镇山和古迹，有三十六洞；蜕岩占据清源山顶，又是三十六洞之首。蜕岩洞口过去有几十株古松，云气停留、烟霭栖息，枝干高挺、青翠欲滴，相传是宋代遗物。如今连根株都没有了，不只是风雨吹毁的结果；这种旧日景观必定无法恢复。蜕岩石龛前建有数间宽阔亭屋，用来供奉裴仙香火，也增添此山的胜景。前人的诗歌题记，隐约显现在苔痕石壁之间的，多得数不清；当年游览的盛况，是多么兴盛啊！可是亭盖器物的坠落、椽梁栋宇的倾斜，以及仙像的剥落，已经很久了。我私下想到，游览的兴盛也会因时势不同而变化。如今游览弥陀岩、赐恩岩的人多，游蜕岩的人少，大概是喜欢弥陀岩、赐恩岩容易攀登，而害怕蜕岩难以登临。若不是俯仰之间有所感发，见到景物便实行修善的愿望，名山又有谁来与它结缘呢？林君文时、王君日耀、黄君清和、蔡君泽曜一同游到这里，看见古迹颓废，便共同谋划修葺，以恢复旧日景观。嘉庆十年乙丑，四月开工，八月完工，蜕岩的胜景焕然一新。我既赞赏诸位的志向，又因此知道裴仙的神灵能够激发人们向善的心，其中必定有其道理。诸位捐资不如旁人多，但共同出力、平均资财，也没有等级差别，所以不排列捐资的数额，只记下年份并保存姓名，以等待后来的君子。希望这些修缮补葺之事能够相沿不废。二十一年，又由公众修葺，并补祀顾新山与韩、蔡二公，合为三公祠。考察可知，以上都是上洞。出了这里，在山门以西立石作标识；抬头看蜕岩下方的大石前，就是下洞。大石上有数十丈高的瀑布，刻着“零源阁”三个字。又有提督马负书刻“云腾”二字。下面有龙井，井中一块石头上刻着“白龙”二字。井旁有石亭，过去官府曾在这里祈雨。后来井被湮没，亭子也废毁，只剩石柱；有一块石碑覆在地上，已经无法看见。稍向右边，有仙人董伯华藏放遗骸的瓦棺，露现在台座上。僧人说，过去有一座三间宫殿，就是供奉这具瓦棺的地方，并塑有仙人像。现在宫殿毁坏，只剩地基；此前有人谋划重建，但没有成功。

译按旧志所说，下洞有卧云亭、观海亭、喜雨亭。宋乾道元年，郡守韩仲通在清源洞祈雨，雨随即降下，于是依洞口小亭的旧址重建，现已废毁。有一块碑题为“海月潮光”。唐代蔡如金、谭紫霄，明代董伯华都曾在这里修炼，大概就是此处。但若把这里与紫泽宫混为一处就不对了，因为紫泽宫又在前面的山麓。只有宋代真德秀为蔡真人诰碑作序这一点，按此句看，府志、县志都混淆了。府志没有记载序文，字迹也已经不清楚；县志改称“有宋蔡真人及真德秀诰碑”，就更加难以解释了。观察紫泽宫下的碑文便可明白，这块碑应在紫泽宫。旧志又说，上下洞之间的界地有两眼泉：中间的叫清源泉，也叫相泉，因留、梁二位宰相而得名。泉中有神异之物，身如鱼、耳如牛，白色，头大如五斗栲栳；它一出现，就会发生大水。宋乾道年间多次出现大水，直到把州门匾额撤下投入洪流中才停止。左边的叫藜杖泉。世间传说蔡如金手持藜杖刺击地面，泉水因此涌出，所以得名。又有玉龙井。水利情况详见水利门。附近有洪承畯刻“仙灵山名”四字，俞大猷刻“君恩山重”四字。以上都是下洞。从这里往下直到山麓就是紫泽宫，有石刻“紫泽洞天”四字。宫殿已经废毁，只有大石平面上刻着蔡真人诰碑。〔宋守真德秀叙〕嘉定十一年十月三日，朝廷下诏给泉山清源洞“冲应善利灵济”真人，加赐“昭博”之号，成为所谓“八字真人”。此前嘉定十年夏五月没有下雨。我刚到任时，询问各仙祠灵宫中哪一处最有灵验、最为显著，众人都说是这位真人。我赶紧前往祈祷，不久果然下雨。这年冬天又发生旱灾，我前往祈祷，又下了雨。到了第二年，从春天直到秋天雨泽充足，田地无论高地、低地、贫瘠地、肥沃地都获得丰收；米价每斗一百钱，面黄肌瘦、脖颈干枯的老人欢呼说：“从前从来没有这样好的年成！如果不是真人的神灵实在大大庇护我们的土地，我们怎么能得到这样的收成？”于是主事者把这件事报告州府，州府又向部司核实。官吏将文书下发邻近郡府，复核结果与本州所说相同，于是上报朝廷，天下都称赞此事。朝廷命有关官员抚慰并表彰这位名声显著、功德宏大的真人，以彰明他的功劳。啊，多么美好！谨按：真人姓蔡，世代相传说他的祖先出自晋代司徒文穆公蔡谟。文穆公八世孙蔡夔任岭南节度使，返回途中到泉州去世，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真人在唐代曾任金部员外郎、太原守，晚年放弃官帽官带，隐居在泉州北山，修炼辟谷、炼气之术，并用方术医治救济百姓。成仙离世以后，年代越久，他的灵验反而越显著。本朝崇宁年间，起初封为“虚应先生”；绍兴元年，封为“冲应真人”；绍兴二十三年加封“善利”；乾道三年又加封“灵济”；到这时又加封“昭博”。我私下观察前代君主崇尚道家神仙之说，大多是希望长寿、祈求福报灵验，往往受方士引诱，因此被百代人讥笑。只有我朝圣明，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作为神明的主宰；凡是老氏、浮屠氏以及山川祠庙的神灵，只有能够及时降雨、止旱、消除灾害并对百姓有功的，才开始赐予封号，列入名秩和祀典；否则即使奇异诡怪，也不予承认。因为朝廷的志向在于百姓，而不是为自己求取，这就是它超过前代的原因。又因为真人清静虚淡、恬泊自守，从未以威势福祸震慑炫耀来惊动世俗耳目，但百姓归依仰望他，自然不能忘怀；朝廷褒封的典礼，也自然不能停止。这也如同有道德的君子在幽隐寂静之处行善，不求世人知道，最终仍无法遮掩，难道不是更加可贵吗？我既然已经把所颁下的制书刻在木版上，又叙述了事情的始末，使后世知道圣朝为什么宠信、任命真人，以及真人为什么承受这份宠命，大意大概就是这样。用来备载清源山的旧事。十二年八月甲子朔日，其位臣真某记。国朝雍正四年，郡守张无咎登山祈祷求雨，果然应验，郡人便在这里修建“喜雨亭”，并立碑颂扬此事。〔陈万策撰〕惕庵张老公祖初入仕任职于秋曹，因廉洁能干而得到皇帝的知遇，特地奉命前来治理泉州。引见那天，皇帝格外优待，赐给他御笔题写的《喜雨诗》一首，以表示敬天勤民的意思，可见对他的任用既专一又重大。到任以来，他端正自己，率领属官，像冰、蘖一样自守清廉；对于政务的大纲小节，没有不以公正谨慎自勉，亲自整顿办理的，因此全郡大治。乙巳年春天，农时遭遇严重旱灾，禾黍枯黄凋落，米价暴涨，百姓贫困而惶恐。张公亲自率领粮宪陈公、晋江县令叶公以及绅士黄纯臣、张遵渠、黄育茹，穿着芒鞋和白衣，步行到源山山麓祈祷。还没走到半山，乌云便蓬蓬然涌起，像燃烧一般，随即降下大雨。还没出山，甘美的及时雨已经倾盆而下，三天都没有停止。张公在山中留下题记以表明心志，郡人感动喜悦，争相传诵，写诗唱和的有几百人。当时惠安县的旱情尤其严重，张公前往惠安，雨也随即到来。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雨水都丰沛地立即应验，四境全都得到充分滋润，禾苗重新苏醒，年成转为大丰收。他又在惠安设法赈济抚恤，使无数百姓得以活命，惠安百姓歌颂他的恩惠，至今不衰。郡人认为张公忧虑百姓而感动上天，便想修建亭子来记载此事。张公说：“这是天子的神威灵应，响应怎么会传到这么远呢？我哪里敢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百姓说：“这是我公的精诚，恩泽多么广大啊！不能不把它记载下来。”上有敬天勤民的君主，下有施行庆赏、广施恩惠的大臣，天人相互感应，快得就像呼吸一样，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皇帝赐给张公《喜雨诗》，张公以降下甘霖来报答，二者感应多么神妙，恩德又多么真实啊！那么这件事，我们百姓高兴，张公也高兴，天子听说后更加高兴，哪里能不把它记载下来呢？所以亭子建成后便以“喜雨”为名，并且把这件事记下。张公名无咎，号惕庵，是山东莱州府掖县人。如今亭子已经荒废，碑也倒卧在地；此处在上洞、下洞的山麓，并不与下洞相连。中峰的胜景就是这样，游人的诗作和记文列在左边：游记三篇和文人的歌咏，是代山中神灵发出笑语的文字，已经经过贤哲的心肺；不应让它们被苔藓遮没磨灭，所以抄录保存下来。

译〔明王慎中游记〕登上高处眺望远方，欣赏山水奇特多变的景色，在清旷辽阔的境界之外娱悦耳目，于是幽然忘却尘世的混浊；天下的快乐大概没有超过这里的了。牛山之游很美，可是齐景公却因此流泪沾湿衣襟，不能自止；羊叔子登上岘山俯临汉水，以至于属下僚佐彼此谈说，悲伤哽咽，怅然离去，感情为什么会如此相反呢？齐景公愚昧，只顾眷恋地看着齐国的富盛，害怕有一天忽然失去它而死去，不能免于此患；他的想法卑下，晏子讥笑他不仁，是应该的。羊叔子感慨地回顾自己一时的功业，爱惜而难以忘怀，又担心日后容易湮没；面对自己当时的权势，却不足以用来安慰自己。可以说，贤者本来应当快乐，却反而悲哀；把自身当作牵累，不能尽情享受生命的本性，这和不仁者的悲叹又有什么不同呢？那些富贵的君侯、追求功名的卿士，天下的欲望都已经满足，没有什么不足，志意满盈、意气旺盛，大量取得外物，充分享受它们来作为快乐，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他们本应也能兼得山水之乐，可是牛山、岘山的美景反而使他们流泪兴叹：他们想到富贵值得留恋，却伤感它不能长久；极其喜爱功名，希望流传永久，却又担心无人知闻。因此即使左边是山、右边是江，脚踏高峻山岭，俯视浩荡波涛，也不能享有其中的快乐；不但不能快乐，反而因此感慨悲哀。谁知道苍色的山崖、翠绿的石壁，舒展气象、凌驾并迫近光景，也会成为引发忧愁、增加悲戚的东西呢？当他们准备好行装前去游览时，本来是想沉醉于奢侈放纵的骄矜羡慕之中，厌倦于功勋事业的劳苦，打算在山水之间寻求快乐，以满足耳目的享受。最终想求片刻快乐却不可得，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厚重、所凭借的地位太高，于是产生了眷恋顾惜和自矜自顾的心情吗？富贵功名之人对于山水，果然不能兼得其乐。清源山是泉州的名山，我曾在空闲日子到山中游览。好事之人常常带着酒肴登上山顶，来找我饮食。于是我们总是相约同游，攀登险峻绝壁，探寻幽深僻静之处，直到兴致所能达到的地方；有人跟随，有人不跟随，我并不吝惜。回头看看那些孤孤单单、寂寥冷落、在崎岖山路上盘桓的人，哪里能同牛山的侍从、岘首山的宾客僚属相比？然而我从未不快乐，客人中跟随我的人也从未不同我一起快乐。因为我很早就被时代弃置，接触富贵的日子短浅，又愚顽拙劣、不合实用，丝毫没有可以凭借来等待的长处；后来想要眷恋富贵，却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想要自矜自顾，却没有值得欣喜的事情，于是山水之乐最终归我所有。我虽然困顿于世间，对外物没有多取，却唯独在这里得到了快乐。那些富贵功名之人，天下的欲望已经满足，可是对于天下的快乐仍然有所遗憾。这样看来，我的困顿不仅不会使我拿它去换取拥有千辆马车的君主，即使是那些显赫震耀、声名功烈传遍江湖、杰出地成为一代元卿的人，也将显得渺小，就像卷起的一块石头、寸许的树木在这座山面前一样。这样说来，我所取得的快乐难道还不算多吗？我已经把这些话告诉客人，又如此记下。〔慎蒙记〕山在棠阴里，又名齐云山。山势周围广阔四十里，是郡中的镇山。颜师古《汉书》注说，越王所据守的泉山就是这座山。这个说法不对，前文已经说明。有三十六洞。龟岩在泉山中部，有巨石形如龟，内部空旷，可以容纳百人；唐代林藻、林蕴、欧阳詹曾在此读书。他们染翰题字的地方，石砚还保存着。崇秀坞正处在山谷深处，林木茂密，奇石挺立，望去满眼青翠，格外令人耳目一新。有醉月石，横卧在前，平整得像砥石。狮子岩在龟岩旁边，石骨高耸，形状像狻猊。清源洞尤其是其中高大奇特的地方。洞有两个，上洞名叫纯阳，在山顶；东瓯人曾在此远避汉兵。后面有石室，是宋代道人遗蜕的地方，所以又称蜕骨岩。下洞名叫紫泽；这一句有误，紫泽并不是下洞。它距离上洞只有半里左右，真人蔡如金祠和丹灶都在那里。上面有一块巨石，方圆一百多丈；石阴处正好有四处佛寺，山峰险峻，重重叠叠，放眼登临远眺，仿佛置身青云之上。外面则是大海环绕，一望苍茫。天气晴朗时，所谓日本、琉球，都可以指着看见。真是天下奇观。杖藜泉在清源洞旁边，形状像一口天然井。传说蔡如金手握藜杖，拄地后泉水涌出，所以得名。清源泉正处在上、下两个洞之间，深不过五六尺，水味甘甜而洁净，清澈明净。这座山以“泉”命名，说的就是它。有老君洞，洞中老君像好像塑成的一样，高达五十多丈；脸面、眼目、四肢都被苔藓和树荫遮蔽，只有胡须眉毛洁白如雪，千古不变，也真是奇怪。三瑞岩中的三尊像，就是文殊、普贤、观世音三位菩萨像。像都是天然形成，不借助斧凿；就其奇异瑰丽、诡奇绝妙而言，应当可以同武夷山争胜吧！〔许獬记〕我年轻时就喜欢游览，游泉州的清源洞、访问紫泽宫，不止一次两次。这一次，是同年进士李君一起去的，时间是重阳节后的第二天。为了避开世俗游客，所以独自晚些出发。从北门到山麓大约四里，俞氏先人的坟墓在那里。坟墓上有兜鍪石，远望俨然很像头盔。俞氏曾任东南大帅，建立过军功；谈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得到地脉灵气的力量，并非没有道理，而李君又津津有味地谈起风水。我平素不懂堪舆家的说法，只随口应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曲折前行约一里，到了山腰的小亭，在那里休息。亭子原来有泉水，香甜而清冽，民间传说能治病，称为仙液。前来求取并祭祀的人，遍及我们闽地八郡，有时连广东东西两地的父老儿童也来，日夜连续往返汲取不绝。大概没有多久泉水就干涸了，如今只剩匾额在那里。难道是山灵厌恶人来驿骚扰，也暗中把泉水夺走了吗？沿这里向上，是石关；石关上面有巨石像天鹅一样挺立在路旁，刻着“君恩山重”四个大字，就是俞氏功成后所刻的石碑。又转弯向上，到达山顶，是郡守汪公祠。祠堂正对着上、下两个洞门，占据清源山的胜处，颇为宏大开阔，对游览、休息的人很有帮助。接连攀登山阶，到达上洞。洞中有大士像，像的右边是裴道人蜕堂，民间传说仙人在此尸解。

译我对李君说：“世人所称的神仙炼金炼丹之事，确实有吗？”李君说：“有。我曾游漳州天柱峰，那里有一位闭关禅修的人，已经绝食二十多年了。远远望去，他的肤色像冰雪；勉强让他进食，他也不答应。这难道就是他的同类吗？若不是，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我说：“即使确实有这种事，也不是我所愿意的。”李君说：“为什么？”我说：“首山的鼎所象征的黄帝，是神仙吗？尧舜却不是，但不能说他们不如黄帝。骑青牛、乘紫气而行的人，是神仙吗？我孔门之人却不是，但不能说不如老子。传说中的箕尾山仙人，其名节功烈也不能长久超过伊尹、吕尚；即使像赤松子那样的高士，声名也不高过南阳的诸葛亮。凡是世间立身扬名而能达到极致的人，都是神仙；死后而不朽的人，也都是神仙。辞赋中的屈原，史学中的司马迁、司马光，文章中的贾谊、韩愈、欧阳修、苏轼，诗歌中的李白、杜甫，也都是如此。假如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在白日飞升成仙，那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呢？”李君无法反驳。随后又从祠堂右边走到下洞，下洞就是紫泽君居住的地方。那里还有董仙人的遗蜕。横向向南，是南台。台后的石壁高达千尺，嶙峋陡峭，观看的人眼花目眩。李君又津津有味地谈起牛首山。我向北游历时，从未经过金陵，不知道牛首山是什么样子，无法回答。南台以紫帽山为宾山，紫帽山环抱溪流，像一条带子；它的东面是大海，大海浸润扶桑，是日月升起沐浴的地方。俯视郡城，万家城垣错综交织，尽在山侧之下。城中有两座佛塔最为优胜。李君又谈起金陵的十二层佛塔，我也无法回答。李君喜欢奇异事物，写文章善于发掘幽微之处，总能在常听常见之外再提出它的胜处，他的立论也是这样。我说：“这座山出名已经很久了。唐、宋以前，甚至就用它来称呼我们郡。然而，是山成就了郡的名声，还是郡成就了山的名声呢？天下奇山秀水难道少吗？许多都被弃置在荒僻寂寞的野外，成为樵夫牧童嬉游之地；高士伟人经过也不曾过问。这并不是它们的胜景不如别处，而是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如别处。由此看来，天下山灵也有幸运和不幸运的吗？”李君点头赞同。于是从南台东面攀着石缝下行，到了詹亭、弥陀寺两处，但来往杂客太多，无法进去。山下有清美的泉水，用石头砌成井。李君再次邀请我在石上饮酒，喝了几巡，我笑着对李君说：“这泉水没有成仙，为什么能长久存在呢？”李君也大笑。后来我们从另一条路回去，傍晚抵达我的书斋，李君于是告别离去。书斋就是唐代国子博士欧阳行周读书的地方。游览诗三十七首

译〔宋钱熙诗〕巍峨的山势堆压在郡城北面，秀美挺出天涯，高达几万寻。翠色山影倒映时吞没半座城郭，山岚凝聚处仿佛滴入疏林。〔王十朋诗〕州城北面有座山，幽深之中更显幽深；上天降雨，是为了成全我的游览。登高仿佛进入上下两座天竺山，宴坐又疑似来到大小湫湖。扫地焚香，烟雾袅袅；煎泉烹茶，乳白的茶花浮起。读这些诗激发了我对故乡山水的兴致，身在闽南，梦却回到瓯地。〔刘子翚诗〕百级飞梯盘转着层层山峦，正喜欢登临后视野开阔。海上的波涛连接着阆苑，日边的尘土遮暗了长安。世事在乱世中终究没有定数，春天将尽，羁旅愁绪难道只有一种吗？幸好有谪仙人般的诗人喜爱宾客，时时陪我拄杖登临，得以饱览雄奇景观。〔朱子诗〕车马相连登上长长的山坡，观览景物直到看尽山川。疏林泛起朝霞，翠岭含着云烟。祠殿多么深沉幽邃，古树郁郁苍苍。神明安居在自己的宅宇中，我们以牲酒恭敬地禀告。祭祀的馨香声息与幽微的道理暗中相通，神龙也在蜿蜒盘旋。既为年成顺利而欢喜，又更加喜爱景物的秀美。解开衣带，在精舍休息；举杯饮酒，姑且流连。纵情谈论遗留下来的名胜古迹，烦恼忧虑全都摆脱。迅疾的日光实在难以挽留，回程车子忽然已经起行。苍苍暮色升起，旌旗转向东城的道路。〔元偰玉立诗〕洞府中的神仙离去不再回来，清源、紫帽两山高耸而清寒。泉南佛国有几千处胜境，闽海中的蓬莱，清源山是第一山。夜月下凤箫声隐隐传来，秋风中仙鹤的环佩声珊珊可闻。瑶池难道隔着尘世道路吗？再登上险峻山岭的最高关口。〔明李源诗〕人间确实有一处洞天，我扶着瘦藤登上青翠的山巅。空中的台阁在三座山峰中最为杰出，海上的风烟荡漾于八方边际。地势连接龙堆，两只鸟飞去；仙人遗留下的虎谷中，一卷书高悬。什么时候才能坐在这里听山钟归于寂静？任白石与青云相对，我自安然入眠。〔查约诗〕我喜爱清源洞，它凌空而起，绝无一点尘埃。蜕岩留下仙人遗迹，石刻记载着蓬莱胜景。远山如展开的图画，飞花落入酒杯。静悄悄处在天景之中，百年里有几个人能来到这里？〔朱鑑诗〕天下名山很多，清源山居于第一。三十六座岩峰环绕，中间有读书室。官员宾客接踵而来，悠游观览却只有半天。流云返回山谷很迟，归鸟投入树林很快。回首各自向西向东，哪里还能寻找游览的踪迹？〔蔡清诗〕一登上第一山，便觉得众山都变小了。太阳从海门腾起，云气连接着边地树木，远处一片杳然。万物情状随着时运迁变，大化运行没有终止。想到有一件事也像登山一样，不禁感慨自己惭愧之处不少！〔又〕一步一步登上北山山巅，这才相信人间另有一重天地。红日正当头顶，真好像可以捧在手里；白云缠上衣袖，仿佛在牵引我。细想田地土壤中千般物产，哪里比得上清源山的一滴泉水？我想立即筹划隐居栖身，可是壮志未酬，还不忍辜负青春。〔王慎中诗〕所走的道路并不高远，进入山中后体力还很充足。我的长处本来各有适用之处，谋划也并不疏略。高处看见众生纷扰，间或看看自己的四肢空闲。可叹只有二亩半地，局促地居住在城中。〔又〕整日在城中眺望，抬头便生出游山的念头。这样近在咫尺的地方，为什么动不动要约定到年岁之后？忽然看见草花便欢喜，最终却又遭到猿鸟的猜疑。明天回城后应当还会再次眺望，惆怅使容颜衰老。〔又〕洞壑中香气氤氲，其间分布着紫色和青翠。兴致来时只自得其乐，独自前往又有谁能结伴？瀑布在风前飞射，孤云高悬天际。心中欣赏，悠然会意，却怎么同客人谈论呢？〔又宴集诗〕千峰最高的山顶上，贵客敞开芳香的宴席。心胸因云初散而开阔，形体也因饮酒而忘却，酒杯容易传递。苍茫大海同洞府一样开阔通达，俯视城郭，纷纷扰扰。能同贤士豪杰痛饮一场，飘然间疾病已经消除了。〔又〕登高凭栏设宴真好，山岚翠色充满轩窗梁柱。酒杯中泛起流霞般的气息，琴弦传出玉石相击般的声音。远望四周令人神魂消散，太阳落山后谈兴反而清畅。深厚的感情难道在于酒吗？若不能醉，反倒不是真有感情。〔朱梧诗〕春日阴晴交替、百花开放时，闲适的情怀遥遥同偓佺相约。山谷俯视碧海，黄莺早早迁飞；道路绕过红泉，马儿缓缓前行。僧人灶上的茶已经煮干，山鹤都察觉到了；客堂的钟声带着湿意，洞中的云也知道。先生处理完公事登临游览，忘了索取衣冠，姑且赋诗。〔康朗诗〕岩壑遥遥传说着僧人驻锡的年代，他是曹溪弟子，过去在此安禅。山桥上客人渡行，残月照着村庄；岭塔旁僧人归来，半山笼罩烟霭。在白石涧边聆听夜间的水声，在青松影里看见流动的泉水。坐下来同一对焚香的伴侣相对，这才明白云林山水原是旧日的缘分。〔庄国桢诗〕山峰高耸如三台，我扶杖攀登，恍惚已经出入尘世之外。烟气浮在下界，阴晴各半；潮水送着孤帆，时隐时现。举杯狂呼，饮对明月；振衣而起，欣喜地同白云相伴。传说此地曾有仙人遗蜕，什么时候才能凌空跨鹤归来？〔林乔相诗〕古洞中山岚深重，像画也难以描摹；夕阳下美好的气象到了傍晚更加清明。光辉浮映紫色天河，云气刚刚收敛；色彩映入空旷山岩，月亮才开始升起。树影蓬松，频频映向席面；泉声袅袅，间或伴着笙歌。夜深酒醉，仰望牛宿斗宿；漫长的世路，并不是我的心情所向。〔苏浚诗〕老朋友忽然携酒相邀，秋山烟雾满眼，远望几乎迷失。万重山谷从沧海之外生出寒意，千帆飞渡女墙以西。风吹摇渔火，僧人刚刚入定；客人掩上藤萝编的门，乌鸦自鸣。醉中拿朱弦琴弹奏，面对夜月；三台山遥远处，碧云低垂。〔何乔远诗〕高大巍峨的山丘，贤者降临于此。〔何乔远诗〕踏着山冈磐石纵步而行，石中流出的泉液使牙齿感到清冽。泉液芳香如玉，磐石遥望像磨刀石一样平整。借此舒展远大的心志，豁然走上遥远的道路。〔又〕幽居之中勉强走出村庄，拄杖来到山门。稀疏的雨终究落下许多点，轻云也留下痕迹。近郊的山自然相合，远海的波浪并不喧闹。日落前登临游览完毕，彼此相携，饮酒如同泉水流淌。〔黄克晦诗〕穿着木屐登上名山之顶，长风吹动布袍。天地寥廓，双眼视野开阔；身在高处，显得渺小而高远。四面都是青天的影子，杯中盛着沧海的波涛。平常只凭身体强健，醉后倚着山石，抬头再三搔首。〔又〕飞萝藤影之外，是破旧的僧堂；鸟啼声深处，客座清凉。低云刚刚从树梢飘出，渺渺不定；渡江时，一阵雨忽然茫茫而来。千湾中一片雪白的地方都是烟雾笼罩的水浦，万点青色之中各自散布着水乡。不要说幽静的山岩只能暂时住宿，归期到了，来日总会把这里遗忘。〔又夜雨诗〕空堂中云气在夜里朦胧弥漫，还没有感觉到点灯，夜雨已经落下。雨声敲击石阶，暗中使岩下瀑布生长；进入树林，风在叶间格外飒飒作响。瓦顶破漏，僧人护持经卷，仍难免受潮；座位寒冷，人却欣喜于杯中酒色鲜红。山顶阴晴本来就不稳定，不必敲钟击鼓去试问奚童。〔黄克缵诗〕六十年来漫无边际地游历，登临时又看见从前的旧沧洲。天风在岭边吹拂双鬓，湖水在城边系住一叶舟。满眼烟花在云外欣赏，千秋形胜尽收入远望之中。

译傍晚花朵还没有开放，人却已经垂老，害怕登上层层山峦的最高处！〔苏茂相诗〕清源洞口被白云封住，重重叠叠的山峰冈岭有几万层。六六峰头春日都踏遍，诸天之外还听见钟声。〔又〕一出门，四面都是青山；百道飞泉从石间倾泻而下。鸟语传来，松荫幽深，人间境界全无；提着篮子轻轻越过小小的云关。〔又〕倾斜的石级曲折回旋，盘绕数十道；高危的亭子已经坐在白云之端。倚栏杆试着放眼登临，万顷平整田野错落如绣，尽收眼底。〔王际逵诗〕名山本来就是旧日的约定，白发之年仍高兴登临。冒雨乘春兴而来，街巷寒冷，却看见客人的心意。江面新涨的水一片洁白，洞中隐着古松的树荫。日暮时还不能离去，幽静的约会来日还要再寻。〔国朝陈宝鑰诗〕最高的山岩俯瞰碧绿田野，远方而来的景色一直铺展到台阶前。海面迎来曙色，红光在浪中升起；山岭引来晴日，绿色一直伸入天空。洞中暖意暂时能使鹤梦回转，林木深处常看见猿猴下来睡眠。山岚烟气朝夕变幻，只有流泉不记年岁。〔又〕带着两位朋友访问北山，山容陡然显出年老的斑驳。岩上苔藓凝成翠色，寒气透入山骨；洞水清澈如烟，使石面显得温润。潜伏海中的龙贪睡懒动，归巢的鹤疲倦而害怕路途艰险。远远看见畚箕、铁锹催促工事急作，谁来向枯鱼喷水，使它重新活泼流动？〔又〕山路上的石头湿滑，留下游人的足迹；雾中村里的樵夫，像一条线似的走来。幽静的气息不惊扰青草的梦，寂静的声音自会在落花苔上响起。难道因为天晚了就要听见豺狼虎豹吗？谁愿意到深山中去割除草莱？客人离去，庭院空空，只有鸟语相伴；洞门又被白云埋没。〔阮旻锡诗〕清晨登上清凉山，山势高峻，俯临半边天空。缓步到飞亭休息，从容尽情地远望。春潮带着城郭而来，茫茫无边无岸。石面迸出清泉，圆圆的水光细小如弹丸。鸟雀不敢玷污它，这一美名足以冠绝此山。山顶洞门敞开，是仙人留下遗蜕的馆舍。遗留下来的容貌、头巾和鞋履仍像新的一样，而尘世已经沧桑变换。直到今天蟒蛇洞穴仍有腥气，阴风吹来仍不能驱散。太阳落下，群峰显得低矮；烟光相互交错凌乱。向下俯看，岭间云气幽深；来时的踪迹恐怕已被隔断。〔丁炜诗〕支着轻杖登上层层山岗，绕着石级而行，松杉积翠很多。岩顶香泉流出石髓，洞中仙人遗蜕隐藏在烟萝之间。春深时坐看桐花飘落，夜静时不时听见虎啸经过。近在咫尺的江城环绕着碧色栏槛，常从云中听到笙歌。〔张云翼诗〕俯视城郭，千家秀丽；极目远望，瀛海长天万象皆空。潮汐自群岭脚下涌来，仍追忆蓬莱在五彩祥云以东。攀着藤萝，踏上翠色石级，盘绕山树；贴着石壁登上丹楼，迎纳海风。今日在山崖上磨刻题字，应当格外胜妙；又欣喜有诸位公卿写赋。〔释道余诗〕已经觉得年老体衰、气力微弱，山行时仍拂动薜荔女萝的衣襟。岩花依着我含笑，仿佛旧日相识；谷鸟忘却机心，总是不肯飞去。栏杆外人烟稀少，村巷安静；窗中望见水浦洲渚，野外帆船归来。山灵最能挽留客人，清扫浓云之后，月光洒满门扉。歌咏蜕岩的诗十三首 〔明李元阳诗〕卧在云中、煮石炼丹，其中自有真正的玄机；蜕骨岩的山人就是丁令威。日暮时不在岩下留宿，白白让藤萝竹影沾染行人的衣服。〔简霄诗〕沿着石级登上高峻之处，曲折幽深地访问仙人之关。树叶封闭祭坛，环境洁净；藤花绣满斑驳石面。壮阔的胸怀面对空旷碧海，尘俗的眼睛落在青山之中。洞主挽留客人直到醉倒，清风吹来，日已西斜。〔黄河清诗〕绝壁上高高挂着小小的山楼，鸟自低飞，云自停留。曙光初现时，海天之间只有鸡鸣把天色叫开；山岭分隔闽越，景色全都收入眼中。江水清澈，树木苍老，今天仍像古时；石壁峭拔，暑天也生出秋意。悟入寻求真道之境，真道本来已经悟得；不要再把移文送到这座山头！〔陈琛诗〕松柏参差，与石楠交错；借藤萝攀援，到达仙庵。清澈源头的水从北面带来寒意，紫帽山峰从南面秀丽挺出。清洁泉水煎茶，足以解渴；晴云将要下雨，却还没有形成山岚。炉中焚烧柏子香，留下天使；从容饮酒作诗，谈论半日。〔黄润诗〕山顶的灵岩隐藏在青翠深处，游人远远向五彩祥云行礼。猿猴惊叫，仙鹤哀鸣，音信全无；大概要等到千年之后才会回来。〔苏濬诗〕重重山岭间寒泉落下，映着彩霞；回头看春色，桑麻遍野。苍茫大海暗中通向仙人洞窟，鸡犬全都飞过野外老人的家。千古江山留下虚幻的遗骨，半空中的云雨打湿残花。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诸天都安静下来，隐隐的钟声传到客舟。〔黄克晦诗〕连年遍游五岳，四处寻访名师；在空旷岩中面对遗蜕，坐着反而自感疑惑。台下云气升起，知道其中有梦；天边仙鹤飞过，回忆曾经骑鹤。夜间祭坛上箫声籁籁，含着明月；阴暗山谷中松萝摇动，带起幽微的风。依旧千峰都环绕床榻，四面屋檐的云气究竟是为谁而聚？〔郑之铉诗〕曾经望见鱼城的烟火，来到百丈坪前已经登临过一两次。海上红云带着断续的雨，山中白日面对孤僧。雾深时半张床榻都迷失在樵路中，行人来到空花之间，点亮佛灯。蜕骨仙人千秋之后究竟在哪里？只应在别殿中锁闭着高峻山岩。〔黄景昉诗〕山顶松荫夹道栽植，天然华盖护卫着中台。人烟绕着城郭，鸡在住家处栖息；石乳汇成清潭，虎啸从山中传来。海上商船在微风中驶过，像飞豆一般；山僧傍晚采茶归来。神仙脱骨成仙最终在什么地方？浊世之中只能空自消磨一杯酒。〔又〕隔了一夜再次游览，频繁来游也不厌倦；白白辜负北山神灵已有十年。空桐树在霜前显出老色，通草花开放，像梦醒后的身体。闲来数着溪桥上的点点乌鸦，笑看郡城城堞鳞鳞排列。什么人还会拄杖穿鞋独自前往？蓬莱已经三度变成海上尘土。〔周廷鑨诗〕从前是高士行走的小径，今天成了眺望仙人的台。长啸的老虎如今在哪里？骑鱼的仙人也不再到来。天低云暗，云叶仿佛坠落；山中寂静，雨花却开放。想要判断三生的因果，临风饮下一杯酒。〔国朝吴方皋诗〕这是古洞中餐花饮露的地方，呈现出萧然超脱尘世的情怀。月光流动，映出千树影子；酒杯传递，仿佛承载两江声响。踪迹同苍云一样遥远，身体随紫鹤一样轻盈。在山顶放声高歌，长啸一声，万峰都显得青翠。〔释德萃诗〕乘着兴致来到蜕岩，正值暮春三月。残花落满台阶，巧鸟啼满树梢。住了两夜仍不说回去，主人和宾客欢快相聚。南窗下共同剪烛，促膝倾诉心中情意。睡到三更，听见潇潇雨声。内心多么欢喜，正因为赶上了这个时节。清晨起来看不见山，满天都是山岚雾气。漫长的白昼用什么消磨？闲来搜集长短句诗。暂且等待天气放晴，再说整理行装回去。咏紫泽宫诗一首，因为是在这座宫观中作的。

译〔明王慎中诗〕暑热的威势存在于城市之中，姑且到这里在浓密树荫下休息。攀登时不知不觉已走得很远，依止在山中才知道幽深。石上可以消除尘俗之气，钟声之前能够生起觉悟之心。若说留宿不是可以辞谢的事，那么从今以后请允许我在此择地筑居。纯阳洞向南，左行半里左右是左峰，也叫东岩；上面有海潮室，如今已经废弃。《闽书》说：奇石倚天而立，屋室建在石基上；有人说裴道人曾居住于此，吸取日月精华。峡谷石壁上刻着“清源福地”，旁边是遵岩，因僧人可遵居住于此而得名。此地周围数百步，巨石横卧，平整如砥石，又名百丈坪。可遵建有两座台塔，如今已经坍塌。中间有巨人的足迹，还有明代王慎中读书的岩洞。再向南左行半里左右是泰嘉岩，地势很平坦开阔，泰嘉寺在那里。详情见《寺观》。明代侍郎顾珀曾在此结庐读书，知府万庆为其题匾“新山书院”。〔顾珀自记〕我们泉州郡的镇山叫北山，距离城七八里左右。山体盘踞横亘大地，山峰高耸参天；沿山相连的岩洞大多有岔路和高峻险要处，唯独泰嘉岩四面展开，殿堂宏伟，轩窗玲珑；珠案峰拱卫前方，翠屏山拥护后面，旗峰、鼓峰悬列左侧，狮峰、象峰蹲踞右侧，实在是这座山的壮丽景观。至于云中浮现的雁塔、月光照亮的龙池、花影覆盖的香泉、藤蔓攀缘的宝树、黄莺如奏乐的鸣啭、松枝如琴弦的风声，各种景物争奇献巧，实在有说不尽、描绘不完的地方。我的外祖父将仕郎魏公的墓地同这里相接，新山子年轻时就在此读书隐居。读书探究之余，我曾同山约定说：将来如果能有些微成就，一定要使这座岩重新兴盛起来。等到我考中进士做官以后，没有时间登山游览，但心中想念，精神遨游，常常在梦中显现。世事变迁，栋梁倾挠，守护的人也不是合适的人；砍伐这里薪木、觊觎风水的人接踵而来。嘉靖壬午年，我辞官归乡，寻访幽境，怀念往事，只见破屋颓墙仅存一二处，其余全都荒芜成丘墟。对此我悲伤地说：从前的愿望，哪里忍心忘掉呢？于是捐出钱财，召集众人，购买材料、准备工匠，修整殿宇五间，修建廊屋八间，东西轩六间，内门一座，浴室一所。恰好接到出任四川副使的命令，催促上路，所以工程还没有完全竣工。嘉靖甲午年冬天，我又以户部侍郎身份获准归乡。第二年乙未年，又建成前堂五间，题匾为“新山旧隐”；外门一座，厨房一所，四周围上围墙，备办乐舞宴饮来举行落成礼。地方官绅和乡里的士大夫全都聚集，酒喝到一半，异口同声地说：北山的胜景，只有这里最为优胜；不是远离群体、以道自乐的人，不足以居住在这里。又说：辞谢荣宠的人是为了避开喧闹，逃离尘俗的人是为了学习宁静。我已经老了，做不到离群，也还没有做到以道自乐；但避开喧闹、学习宁静，我私下是有这个志向的。况且山川遇到什么样的人，本来就自有定数；事物的兴废成毁，也总是无穷无尽地相互接续。后世如果有人能够继承事业并加以修葺，那么这座山的胜景，岂不是又会有机会得到重兴吗？山下有灵源庵。《闽书》说：灵源低洼而广大，有数百步，水积聚在其中。郡志说其中有鳌龙，宋代遇到旱灾祈祷便下雨。〔明詹仰庇诗〕苍松掩映的一条小径笼罩着晴日和树荫，忽然引来凉风，吹散傍晚树林中的暑气。香殿里梵音微细，仿佛天乐奏响；有毒的潭水秋意清冷，水龙在其中吟啸。空中的清越声息沉入明月，醉中轻柔的涛声越过青翠山岭。已经觉得会心之处不在远方，倚着栏杆坐久了，落花渐渐深了。向西再向北走半里左右，是半岭岩。岩前有石门，南面左侧小路旁有亭，匾额题作“白云满地”，如今已经废弃。〔宋郑道诗〕天风吹着我登上齐云山，小涧清泉从石乳间分流出来。洗净尘世冠缨，我就想忘却尘俗；白云铺满大地，天色还没有偏斜昏暗。《清源山志》说：石头宽数十尺，苔藓浓厚封满，远望仿佛缀着锦绣；其中有池田，又有石刻“泉南佛国”。〔明黄克晦诗〕从石门苔径走入残霞，薝蔔、优罗间杂开放。即使有山田像色界净土，也自然应当让山水归属于僧家。松涛落入座间，又夹杂鸟啼；海色从帘外窥入，远方帆船随之而来。登上山顶何必再去别的洞府，穿着萝衣，就在这里同袈裟相伴。〔国朝释明光诗〕我偏爱中峰秀美，进门后曲折小径幽深。鸟在云外树上啼叫，人在竹边楼上登临。借榻吟咏新月，煮泉谈论早秋。宾主留连的情意，使这次同游没有白费。又有半岭宫在途中，已经废弃很久。国朝嘉庆丁丑年，老叟谢求募捐重建。岩北另有一岩叫寒山，其院宇现在也废弃了。寒山岩同瑞像岩背靠背，从瑞像岩左侧绕石径向上就到了。再向南半里左右，是栖霞岩。旁边有香飘不动亭，如今已经废弃。它的左边是大道岩，又名芭蕉古洞。大道是秦代人，详情见《方外》。〔国朝蔡仕舢诗〕离开下源山时天将昏暗，斋戒清心，入夜礼拜元君。中峰如一线劈开青壁，半岭千株松树锁住白云。春水自然萦绕深草小径，夏虫可以同旧日冰纹一起谈说。醉后睡眠，分不清仙界和凡间的界限；鸡犬声声传到枕边。再向南左行是瑞像岩。宋元祐二年，林道者在这座山上砍除茅草，梦见有人命他雕刻佛像，并且告诉他雕刻者的姓名叫魏周。魏周也做了同样的梦。佛像完成后，端庄秀丽，超过其他诸像，于是建堂遮蔽风雨。明成化癸卯年，僧人惠禧修缮了它。〔明黄凤翔诗〕古老的藤蔓垂在险峻石级上，层层山冈间敞开佛殿。扶着竹杖仍来对酒，撩起头巾共同登台。凭栏近看城郭，川原仿佛进入座席。只是担心夕阳逼近，归去的衣袖拂过风尘。〔何乔远诗〕白石穿出平地，高高的山巅被雾封住。若不是来到山谷口，几乎要错过高舂落日。石佛多有摹刻的面相，人和天神各自显现形容。婆娑徘徊寻找古迹，惆怅地散去，只留下余踪。《闽书》说：岩石表面平整如砥石，翠色山峰高峻陡峭，也叫天柱峰。国朝嘉庆甲子年，许宗鹤重建。前峰对峙，险石排列，像一群僧人并立，名为罗汉峰。峰后有灵潭，深数丈。又有圣泉、瑞香泉、狮子峰、回舶峰、莲花峰、云髻峰、石笋、石蟒、石龟、石城、石窗、石门等胜景。旧时有望州亭；这句话县志没有记载。登亭可把郡城看得如在掌中，如今已废。旁边是日休岩。《淳祐志》说：这里就是头陀岩。天然形成的石缝叫石门，深数十丈；沿着上面的小径，可以通到瑞像岩。石门下面有霹雳石，宋代陈谠题刻“北山胜概”四字。又有“峭壁攒峯”“忘归”“透碧岩”等字，以及唐、宋游人的石刻。

译又有片瓦岩。《淳祐志》说：片瓦、虎岩都是天然石室，可以居住停留。《闽书》说：虎岩在五台峰右侧，五代时僧人守息能够驯服老虎，所以得名。这里有石刻“大休歇场”四字，也叫大休岩。〔明何乔远诗〕大休岩下白云升起，铁壁上的泉水细细流淌而清澈。古佛在佛龛中仍保留着形貌，高僧持守戒律已久，心中无所牵挂。绿树杂乱环绕，余下千尺；黄莺交错鸣啭，却不止一声。近在咫尺的茅屋难以乘兴前往，今天才得以向着空寂之境而行。唐代欧阳詹、林蕴、林藻曾在此读书。有一块可以磨墨的石头，大字题作“石砚”。还有一间屋子，形状像瓦窑。明成化年间，张庸就在旁边建室祭祀欧阳詹。嘉靖、万历年间，欧阳詹后裔詹深及其子詹模先后重建，称为欧阳书院。黄凤翔书写对联，刻石镶嵌在墙壁上；李开芳在岩前书写“高山仰止”。国朝乾隆年间，欧阳詹后裔詹芳馨召集族人加以修葺。〔明陈让《修欧阳书室记》〕清源山巍然高耸，台座有的昂首、有的俯伏；向东经过九侯山，将要转向府治，石头更加壮伟。奇异高大的如棋子堆叠，怒张的如虎相斗，排列的如堵墙，覆盖的如瓦屋；烟雾中的龛室、风中的宝刹，有的像门，有的像屋。有时像探访营窟，去访问葛天氏时代的百姓；有时像闯入陋巷，去寻找颜回的居所。俯身下行，踏石登高，转向东边，又转向南边，最后反而走到了那些像门、像屋的石头上方。只见天空开阔，地势回旋，山岳展开，溪流和大海汇合，怪石交错环绕，俨然形成一片青翠山地，原来这就是欧阳先生读书的地方。这里长久荒废后，欧阳詹的后裔詹深非常害怕先人的遗迹得不到修治，于是捐出自己的钱财，伐木烧陶，拓展旧址而重新修建，考察周围形势，尽力使它完美。中间是欧阳子读书堂，西面开辟小轩，门窗向南北敞开，任凭风月云烟往来。东面有两块巨石，依着山体横向伸出，像承接露水的仙人掌；在石上建一座飞亭，面向沧海，俯临千里。向南俯视泉州城，像小盘中的酒杯和菜肴，密密排列在几案之下；半夜还能听见读书声。紫峰就在座席前，晋江水浸绕其间，仿佛可以架起长虹，在那里研朱濡墨。这就是欧阳书室的壮观景象。小轩西面有几间矮屋，开东窗迎接早晨的阳光。东窗外有石头像悬崖门户。由此进入北室，深奥幽静，是一小块可以居住、休息、观看妙境的地方。北室右边有巨石像直立的青蛙，前面仰起，后面俯下；弯腰进入其中，可以容坐四十多人，原本就是栖元的隐秘关口。这一年三月工程告成，恰逢两山请我的儿子陈让写文章来记载此事。我认为，咱们闽地的风气，在汉代就像长夜未明；到了唐代，才如天将破晓。欧阳行周在泉州奋发而起，于是能够修治文辞、树立诚信，带着书策赴京，甚至感动了陆宣公；他的名声和实际成就，可以同昌黎诸位贤人相提并论。因此，当然不能只用“第一个考中进士，打破闽地天荒”来评价他。太阳从扶桑升起，风气焕然一新，人才文教兴盛，怎么能不成为杨龟山、朱晦翁等大贤倡导教化的开端呢？渐渐达到天心文治、宣明光朗的境地，那么我们闽地泉州从源头发端、流传开来的文脉，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这样说来，这座书室也不能只用游览山水来评论了。这正是我所希望有所言说的。至于欧阳公一生的德行事业之美，《唐书》本传已经记载得很完备。《礼记》说：“先祖没有美德却称扬他，这是欺骗；先祖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述，这是不仁。”欧阳先生修葺并整理祖先遗迹，使其显著流传于后世，这是合乎礼的，也值得记载，于是把它镌刻在堂西的石头上。〔元代释大圭诗〕闲适的情怀本来就不同于世俗，喜爱那林中的居处。住在林中还不能说已经尽兴，但幽静的赏玩却意趣无穷。出了城郭，只见青山很多，佳树也疏落有致。结伴游览又得到好友，便并驾同行，随意前往。山色苍翠，削薄了炎热的日光；藤萝间的风吹来，拂动衣襟，带来凉意。沿着云间小径曲折前行，进入石门，便到了清幽空灵之境。稍稍停留在丰茂的草地上，绿草繁密，舒展开来。丛生的祠庙被鸣鸟遮蔽，石涧清澈，里面有鱼。形体和精神都一下子舒散开来，疲劳也已经消除了。沿着山路向龟岩东面攀援前行，终于到了欧阳庐。怀念贤人，仰慕他的高尚足迹；抚摸遗迹，却惊见已经成为废墟。愿意留在石室中，把人间的书全部诵读完。只是担心年华将老，眷恋不舍，却只能空自徘徊。〔何乔远诗〕蟹螯就任它在醉梦中煮熟，竹简展开来读，令人欣喜而不厌倦。饮酒和读书，究竟哪一样才是正道？岩花、谷鸟，总都同样令人有情。山中的邻居茅舍，来往的还很少；年老了才来拜谒祠堂，惭愧自己竟不能有所成就。每当忆及遗留下来的文章，仍然不敢下笔，怎敢像好事者那样胡乱题写在楹柱上？〔黄凤翔诗〕怪石为何如此高峻重叠？一条小径盘旋曲折。阴暗的山崖上细流飞溅，层层石阶四周长满青苔。走着走着穿过山洞，忽然就看见高耸的山峰。山上有读书台，昔日贤人的踪迹已经遥远。年老的我懒于荒废书卷，偶然来此放开胸怀游赏。攀摸藤萝登到山顶，走走停停，竟忘了疲倦。山鸟随着人来人往，海上云气自然舒卷。于是使闭塞的心胸豁然开朗，远望之时双眼也为之舒展。想要回去，却仍徘徊不舍，前方树林中斜阳已经西沉。〔又诗〕秋风仿佛送来了读书声，遗留下来的灵岩书室已经建成。当年登上甲第、名列龙虎榜，如今湖山之间千古传有薛萝般的情怀。清晨看野外景色，沿着云气升起；夜里灯花落下，月光相伴而明。因为有孙辈承传世代的事业，青苔哪里能任意封锁柴门呢？〔庄鳖献诗〕昔人读书的地方，春风吹满雒阳。不知千古以来的遗恨，江上已经染上秋霜。〔黄克晦为陈大参招游诗〕三年来与你一同卧云闲居，临别还要攀折岩边的桂树。人仿佛住在佛塔窗下，山又好像禹穴，地中有通道。千寻高的石壁临近虹渚，万里苍茫的江海仿佛望见月宫。胜地和名贤古今都受人重视，题诗一首，以表彰雄伟的风采。〔国朝丁炜诗〕仰望高尚的贤人，荒凉的祠堂还遗留百代。松树杉树和三条小径都已老去，风雨中一盏孤灯空虚。韩愈、李白齐名的时代，正是欧阳行周在闽地初次登第之时。深夜探访石室，仿佛看见他遗留下来的书信。〔林之浚诗〕声名显赫的贞元年间闭塞世途的才子，在刺桐城外建有读书台。闽越打破天荒，凭借先贤首先实现；江南品评人物，早已共同推重。只剩空山环抱秀丽景色，从来没有残碑写下余哀。黄昏时一龛佛火尚在，还想象着灯窗下石室开启的情景。〔黄兴祚诗〕高台遥遥俯视沧海，此地在贞元年间足称胜游。谁在周代草昧之时开创闽地文教？满江之水，岂能只说晋代的风流？晨曦中的云霞从孤城上升起，龙虎榜上的才名使古洞更显幽深。回望遵岩，连接着石镜；大邦的文献，至今仍留存在这里。按：隆庆、万历两部志书都说欧阳石室在龟岩，但看释大圭诗中“沿着龟岩东面攀援前行，终于到了欧阳庐”这两句，可知石室并不就是在龟岩之中。

译《闽书》说欧阳祠在虎岩，这是正确的。但它又说狮岩是欧阳读书的地方，并有像瓦窑一样的石室，这样看来就是两个地方了。如今像窑洞一样的石室还在祠旁，那么此处就是石室所在，不辨自明。又据淳祐志稿记载，僧人守息在赐恩安禅，有驯服老虎的奇异事迹，那么此处就是虎岩，也不辨自明。虎岩左边是不易岩。相传从前有女尼住在这里，有人来拜访她，说：“你若来住山，可不容易。”尼姑回答说：“到了山中，也同样不容易。”往后走一百步，有一眼泉水细如线，名叫一脉泉。再向南约半里，是碧霄岩。《闽书》说：岩中怪石聚集，层层重叠，互相依靠；中间宽处不超过一席，南北通行大约一百多步。抬头看，碧蓝的天空细得像一条线，于是称为“小有天”，又说“拍洪崖肩”。从北面进入的地方叫上碧霄，石缝中刻着“透碧霄”三字。左边有亭，名叫“寻真误入”，如今已经废弃。向南出去的左侧，有宋代三山人林奭刻的大“寿”字，高二丈，用来祝寿双亲。又有石刻写着“少留冷饮”。国朝道光癸未年，黄清和就在这里修筑小憩亭，名为“小云关”。中间雕刻有三尊佛像的地方叫下碧霄，也已经废弃。道光庚寅年，康济时重新修建。再向南是梅岩。《闽书》说：这里古代是招庆院，详情见《寺观》。唐代人陈嘏曾在此读书。谷口刻有“梅关”二字和“梅岩山界”四字。五代时，留从效的别墅就在这里。宋代留忠宣正建堂，名为梅岩；相传这里旧有一株生长数百年的古梅。〔明黄润诗〕上天把冰玉铸成它的精魂，花萼在早春之前开放，令人羡慕这位君子。可笑山中老翁幽兴达到极点，冒着严寒，在月下吸闻清香。〔黄凤翔诗〕秋空摇落，群芳凋谢；黍谷冬寒，更加凛冽。岩边梅花标志着早春，几枝斜斜地映着千山白雪。疏落的冷蕊比美玉还白，盘曲的孤根坚贞如铁。冰台瑶圃洁净得没有一点尘埃，暗香随风浮动，风味独特。回头看东园的桃李花，倚着云彩、带着露水争相显耀。昨天还笑脸开放，今天就已经改变；在寒冬中守持晚节的，又有谁在呢？只有松竹应当与它订立清高的盟约，翠绿的枝干和霜雪的棱角挺立相待。还应看那层层叠叠的果实成熟，凭借你调和羹汤，登上鼎鼐之位。岩石高数尺，可以容人坐下。有潭名叫绿潭，石上刻有“绿潭瀑布”四字。笔画刚劲有力，大概是唐人的手笔。沿着水流向上走到高峭处，叫作风雩，那里有石棋局、石砚和炼丹臼。北面有两块石头相对耸立，泉水环绕着它们，宋代寺丞黄维之题写“云根潄玉泉”。又有“光雪知心”“清风万壑”等亭子，都已经废弃。再向东是妙觉岩，在倒旗峰下，下面有一座匾额题为“第一山”的亭子，仿刻米元章的书法刻在石亭上，如今已经废弃。石屏底下有一眼泉，名叫瑞泉。〔淳祐志说〕瑞香泉在兴福院香积厨房，妇女没有乳汁，投钱便可以饮用，泉水甘美。庆元年间刻石说：“巨灵劈开石头，石乳涌出；看守它的人神清气爽，饮用它便不会生病。”相传这是陈公谠所作的铭文。明隆庆年间，牧叟患疮，洗泉水后痊愈。远近的人纷纷赶来，邻省的税舶船来取水的每天多达十艘。郡人俞大猷当时任总兵，为防止意外，把泉水填塞了；后来泉水又像原来一样涌出而且清冽，但取水的人便少了。再向东是狮岩，岩石有一块像狮子，泉水和石景幽深奇异，景象清丽开阔。〔明蔡清诗〕一登上狮峰，四面山势都显得低矮，恍惚间仿佛脚踏九霄的天梯。风云为什么有意一同聚会？虫鸟却无心，自在鸣啼。静静面对天地，仿佛天地有所言说；追想先哲，又惭愧自己没有留下题咏。带着朋友再向清源山去，去路上相互照应，不要让人迷路。再向东是龟岩。〔明何乔远诗〕高峻的岩峰直欲登尽顶巅，明亮的窗户和曲折的牖窗更加回环。幽静的鸟在树上鸣叫，冲破苍茫烟霭；怪石挡在门前，翠色山气悬浮其上。混迹于酒樽之间，忘却高雅与世俗的分别；【原文“浮生蜜食悟中自边”疑有讹误，暂依字面标注】浮生仿佛以蜜为食，领悟其中自有边际。暮春将尽，半月之后忧愁才稍稍消解；晚年面对圆月的夜光，感到欣喜。巨石高大重叠，形状像穹隆下伏、背负鳌山的巨龟，上面有广利王庙。详见《坛庙》。再往下是赐恩岩。“赐”字有的本子作“四”。《闽书》说：这是唐代许稷刺史蒙受赐予的山。又传说宋代李文肃李邴隐居在这里，朝廷恩赐多次降临，所以得名。淳祐志说：元祐年间，百姓夜里看见光亮，便在岩端共同雕刻白衣观音像。国朝乾隆二十四年，提督马负书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创建亭轩八九处，又把“鸢飞鱼跃”四个大字书写后刻在石上。〔马负书自作记〕清源山东麓的赐恩岩，是郡城山脉来龙入城的要地。唐代欧阳先生曾在此读书，首先开创闽中文献。我巡行郊外登山远眺，看见群峰层叠、翠色相接，确实是孕育秀美、聚集英才的名胜，怎么可以不加以点缀，以培护地脉灵气呢？于是同怀涵村太守、杜松风刺史、韦显祐、刘益轩二司马、干静专、王季功、伍蒙泉、黄映峰、庄约轩各位大尹、章书亭副戎、李晓村、福永长、索厚斋、阿履安、宋澍苍等参戎，以及希云亭、何宪韬、徐明清、翁显臣、刘缵徽等游戎，共同捐出廉俸，开辟石阶道路，修筑山门，砌筑围墙。一时建成的有大观轩、流辉亭、宜斋、步云亭、挹爽亭、耸翠亭、高明亭、邀月台等处。抬头观察天象，低头察看万物，羡慕大海辽阔、天空高远，万物各得其所，于是又书写“鸢飞鱼跃”四个大字，镌刻在岩石上，用来记载天下太和、上下和洽的盛况；同时也用来激发山川秀灵活泼的生机。我想，志同道合的人一定还会进一步有所作为，为山中灵气增添光彩。〔又诗〕名山高达千尺，倚天而开；面对它，云峰环拱，翠色纷纷而来。山气吸纳长江，环绕百雉之城；灵秀凝聚于重重山岭，连接三台。桑麻田园的景色满眼都是，亭台楼榭的规模顺应地势而营建。盛世的恩泽同山海一样广大，教化运行之处，哪里不是春台般的和乐景象？〔督学庄培因诗〕春日倚着琴樽，竺泉在旁流淌；能够同元戎一道选择胜景游览。花外雕鞍照亮小队人马，岩头金色碑刻连接中台。唐代贤人的风月，人人争相传说；谢傅的林亭，则亲手培植。美好的游览住了两夜，直到掌灯时分；傍晚海霞映上平台。〔督学汪廷玙诗〕城东苍翠的山峰倚天而开，美好的宴饮招邀我们穿着木屐前来。入祠拜谒四门，探看后海；摩挲高达千仞的碑刻，仿佛接近中台。琴瑟筑鼓在石阶间鸣响，仿佛从云中落下；小径旁的松杉，在雨中更加茂盛。极目远望，终于领会教化生机；抖擞衣襟，再登上最高台。〔郡守怀阴布诗〕古刹和疏林之间，曲折小径相通；一路走来，衣襟袖口都充满和煦的风。天空开阔，晴云舒卷而过；野外空旷，高低之间笼罩着祥和之气。极目所见，是千重山岭；映入眼帘的，是万家烟火。

译公务之余偶然来到登临之处，欣喜地看见繁盛和乐的景物。〔署郡守杜昌丁诗〕弥陀佛仿佛从未有过的面貌重新显现，胜景纷纷展开，触景便自然涌来。俯察仰观，一切尽收眼底；左边相宜，右边相合，接连着三台。想要流传后世，前人本应先作表彰；等待日后补缀天地，地脉早已得到培护。自然是恩光广泛沾被，山中神灵也一同护卫亭台。〔又诗〕登临时忘了疲倦，也忘了回去；幕府在翠微山色间设宴。麦田在酒樽前青得像波浪，俯望筍江，玉色水光环绕成一圈。亭子空旷，云气聚合，山岚呈现彩色；笔下仿佛鱼在游动，影子几乎要飞起来。岁首时节和暖，正是共同欢乐的地方；赐恩岩旁，水流映着光辉。以上几首诗都是即景之作，适合附在这里。乾隆三十八年重修此岩，并塑造大观亭五尊文昌神像。〔黄世德记〕赐恩岩旧日没有大观亭，大观亭始建于乾隆辛未年。大观亭原来没有五尊文昌神像，五神像始设于乾隆癸巳年。赐恩岩是清源三十六岩之一，因南唐刺史许先生稷蒙受皇恩赐地，所以得名。岩上有欧阳先生的读书室。佛殿僧房掩映在幽深的林谷中，游人接踵而来；然而几百年来，竟不曾有人知道还有幽峦奇阜，可以另开眼界，增加此岩的胜概。辛未年，提帅马公、郡伯怀公、邑侯黄公在这里选择胜景。他们披荆斩棘，走遍深谷，各自按心意规划营造形势，亭子名为流辉、步云、挹爽、耸翠、高明台、琴台、邀月斋、宜斋，其中大观亭高居诸胜之上，最为绝胜。马公在最高的崖壁上大书“魁”字，旁边又把“鸢飞鱼跃”和“风云壮丽”图刻在石上，难道只是寻常游山者题品景物的旧事吗？这是因为本郡文明兴盛的征兆，实在由此而来。癸巳年春天，诸位同人于是商议在上面塑造五尊文昌神像，以完成马公的志愿；但二十年来亭宇倾斜、坠落、损坏，剥蚀几乎殆尽，难道这就是所谓“事情既然举办起来，就不敢废弃”吗？于是倡议捐资，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损坏的修理，坠落的扶起，倒塌的补全。从山门直到绝顶，丹红、黝黑、胶漆等全部修治，各处胜景豁然显现，大观亭也更加坚固完整。总共花费若干缗钱，经过三个月完工。亭中供奉文昌帝君和大魁神像，旁边供奉朱衣金甲神、两位仙童，以及骑坐在坐骑上的帝君。置办产业收取利息，交给主持僧人作为香火灯烛费用，于是大观亭的工程全部完成。山川胜地，哪里没有？即使说是天然形成，也同样离不开人工技巧。如今看这座亭子，高大巍峨，地势高爽开阔，草木繁茂，大海环绕流过，群山拱卫作揖；仿佛可以摩挲星斗，吞吐烟云，城中的炊烟人家清清楚楚如同图画。而且城池形如鲤鱼，亭子高高坐落在武步山，正好抵住鲤鱼的脊背，仿佛巨灵神把山势劈开，跨着金鳖漂浮在碧海上，鬣毛高耸，跃跃欲动，实在是城郭附近的一大奇观。再借五尊文昌神扬显灵威、表彰祥瑞，增添壮丽色彩；将来秋风中荐举人才，春雨里人才腾达，玉堂、沙堤上的英才，难道不会由这里选拔出来吗？有人说：这座亭子山高地阔，烟雨侵蚀，难以长久。唉，万物有成有毁，时势有兴有废，后来的君子如果要点缀名胜、壮大这座亭子的景观，难道只需修补裂缝漏洞就够了吗？这就是序。佛祖殿后又镌刻“高山仰止”四字，旁边刻有欧阳行周先生的书法。嘉庆九年，林文时、王文曜共同修建大雄殿和山门，有记文。清源三十六洞中，赐恩岩确实占据其中之一。宋代文肃李公李邴隐居在这座岩中，朝廷屡次赐恩，所以用来命名此岩。此地就是泉州刺史许公稷的山。查阅宋代淳祐志书：百姓看见舍利子夜间发光。元祐年间，塑造观音大士像，城中男女焚香顶礼，时间越久越显灵异。明代卓吾李公题道：不必凭文章才称作大士，即使没有钟鼓，也仍然是观音。这个胜地流传已久了。国朝乾隆己卯年，提帅马公易斋与郡侯明府修复兴建、扶起坠毁之物，开辟石阶道路，修筑山门，创建亭轩，并把“鸢飞鱼跃”书写在石壁上，盛况十分壮观！到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彩绘栋梁、雕饰屋脊不免倾斜坍塌。甲子年仲秋，我和王君来此游览，抬头仰看殿宇，已危险得一整天都难以安稳。想到给孤独园长者曾经布施金钱，用来振兴花氏城，我二人应当竭尽微薄力量，来襄助这项工程。如果等山僧挨家挨户托钵募捐，恐怕缓慢而来不及办成，于是九月上旬初八日开工，十月十六日完工。山门和曲折小径焕然一新，将可看见古佛的灵验因山而显现，山脉的稳固因人的修建而兴盛；这也是清源山一处壮观景象。这就是记文。后来中军府徐庆超镌刻一个大“寿”字，又刻“云梯”二字。它下面是中岩，再下面是下岩，都是李邴建造的。倚着大石修成房室，有一块镜石。镜石就是何乔远读书的地方，因为石头像镜子，便取“镜山”为自己的号。如今那里还保存着镜山书院的石牌坊。另有醉月石、凌云室、弄泉观、恰云亭、崇彦坞，现在都已废弃。这些全都是左峰一带连缀相接的胜景。赐恩山下的后茂乡，是山脉进入城中的重要关节点；从前有人挖掘窑土，开挖修筑厕所，经前任知守徐汝澜严令禁止，并立碑公告。附录：后茂乡告示。

译署泉州府徐汝澜为禁止有关事项发布告示：查得泉州府城东关外的后茂乡，地近清源山，是山脉发源、进入城中的地方。从前屡次被附近居民挖掘窑土、开挖修筑厕所，损伤山脉源头，前任知府已经发布告示禁止，案件已有记录。可是愚民无知，仍然任意开掘以谋利，实在是蔑视禁令、故意违犯。查永春、仙游交界的白鸽岭（即鹑鸪岭），也是泉州府山脉发源之处。先前官民在那里立下道路碑，开挖修筑厕所，已经由本府因公驻州时，会同永春州捐资填塞并迁移，百姓全都欣然听从。相隔一属尚且知道敬畏，难道本辖区反而难以遵奉吗？除现在由各位绅士捐资给钱填塞外，实在担心将来无知匪徒再次开掘谋利，因此合行刻石发布禁令。为此告示附近居民知晓：自告示发布以后，你们不得仍在该处挖掘窑土、开挖修筑厕所，以致损伤山脉源头。倘若胆敢故意违犯，准许该地保和董事等人指名禀报查究。地保如果涉及私情而容隐包庇，也一并责罚革职，决不宽贷。各自都应敬畏遵守，不得违犯！特此告示。嘉庆二十一年四月某日发给。此碑立在后茂乡祀公宫前，曾经摔倒断成三段，后来接好竖立在宫内墙壁上。又在各处山脉来龙的位置立了七块小石碑，碑文说：“署府正堂徐氏告示：此处连接清源山，关系全郡风水，不许挖窑土、修筑厕所；如有违犯，绝不轻易宽恕。” 纯阳下洞向西南约半里，是右峰。旧志写作“紫泽西南一里左右”，不对。又名西岩，同东岩相对耸立。元代王翰在石上镌刻“海天一色”四字。〔明蔡克廉诗〕二十年间一直思念友人，重新游览此地，感情难以胜任。想要谈起往事，却不知僧人在哪里；仍然听见高山上的磬声自行鸣响。傍晚的小径也应当怜惜旧日遗迹，春莺又有谁来听它的新声？即使学道后各种缘分都归于寂静，觉悟到西峰时，仍然无法成梦。曲折地向南走下去，是南台。岩石突起，形成三块石头，叫三峰石。这是从西面看的景象，高十多丈，石壁中空而直立。因为它位于上下洞的南面，所以叫南台。按：这里的府志、县志说，三峰石稍上方是西洞天，林孕昌在它下面建有偕乐亭，这才是南台岩；而把林孕昌自己所作《西洞天记》列在这里的右峰，也错了。大概偕乐亭在明代位于蜕岩右边，不过几步，和南台相距很远。只有最初林孕昌曾在舟峰和南台先建四座亭子。详情见中峰上洞、林孕昌《西洞天记》以及下面的叙述。这里是唐代蔡南玉祈雨的地方。〔元代〕天历年间，僧人白云居住在这里。王子真书写“出岫无心，绝壁遏云”并刻在石上。明成化年间，僧人惠禧重新开凿山岩、垒砌石块，建造楼阁和房屋。〔《禅关开山记》〕桐城北面的南台，距离城约七里，是清源山脉的来龙之处；巨石高高耸立，溪水映着青翠山峰，山顶幽静清明，四面江山一览无余，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元天历壬申年，僧人白云住在茅屋中修行。到明正统年间，僧明善、敏殷等人相继住持，重新修盖隐室。房屋长期经受风霜，已经腐朽毁坏。当时前任都纲迪庵禧走遍江湖，参访各方的事务办完后回到这里，看见山地狭窄，难以安置众僧，便捐出自己的衣钵资财，诚心募化众人。成化十三年丁酉，初夏，在房屋顶部西侧开工，开基砌石，搬运工料木材，建成禅关一座、五间房屋，又建小楼一所，用来安置僧众。期限超过三年，无非是收摄放纵的心念，砍伐所得木材，得到一笑而已。【原文“期逾三载……砍其自得一笑”语意疑有讹脱】又重修佛殿、僧堂、饭室、净所，焕然一新。仍然建造本行觉心塔一座，供大众共同举行仪式。等到工程完毕，福瑶请我作记。我惭愧自己才疏德薄，只把他所说的直述下来作为记识。主持募缘的僧人名行最，成化十五年刻石。这里倚着石头作墙，下面临空无地；俯视城郭，清清楚楚如同图画。嘉靖年间，推官谭铠建造凌虚亭、廓然楼、思乐亭。〔顾珀作记〕节推、崇德人谭侯到本郡任职三年，大体上亲近百姓，平易近人，刑狱清明，诉讼简少；闲暇时把山水之间作为游乐之处，常常用诗文、声律和草书记录下来，以扩大游赏的乐趣。泉州的镇山叫清源山。清源山右面叫南台，南台以南有一片平整如砥石的山地，谭侯捐出俸禄在此建亭，尚未题写匾额便离任而去。等到继任兴化郡守写信请我为亭子命名并作记。新山子不知道建亭的用意，有人说这是仕宦留下的芳踪，有人说这是为官者的隐逸。我认为不是这样，谭侯不是做无益之事的人。有人说翠微山空缺，东南方向有不足，谭侯懂堪舆之术，大概是为了补足它，并且时时登临，似乎也有道理。当时一同登临的不知有多少人，谭侯登临又不知多少次。正当登山时，向西望见紫帽、青莲、罗裳诸山，像拱卫，又像作揖；向东俯瞰大海，洲岛错落，如同吞吐，国家的形势和胜景，确实令人快乐。但不知道这种快乐中是否还包含忧思：是否有平民百姓不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愿望？又如熏风从南方吹来，花鸟散发芳香，尽情饮酒赋诗，投壶弹琴，亭中聚会也极其快乐。但不知道这种快乐中是否还包含忧思：陶唐时代蟋蟀之风，是否又有人反过来思考其中的忧患？谭侯的志向果真如此，那么这座亭子的建造，或许可以承接古人忧乐的遗意，也就是我所说的先忧后乐之间的道理。既然如此，您登上这座亭子，说它是快乐可以，说它是忧愁也可以，究竟选择哪一种呢？也只能说是忧愁，因为忧愁正是产生快乐的原因。因此给它命名为“思乐亭”。隆庆元年，知府万庆在最高处另外镌刻“天子万年”四个大字；“年”字，府志、县志作“寿”，不对。万历年间，兵宪杨际会重建精舍。〔黄凤翔记〕郡城北面，清源山雄伟耸立。山中有上、下两个洞，稍稍转向西面，沿小径向南，有一座怪石嶙峋、下面临空无地的山，就是南台山。山上原有精舍，僧人居住，年代久了便坍塌毁坏。文人墨客带着同伴登临，往往一起铺荆坐草，传杯饮酒，放眼观赏白云青霭，任它们飘拂衣襟；不久暮色逼近，却没有地方栖息，只好甩袖离去。兵宪、容县人杨公在观察风俗、推行政务之余，曾登山眺望徘徊，感慨地说：“这是胜境，怎么能任它荒芜在荆棘中呢？”于是创议重新建造。费用全由自己捐出，不花公款；工役都雇人募集，不烦扰民力。靠着石头建屋，屋上架设层楼，左边建佛寺和亭子。

译黄生听说南台已经建成，便扶杖登临游赏，立即产生了深远的感慨。万物都有必然的归宿，事情也有其固有规律；建成的趋向于毁坏，兴盛的趋向于废弃，就像早晨必然会有黄昏。金谷园曾属于豪贵之家，后来湮没；平泉石散落在洛阳，它们的成毁兴废关系到一家之事，暂且不论。即使章华宫、柏梁台等巨大华丽的建筑，随着时世更替，转眼也夷为丘墟，使凭吊古迹、徘徊感叹的人想寻找遗迹却再也看不到。唯有岩泉天然的胜景，寄托在亭台楼宇的景观之中，即使不幸坍塌毁坏，只要加以修缮营建，往往就能依稀恢复如同往日。所以恬淡自适、保全天性的士人，宁愿枕石漱流，始终不肯用这些人造景物去替换天然山水。如今世上的做官者，不是被温饱和私欲束缚，就是被文书公务缠绕；尘俗的情怀和忧虑充满眉头眼前。假如把杨公捐出的费用移作他用，也足够购买金谷园、平泉庄的一木一石，可是他所营建的并不在彼处，而在此地。这种胸襟的宏阔旷达，哪里是庸俗官吏所能企及的呢？我请假在家，坐卧于一间小轩中，十分困倦。这一天凭高远眺，整理头巾，痛饮满杯，凉风吹遍全身，酷暑顿时消退。只遗憾游兴还不够浓烈，不能和朋友一道作河朔饮。我仍然徘徊不忍离去，回头望着薜荔编成的门外，恐怕有人正站在那里侧目旁观，几乎想等我离去后取代我。四时运行的次序，难道只可以用来说明应侯的道理吗？即使岩泉饮酒的快乐也是如此。然而，使我能够避开喧嚣、逃入幽静，偷得一天安适的，是杨公的恩德。游兴已经尽了，便催促蓝舆回去，又坐在小轩中为此作记。杨公名际会，是万历丁丑年进士。知府姜志礼又镌刻“水石名区”“空中楼台”“登春台”等字；又有人镌刻“南山有台，如此江山”和“丸泉”二字。南台尽头再向南，有舟峰。卧着的石头离地千尺，悬崖像风帆，郡人称为舟峰。如今把它附近的地方称作石船尾。上面刻有“清源分流之界”六字。下面有报劬院、舟峰庵、无尘庵，详情见《寺观》。〔宋刘子翚诗〕拄杖登到舟峰，打开轩窗面对青翠的林木。禅心清澈如水，客居者的鬓发散乱如蓬。谯门的鼓角声伴着白日，黄莺花朵沐浴着上巳春风。遇见人便相互询问：哪里可以隐居像庞翁那样？〔明周廷鑨诗〕美好的游览从这座峰开始，云山青翠，层层相连。金溪水映着翠色波浪，石径隐没在高高的蓬蒿中。船桨划开天河般的水面，归帆带着山岭树木间的风。沧海桑田的变化，还有谁会再追问？只不过相信江海上有一个渔翁罢了。〔又诗〕自己在旃林中结庐，不闭关自守；轻轻用青黛为烟雾中的发髻点染。云气停留，封住树木，便形成山麓；客人到来，仿佛乘浮木直上山去。返照催促天空的明镜升起，落霞只与海潮相接。刚尝到一品新荔枝的香味，又采摘满袖芳荪归来。崇祯四年，林孕昌建了两座亭子，名为纶恩、雷荐。六年，又建两座亭子，名为襭云、访贤。这里就是布衣黄季弢，名文炤，著书的地方。又有未亭、君子斋。如今楼亭都已废弃。〔唐韩偓诗〕无奈离愁使我一天九回肠，勉强抒发胸怀，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到城边便已尽头，外国的云气从海岛上升来。四季都有花，却常常遇到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听见雷声。太阳宫的紫气升上冠冕，试着眺望扶桑，病弱的眼睛才稍稍睁开。〔朱衮诗〕栈道在云中曲折幽深，才穿过一半，鸟羽已经零乱，振翅也十分艰难。山势气概不肯轻易让人领略，穹台还要盘旋几番才能登上。剑一般雄奇的石门遗留着金锁，年老的鹤守护着禅关，日光照出丹色。力气用尽才知道天地空阔、自身渺小，没有人愿意戴上绿色皮冠。〔程秀民诗〕方城绝壑时时牵动梦魂，经过百个月的相望，才终于登临一次。古洞中花朵明丽，使人迷失曲径；悬崖上老松抱着枯藤。仙鹤回到丹谷，只留下蜕下的躯壳；鸟儿宿在尘封的佛龛，独有僧人还在。多少烟云增添了客子的愁思，几次面对高陵而生出感慨。〔又诗〕重登南台百尺楼，松花香气细微，薜荔幽深。高塔钟声响起，僧人刚刚入定；风吹落平林树叶，鸟儿还没有归巢。遥望沧海，两株树从远处显现；碧天斜倚着一片浮云。三山并不像吴山那样遥远，却因登临而生起傍晚的愁绪。〔顾珀诗〕高耸的南台连接碧天，禅关缥缈地立在白云之巅。山峰连接翠色石壁，魁伟高峻，像三种神象。太阳升起，红光散布到九州大地。隔水苍松千株，古老挺立；靠着山岩的盘石万寻高悬。闲来常常兴起登临之意，曾借一张蒲团醉卧数次。〔苏浚诗〕高大的山冈、重叠的峰峦倚着崆峒，满径蓬蒿使人忆起旧日宫阙。自然如洞庭湖开启宝箓，却又看见琼苑从遥远天空显现。三山的影子落在壶天之内，万家炊烟在夕照中升起。握手相看，拼着一醉；青山之间，几时还能有故人相伴？〔黄克晦诗〕苍黑的山崖高千尺，陡峭空悬，半挂在璇天旁，仿佛遮住日车。看见乌鸦便知道风在山下，进入岩洞才惊讶其中几乎没有余地。图画般的远山含着残雨，掌心般的平田环绕着绿色沟渠。年少时就沉迷奇景，如今已经白发；多少次想带着诗酒在此筑巢而居。〔黄克缵诗〕高峻的石壁倚着晴空，楼阁新建，四面都迎着山风。向东而去的江流长久自行环绕，向南而来的山势故意争雄。树林垂挂着丹红荔枝，仿佛在轻霞之外；桥横卧在苍色波涛中，落照映在其中。想要到扶桑去观看日出，留连此地坐等海天染红。〔又诗〕松径阴森，清爽之气焕然一新；仙家景色洁净无尘。洞中的日月闲闲地度过古今，座前群峰共同作为主人和宾客。沧海潮水涌来，凉意满袖；夕阳落在山岚下，湿气沾满头巾。山公很有高阳酒兴，相约再次寻找岘首的春色。〔黄景昉诗〕绝壁为什么像凭空出现的一块玉石？即使让善于绘画的人来画，也无法描摹。把它作为云气聚合之处，足以覆盖三千世界；若设置城邑，也将容纳十五都。日出时金鸡啼声冲破银河，风来时黑鲤鱼渴望吞尽湖水。诸位先生的彩笔夸赞其强健，最早写成的诗篇，字字都像珍珠。〔林云程诗〕高楼险峻，直插碧霄之端；凭栏凝神远望，境界十分开阔。石洞空窍中含着湿润云气，松涛声中带着瀑布的寒声。千峰高峻，从天边突起；两座塔隐约可见，仿佛在雾里。四面晴空开朗，实在旷远无比；酒樽和酒杯整日饮尽，宾主尽情欢乐。它的东面是巢云岩，岩石悬空陡峭，石缝中常有云气往来。明代詹仰庇被贬归来，隐居在这里，郡守为他建造书室。县令叶春及题写此峰为“高士峰”。黄光昇刻石写“青天白日”。

译山上有流觞亭、放鹤亭，如今都已废弃。〔明黄凤翔记〕出城向北三里左右，岩石和房舍星罗棋布。其中泉石最称胜景的有三处：远望突兀耸立，佛寺幽暗茂密，外部平坦而内部幽深的，是观音岩；再往里走，石门盘曲幽深，佛龛深邃清净，有古松盘曲如虬、倒映水中的，是弥陀岩；再往里走，悬崖陡然直立，鸟道若有若无，早晚常有云气往返的，是巢云岩。观音岩、弥陀岩距离巢云岩，从脚下直到峰顶看去，还不到寻丈之远。然而山势从险峻突兀处起，曲折迁回，登山者走十段便要休息一次，下行五段又要休息一次，就像蓬莱高达千仞，难以企及。等到登上峰顶，只见怪石高耸，直插天空，喷吐云雾；流泉飞洒，瀑布如飞珠。这种奇异胜景在各岩中最为突出。金溪之水在右边朝会，浯江之水在前方汇合；平坦田野绵延不断，郡城尽收眼底。每当红云四面围合、烟雨昏暗时，山峰寂静孤高，恍惚置身九重天上。至于雨后初晴、旭日初升，晚霞交相掩映，群山奔赴环绕，流水沐浴着阳光，那又开阔明朗，具备了全郡的大观。此前年代久远，山岩荒废倾颓，完全被茂草覆盖，即使当地老人也不知道它的所在。隆庆乙巳年，侍御詹君因上书论事违背皇帝旨意，被谴责遣返回乡，常常徘徊居住在弥陀、观音两岩之间。一天，他和朱徵君一同访寻旧迹，攀援藤萝登山休息，拨开丛生荆棘，石头便显露出来；用杖探路，泉水便流落下来。不知不觉间两人相互对视，大为惊喜，说这是神人牵引并把它交给他们。随后便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就在旧址上建造。中间建书室，背北朝南；左边是流觞亭，引涧水流过，并把鱼养在其中；右边是轩窗，俯瞰两岩的胜景。建筑规划精致高雅，全都出自詹君亲自构思、亲自经营。郡守朱侯、贰守丁侯、推官李侯，都捐出俸禄来帮助费用。兵宪乔公拨给岩僧若干亩田地。落成那天，我带着酒来到这里，和他一起扫净石头坐下，临水饮酒，觉得景色幽深奇异、千姿万状，空旷辽阔没有边际，使人心神安静、眼目炫耀，舍不得离去。唉！一百多年荒草荆棘覆盖的地方，一经詹君赏识，便因此改变面貌、增加胜景；甚至一草一木，也仿佛不是人间所有。美啊，詹君足以凭此自我娱乐，而这座岩也有幸依托于詹君而流传。然而我看自古以来因直言获罪的诤臣，大多称病谢客，闭门躲避诽谤，战战兢兢仍然害怕意外。詹君如今枕石漱泉，陶然自得，以琴、书、诗篇自我调适，既没有怀沙赋鹏般的怨恨，也没有忧虑谗言、害怕讥刺的顾忌，那么他所遭遇的幸运，大概是古人的十倍。这些都是一时的胜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我提笔为此作记。詹君名仰庇，如今是这座岩的主人；乔公名懋敬，朱侯名炳如，丁侯名一中，李侯名焘，他们都是崇尚意气、雅正仰慕詹君的人；我则是黄凤翔。〔何乔远碑〕居官任职称为忠，置身世外、韬光养晦称为光，显扬事迹、实现志愿称为通，保全始终、坚守不变称为贞。忠而不隐瞒自己的不足，光而不任凭自己昏暗，通而不因困塞改变，贞而不放松坚毅，这才是德行纯正的君子。当时少司寇詹尔钦公，正值嘉靖末年，任南海县令，英武气概如风飞扬，勤勉守职，政绩日益清明。后来入朝任御史，不肯屈从、顺应朝廷旨意，洞察时局；他公开倡言的是宫闱琴瑟和谐，招来怨尤的却是社稷城池灌薰之类的事端。雷霆震怒，形势正被掀动，仿佛地狱都可以画出来；幸而余生尚未尽，仍然眷恋君主恩德。于是断绝同道交游，又混迹于尘世与出世之间，把胸怀寄托在诗书中，把感情寄托在歌咏里。公因为居处不深、踪迹不远，所以出行也不遥远。他在北山山麓建造巢云书院，隐居在那里。身体虽辱没于泥淖，精神却在轩窗之间舒畅，这就是公的光。后来重新起用，转身回朝；【原文“■〈石甾〉磷不侵”有缺字/OCR疑误】声望和实际功业一同显著，天子不能舍弃公，召他再次担任藩臬官职。九卿等高位官员顷刻之间便可调迁，朝廷重臣也近在顾盼之间；但先生必定申明自己的志向，不辜负自己所持守的原则。谁来求取台谏之职，便甘愿违逆世俗，赶快穿上最初的布衣；询问前方的道路，这正是先生的通达。先生操守如段干木，义气高过颜阖；梦中采葵、遗下鞋履，饮水投钱；他的庇护不止像葛藟蔓延，恩惠默默沾润着贫寒之家。提携后进，唯恐来不及；归依帝释，也不遗落任何功德，这正是先生的贞正。先生前后出仕十多年，隐居巢云书院却有三十多年。这难道只是说他的声名、德行和贞洁的风操与此山一同崇高吗？他的精神所聚集之处，他衣履振动往来的地方，留下的标格和余泽，未必不会与群山长久相依。栏杆外的云，是先生心情变化的显现；门前的泉，是先生心思疏通涌发的象征。山中的风雨，是先生用来约束自己、如同晦德自守的东西；山中的竹树，是先生用来舒展身心、保持常春之意的东西。山中土地高隆而又削狭，先生不认为这里没有余地；山中石头堆叠而又崩落，先生不认为这里没有余廉。先生拥有这座山，这座山也拥有先生，彼此相互增重。先生去世已有多年，先生的儿子洪鼎把父亲的神主奉安在这里，使千百年之后，人们仍能称颂先生拥有巢云书院。这正如东山借谢安而得名，香山托白居易而显灵。我一向有幸蒙受先生的知遇，恭敬地拜谒祠堂，在石碑上书写并镌刻，取泉水研墨写下这篇记文，深怕仍不足以描写先生的万分之一，也不足以稍稍报答洪鼎的孝心。〔李光缙记〕巢云书院，是詹咫亭先生任侍御时退居所营建的地方。先生当穆宗朝时，任柱下史，凭借惠文冠上疏议论宫闱之事，触犯皇帝禁忌，被削去名籍放归乡里，于是开始在这座山上营建居所，作为终身隐居的打算。山中原有巢云洞，早已荒废，成为灌木丛生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先生开辟整治它，巢云之名才开始显著，因此山也因先生而增重。先生直言敢谏的声名震动天下，归隐此山以后，朝廷中的士大夫仰望先生如同泰山高岳，只可仰望而不可攀登，唯恐他高卧山林而不再出仕，甚至有人以高士之名来称呼此峰。这样，先生又因山而增重。如今皇上从山中起用先生，将要重用他。先生开始出山，不到几个月便被授为都御史大夫；两年后晋升为司寇。此时先生身依日月，地位声望更加尊崇，朝廷内外都倚重他，于是再也不能栖身烟霞之间而拥有这座山，山也不能再成为先生所有。等到先生请求退休归乡，再次践履与山林的约定，居岩观川，像这样过了二十多年。门前罗雀，张网也捕不到鸟，有关官员都见不到他的面；他成为士绅中的表率、后学中的蓍蔡，德行体现在自身，品行义理也闻名于乡里。

译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遵循，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如今先生已经去世，祠宇年久日渐毁坏，长公定卿于是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扶正已经倾颓的部分，扩充尚未完备的地方，全部修整一新，把先生的神主奉祀在其中。唉！先生大概到这时才真正得以永远拥有这座山。天地之间，什么才是属于我们的呢？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还很多；如果认为它们不属于我们，那么我们不占有的东西反而才是真正长久存在的。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都把自己的居所看作并非私有之地，却常常把它占为千古长享的所在：韩退之有阳山，柳子厚有西山，欧阳永叔有滁山，苏子瞻有吴山、西湖、罗浮、赤壁。终其一生，这几位君子何曾真正拥有过这些地方？百代以后，人们追想他们却不能相见，便依据这些山川来保存他们的遗迹，于是认为这些山川是几位君子所拥有的。齐景公拥有牛山却不能真正拥有它，只能徒然托之于一场哭泣；正因为他想在生前亲自享有它，所以最终反而不能拥有，晏子讥笑他不仁。先生在世时，或出仕，或退处；有时行动，有时止息，从未像匏瓜那样系在那里，做出凿墙挖洞以逃避世事的举动。他何曾长久占据这座山，把它据为己有呢？不过是在山中来往吟啸、游乐罢了。如今长公才使这座山成为先生所有，山本来就因先生而增重。风清的早晨、月明的夜晚，先生或许会驾着云气来到这里，也未可知；既然是先生的神魂，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仰庇自作诗〕荒僻的岩石间寄居着薜荔女萝般的情怀，我的心意是云山足以寄托此生。曲折山涧因深夜急雨而泉水增添，高峰上的石头在清晨天色中显露。翠竹交错，在窗前生长；黄鹂自在，在树的另一边鸣叫。若能领会诸位高士多有道家气韵，所以来到空谷中共同席地而坐。〔黄克晦诗〕半山岭上厌恶人的踪迹，独峰之间只听见水声。邻近的僧人经过寺院便来告别，长者走出时花朵仿佛前来相迎。巢中的鹤并非没有托身之处，归来的云也好像有情。惭愧自己被世俗事务牵累，只能勉强说这就是我的一生。〔又〕飞泉悬挂在石磴旁，接连着下垂的藤蔓；猿猴悬挂攀援，我们一同登山。落日照着荒废的厅堂，空余草莽；千年怪石仍然高峻嶙峋。筑巢总靠近独自鸣叫的鹤，结社应当会有不住寺院的僧人前来。即使宫门也容得下汲黯，难道还能忍心离开这自有云层的高处吗？〔黄思近诗〕是谁在这里构筑了这样一所禅居？从前我就羡慕詹何的逍遥。亭边流水曲折，足以环绕座席；古老的盘松倚着石头，足以倚歌而吟。和郢客一同来时芳草碧绿，闭关静坐时白云更多。只在岩石边寻找真正的隐士，为什么还要到沧洲去制作菱衣呢？〔何乔远诗〕进入小径人人都感到欣喜，坐在空旷处便听到水声。春泉应当更加充沛，夏日树木转而增添浓荫。云气升起，漂浮出万物生长的气象；巢居山中的，是贤哲之士的心境。走到山顶本想离去，到了日暮仍在沉吟不舍。〔于宗亮送派上人移居巢云诗〕青色山岭伴随你的栖息，白云时时为你送行迎接。捆起经卷走进石室，携着钵盂进入泉声之中。小径旁松竹茂长，新堂映着雪色月光而明亮。禅心本来不滞留于一处，彼此相对只谈无生之理。〔郑之铉诗〕磨砺牙齿，分取余下的石头；敞开衣襟，借来远方的清风。残碑被雨水磨成青色，寒树带着霜染的红色。巢居之处云气如千柄笏板，酒尊之前玉石般的山峰成丛。今夕招呼携手再来，相信在此留宿两夜全凭自然造化。〔黄景昉诗〕能够在显贵仕途之外另寻一枝栖身之所。踏着小径，任猿猴牵引；举杯饮酒，才觉察鸟声啼鸣。石上的痕迹像砌成的绿玉，泉水的声响如突然奔来的青犀。慷慨风流的事业，前贤也屡屡与之相齐。〔又〕我生性孤高崎岖，微薄的云气怎能与我同居？石磴牵引着细小的春树，溪水呜咽，暮钟声空灵。二位史官早已乘箕星而去，孤臣只剩拄杖余生。殷勤祝告山洞溪谷，愿长久奉守这篇绿色的文书。〔周廷鑨诗〕走过三重流水，回到一片云中的巢居。珠帘在天外织成，宝塔在雾中分明显现。清凉的月亮垂在青色帷帐上，稀疏的田畦仿佛学着织绣纹样。夜深了人还没有睡，闪烁的光芒自然聚成一群。〔国朝丁炜诗〕群峰彼此映照环抱，曲折石磴足以遨游。芳香苔藓沿着山崖呈碧色，鸣禽隔树啼声幽静。云飞动，山仿佛也将移动；花飘落，水争相奔流。到哪里去追寻饮酒吟咏的兴致？苍茫烟霭升起，化作暮日的愁绪。再向南便是弥陀岩，左边有飞瀑泉，大旱时也不会干涸。《闽书》记载：岩在擎珠峯的南面，悬泉从巢云处流下，坠入石壁之间，冬夏都发出琮琤的声响，竹子有箭竹般的美好。泉旁巨石上刻有“泉窟观瀑”等字。踏着石磴向上，有一条石径，幽深宽敞，可以在其中饮酒。郡人庄一俊给这条小径命名为“招饮”。从石径折出，有一处平台，明代詹仰庇刻有“一啸台”三字。那里有一尊石像，元代雕琢成弥陀佛，高一丈六尺的金身，形貌特别端庄奇妙。东边有亭，名叫“对泉”，如今已经废弃。国朝嘉庆八年，徐用逵重新建造。〔唐徐寅咏瀑布诗〕瀑布的声名可与火浣布相齐，满溢于山巅；是谁把惊人的彩虹挂成一条？它仿佛从天外倚下，像秋水磨成的刀；又从海心飞起，如白龙织成的绡。百姓凿断云根，引水灌田；僧人的园圃凿通竹管，以泉水浇灌。水喷到石上像轻烟，迷蒙不散；飞溅到山崖如冷雨，潇潇而下。水中的蚕丝缠绕着苍青石壁，阳光里的彩虹精华悬挂在红色云霄。寒泉冲洗着绿荫，仙桂已经老去；碎流映着红艳，野桃正当娇美。千寻长练般的水流终年倾泻，六瓣雪花般的水花使夏日消散。水势急促，仿佛将青山的骨骼劈开；长久下去，似乎会把青翠山腰绷裂。在这里濯洗帽缨，便可以讥笑渔父；在这里洗耳，也足以傲视帝尧。林间的猿猴偏能得到泉水饮用，岸边的鸟鹊仿佛要搭桥。刚从赤城来，诗便先寄去；曾游庐阜，如今梦也已经遥远。连下数夜的霖雨，使水声传得更远；我倚着郡楼枕听，度过美好的长夜。〔宋邱葵诗〕弥陀岩下有苍老的榕树，借给我今年两次游览的机会。客居的思绪凄凉，又无奈年老；水光潋滟，最适合秋天观赏。于是想乘兴归向沧海，却遗憾知心朋友远在白鸥之外。日暮时勉强跟随年轻人离去，溪山的美好之处全都变成愁绪。〔元陈弦诗〕城南的野寺遥远而凄清，年老之后登临游览，兴致仍未迷失。黄菊有情，留住客人使他沉醉；青猿为什么对着人啼叫？长江水位下降，孤帆漂向远方；古道荒芜寒冷，单匹马在嘶鸣。愿能相互跟随，不受世俗事物牵累，常常来到这里共同幽居。〔明朱梧诗〕石壁高低错落，鸟道险峻；山谷云气点缀着碧山，使山色若隐若现。千里泉水冲刷着降龙窟，百尺松树生在可供仙鹤栖息的枝头。山中客人不要忧愁风景变换，岩中僧人全然忘却岁月迟速。高台高耸而小径狭窄，来人很少；铺开锦席添酒，片片月光随行。〔苏濬诗〕一条小径在萧疏景色之间，寻幽访胜的野外兴致格外浓厚。行走时看见沧海仿佛近在眼前，坐下便面对悬挂的白云。急雨压低烟霭和树木，高风中鸟儿像拨弦一样鸣叫。芳兰足以共同佩戴，到了这里便总忘记年岁。

译〔黄克晦诗〕十年之间为什么离开了这座岩？一见到飞泉，便只感到惭愧。水声落在苍青山崖上，多化作雨意；水流穿过急峻的石头，不能形成深潭。水花洒湿衣服，哪里会觉得三铢那么少的湿意；含泉漱齿，只怜爱这一捧甘甜。无论彩虹饮水、巨鲸吞水，都应当不吝惜；眼前满是风雪，冲破昏沉的醉意。〔黄凤翔诗〕梵寺清越的钟声响在日暮时分，寻幽的小径曲折绵延。木屐随着谷口泉声走入，卧榻向着岩头，树影随之移动。疏落的雨落在平原上，行人全都离去；高风吹过绝顶，鸟儿迟迟归巢。凭栏便领会无生的意趣，莲社也应当让远方的法师前来。〔又〕拄杖登上险峻的山峰，双眼送别落霞。天边分出鸟道，树梢上看见人家。孤岛环抱云气升起，树林外带着斜斜的日光。只要筋力尚健，穿着短屐便是我的生涯。〔蒋德璟瀑布诗〕瀑布源头本来就像天河，从半空飞来，穿透薜荔女萝。彩虹般的水雾千层吹拂而不断，琉璃般的水量万斛涌出仍然很多。临近朝向沧海，形成高高的浪涛；分流灌溉青色郊野，使远方禾苗丰足。五老峰、九华山飞瀑如白练固然美好，哪里比得上这里的白龙梭！〔杨铉锡诗〕名寺在山北，那里有弥陀岩；我带着同伴寻幽，来到薜荔女萝之间。小径中的泉声听来忽然细弱，石间落子下棋，兴致格外浓。树木环抱屋檐，足以知道正午；春日鸟儿劝酒，自在地唱歌。回望旧日游踪，至今已经十年；劳碌的一生徒然悔恨追逐流水。〔蒋熺诗〕莎草庭院依傍藤蔓覆盖的山岭，我兴致满足地搜寻奇景，不说回去。来往的云在闲处令人遐想，俯仰奔腾的瀑布在静定中观看。鸟儿因为樵夫而重新寻找洞穴，泉水为了农人而奋勇出山。黄昏时与你谈论胜景，任意漫步，又走到了太湖之间。〔国朝丁炜诗〕齐云山半山令人赏心悦目，曲折小径中幽香伴着雨中的曼陀罗花。几声稀疏钟响，僧人自守清静；一湾流水，鸟儿徒然歌唱。维摩的佛法火焰传承灯火，谢傅的清吟寄托于薜荔女萝。倘若能分给我十笏大小的闲园，我便静看人世任凭风波。〔施世纶诗〕我曾经枕着清泉、漱着石头，当时老僧还指着壁间诗句给我看。江山依旧，游览过的寺院却已变迁；十四年过去，鬓发已经生出白丝。〔黄道泰诗〕十年没有来到这座岩门，寺院荒废、僧人凋残，事事都已不同。碧瓦暗中滋生清草，红色泉水时时带着白云飞流。海国潮水上涨，鱼盐物产丰盛；山楼吹过风，橘柚却稀少。什么时候我这一身不再受星辰般的障碍？醉中吟诵佳句，送走斜阳。〔陈一策诗〕在高台上长啸，山岚映照着青翠山色。石穴幽深，苍苔斑驳；树木苍老，绿萝如衣。茂密竹林多侵入石磴，残花纷乱地扑向门扉。豪放吟咏烟景直到暮色，闲步于夕阳中归去。国朝乾隆二十年，提督马负书在山腰修建石亭，又在对泉旧址重建亭子，书写“清如许”“天风海月”和一个大的“佛”字，以及知府怀荫布所书“寻佛径”等字，全都镌刻在石上。〔马负书自作记〕清源山的弥陀岩高耸在郡城北面。登上山顶，山海的形势、城墙、田地和屋舍，全都罗列在眼底。我每次巡视经过这里都停下来休息，惋惜名胜逐渐倾颓荒芜。乾隆乙亥年九月，我和同僚在泉水旁搭建椽屋，又在山腰建造石亭，便于远眺和停留，也供志同道合的人来拜谒。〔又诗〕风和日丽时登临，欣赏万物的光华；平坦田野万顷，早稻长得很好。山灵有意增添春色，半天空中霏霏细雨如散落的花。〔又〕在半山腰建成新亭，凭栏一望，海天遥远。游人到这里必须停下休息，好振衣整装，步行登上〔紫〕霄。〔又〕虬曲树干参差错落，仿佛摩触云彩；树冠下清幽森然，群鹤聚集。岁月承受了许多雨露，如今正需要把它们用作栋梁。〔又〕两涧之间飞泉悬挂在碧空，宛如从云外落下的一道长虹。千条支流、万道水派把丰润水气流向远方，终将看见天意普施化育之功。〔又〕山门巨石环绕祥光，护法神似天生般对峙高昂。古佛本来无所执著、无固定形相，怎么知道不是两尊金刚？〔又〕巍峨的古刹嵌在山坳里，幽深石洞聚集着太和之气。分得西方传来的莲花一座，人人顶礼膜拜，所见便是弥陀。〔又〕提起衣襟，盘旋踏步登上山顶；石磴凌空，仿佛要接近天空。俯视苍茫大地，千重山岭都显得渺小；突然长啸，声震斗牛星宿之间。〔又〕挥笔在岩顶显现完整的真相，丈六佛身凭空而立而不坏。只因巨灵神开辟了这处胜迹，佛光普照，使千家万户如同沐浴春天。〔又〕举杯相对，在禅门前交谈；栏杆外游云自在往来。眼前所见全是得意的胜景，哪里还用谈什么蓬莱三山？〔又〕斜阳下挥鞭走出山隈，无尽春光随着暮霭到来。勒住缰绳回头看登临眺望之处，浮云送来青翠山色，意态悠然。〔郡守怀荫布诗〕山脉从清源山发端，岩石因古佛而得名。云气栖息在谷中，禅室清冷；雪点落在啸台上，显得清幽。霜叶流淌着丹红色，寒泉发出漱玉般的声响。芬芳正合时令，初建隼旟便来到这里。〔又〕风清铃阁寂静，政务简少，文书也清闲。喜见军民安乐，正好攀登山岩沟壑。残苔斑驳石塔，挺立的树木簇拥着烟雾般的鬓影。冒昧借用游览滁山的兴致，登临此处共同比拟岘山。〔督学李友棠诗〕星轺往来，偶然停下车马；闰月时受到美好邀请，兴致更加酣畅。怎能让参军仍然落帽？莫非弥勒佛与你同在一龛？台阶前群壑传来秋叶声，城郭外千家映着夕暮山岚。行走采荚，笑他清白如水；但遇到名胜，也不妨贪恋。〔又〕石壁飞泉环绕树木弯曲之处，凭栏一望，画图般的景色展开。什么人曾在山间秉烛饮酒？有客人乘木筏从海上回来。太守挥毫，继承颜延之、谢灵运的文采；元戎宽衣缓带，引来邹阳、枚乘般的宾客。将来巡视所属地区时若又乘兴而来，还要重访此处，拂去题名石上的青苔。木龙岩在它下面，相传那里有一段古木根，蜿蜒如龙；唐代欧阳秬得到它，写了一篇赞文。赞文说：三瀑亭下，杂乱柴薪堆中，回头看这块高峻的石头，削凿出这样的低洼洞窟。质地奇异，形状古老，像蛇腿虎足。杰出之士屡次瞻望，高人见到也惊异。光泽华美而质地细密，抚摩玩赏令人心情愉悦。像叶公画龙那样寄托情思，像诸葛亮卧龙那样含有高卧之意。蜿蜒盘曲，姿态飞动，气势仿佛胜过天。疑心它将孕育灵异，神奇变化忽然发生。若想脱离尘俗，就带着它高飞远举。《八闽通志》记载：上面有木龙室。明代正统、成化年间曾两次修葺，如今已经废弃。考察《清源山志》，书中说赞文留在石壁上，但没有镌刻。会昌四年四月，仁泽记。稍向北另有同游者题名的石刻，其中第一人名叫球仁泽。〔淳祐志稿〕太守苏球作《木龙赞》。《刺史表》记载：苏球于会昌元年六月任职，会昌四年十月调任温州。这正与序文中“木龙携归北，留赞于石上”两句话相合。据此，仁泽就是苏球的字，而作赞文的并不是欧阳秬。再向西是观音岩，也叫千手岩。〔明何乔远诗〕藤蔓竹林扰乱行路，徘徊寻觅，终于得到一座化城。

译这里地势清幽，确实如清净佛土；形貌奇妙，足以证悟无生之理。午日蒸腾出花的香气，春风送来鸟鸣。刺桐树的树干粗如斗，几乎使人叫不出它的名称。《闽书》记载：宋元祐年间，百姓夜里看见佛光，第二天便一起在岩石顶端雕琢佛像。绍兴年间，佛像又托梦给蔡氏，蔡氏将它重新修整并饰以金碧。考察赐恩岩也有观音像，元祐年间雕琢佛像、后来蔡氏重新修整的事，《清源山志》认为发生在赐恩岩，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能确定。它的下面是羽仙岩，在罗山、武山两山之下，如今名为老君岩。石像天然形成，好事者只略加雕琢。〔明黄克晦诗〕山谷中的舟船无力，谷神之光照耀；石像伴着草木已经千年。不是猛虎，怎会曾为荒野而悲；既然是犹龙，又为什么在高冈蜕变？雨深时衣袖上生出秋苔，月晓时须眉仿佛带着石上寒霜。谁说西戎之人终究不会回来？山中的紫气，夜里为什么这样悠长！宋代时，罗山下有北斗殿，武山下有真君殿，朱熹曾游览这里。中间有元元洞，明代汪旦开辟并刻下“元元洞天”四字。洞顶有六块石头，季本命名为“六老峯”，并作诗刻在石上。〔季本诗〕六位神丁凿开元始的孔窍，把这条在大地上运行的龙驱赶到这里。鳞片和角高耸于山谷之间，外部陡峭，内部却空旷。天地有灵，尚且爱惜珍宝；小径荒废，早晨便被云雾封闭。三十六洞天，难道每天游览就能全部看尽吗？搜寻奇景，深入幽僻之处，偶然遇到了神仙居室。旁边有两个孔穴，众多玄妙之理由此相通。六子的精气象征乾坤，洞穴空虚，中间可以容纳人。共同游览，一起宴饮静坐；谈论道理，各自知道其中的雄奇。幽深探寻，谢绝夸饰；玄妙契合，可以参照会通。出门还没有走几步，忽然看见翼然高起的新宫。宫内有老子像，光彩焕发，仿佛生出龙光。雕刻图画已经渺茫难辨，奇异精巧得令人怀疑是天工所成。我听说太上老君的教化应当在函谷关以西或以东，为什么遥远的闽海也留下了他显现于世的踪迹？武夷山记载秦代祭祀，紫泽山开启汉代疆域；晋安仍崇尚清净，李唐也赞美道教所尊奉的源流。灵异祥瑞广大而久远，这座山的名声因此更加崇高。悠悠千年之后，才有频复翁。洞穴幽闭，适合隐居，既像屋室，又像城墙。洞穴通向哪里才是尽头？也许通到峨眉山和崆峒山。游览洞庭的旷野，洞门开闭自然朝向东方。左边邻近读书堂，地势高，与隐君峯相并。洞门正对金粟山，紫气处在鸿蒙之中。弱水向西流注，蓬莱仙岛多么渺茫。若仙人的踪迹能够继承，我愿永远随从。〔詹仰庇诗〕元元洞清虚，万物形象焕然一新；瑶坛潇洒高远，迥然没有尘埃。如今只有万古不变的三生石，谁又能千年不老？座外青山展开如玉屏障，松树之间紫气缭绕着龙鳞般的枝干。自古以来，一杯酒便足以使人忘却尘世；既然身在世间，又何必因宠辱而忧患。〔郑之铉诗〕散职小吏无人相识，如今我隐居在翠色屏障之间。年老之后传授道德，坐着坐着便失去了丹青般的青春。风雨留下的岁月还能有多少？眉毛胡须也走过了这座亭子。请看春色将晚，紫气是为谁停留？再往下是势至岩。《闽书》记载：岩上有瀑布，一道从泰嘉山来，一道从紫泽山来。环绕岩石左右，在前面汇成水潭，名叫濯衣潭。如今淤塞成田，只剩石梁还在。岩后有石头可以容纳数人坐，下方可以藏身，刻有“陶石”二字。石上的题刻全是阴刻，只有这一处是阳刻；旁边是清泰岩。《闽书》记载：这里与梅关、绿潭等胜景相近，题刻很多。下面有水潭叫剑潭，相传有羽流道士在此铸剑，在石上留下剑形，长约十尺，深广三寸。此岩是明代丁衍夏隐居的地方。旧时有来鹤亭、云浮亭、瞻亭，都已废弃。有泉名叫云英。有石刻写着“仙苑”“饮水曲肱”。又有金壁石、化鹤邱、蟠桃坞，都是取其形状相似而命名的。这些都是右峯相连缀的胜景。外面有泰空室，讹传作太空室，在中台峯左边。《八闽通志》记载：清源山东面有太公室，宋代末年修建，明成化年间重修，改名为元隐室。又有楞伽院，在翠屏峯东面，如今都已废弃。《闽书》记载：宋代有楞伽、罗汉、悟空、弥陀四院，南面是大旗山，北面是覆鼎山，东面是皇绩山，西面是翠屏山。这里天然形成一个窝地，周围约数里。两道山涧夹着流淌，原野田地一片接一片，曲折盘旋；居民沿山行走、越过冈岭，住在竹篱茅舍中，煮食蔬菜、种植茶叶，很有太上老君遗留下来的风俗。这又是拱卫清源山前后的胜景。以下记载的是城中及城左右、砂山之前、案山和水口一带的山。虎头山　在城东北面，另名松湾。旧时有四株古松，是东晋时的遗物。考察可知，“松湾”二字刻在崇福寺门口的石头上，距离此山还很远。虽然这座山也有四株古松，却不必因此称为松湾。云山　在郡治北面，位于虎头山稍南。宋代州治设在这里，就是韩魏公出生时榕树开花的地方。《闽书》记载：花开得像红色木棉。明代崇祯年间榕树还存在。《泉南杂志》说：“树在州治西面，树干大得像房屋，高耸入天，树荫有二十多丈。韩魏公诞生那天，树还没有吐出烟霭。如今这里是提督署。署前有生韩古庙。” 鹦鹉山　在郡治东面，俗称鹦哥山。宋大观年间泉州佛教盛行时，山顶每天都有云气覆盖。《闽书》记载：山上有巨石，挺立如鹦鹉，所以得名。〔宋王十朋诗〕泉南杰出的一座高峰，石碑浑然如同鹦鹉的形貌。没有生出毛羽，随着大地一起老去；彩色纹理难以描画，仿佛与天同终。承天寺在山下。详情见《寺观》。升文山　在郡治西南面。《海录碎事》记载：东汉末年，王朗任会稽太守，破虏将军孙策追逐他；王朗渡海到了东冶。孙策又追击到闽越，王朗想逃往交州，却被军队逼迫，只得前往军中投降，后来驻守泉山。当时他登上城南的升山游览，后人便把这座山命名为朗山。《闽书》记载：如今郡志不收录此事，反而被建宁志抄取。不知道建宁在闽越上游，王朗本是会稽太守，被孙策打败后渡海进入交、广，不应反而向上游逃走。山上有许多奇石，有的像幞头，有的像砚台，都是宋代状元曾从龙家的旧物。明代陈章应居住在这里。陈章应在洪武初年因科举出身，被特意起用到泉州；他的后裔按察使瑛为他立坊，题为龙头里。如今此山也叫龙头山，山上有铁炉庙、龙山寺。详情见《寺观》。莪山　在升文山南面。《闽书》记载：山上有莪泉。如今已废弃，改为民居。以上是城中的山。

译凤山　北面连接大旗山，由北山曲折延伸而来，形势像飞凤，所以得名。旧志认为它就是黄积山，错了。宋代名为飞落山，其中有东岳行宫。详情见《祠庙》。明洪武年间，同知董仪葬在这里。山上有环翠亭，永乐年间建造，如今已废。山下有皇绩七里亭，再往下二百多步有龙窟泉。《闽书》记载：宋绍兴末年，尚书张汝锡捐资开山，工程将近完成时去世。他的女儿嫁给颍川人韩元吉为妻，听到父亲去世，悲痛不能自已。韩元吉于是拿出置办案件所得的金钱来完成工程，而张汝锡的儿子张渤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又买田作为供灯费用。〔宋朱子诗〕门前寒水像青铜制成的阙门，林外晴朗山峰中紫帽山孤独耸立。记得南垞通向柳浪，依稀全是辋川图景。万安山　在三十八都洛阳江南岸，距郡城东北二十里。《闽书》记载：唐代观察使柳冕设置万安监，在这里牧马，所以得名。万安桥在山下，桥尚未兴建时称为万安渡。又据宋《淳祐志》说，万安渡因山得名。考察起来，这种说法比较妥当。旧志又说：考察此江南北并没有万安山，柳冕设置监牧之处是在烈屿浯洲。《耆旧传》说：这条江水势险恶，常有翻船事故，所以取“万安”这个美名，大概是取安抚救济之意。两种说法不同，姑且都保存下来；但这样说并不正确。此山的山阴就在桥南，怎么能说无从考察呢？详情未明。瞻迹岭　俗称般若岭，又称袍卸岭。在清源山后、三十八都，距郡城东北十五里。另名覆鼎峯。明《一统志》说：“又名斟酌，五代留从效曾在这里斟酌军事。” 黄积山　因黄石堆积而得名。另名皇绩山，因王审邽葬于此而得名。考察徐寅所作王审邽墓碑，其中有“皇者天皇，续者勋绩”的话，于是取其意命名山峰，似乎有夸饰之嫌。它向东的一面就是梁相山，宋代梁克家的墓在那里。考察梁相山东南一里多有覆船山。《闽书》称覆船山在梁相山东南十里左右，其中“十”字是错误的。府志、县志不知道其中有误，便牵强地把它与惠安的覆船山联系起来，这是不对的。而且原注也说得不够清楚。瑞峯岭　不太高，却是左砂诸山分出支脉的地方。黎山　在三十七都，距郡城东南十五里。《方舆胜览》说：黎山是本郡的胜景。灵山　乡名圣墓。在三十七都，向下俯视东湖，是明代尤烈隐居的地方。〔都御史汪道昆巡视所属地区时造访并赠诗〕你从彭泽上书回来，独自到只园借榻安眠。留客姑且供给佛法喜悦之食，遇到人也不再戴惠文冠。《名胜志》记载：山门左边有一块盘石，可以设酒席，容纳百人；中间有一块巨石高高突起，能摇动，明代知府周道光命名为“碧玉毬”，并刻下三字。〔周道光记〕泉州郡城东面是仁风门，门外约半里，稍稍转向东南，沿湖冈行走，远远望去，山势堆叠而郁然，祥光瑞气隐约显露其中，仿佛藏有真正的圣境。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就是灵山圣墓。考察郡志却没有记载，只有山川叙述中说：北山是府城的主山。它向东分出的支脉有石壁、石头圣姑、红虾等山，怀疑圣姑之名就是指这里。大概自从异域宗教传入中原，有一种回回教，它的始祖不知是哪个朝代、姓什么，喜爱这座山丘，便葬在那里。我对此感到惊异，别驾关朱明公事先召集五六位同道，和我一同前往。进入山门，道路十分狭窄低洼；登上厅堂，境界顿觉不同；登到山顶，中间有三座隆起的坟墓，就是圣墓。墓前右边有一座小阁，是礼拜的地方；左边有疏朗的轩屋可以休息，面向西方而略朝南，窗户可以远眺，霓源、宝盖隐约横亘在远方。蚶江、法石环绕四周，来不及一一列举，而东南方向的胜景全都一览无余。山门东边有比丘尼庵，后面是安藏僧人遗蜕的地方。山门左边有一块石地，宽阔平坦，可以坐百人；中间有一块卷曲的石头，形状像圆球，下面却不与地面相连，重量仿佛有万钧。然而一人推动它，便会摇摇晃晃地移动，也是一种奇观。有人说这座山形似狮子，这块石头则像球。再考察郡志，府城南十里有狮山，那么这里不过是借形象来称说，并不是它的正式名称。我认为这块石头像球，颜色苍青，深碧如玉，于是命名为碧玉球。我听说大道没有名称，元始没有形体，太极就是一丸；两仪开始分判时，天地如同卵丸；日月形成精魄，如同跳动的弹丸。须弥山可缩成芥子，泰山、华山可小如稊米，动与静相互为根，名称和实际何必分辨？何况山名有叫鼓的、帆的、旗的、炉的、笔的、帽的，像这样的不胜枚举，都是因形象而得名，又为什么偏偏怀疑“球”呢？众人都说：这话说得伟大啊！这样命名就对了。〔朱梧诗〕湖边球石碧如琅玕，太守题名后使它拥护紫色坛场。月亮涌起，寒光照开云母殿；流星般的秋水倾泻在红玉盘中。石头摇动时，锦水仿佛要学着转轮；圆处又像巴山化作明镜供人观看。几次鹤笙从天外经过，仙女悠闲地停下，发出珊珊声响。云谷山　也叫太平山，在灵山左侧，有一座塔院，名叫云谷室。宋代末年建造，明正统年间重建。山上有“云谷”二字，相传由僧人应勒镌刻。景泰三年，知府胡志和曾在这里祈雨。如今已废弃。《闽书》记载：明代蔡文庄蔡清曾在山上读书，他在《独善山房记》中说：我曾经在云谷住过一次，不久便回来了，但时时眺望东山的山隈。从前的竹林松树笼罩在幽暗雾气中，至今仍依依不舍，仿佛有迎接人的意思。〔蔡清诗〕山峰高耸，流水簇聚；一片白云卧在空旷山谷。白云卧在空谷啊，浑然没有声息；乘风而起啊，应当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黄克晦诗〕寺外想要归去时，太阳已经醉醺醺；因为贪恋幽静，反而不惜离开群体。西风吹过两株树，送别孤月；半夜里千山共同笼罩在一片云中。鹿女自行走到花下才被看见，谷神相互交谈，定时可以听到。明早终究要回到人间居住，暂且让寂寞的空门消解尘世纷扰。石头山　在万岁山左前方，与赤城山相连接。如今人们误把它当作法石山。《闽书》记载：山的尽头有三座高耸突出的山峰。山北面层层叠石，像几支笋，险峻得仿佛将要坠落，称为天石。山上有真武殿，是宋代望祭海神的地方。宝觉山　在法石山东面，距郡城东南十里左右。山上有海印室。旧时有天风海涛楼，是宋代朱熹书写楼名，如今已经废弃。旁边有朱子祠。通志记载：楼是蒲寿庚建造，用来眺望海上船舶。这一说法不对。石鸡山　山上最高处有一块石头，形状像鸡。

译赤城山　在三十六都，距郡城东南十里左右，土色纯红。《闽书》记载：相传早晚之间有红马出来吃百姓的禾苗，人们追赶它，它就进入山中，所以又叫赤马山。桃花山　在三十七都，距郡城东南二十里。山土的颜色像桃花，所以得名。明代蔡文庄公的祖父葬在这里。蔡文庄将要去世时，留下遗命，要附葬在祖父墓下。万岁山　“岁”字，府志写作“遂”，是错误的。又名法石山。在三十六都，距郡城东南十里左右。山下有法石寺。五代时陈洪进曾在这里筑坛，仿效群臣山呼万岁，后人因此把此地命名为“万岁坡”，石碑至今还在。详情见《寺观》。后来陈洪进的妻子和女儿也葬在这里。这座山出产的荔枝极好，宋代蔡襄《荔枝谱》中有“法石白”的记载。山上刻有“极目”两个大字，另有诗一首：青霞道士老来没有牙齿，在松树下亲手分茶。谈到夜深山月落下，又骑着白鹿归入深云。大概这里从前有白鹿洞。又有诗说：清源山多有意气，松柏的高姿凌越群木。拄杖行走在渺茫云涛间，天风吹来阵阵清冷。两首诗的字迹刚劲古朴，都没有留下作者姓名。《闽书》记载：宋代有碧桃道人隐居此处，他去世后，南外宗正赵必晔作诗怀念他。《见清源文献》。诗中有句说：“名寺有西方佛意，遗留下的建筑空在山角。层层山巅有‘极目’二字，笔画脉络清楚可供摹写。”全诗见《方外》。圣姑山　在三十六都。《闽书》记载：当地出产大蘑菇，乡里人觉得奇异，便在当地建祠，后来讹传为圣姑。〔《周道光碧玉球记》〕有人怀疑灵山就是圣姑山，其实不是。考察起来，出产蘑菇怎么会因此建祠？实在没有道理。如今人们把这个地方称为鹧鸪。回龙山　距离石头山十里。山势从北山分出支脉，直到海边，形状像回头顾望州治。乌屿　在三十八都，距郡城东面二十里左右。四面都是水，岛上居民很多，中间有凤屿盘光桥。详情见《桥渡》。以上是左砂一带的山。葵山、吴明山、潘山　三座山都属于南安山，是郡城右侧的腋部。以上是右砂一带的山。一片山　就是五峰山。大乌石山　这两座山也属于南安山，是郡城前方案山的发源处。紫帽山　在三十三都，距郡城西南五里。山顶常有紫云覆盖，所以得名。这座山从南安的一片山、大乌石山延伸而来。《海录碎事》记载：这是泉州的案山，与清源山南北相对。俗称对山。考察起来，这是斜向相对，并非正面相对。清源山的奇特在于石，紫帽山的秀美在于峰。万历府志记载：山脉从南安大乌石山蜿蜒而来，群峰高耸雄峻，共有十二峰。〔国朝张云翼记〕紫帽山与清源山相对而立，它的秀美以山峰取胜；群峰高耸雄峻，尤其适合观海。庚午年秋天，我选择晴日出发。天刚破晓，走出刺桐城，星光稀疏，月色淡薄，江村处在烟水之中。远远望见十二峰，还像浅浅描画的螺黛，仿佛刚刚梳妆。可是前面行走的人在陂塘间点燃火炬，火光与朝霞上下相接；只是冈阜四面合拢，太阳还没有立即出现，我心里知道太阳已经被羲和挥鞭赶出来了。到达山脚，减少随从，把马散放在平林丰草旁；我坐着肩舆，从山岭背面沿着狭窄石磴向上，十分险峻。忽然转过一条小径，群峰便豁然开朗，温暖的阳光充满天空。稍在梵殿休息，听说这里就是金粟洞，但洞穴已经看不见了。相传宋宁宗书写的字，也已经磨灭，无法辨认。吟咏白玉蟾的诗，很让人想起郑文叔：仙术既然如此灵验，为什么不让这里的粮食常常化为精金，却只用来犒劳寄居此地的书信道士呢？沿着岩壁向左走，山峰高耸而崎岖，轿子无法抬行；同行的客人中，只有李子标、赤同登上了峰顶。这座峰名叫凌霄峰，高高耸立，独自尊大。俯视可见留麓一带的随从，马小如寸、人小如豆，纷纷如蚁，俨然隔成上下两个世界。仰望苍穹，简直不难伸手捧取日月、拂掠星斗，于是对标赤说：“上天听闻并不遥远，帝座所在之处，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可惜你家青莲先生独独还没有到这里来问道。”峰尖原有一座塔，也因山峰而得名；有龙从塔中腾起，塔于是失去了塔顶。我又说：“神异之物既然能兴云致雨，长久遍施天下，想来不会留恋这岩穴。”下山向右走，就是紫帽峰。此峰较为平坦，便敞开幔亭，同众客席地坐下。这时云气景物全都散开，只有当天的紫峰也像脱下帽子、露出头顶，仿佛向人显示坦荡平易。西北方是大乌等山，蜿蜒而来，行止十分谨慎；到这里都向东南拱伏。东南方则是鳀壑、鰌穴，在沄洋之间时隐时现。天地元气合为一体，万物景象空蒙迷离，我又遗憾不能乘长风、破巨浪，立即驰骋其中。然而天下有道，海波长久安静；我没有别的事，只是替宗元干守护此地，因而游览吟咏太平盛世的山水文章，并庆幸诸位客人都像枚叔一样有才。客人也说：“观赏到此，已经尽善尽美了！”于是举杯劝饮，各自写下几首近体诗后离去。〔明代傅錀诗〕暮春将尽，百花纷纷飘落；清晨的阳光照过郡城、溪流和桥梁。地处偏远，道路艰难，人迹稀少；山林幽深，坐久之后，鸟声也显得稀疏。〔李源诗〕秀林深处有八仙，春日闲散地出郊游。一个山僧带着两个小童，提壶携酒，背着衣物随行。一路游走直到古元隈，道士已把熟菜备好，劝我饮山中酒。请问金粟路往哪里走？道士远远指向高峻的山峰。不管山峰多高峻，也要登上去；拄着藜杖，踏过数千级山路。到了山头绝顶，放眼远望，万道山谷、千座丘陵尽是一片青色。继续前行就是金粟，关门重重关闭，山中一片寂静。小童攀过古墙顶端，径直进入洞中打开锁钥。打开洞门，里面无人，只有七位仙人；他们在仙炉前诙谐说笑、斟酒饮酒。酒后走出洞门，海风突然吹来，云烟随之升起。片刻之间，云烟从四面山中涌出，明亮而浓重，弥漫于太虚。抖衣振翅飞上凌霄，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大地。踏着云气缓缓下山，太阳从云中升起，山路也随之显现。停步回望，只见花朵含笑开放；樵夫的歌声、牧人的吟唱，自在地在山间回荡。尘世的烦恼全都消散，终于得到当年曾点那样的快乐。悠然回到秀林中，鹧鸪已经唱起暮山曲。〔周廷鑨诗〕天地元气浩瀚无边，山川河流充满其间。若不拓展万古以来的胸襟，怎能尽情舒展千里远眺的眼界？

译这座峰高出云霄，群山都失去了自己的族属和位置。山壁陡立，俯临四方空旷之地；高远深邃，呈现出无边的远景。天与海仿佛交汇而生，苍茫的海波吹拂着平原。猛烈的风摇动白日，百种神灵彼此奔走相连。云气景物避开高秋，石林仿佛刚刚沐浴过。幽深之中各种忧虑全空，只觉得心神肃然。疲惫地拄杖，向丹邱辞别；暂息心机，又惭愧不如樵夫牧人。缓步行走时遇到山精，在洞口拾取金粟。天地间尚有风尘纷扰，猿猴鸟雀又怎能安然栖宿？江边村落动荡如烟，使我的心绪纷乱。旁边有灵应岩，下方是普照寺，详见《寺观》。山顶分为两峰，位于此峰的背阴面。金粟洞是唐代元德真人郑文叔居住的地方。相传他出游经过洛阳时，遇到一位穿羽衣的人，把书信寄给郑文叔；郑文叔回来后，传授了书中内容，并送给他半升粟米。回家一看，竟然是金粟。洞中有石刻，宋宁宗书写“金粟之洞”四字。后来去华也居住在这里，明代何观辞官归来后隐居于此。〔五代徐寅诗〕一条溪流拖着碧色，环绕着高峻的山峰；携带瓶钵，最适合来到这里的角落。农事结束后，树荫下黄牛犊卧着；斋饭时间，山下白衣人前来。松树多是从前弟子所种，山路则是前代僧人开辟。三卷贝多经中说的金粟之道，难道能够把心炼成灰烬吗？〔宋代白玉蟾诗〕白云缭绕，群山深处一层更比一层深；洞口的枯树间，幽禽正在鸣叫。如玉如雪的梅影映着寂寞的春天，琅风吹拂，竹子的风韵使夜色更加萧瑟森然。海水在城外流过，像青萝带子；岩峰高耸到天边，像一支碧玉簪。想起仙人郑文叔，眼泪随着夕阳落入平林。〔元代龚丙诗〕紫帽峰高峻参天，与天相齐；群山仿佛向人作揖，纷纷低首。千年的世界藏着金粟，半夜的星辰环绕着玉梯。石鼓声沉寂，苍苔已经合拢；丹炉火冷，只有云气自行停栖。洛阳的羽士杳无消息，十二峰前太阳又一次西沉。〔明代朱安期诗〕洞门深深锁闭，再也遇不到仙人；长空之中，哪里还能驾着茅龙飞行？斋堂前的曲径被青莎覆盖，亭外高大的石碑被碧藓封住。仙殿没有灯，只有萤火代替；客堂将要生火，却供着鹊巢。不要说修道同伴终究稀少，在老鹤声中仍有一线相通。〔黄河清诗〕披开云雾，远道寻找仙宫；在老鹤声中，仍有一线相通。文叔怀着什么心意开启罔象，去华有意接续天地造化。辉煌的碑刻留下千年文字，幻化成金只需一粒的功效。在其中寻求真道，却始终没有得到；海天之间云树迷蒙，细雨濛濛。〔何乔远诗〕混沌初开的天地并不遥远，通天之路也并不远；俯视飞云，仰面吞食明霞。炼养容颜如今渐渐疏懒，采芝的仙人又远去了，凭什么吐纳？只能餐食日月精华。〔张瑞图同曾二云游诗〕浓墨般的春山映着淡淡的官舍，戴着笋壳帽，轻快地走过最高的山岭。三农仿佛呼唤着随车而来的春雨，预先洗净山光，让人一路观赏。〔又〕绝顶上笙歌踏着白云，洞中鸡鸣犬吠不知何时才能听到。道士骑着一只千年仙鹤，飞舞着向儿童行礼，拜见使君。〔又〕衣襟参差掩映在云气树梢间，远处火树与塔边明月相连。莫非是山民用灯火代替笔墨？千秋万代写出了宰官的清正。〔国朝诸葛璐诗〕紫峰空洞，云影昏暗；石塔直冲凌霄，甚至高出云层。御书“金粟”二字仍然存在，千年仙人的踪迹却再也听不到。天高地远，云根古老；花落在洞前，潭水无人清扫。深夜天空一尘不染，清风明月拂襟，最为舒适。洞中一觉仙梦悠长，洞天清晨鸦声早早响起。文叔在山中住了多少时日？门外无人，只有芳草残留。神仙自己也有知交好友，传说书信曾由洛阳传来。〔黄元骥诗〕直登凌霄，仿佛倚着通天的云梯；俯瞰尘世，万物都显得低矮。峰顶云开，松柏苍翠；林间阳光温暖，鹧鸪啼鸣。千村炊烟连接城郭，两座岛上的桑麻之地安宁，战鼓和军备都已停息。金粟仙人的遗迹到哪里去寻找？只空留下古洞前茂盛的荒草。〔黄朝阳诗〕以探求奇异之处作为名山的名声，山深之处云气充塞、寂静无声。石径险峻难以寻找，常常要用手摸着绝壁前进。进入洞中窥探修道者的内心，不知不觉心中惊惧。仙人已经无法见到，但仍留有古代诗文的遗迹。太阳将落时归来，还想着再来登临游历。右峰绝顶有凌霄塔，是明代知县钱楩所建。西边有石鼓、丹炉、试剑、棋局、仙迹、仙掌等峰。北边有天湖岩，南边有古元室。明正统九年，道士吴云静修建。〔明代陈琛诗〕抱素真人曾在此停留，排开云雾、扫净床榻，以助山岩的幽静。也知道这里有雪反而能够温暖，尤其惊讶没有风也会呈现秋意。石涧水声潺潺，使人惊叹流水消逝；尘世中人纷纷奔走，令人感慨人生游历。等待我西铭先生半年，春天红花绿叶抽发时，山丘必定满目春色。〔黄河清诗〕我乐于山水，随处都愿为山停留；白鸟、青竹一一显得幽静。醉中菊花应当笑我，病后诗鬓却已经遇到秋天。百年也难以偿清山河的债，整夜常在梦中游历。暂且服下丹药，仿佛飞来此地；浮云仍隔着小蓬邱。〔苏濬诗〕山中的日月闲适悠长，顿时觉得世俗人情疏远。长满苔藓的小路连接云天，松风入夜，四下空旷。像中散那样飘然高卧，像子云那样寂寞居处。一条小路通向幽深处，天花任其舒卷飘落。〔黄克晦诗〕大家同处在梦幻般的世间，空寂的庭院自然显得幽深。谁愿意整日坐在这里？只是苦于一身被尘世羁留。过了午时山影移动，微微凉意使树木已有秋意。什么时候才能再观望天象，长跪着向青牛老君请教？〔何乔远诗〕共同做山中的人，彼此相看，都是超然物外的身心。暮色经过，山林萧瑟；仰望秋日的高天，空阔无边。夜里星河清晰可数，春日柏树苍苍。放声狂歌并非放纵，醉中反而看见天真本性。〔又〕野外景色扰乱着轻淡的夕阳，幽深的山中遍布蕨菜和薇草。偶然出游就须尽情，连日不应回去。迷路时要防备苍耳，投宿岩间，指向青翠的山色。秋泉还带着残余暑热，行走时衣履仍会沾湿。又有盘古洞等胜景。古元室、盘古洞都属于南安地界。山上还有小丹邱，吴云静建作修炼之处，后来陈琛和弟弟陈让曾在其中读书。《紫峯年谱》记载：小丹邱在金粟洞下、古元室顶上，有小屋三间，先生看见后很喜欢，于是和弟弟陈让借来作为读书处。半山腰又有一座亭子。〔明代庄一俊诗〕半山亭上鸟还没有啼叫，半山亭下花已经铺满小路。春风中的刘郎不分时节，六月看花也醉得像烂泥。芳草旁举杯，常常接近仙鹤；小桥上的行人经过，已经听到鸡鸣。若有人问起亭中的事情，依旧只能像烂柯人一样，送走西沉的太阳。山中有泉，泉水味道极其甘甜清冽。《方舆胜览》记载：山顶泉眼相传有龙盘踞其中，名叫龙池。宋《淳祐志》记载：甘泉在紫帽山龙潭旁边。所说的就是这眼泉水。另有潮汐井，详见《水利》。

译鼓雷山，距离石塔山西南约一里。山上有一块石头形状像鼓，敲击它，声音如同雷鸣。有人说，天将下雨时，它会像雷一样鸣响。过去有雩坛，是郡守祈雨的地方，如今已经废弃。《闽书》记载：山上有陈君岩，乡人陈珏曾在这里结庐守墓，因此得名。岩旁有层层叠石，险峻得像堆积的鸡蛋，下面有龙井。相关内容互见《水利》。沿着井向东走，通到溪边；大阜山麓有一块石头，宋庆历年间曾有龙盘踞其上，因此名为龙绕石。据考，鼓雷山共有四处：一处在三十二都石旗村，中途有跨亭，名叫回通；一处在二都石龟铺西面，相传天将下雨时，隐隐有雷声在石下鸣响，那里有一岩名灵应；一处在三十四都鼓雷村；还有一处就是这里。石塔山，距离石龟山以西一里，在石笋桥南面。山体从山腰直到山脚有一块大盘石，与江相接，长二百余丈，穿伏在水中，俗称石皮。《闽书》记载：邱文庄邱濬曾问蔡文庄蔡清：“你们郡有万家石，还存在吗？”所问的就是这块石头。山上有石塔院和刘忠顺亭。〔宋代王十朋《出郊迓客至石塔院憩刘公亭诗》〕春日来到西郊之外，江亭视野十分美好。青桐映照着楼阁，紫帽峰抹着烟霞。雨后田野里牛在耕作，潮水退回时白鹭站在沙滩上。河桥阻隔，不能携手同行，只能徒然因流水逝去而叹息！另有曾从龙别墅，如今都已废弃。石龟山，出临漳门外约一里，三座山峰高耸，形状像龟，山川坛设在那里。《闽书》记载：山上有一块石头，高高竖立约二丈，名叫石笋；笋江因此得名。《隆庆府志》记载：宋代郡守高惠连因私怨击断石笋，明成化年间郡守张嵓将它补接起来；如今年代久远，石上长满苔藓，旧日断痕渐渐看不出来。〔元代释大圭诗〕险峻的石头青色直入云中，上面有千年古树。我来到树石之间躺下，天风在山谷岩壁间回响。以上三山都在紫帽山北面，向东行进。小乌石山，在三十三都，距离郡城南十里。山顶有海岸庵，半山有玉泉庵和蔡公泉。〔宋代曾公济《蔡公泉记》节略〕密学蔡公从前由史馆来任漕运官，巡视所属地区的空闲时间里，独自发现了这眼泉。离开以后，他写信来说，郡城南面山岭西侧的山麓有一泓泉水，味道甘美。我和僧人洞源寻找访问，过了很久才找到。有好事者听说此事，于是疏通泉源，使水流加快，凿池蓄水，架亭遮护；郡中百姓早晚提水汲取，饮用不断，因此命名为蔡公泉。当时是至和二年。治平年间，县令王克俊把“蔡公泉”三字刻在石上。双凤山，又名补陀岩。〔国朝林之濬诗〕郊游径直越过笋江西面，缓缓扬鞭，任凭马蹄随春风前行。麦田花黄，香气萦绕道路；烟雾笼罩的村庄草色碧绿，连接着堤岸。僧人怜惜废寺，迟迟徘徊不愿离去；鸟儿啄着空亭，自在地鸣叫。最是这幽静的岩石留下了胜迹，佛灯零落，令人意绪凄迷。山上有观音阁，国朝乾隆年间由本县人黄言元修建。洋屿，在三十三都，距离郡城南六七里。平坦田野中突起一座山，山上不时有牡蛎壳，难道是古代海洋中的岛屿吗？山上有栖霞洞，唐代无了禅师曾居住于此，宋代道人苏随也曾隐居在这里。如今建筑已经倒塌，但石刻仍然存在。〔明代黄景昉诗〕平坦田野中特地突起一峰，尖锐如圭，向上与紫帽群峰相齐。千年来旧传这里堆积牡蛎壳，昨日又惊异于曾有斑蹄经过。洞开之后，就地凿成了几个洼形酒樽；崖壁削立，只能依靠栈道和梯子。树腹中年年是雷声震动之处，莫非是龙离去后躲避到幽静处栖居？〔又〕猿猴牵引，蛇伏路旁，山径逐渐倾斜；山下田野里有几户人家。饮酒时黄叶簌簌飘落，香气团团穿过隐约的红纱。归路上断虹横跨水面，暮池只剩余霭，蒸腾成绚丽晚霞。远远知道伐木开山的人已经动手，再也没有永嘉山水那样的风流。〔又〕病气侵入泉烟，药材只有一圭，谁知峰顶的水痕竟与泉水相齐？穿过田地寻找道路，只凭牛粪作标记；避世保全性命，任凭马蹄自行前进。督促役夫凿山，劳累得削制木屐；指挥题写匾额，又费力悬挂梯子。排解忧愁总要靠杜康酒，乌鹊向南飞去，暂且任它栖息。〔周廷鑨诗〕松门深处镇着斜斜竹烟，这里旧日是城南杜曲人家。巧妙筑成蜗牛形屋舍，盘绕在石阶上；抬手几乎能摸到牛郎星、斗宿，暮色落入窗纱。水泽连接麦浪，翻动着朝阳；天空进入枫林，隐没在晚霞中。不要说泉水清明之地只是纵情饮酒，题写的诗篇已经不再记载元嘉年间的往事。〔国朝释如幻诗〕亭台水池错落分布，彼此有高有深；怪石高峻嶙峋，洞壑阴森。翠竹苍松重重环绕，天风迸发出海潮般的声响。以上三山在紫帽山东面，向东行进。龙首山，在紫帽山东南麓，山势有龙飞翔之状，也叫龙头岭。〔宋代钱熙诗〕暮年仍然遇到闰月，第五天正好逢春。带酒来独自欣赏，敲门时僧人也不恼怒。两株松树像拱手站立，万家井舍自然横陈眼前。精舍原本是元规曾经盘踞之处，也是尘世高僧居住的地方。山下有安福、保福两座寺，详见《寺观》，如今已废。山下还有妙峰堂，唐代欧阳詹的别墅就在这里。《闽大记》记载：欧阳詹与乡人王式、吴播、薛寿、郑简、康暐、王云卿相交友善。诸位先生总把欧阳詹当作进士看待。欧阳詹的父亲任博罗丞，命他赴试，他特意与诸位朋友在此聚会，询问讨论是否可行，后人便因这块地方建了妙峰堂。如今也已废弃。再往东有欧岭，是欧阳詹居所后面的山。白塔山。行辇山，在狮山前的下辇铺，俗称下辇。相传宋朝小皇帝遭遇蒲寿庚叛乱，向南行至此处下车辇，因此得名。《闽书》考证：《淳祐府志》已经记载此山，当时还没有小皇帝的事情，恐怕是传闻附会造成的错误。〔明代朱辂诗〕古庙坐落在荒村之中，英灵依托于此。过去曾有玉辇停驻，如今只见微弱夕阳。千年之后尘土遗迹仍在，香烟处处飘飞。多次追怀宋室旧事，惆怅得几乎不愿归去。狮山，在三十五都，距离郡城南十里。从城中望去，山势连绵曲折，像一头狮子，因此得名。从前人们在这里设置烽火台，所以又叫烽山。山顶有巨人的脚印。雁塔山，在二十九都新店，距离城南十里。平地上突起高冈，山峰秀丽高耸而圆润，形状像塔。山上有一块圆石，约五丈大小，敲击时声音像鼓，称为灵鼓石。元代末年李于磐在此山南面避乱，直到现在仍是李氏世代居住之地。高甲山，又名东山。溜石镇在它下面，因此又叫溜石山。在二十九都，距离郡城南十里。《闽书》记载：山上有一口方圆一丈多的水井，海潮到来时，海水与泉水并不混杂；井水色泽清莹，味道甘甜。以上六山都在紫帽山南面，向东行进。从紫帽山到这里，都是郡城内部格局中的案山，也就是作为屏障和朝向的山。福平山。大石山。驷行山。

译华表山，在五都，两座山峰如华表般对角耸立。山麓有草庵，元代修建，用来祭祀摩尼佛。〔明代黄凤翔诗〕秋日里一同登临这座琳宫，树叶凋落，山林空旷，清爽之气澄澈。细草早已湮没仙山小路，斜阳暂时化作佛坛上的灯。竹林旁泉脉靠近炼丹灶，洞中云气从山根升起，绿藤蔓延。不要问倒塌的瓦片和残破的墙垣，萧然只要有一张床榻，便足以面对高峻山势。庵后有万石峰，有玉泉，还有“云梯百级”等题刻。另有一块石头形如虾蟆，春夏之间常常吐出雾气，弥漫全山，并与海雾相互连接。灵源山，在五都，唐代道士蔡明濬曾居住于此。又名吴山，也叫吴明山。宋代有吴氏兄弟隐居在这里，后来乡人祭祀他们以及他们的两位母亲，详见《坛庙》。山势雄伟，横跨四里多，高出东南诸山；山外的顶部高大平坦，也叫太平山。山上有一块石头名为望江石，向南眺望大海，可以看清数百余里；向北回望郡治，山川、城郭历历如画。山下有灵源庵，是宋代林知读书的地方；林知死后就葬在此山，详见《宅墓》。〔元代王翰诗〕旭日照耀高山，天风振动远处树林。若不是因为沧海的景色，怎能认识白云般的心境？瑶树徒然满含香气，珠林深深积聚翠色。坐了一会儿明月升起，不知何处传来潮音？〔明代王慎中诗〕拘束的凡身充满妄念，一样东西也不能舍弃。形体自身加以束缚，使道心日益减少。偶然同一片云一样闲适，得以在这座寺庵休息。奇峰重重叠叠，飞泉从一处倾洒。飒飒天风吹来，松涛如雨声落下。幽暗朦胧，像深藏在被帐中；烟霭翠色，满把可取。智慧之灯不灭，高悬照见这暂时的肉身。到此才知道，关门房中躺卧，也像奔马一样劳顿之后的停息。发誓要寄身名山，从此投靠清静之人。荒芜的茅草随手就能割除，不必再等待片刻。〔苏濬诗〕丹崖上的古代居室倚着云天，曲折小路通向万重山谷，景色各不相同。有客人进门，苔藓无人清扫；没有僧人说法，只有鸟儿彼此呼唤。胸襟吞纳渤海，栖身仿佛在三座仙岛；手拍浮丘仙人，能把百壶酒都喝尽。夜静时钟声惊醒客人的梦，天花渺渺，从仙都飘出。〔黄克晦诗〕山顶风高，已经无法攀援；真想凌空飞去，再也不回来。忽然听到苍翠林中有仙犬的叫声，幽深的大雁半落在若有若无之间。三重城郭分布在青色云霭中，江流百折，汇入断续的山间。知道有知音共享这次胜赏，兴致实在不浅；什么时候能长久陪伴一位闲居的僧人？〔张瑞图诗〕仙掌花繁，点落在客人的衣袍上；禅门远远通入高处的紫云。群峰从东方聚拢，趋向青色云霭；一间空室居中，显现出白毫。地主贤能，重新建起栋宇；山人老去，旧日风流已经消失。因为无事在此停留三日，贪恋聆听松涛和海涛。灵泉井，详见《水利》。另有紫云峰、紫云室，那里四时花木交相掩映。《闽书》记载：山南有一支山峰叫乞雨山，上有七星墩，乡人在此祈雨，若挖出木炭就会下雨。嘉庆乙亥年冬，在山顶镌刻“魁”字，修建朱子祠，匾额题为“奎峰堂”，乡中绅士在此祭祀。玉兰山，在灵源山下，出城向南四十里，地方名叫灵水。山中多有兰蕙，散布在巨石和树林之间；叶子长而美丽，有光泽，宽度比韭菜茎大，花都是五瓣，颜色洁白如玉，香气可传到一里之外，芬芳异常，据说是仙种。当地老人说：宋代有人在山上搭屋居住，隐去姓名，自称“一笠山人”，神情淡泊。他曾有诗句说：“洞里烟霞无人共，时闻仙香特地来。”于是把他的居室题名为“仙洞”。又在山前建了一座小亭，下面有一块平整如砥石的巨石。石上有一个脚印，名叫仙踵石。世代相传，仙人想驾云登天时，曾把一只脚跨在石上，脚印深约一寸，于是把亭子题名为“仙踵亭”。旁边种着名菊、异花、佳蔬和绿蒟，形成几条小径，外围又用杂花异草围成篱笆。〔有诗说〕闲倚大古松，满眼都是烟云翠色。把菊花种在山前小路旁，成丛的篱笆间传来仙犬吠声。高州山，在灵源山与华表山之间，与府治相对，因此得名。罗裳山，在二十八都，距离郡城南三十里。它与清源山、紫帽山、朋山并列为郡中名山，泉州一带所谓“清紫朋罗”指的就是它们。山东面有玉髻峰，山下有画马石，详见《古迹》。又有龙湫六井，详见《水利》。象陷山，在华表山北面数里处。山势雄伟高大，旧传有大象伤害人；唐末南安有陈姓人挖坑使象陷入，因此得名。山中有灵泉庵、石资岩。蔡如金尊师曾把符印藏在山顶。石龟山，这又是一处石龟山。在象陷山东南十多里处，有约二丈高的陡峭石壁，石头形状像龟。宋代岳珂《桯史》说：“我外祖家住在泉州的石龟，就是这里。” 圭壁山，在罗裳山东面，山形像玉圭，因此得名。青阳山，在二十七都。山上有八块石头，名叫八仙石。旁边是石鼓山，山上有庙，里面祭祀顺正王，详见《坛庙》。宋代郡守真德秀曾在这里祈雨。又有法云寺，详见《寺观》。还有八贤祠。石壁山，在深沪村，也叫狮山。《闽书》记载：山上“深沪”二字石刻，相传是罗隐所书。山中有崇真寺，旁边有复井，详见《水利》。左边是弥陀山，山下有天竺井，水味甘甜，旱季也不枯竭。右边是青山，有市心保井，详见《水利》；又叫宝泉，于是以此命名庵。庵左边没有蚊子，也把这看作隐语中的谶兆。〔明代詹仰庇诗〕层层山崖分成五处海湾，重重房屋耸立在孤冈之上。这里是鱼虾聚集的水乡，也是种粟麦的田园。壁山上的高大树木古老，玉井细泉芳香。我独自乘槎远游兴致浓厚，想寻找垂钓的地方。〔王之诏同李廷机游石壁山诗〕石壁峰凝聚着摇曳的翠色，高高插入紫云尽头。古寺传来诵经声，空旷江面上晨色清寒。险峻岩石层层呈现秀色，潮汐反复形成叠叠波澜。携手一同游览眺望，浩荡景观令人壮观。〔李和原韵〕同伴相随远眺，江边古寺直插云端。大地挺立出金狮般的秀色，江水翻涌如玉虺般清寒。山岚的光色悬在翠壁上，霞影映入苍茫水面。拜谒之时欣喜瞻仰，浩大水域展现出海滨壮观。益辅山，在郡东南的永宁卫。因山上最早受到日光照射，名为朝阳山；又因山上有石头像珍珠，名为骊龙山；又因山临大海，名为瑞海山。

译宝盖山，在二十都，距离郡城东南四十五里。俗称大孤山。明代处士赵复曾隐居于此。〔明代黄克晦诗〕群山在江边错落而出，大孤山最为孤峭。鲛人宫殿依傍断石，僧人小路通入平湖。急雪飘落难以聚积，飞禽经过时自行鸣叫。青天厌恶它孤独挺立，谁还来在这里插建佛塔？〔詹仰庇诗〕宝盖峰孤峭地控制着东海，西来的金马山远远与它争雄。抬手可摩天汉，千山尽收眼底；目光进入苍海，百岛都能相通。虎豹般的风从幽深涧底生起，鱼龙般的云气在大波中升腾。天涯仿佛有神仙气息，一声长啸清冷悠然，像要驾空飞去。山顶有石塔，名叫关锁塔。所谓关锁，是镇守水口的塔。塔高出云层，登塔可以望见商船往来。宋绍兴年间，僧人介殊修建。民间又称姑嫂塔。《闽书》记载：从前有姑嫂嫁给商人为妻。商人出海经商，长久没有回来，姑嫂便登塔远望，像望夫石一样。塔中刻有两位女子的像，游人拾瓦片投掷，投中者生男，投不中者生女。〔明代苏濬诗〕古刹倚着高峻云霄，乘风独自聆听潮声。举千杯迎接海市蜃楼，借万里长风扶摇而上。美玉般的树木从空中伸出，远处飞帆带着月色。两位仙女的环佩声清冷，秋色正是萧瑟。〔黄克晦诗〕绝顶上的芙蓉塔，徒然怜惜它建造时的劳苦。塔影孤独地悬在碧空，风吹落下来，壮阔地激起寒涛。天地元气苍茫而滋润，幽深的心境高远无边。不时听到环佩声响，仿佛两位女子出游来相邀。〔朱梧诗〕千寻高的碧玉削成芙蓉，遮挡阳光，含着风势，层层重叠四五重。海水伸向扶桑，惊涛翻涌；山势回环如葱岭，青翠山色浓重。擎天的八根石柱徒然驱使巨石，世间罕见的三维山势只有这座峰能见。傍晚秋雨茫茫而急，愁云不知藏着哪条飞龙？山下有圣泉井，山南约五里处有虎岫岩；那里云气缭绕，岩石光润，林木青葱，临海的景色尤其优美。上面有赵永嘉的石刻诗：“青山吐出白龙开，我是地仙赵秀才。嘉善无鱼餐得去，永嘉有虎唤能来。”《闽书》记载：每年八九月，滨海男女携带饼、餈、羊肉和酒，在山上游赏，称为游春。〔明代庄一俊诗〕天风吹落海上的云关，岩穴空明，渐渐可以攀登。不时看见凌空的群鹤飞下，更听到一位僧人悠闲说法。鳌城吞吐着中秋明月，虎岫山在落日中自在地静卧。若遇到僧人，请他告诉我，近来俯仰之间如何仍在人世。〔又〕远近寒山的暮色各不相同，洞门不时被遮住，看不见海南群峰。孤城之外、海岛之外人烟断绝，潮水边几间屋舍被野树重重围绕。于是有渔郎下水敲鼓，才参拜僧人，僧人也出来鸣钟。十年来身在蓟北，心中一直牵挂故土；今日登临此处，反而因病体而惊惧。〔苏濬诗〕夕阳倚着层层山峰，清酒在石壁阴影下饮用。长啸声与风相应，驱石般的风势深入海上云层。野外空旷，迷失了芬芳小径；稀疏的帘幕中显出远处树林。问僧人却没有一句话，只有古树间禽鸟长鸣。〔黄克晦诗〕暮色投向孤寺，向人询问山路的分岔。石阶险峻，霜草湿滑；村庄寂静，听得见汲水桔槔声。落雁盘旋在秋日塔影旁，归龙在海云中嬉戏。回头看，昏暗已经遍布；空濛的翠色正氤氲升起。〔又〕走到千峰之外，力气已经用尽；心神却飞向东方积水之处。阴森的山路供行人通过，幽深曲折地通入禅宫。石头涌起，仿佛狮子在座下鸣叫；树林翻动，风中像有猛虎长啸。相互扶持登上绝顶，伸手仿佛可以割开混沌。〔朱梧诗〕幽深小路清凉，石壁阴影中含着光辉，迎接雨意。松林关隘在秋日更加寂静，佛前明月在夜里更加明亮。落叶使人迷失僧人踪迹，林木深处鸟声也换了。金仙宣说“六如”偈语，梵诵声回应着高雅情怀。国朝乾隆二十四年，城中人在山腰修建文昌阁。金鞍山，又名天马山，在二十都，距离郡城东南五十里，俗称小孤山。山中有永嘉室，也叫月庵，宋代道人赵永嘉曾居住于此，详见《仙释》。山旁另有一山，土石呈红色，名为火焰山。《闽书》记载：宝盖山俗称大辜，金鞍山俗称小辜。相传有辜氏女子显现神异。也有人说是大姑山、小姑山，就像江西有两座出现在江中的山，人们在那里立了二姑庙。灵秀山，在二十一都，距离郡城南五十余里。《隆庆府志》记载：山上有小岩，从前有人在旁边结庵；海潮到来时岩石湿润，潮退后岩石干燥，因此名为海潮庵。宋代石起宗曾在庵中读书。《闽书》记载：山上旧有空相院，详见《寺观》。山中还有凌霄塔、七佛塔、方外亭、透龙泉、青莲池、濯足池、待月桥、君子石、盘陀石、灵蛇洞等胜景。芝山，就是祥芝。在二十一都，山上有“小山丛竹”四个大字的石刻。又有宋代邱葵的石刻诗：“床头枕的是溪中的石头，井底的泉水通到竹下的池塘。留宿的客人不在意飞鸟的叫声，只独自听着山雨，面对花开的时节。”详见《古迹》。丰山，距离石湖山一里多。山上有丰山寺，如今已经废弃。〔明代何乔远诗〕春风浩荡，全然不知道寒冷；两只衣袖飘然，对着酒杯欢饮。碧海呼啸着来到几席之前，黄沙曲折延伸到林木山峦。席前看见羊群般的石头形态，寺中看见螺髻般的山形；能有您来此，便成就了胜事，往后应当把这里作为读书之坛。寺前有大小石块附聚在一起，骤然望去像一群羊。以上十九山都从西南的驷行山出发，山势回旋到东南，既是郡城外的局案山，也兼作环绕水口的山。岱屿，在海中，位于石湖、北镇两山之间，是郡城水口的山。海船从这里出海，航行两天到高华屿；再行两天到■〈勿上黽下〉鼊屿；再行一天，就可以到达琉球国。另有护田屿，位置也相近。白舆，在石湖港西面，耸立在江中，是洛阳、圣姑、北镇、石湖各港汇流之处。它的左右有许多沉积沙洲，位置迁移不定，屡屡成为商船的祸患。这两座岛屿在海中，也用来镇守水口。此外，府志、县志中还有几座山，它们并不完全关系到龙脉的大势；由于图中的内容已经很密，难以一并详细记载，但既然有历史事实，仍应一并录入。石壁山：考察可知，这座山靠近万岁山，并不是深沪的石壁山。赤虾山，与桃花山相连，山下有埭。锣钟山。《闽书》记载：敲击这里的石头，声音像锣和钟。考察可知，这就是桃花山上的石头，并不是另外一座山。岩山、翁山、古圳山、斗南山，都在郡城西南十多里处，与紫帽山相接。考察可知，这些只是小山，关于它们彼此相对的说法并不稳妥。水亭山，距离狮山三里，早晨像在朝拜、迎揖郡城。碧峰山，府志没有注文。崎山，在二十八都。府志只注有这一句话。双石山。《闽书》记载：在家山脚下，山峰多为成双突起。石城山。《闽书》记载：山势连绵相接，像一座城；旁边有四座山峰，山顶有石洞。相传从前有僧人居住在洞中，能够降伏老虎。

译岱峰山，在郡城东南。《闽书》记载：山中有石佛岩。相传在雕刻岩像以前，石头夜间显出三道光。宋嘉定年间，僧人守净雕刻阿弥陀佛、观音、势至三尊佛像，旁边刻有“泉南佛国”四个大字，由宋代王十朋书写，字高约六尺。〔明代黄凤翔诗〕百年胜迹如今已经长满蒿草，今日莲宫重新开启佛法形象。宝佛仿佛从遥远的葱岭降临，山僧夜里梦见官员来到。厨房相邻，香气分送斋供；走到丹梯，俯视化台。想问禅房究竟在哪里，夕阳却催促着竹轿返回。〔黄伯善诗〕走出津亭，向东渡过一条水；闲云断处显出一座孤峰。白苹红蓼之间江天清净，曲折小路穿过丛林，通向野寺。海气侵入台阶，晴天也像下雨；潮声传到树上，傍晚风势更多。游人并不是悲秋的客子，万里关河都在眺望之中。〔又〕冷落的龙山辜负了这次胜游，酒中狂客和诗中圣手都暂且休止。浮生中这样的相会仍然难得，世间事务有谁能够自由？带着遗憾对着雨中的黄花，冷酷的白发容易使人惊觉秋来。我独自领受西风坐着，昨夜江神已经替我驱散忧愁。〔又〕一年一度的佳节又逢重阳，早早约好与黄花一同举杯。只管登山寻找野寺，不妨冒雨经过江乡。禅心像鸟性一样，早已忘却机心；茶碗和蒲团引出悠长的话题。带着酒自己来又自己离去，无端的秋思竟然太过轻狂。〔又〕高峻的梵刹仿佛从天而来，这里是六祖传灯的旧法台。古石失去光泽，被紫藤缠绕；残碑半已磨灭，横卧在苍苔中。僧人归来时海上明月迟迟升起，客人坐着，山花偏偏盛开。篱笆外白衣人还送来酒，仿佛陶渊明和支遁在此徘徊。国朝康熙年间，本县人吴英修建寺院。近处是青石山，山上有塔。《淳祐府志》记载：青石山有巨石耸立在平野，方圆数里，高十多丈。百姓遇到严重旱灾，就到山顶祈雨。横山，在十四都，距离郡城七十里。山绵延数里，横亘在郡治之前。南面山脚下有许家巷、画船浦、萧妃村，都详见《古迹》。画角山，在郡城东南。孤石高高耸立，形状像角，山顶可以眺望大海。《闽书》说：“南乡各山，只有孤、吴、横、角四山知名。”孤山就是宝盖山，吴山就是灵源山，横山就是横山，角山就是画角山。仙人山，在永宁卫。巨石盘绕，上面有仙人脚印。山在卫城外半里多，石头临近海边，崎岖嵌叠、堆垒交错，有的像篆文，有的像木桩；树木仿佛人工堆成的假山，奇异得无法形容。象山，在永宁卫。山形像伏卧的大象，因此得名。金钗山，在二十二都，距离郡城东南三十里。因所在地名为石湖，又叫石湖山。旧志说金钗山下面还有石湖山，是错误的。《隆庆府志》记载：两座山峰延伸数百丈，像钗子的两股；山上有六胜塔。《泉南杂志》记载：宋政和初年，僧人祖慧、宗什等认为这里的地势像明州育王山，于是募捐修建石塔，形制华丽，几乎可以与开元镇国塔、仁寿塔相比。《闽书·元释大圭募修塔疏》中说：山势环抱如金钗，耸立一柱擎天的雄伟景观；地灵可比玉几山，可以看见六龙回日般的高峻标志。旁边有魁星堂，是宋代梁克家读书的地方，早已废弃。明代寨帅臧京重新修建，后来又废弃。它的左边有一座独立挺立的山峰，叫石镜；西面有小岩，叫石狮岩。《闽书》记载：岩前凿有泗洲像，因此又叫泗洲岩。东面有沈公堤，是明代寨帅沈有容修筑的，用来挡沙、保护民田。杨原山，在郡城东南，是宋代僧人禹昌栖居的地方，详见《仙释》。另外，安海一地自成一套格局。它是安平绅士编纂成篇的，并且说明了水道，因此一并记录在这里，不再分开叙述。安平镇的山川位于县治西南八都。这里上接温陵，下通漳、粤，西面凭借九溪、黄冈的险要，南面通往金、厦、台、澎各地的船舶。当地地势从三峯毫光向东转行约十里，是六都的熊山。山脉曲折延伸到七都桐林、钱埔、曹店，直至龙山寺，分成三支：东支由坑岬贯通东洋，西支由型厝通达西畴，中支就是龙山，是安平山脉来龙的核心。从龙山向南走到北门埔，山脉又分为三派：东支由后库延伸到海边，作为左方屏护；西支由鳌头通向下坂坑，作为右方屏护；中支则从拱北亭突起为永高山，转向南方，经过鳌美塔、世德里，跨向海边。这就是安平内局的形势。若从外局来说，从曹店向东，有坩坂庵，前面连接浦边，成为安平左臂的屏障。从浦边向南走，有庄头萧，下达东石，以抵挡海门的东面。从曹店向西，有古田、后萧，连接曾埭，成为安平右臂的屏障。从曾埭向南走，有朴兜、江崎，直到石井，以抵挡海门的西面。水道方面，东边从古陵流向东南角，注入海中。西边则从南安九溪流到大瀛，进入曾埭，注入海中，同东面的水在石井江汇合。这就是安平外局的形势。采自柯希九《安平纪略》。《叙川上篇》：这一篇总述水川。晋邑的山以白虹山为主脉，晋邑的水以大海为归宿。洛阳江环绕左侧，笋江、浯江、溜江都属于晋江，环绕在前方。这些江水都流向大海。城以北，只有白虹漈水靠近山脉核心；其余水流经过白叶、钟石两山北面，流入仙游，与晋邑没有关系。凡在白虹正脉左侧的水，都注入洛阳江而入海；在白虹正脉右侧的水，则经南安汇合永春、安溪的水，一同注入城南的晋江而入海。城南晋江上游的水，有的注入晋江入海，有的不注入晋江而自行入海。总的说来，山没有不尊奉白虹山为主脉的，水没有不流向大海的；这就是全邑大河大川的总体形势。《叙川下篇》：这一篇逐条分述各水川。

译洛阳江　《府志》说：在县东北，距城二十里，是晋、惠两县的界江。它汇合晋江东北各山流出的康溪、长溪、留公陂陡门等水，向东流入海中。江上有桥，名叫万安桥，详见《桥渡》。《广兴记》说：唐宣宗微服出行，游览山川胜景，感叹说：这里很像我的洛阳。《闽书》引宋淳祐年间志书和沈存中的《梦溪笔谈》说：以漳、洛命名的水很多。“洛”有下落之意，水向下流落，称为“洛”，旧称洛洋。《九域志》写作“乐洋”，把“落”写成“乐”，是错误的。后来又以洛阳为名。有人附会说，唐宣宗出家时到过这里，认为风景像西洛，这种说法尤其没有根据。考察宣宗曾到同安夕阳寺，关于西洛的说法似乎也并非全无依据。古谶语说：“洛阳沙平，泉南公卿。”〔明代郑之铉诗〕一眼望去，两座桥横跨水面，洛江映入眼帘，格外明亮。海蛎房的潮水开始壮大，鼠麯草在深地里茂盛生长。撒网的人辛劳地防备水势，呼唤鱼儿，点名把它们当作士兵。海上风波形势格外紧急，连邻里之间也难以承受这种愁情。〔本朝陈万策诗〕潮水通入泉间溪涧，清澈的波澜流向大海。衣冠人物来到晋室旧地，景物仿佛中州。两岸村庄的炊烟相接，长虹般的桥架在水面上。夜里风起，波涛翻涌；秋月之下，风浪归于平静。车马往来的尘迹遍布，文雅的客人乘船饮酒游赏。渔歌连日响起，一叶轻舟划过水面。康溪　《府志》说：在郡城东北，源头在北髻山上，即小髻山、双髻山。它与乾元、院山两处的水流汇合（并不只是两山的水），流到林田桥，经过龙济、永安两桥，成为濠市溪。溪中巨石高峻，水流冲激。石狮山、白水岩、香岭山三处的水，以及施陂的水，都来这里汇合，流到留公陡门，注入洛阳江。考察起来，这就是小髻、双髻、新庵、鸡笼等山的水，经留公陂流入洛江。长溪　《府志》说：在郡城北面，溪水承接大帽山（这里指晋江的大帽山）等山的九股水，汇流于此，向下通到留公陂；又有白洋、白石埭等水，到留公陂陡门，注入洛阳江。考察起来，这就是正干山脉的湾流。坵花山、玉叶山、笔架山、建兴山、玉锦山、护庵山，以及护卫山脉的小鸠、大鸠五洋，直到水□的大帽山等处的水，都经留公陂流入洛江。《府志》有“以及覆船等山八股水来会”一句，是错误的。因为覆船山是惠安的山，它的水自行流入洛江，不必来此汇合。县志先说覆船等山的八股水，随后又另说与惠安沙溪等水相合，更加错误。〔宋代王十朋诗〕年老了，厌倦了游宦生活，进入闽地才知道有这样的溪川。三座山仿佛隔着大海，九重山岭好像聚集直插天空。稻子种到了山顶，松树栽到了接近日光的地方。长溪水流无穷无尽，前面还有清泉。考察两溪之外，还有大阳、小阳、朋山、岭后两条水，也同样经留公陂注入洛江。以上两条水，就是所谓凡在白虹正脉左侧、都注入洛江而入海的水。凌斜溪　《府志》说：在郡城西北。源头发自休田山，向西南流，与花山饮坑的水汇合。《县志》说：向西流五里，到南安涧埕渡，汇合永春的水，从双溪口流出；又有石壁陂水，从白花溪林流来，大房陂水从圆觉墌流来，观音陂水从建兴山流来（应当在山后），汇合成为大埔陂，流到韩陂。到南安牛角潭，汇合永春、安溪的水，从金鸡流出（“鸡”字原作“溪”，不对；这里距离金溪已经很远了）。桥名叫黄龙渡。向东流到石塔山，注入笋江。江边有石笋，笋江因此得名。考察起来，这就是白虹正干；正干以西，凡尖峯、隔支、九投，以及花山右侧的大坪、进屏、八尖、建兴，后方的龙兴、香炉、东庵，以及大阳、小阳、朋岭、将军等山的水，都注入笋江。这一条所说的，就是在白虹正干右侧，经南安汇合永春、安溪之水，一同注入城南晋江而入海。晋江　在城南一里多的地方。它其实是笋江、浯江、溜江的总称。因为晋室南渡时，许多衣冠士族沿江居住于此，所以得名，县名也由此而来。它西面承接永春、安溪、南安各地的水，汇合成黄龙溪，正对漳门外的白塔山，称为笋江。〔明代王慎中记〕郡守程习斋公治理泉州到第八个月时，政务已经通达，上天以丰年作答，百姓也庆幸获得生计。程公于是得以和宾客游览笋江岸边。那浩瀚、澄澈、深广的江水日夜不停地流淌，水势浩荡，回旋曲折，放流到四海。江面曲折延伸，遥远得不知有几百里；天空空旷辽阔，直到视线尽头，仿佛就在几席之外。肥沃的原野和低湿的田地一望无际，曲折延展；田地分成什伍，纵横整治；山峦昂起，群峰突兀，水势迅疾，山形骤然显现，令人凛然不敢控制。面对两岸四面眺望，只见山水似开似合，回旋、环拱、停驻、耸立，令人眷恋而不愿离去；它们各自呈现美态，在玲珑、深广、清澈的水光之间相互映照。光色晶莹，清新爽朗，上下飞散，映衬着云气和烟霭，实在奇妙。至于高高的帆船和迅疾的划船，在雾气、涛声、风浪中时隐时现，首尾相接；零散的渔棚和钓艇上，欢歌笑语交替响起，前面唱、后面和，船桨击破空明的水面，鱼儿下沉，鸟儿飞起，江面空阔、山势摇荡在朦胧昏暗的烟霭之中。灌木和莞柳成行并列；鹳、鹄栖息停留，野鸭和鹜又飞来聚集。轻檐细梠随着曲折水岸而建，延伸盘绕，面对晴朗的江波，倒映着水中的景象。这些都是百姓的活动因山水而兴起，也使程公和宾客能够观赏环绕四周、奇异诙谐的景致。至于打扮艳丽、穿着华美服装的男女，聚集了一州的士女，沿着低地和水岸行走，几乎看不到尽头；他们纷纷散开又彼此聚合，无法穷尽其来往的方向。文蓼、芳荃等水草繁茂芬芳，人们遗落的鞋履挂住了衣带裙裳；清越的豪笛声激扬，繁密的丝弦声哀婉幽微。人群衣裳淋漓，行动颠倒，徘徊杂沓，忘了岔路通向哪里，忽然发现太阳已经将要落山。这些就是活着的人因时令景物而产生的娱乐感受，也使程公和宾客共同获得欢快、适意而融洽的心情。程公饮酒十分高兴，回头对宾客说：我能够把这些当作景观来观赏，是因为他们正在为谋生劳作，忙忙碌碌不得休息，哪里知道这里的美，而只有我独自享受它。把游览、享受物候景色当作娱乐的人，懂得什么叫游览；如果只是追逐耳目的爱好，满足于酒浆和烤肉的滋味，又哪里知道我的快乐？只有我能和这些景物心意相通，他们难道真的能和我相同吗？今天这次游览，确实可以说是快乐了。然而这江水长在，任凭日月无穷地流逝。此前游览这里的，不知有多少人，但他们的声名消磨、踪迹湮灭，和江水一同逝去，都已经化作漂浮的木屑和游散的水沫，再也无从寻觅。

译如果没有文字寄托，使这件事不至于泯灭，那么后世的人谁会知道我和程公等人在这里游览的快乐呢？于是我举杯请我说：您应当把它写下来。我又回答程公说：从前叔子游岘山，山公游习池，以及柳恽游具区、苏子瞻游西湖，他们所见的光景物象，都在一时达到极美。那些文章的文采照耀，意气雄健俊逸，既在当时极为出众，而流传下来的风尚余韵，至今仍值得称道追念；至于随从官吏邹湛、侍兵葛疆，以及出家人惠勤、参寥等人，也都因此在后世没有湮没。这样看来，宾客现在正有所寄托于程公，而这条江虽然长在，它的名声或许也会因此显扬。程公反而认为我才疏学浅、鄙陋无能的文章足以记载这件不会泯灭的盛事，岂不是过奖了吗？说完，酒也喝完了。程公作揖向宾客告别，我退下后为此写了记。〔陈琛诗〕五月时清溪已经有秋意，小船在江心荡漾。庄子早已懂得濠梁观鱼的意趣，哪里还有什么江山不能使人自由！〔黄克缵诗〕城依三峯而建，百重城垛敞开；苍翠的溪流曲折几道，环绕楼台。江上箫鼓声中游人很少，天边帆樯下商旅船只来到。洲渚遥遥分开，平野一片青绿；石桥横卧，挡住晚潮回流。舍弃船只，扶杖登上高处，万里薰风吹来，真是畅快！〔黄景昉诗〕横在眼前的万丈江水如水晶屏风，怎肯与照着浅滩的寒光相比。江上的水气向着人本来就是白的，月亮的魂魄连着树影，却不知树色已经青了。穿锦袍的人划船而来，听说是供奉；罗袜踏波的人，徒然怨叹洞庭。谁来谱写浪淘沙东流而去的曲子，深夜里唱给老龙听。〔郑之铉诗〕长江年年平静地荡漾着碧色，万重波涛飞起，连接着远方的天空。水面凫雁映着寒冷的晚照，十里孤蒲遮蔽着村庄的烟霭。残余的水流旧日汇合在青山之外，古树在白露之前就显出秋意。人们都说三洲洲上的月色最美，却不知这光景究竟有谁怜爱。〔又〕秋色盛烈，气势骄纵；一江蒹葭在寒风中萧萧作响。千年残断的石笋仍然依傍石壁，百丈长虹般的桥斜斜横过水面。天外的帆樯遮住远行的雁群，石间风雨带来寒潮。能够吟咏“枫落吴江”的人，到这里应当更能知道什么叫寂寥。〔本朝黄裴诗〕沿着江路行走，尽头都是平坦的沙地；夕阳下归来的帆船斜在浦外。城郭附近怎能忍受听见戍楼号角，只面对流水空自遥想仙人乘坐的木筏。云里的野僧敲响山寺磬声，溪边老人桥头泛舟逐浪。傍晚凭栏远望长江，芦荻深处还有人家。江水又向东流到德济门外，另名浯江。〔宋代邱葵寓居浯江时作《识魏秀才》诗〕简陋茅屋萧瑟冷落，寒虫声中不禁流泪；独自吟诗，诗句还未写得工整。败叶使沟水变黑，乱云遮住了夕阳的红色。半生辛苦，却徒然穿着儒生衣服；一年蹉跎过去，又迎来北风。不料在偏僻乡里遇到奇事，晚年竟能拜见鹿门翁。〔明代黄凤翔诗〕清溪边共同约定，在暮云中相会；万里霜天映照着酒杯。商人迎着风催促船桨加快，游人等待月亮升起，迟迟才放舟。点点野火使村中树木迷蒙，隐约的寒潮摇漾着钓丝。一曲高歌用来欢娱整个长夜，江头为何还要哭泣蛟龙水神。〔又〕唱着船歌泛舟驶向沧洲，两岸松树的阴影使船稍作停留。到芳园看竹，还要拜访园主人；思念友人，雪夜里独自回船。细缆被风吹动，天空刚下过雨；潮水涌入空阔江面，月亮仿佛也将随水流动。渔父在礁石边已经收竿，能不能跟随我到五湖游览？〔庄一俊诗〕桥门边正想听新莺啼叫，恰好潮水上涨，春水向西流。春水渺茫无法渡过，新莺还没有啭鸣，使人迷惘。千座山峰经过雨洗，耸立在南山下；万条沟壑云气升起，北边山陇显得低矮。借星河排遣愁闷，哪里才是归处？独自坐在高楼上拟定诗题。江水又向东流而后折向北，环绕城东南，流到溜石，另名溜石江。这里城东的水，以及城南江外几重不能自行入海的水，都汇归此处入海。众水汇流，船只航行颇为危险。明万历年间，郡守蔡善继在江上修建宝塔，用来镇锁内堂水口。这座塔位于巽方，是最重要的地方：一方面用来稳固水口，另一方面用来振兴文运。因此乙卯年建塔后，秋试榜上中式者占了一半；过了五年，到己未年，庄公又考中会试第一名。江水又向东南流到法石、石头、圣姑、岱屿，另名蚶江；这里又是晋江入海的水门。当地鱼盐丰富，却苦于地势低洼潮湿。宋元符年间，僧人怀应砌石修路，自北到南共二十里。考察晋江原来的名称就是晋江，后来分为西面的笋江、东面的浯江，浯江东面为溜石江，溜江东南面为蚶江。四江虽然名称不同，其实都属于晋江；除此之外，无法另找所谓晋江。《新唐书》说县城北一里有晋江，开元二十八年别驾趙颐正开凿沟渠，使船只通行城下，这几乎让人怀疑另有一条晋江。然而县城北面没有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唐书》的记载错误得很。《闽书》说晋江接纳安溪、南安的水，向东到岱屿入海。那么笋江、浯江、溜江、蚶江都包含在其中，统称为晋江，这是很明白的。省志竟把晋江、笋江、浯江、溜江分作四条江，虽然依据《闽书》，但删去了详细注文，于是晋江仿佛另成一江入海，竟与笋江、浯江、溜江的名称毫无关系，所以特意加以订正。城中的各条水流向东南流出通淮门，汇合永靖、乌洲的水，到上保桥与潮汐相通。潮水退去时，水向西流，到下保桥又汇合三峯坑水、南峯院水，流到东山；东山就是高甲山。然后注入晋江。东湖上下塘的水，从清源山各条沟坑流下，经七里坑，流过凤山、黄积山之间。水流进入下塘，又由尚书塘进入上塘，全部从龙须郊的两道涵洞流入晋江。以上都是江北的水。浯江以南，汇集紫帽、鼓雷、石塔、石龟等山的水。溜江以南，汇集龙首、小乌石、双凤、洋屿、行辇等山的水。东山渡　汇集南安九十九溪的两条水流，以及磁灶、葛洲两溪的水；这些水经过吟啸、结砖、陈翁、除翁桥下，便是湮浦埭，经姑坑等桥，抵达溜石的水道。北面的石塔、狮山，南面的象陷、石龟、罗裳等处的水，也都汇注于此。这三条都是江南的水。考察晋江是众水汇合的地方，所以县治建立在这里；又是各县水流汇合的地方，所以郡治也建立在这里。不经过洛江、晋江而自行入海的水，有陈埭港、玉澜浦、植璧港、陈坑港、安海港等。陈埭港　在吟啸浦东南面。凡罗裳、圭壁等处的山涧，流成万石，汇成盈塘、许塘；以及罗裳东南各涧向东汇入沙塘、向东南汇入涩缨塘的水，都来这里汇合，经过东西两座陡门流入海中。

译玉澜浦　在陈埭以东。凡罗裳东南、横山东北各涧的水，汇集到洑口，流到浦边；凡宝盖西北各涧的水，流入前坑塘；凡曾坑汇入龟湖以及象畔塘等处的水，也都在这里汇合后流入海中。植壁港　植璧就是石壁。在石狮市南面。凡横山以南龙湖、虺湖等处的水，都在这里汇合后流入海中。陈坑港　在石壁南面。有芦舍湾、埕边、潘迳等港，各自按大小、远近接纳水流；烽火埭、西湖等处的水，也都经过这里流向大海。安海港　在郡城西南。水源发自南安柏峯山，流成九溪，经过大盈、镇海两座桥，与灵源山西南各处的水一起流到李市庄头，汇入东埭，经此流入海中。●卷之五　海防志 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而不在陆地；天下奸邪盗乱的萌发，往往由陆地发展到海上。通过整治山川而使海疆安定，功效在这里，成效却正好显现在那里。然而深山绝谷、偏远海岛之地，教化难以到达，灾异和祸乱就容易发生。晋邑依山临海，米粮□□依靠台地，居民以船只航行为生。万里海上风波，商贾像鱼鳞一样聚集。因此，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就应当配备哨船，严格管理汛口，在险要处派兵驻守，彼此联络，侦察巡逻；这样的制度十分周善。总之，稽查必须明确，不能把良民诬陷为奸民；防范缉捕必须有力，这样凶恶的盗寇才不至于漏网。关键在于振作整顿、澄清弊端，在法令中革除积弊，在意料之外防患于未然；这样才能使海上风涛不惊，海疆永远安定。于是编纂《海防志》。宋 嘉祐三年，福州知州蔡襄上奏，请求沿海各地教习船只，以防备海上交通。奏疏大意说：福、兴、泉、漳沿海四郡，巡检所统属的士兵大多不熟悉船只，遇到缓急事务不足以派遣使用。现在，除了已经下令各处修缮舠、鱼船，并分别按照现有管辖数量登记造册之外，还应当经常切实训练士兵驾驶船只，使他们熟悉水势，以备差遣使用。元丰元年，拨调禁军一百人，增加小兜水寨的防守，巡逻晋、南、惠、同四县沿海地区。后来撤回禁军，改为招募土军，并增额十人。淳祐年间增加到三百一十人。《府志》说：考察此寨建于熙宁年间，当时又有石湖井，都是防守海面的水寨。靖康三年，辅臣李纲上奏，请求设置沿海水军和战舰。奏疏大意说：臣考察广南、福建两路，近年多有海盗，官府却不能讨伐捕捉。帅司没有战舰和水军，只能坐视盗寇猖獗，沿海百姓遭受其荼毒。船舶既多，愚民贪图利益、喜欢作乱，跟从海盗的人很多，终于酿成大患。希望下令各船，令帅司设置战舰、召集水军，经常切实教练，使他们熟悉风涛的险恶；由水手驾船，官军发射弓弩和火药，即使贼船飘忽不定，也可以追赶、袭击。绍兴六年，设置水军一百五十人，隶属于泉漳都巡检使管辖。乾道年间，增加到三百九十人。绍兴二十六年，福州将领郑广率水军来归，隶属殿前右翼军。详见《兵制》。绍兴三十年，命安抚司登记、招募土豪和水手。漳、泉、福、兴四州累计招募船三百六十只、水手一万四千人。又在滨海巡检所属土兵中选取十分之七熟悉水势的人，每月一次与土豪、水手一同驾船出近海港口，教练三至五日，再返回原处。乾道二年，命令收括各司船只，分为甲、乙、丙三等，轮流编组。本州晋江、南安、惠安、同安四县，共有船二十一只：甲班十只，乙班九只，丙班二只。每年依次轮换，发文给所属各县拘集，以备安抚司征调。乾道八年，增设水军，设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