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晋江县志道光本六十七

卷之七十六 杂志下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60–672 段

何镜山前辈《泉趋八首》内:“宋家南外刺桐新,凤凰台榭冢麒麟。至今十万编民满,时有当年龙种人。”宋末泉州郡设有南外宗正司,聚诸潢属,今赵姓者多其后。《闽小纪》。仁和陆公南至为泉州别驾,爱万安桥之胜,属蔡氏作《沧泷图》。何镜山为赋长歌,矫天纵横,集中不可多得之作也。歌云:“君不见洛阳长桥卧海波,江翻浪撼奈桥何?累石重栈屹不动,牡蛎戢戢生咸鹾。忆昔此桥未驾时,此水汗漫愁两涯。蛟螭无怒或战鬬,鼋鼍有势深凌欺。宋家蒲阳蔡太守,乞官近地麾旌旗。梁空迭址悬机繂,安置妥贴静澜漪。水道酾为四十七,三百余丈何逶迤。善男法子来落饮,大书深刻穹丰碑。至今三百有余岁,风涛枕席忘庄馗。往来人马何坦坦,竖子亦识端明祠。郡人相传昔造址,河伯海若愁不起。银山雪屋日呼汹,重渊何处厝寸址。公遣移檄告海神,龙宫水府深无津。隶夫持檄但大叫,便欲醉死投鲛人。怀袖须臾得报章,克日约饬鲛龙藏。遂锲柱基鞭凿石,天清气朗不可当。参差乌鹊如神相,居然万载波无扬。顾此好事者附会,或非实迹徒夸张。又闻二碑在祠畔,石理精粗异体段。传言绝域赏国宝,镌仿一石来暗换。但恐亦属虚诞词,总之为公张笔翰。只闻迩岁寇火烧,双碑一裂高岧峣。漫理欲断还不断,忽复缝合无赪焦。此乃居人真闻见,得非神精守藏遍。气势遒劲森矛戟,光芒恍惚生雷电。怪底海内竞摹搨,流传初如离笔砚。陆公陆公来此邦,岂无异物开心腔。独好洛阳海生涌,持使蔡子图沧泷。蔡生下笔图沧泷,陆公嫣如轩天牕。公行玺书承召入,安得如此颂刻垂示千古为并双!”《消夏录》。何镜山先生之着《名山藏》也,语琰曰:“吾年十九,已与计偕留心斯业,读通纪吾学诸编,多所未快。奈积书少,若中秘又未出人间何,迨西胄之暇。私属笔研,未敢示人。及转仪曹,时值蜀中陈玉垒先生以发抄实录得请,予心艳之。有同乡曹郎丁先生午庭佣抄以遗我,此名山藏之权舆也。向者收拾开国动劳,即徐、常诸公之迹,遗佚尚多,乃今犁然有始卒。若汤信国一篇,是吾特笔。盖信国东征西讨,往往为副而不为主,吾所叙次,可以不复不漏矣。制书如《大诰》三篇,家传户诵,字无增减,窃取《尚书·周诰》“王若曰”之意之法,庶几犁然于顾諟乎。圣谟时出,因事成书者,讲肄所遗,几难摸索。有如资世通训者。”先生则详列谒者问答之词,洋洋如始颁布。先生曰:“此书合肥窦公来守吾泉,以一编遗我,始得裁附。”因与琰论新、旧《唐书》之优劣,如姚崇十事,旧书列款而新书不载,何以示来兹耶?先生之考订礼乐诸书也,琰于使署中抄携韩苑雒黄泰泉乐书及近代词臣所收拾雅奏章词。先生曰:“汉之《安世房中》,昔人谓去《雅》《颂》已远,更难取精于唐宋矣。惟我圣祖,凡定一祀典,即制一乐章,亦不相袭。所谓建中和之极,非尚其词之谓也。”《天官》一书,先生曰:“吾读观象玩占,侭堪檃括,今天子专官开局,考订裁治,不妨椽笔,少俟庙裁。”此则《名山藏》之大略也。其着《闽书》也,托始于万历壬子,而告成于天启丁卯,中间十有六年,独手成书。书成之后,吾乡尊为钜典而未有知其艰者,惟琰备知之。当巡按山阴陆公以《闽书》托先生也,意欲于三山授室,而招致八州文学之彦,分曹禀仰于先生。先生曰:腐令之书,单出一手,吾不欲假长于众而博总裁之名。且阅岁经年,糜有司之饩,非吾愿也。于是督学慈溪冯公为之搜讨郡邑记载,泉守阳公为之置抄誊书役。亡何,诸公先后去,诸役尽辞归。凡续购遗书或搨摹志刻,笔纸膏油行脚之费,子弟亲友小史家僮几案之劳,其所支给,地方官府未尝过而问焉。书成后,无有知者。琰于中丞熊公言之,始借观议刻。今已刻在藩司库中。庚午之冬,琰索而得之。越三年,间即有搀入传记,如紫乱朱,今琰颇能别之。其书加于通志之旧者为前帝志,君长志,及乎韦衣闾巷之命名节取,视昔为详,乃若缙绅之籍。当未就之日,先生绝不示人,多携于山水游眺之余,自笔自窜,临刻而始登木,其意深可会也。中有存其名而略其事者,故揣杜张之意。琰举以质先生,先生曰:“吾存其实于所必存之事,而不于本传夸详,盖讳而不没,或有谅我云耳。”

译何镜山前辈《泉趋八首》中说:“宋家南外刺桐新,凤凰台榭冢麒麟。至今十万编民满,时有当年龙种人。”宋朝末年,泉州郡设置南外宗正司,聚集各支宗室成员;如今姓赵的人,大多是他们的后代。——《闽小纪》。仁和人陆公南至任泉州别驾,喜爱万安桥的壮观景色,嘱托蔡氏绘制《沧泷图》。何镜山为此作长歌,气势纵横,是诗集中不可多得的作品。歌中说:“您难道没有看见洛阳长桥横卧海波之上,江水翻腾、巨浪摇撼,又能把桥怎样?层层垒石、重重栈道高高耸立不动,牡蛎密密麻麻生长在咸涩的水中。回想从前这座桥还没有架设时,水势漫无边际,两岸都为之忧愁。蛟龙螭龙有时发怒争斗,鼋鼍凭借威势在深水中凌逼。宋朝蒲阳蔡太守,乞求调任近地,挥动旌旗来到这里。桥梁腾空,桥基层叠,悬挂着机繂,安置得稳妥,使水波安静。把水道分流成四十七道,三百多丈的桥体多么曲折绵延。善男信女前来落成饮酒,把大字深刻在高大的丰碑上。至今已经三百多年,风涛就在枕席旁,也忘却了危险。来往的人马多么平坦安稳,连小孩子也知道端明祠。郡里人相传,从前建造桥基时,河伯海若都愁得不敢兴风作浪。银山般的巨浪、雪屋般的浪头每天喧腾,深水之中哪里能安置一寸桥基?蔡公派人移送檄文告知海神,龙宫水府深不可测。役夫拿着檄文只是大声叫喊,甚至想醉死后投身鲛人之中。不一会儿,怀袖中便收到回信,约定日期告诫鲛龙收藏水势。于是便砍削桥柱根基,鞭打凿开岩石,天气清朗、气势不可阻挡。参差的乌鹊仿佛有神灵相助,居然使万年波涛不再翻扬。” 不过,这些关于奇事的说法也可能是附会,有些并非真实遗迹,只是夸张而已。又听说祠旁有两块碑,石质纹理一精一粗,形制也不同。传言说,远方有人赏赐国宝,便仿刻一块石碑暗中调换。但恐怕也属于荒诞之说,总之是替蔡公增添文采。只听说近年遭遇倭寇纵火,两块碑中有一块裂开,高高耸立。裂缝似乎已经断开,却又没有完全断裂,忽然重新合拢,既没有红色焦痕。这是当地居民亲眼听闻和见到的,难道不是神灵精怪一直守护收藏着它们吗?碑上气势遒劲,森然如矛戟,光芒恍惚仿佛生出雷电。难怪天下人争相摹拓,流传开来,起初就像出自笔砚之间。陆公,陆公,您来到这个地方,难道没有奇异事物使您心胸畅快吗?偏偏喜爱洛阳桥海潮涌动,拿来让蔡生绘制《沧泷图》。蔡生一落笔绘成《沧泷图》,陆公便欣喜得像轩窗高耸入天。如今您奉诏持玺书入朝,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作此颂文刻石,流传千古,与前碑并列呢!”——《消夏录》。何镜山先生编著《名山藏》时,对我苏琰说:“我十九岁时,已经参加计偕,留心于这项事业;读遍《通纪》以及我所学习的各种编书,却有许多地方不能满意。无奈藏书太少,若是宫中秘府的书,又没有向民间开放,直到在西胄读书的闲暇,我才私下安排笔砚,开始写作,不敢给别人看。后来调任仪曹,正好蜀中的陈玉垒先生因请求抄录实录获准,我心中十分羡慕。同乡曹郎丁午庭先生受雇抄录,抄了一份送给我,这就是《名山藏》的起始。过去我搜集开国以来艰苦创业的事迹,即使徐、常诸公的事迹,遗失散佚的仍然很多;到如今才条理分明地有了始末。像汤信国那一篇,是我特别撰写的。汤公东征西讨,往往担任副职而不是主将,我所叙述编次的,可以做到不重复、不遗漏。诏书如《大诰》三篇,家家传诵,文字不增不减;我私下取法《尚书·周诰》中‘王若曰’的意思,希望在顾諟方面能够条理清楚。圣人的谋略有时出现,因事成书的著述,是讲习中遗留下来的,几乎难以摸索。有一部像《资世通训》的书。”先生于是详细列出使者问答的言辞,洋洋洒洒,仿佛刚刚颁布一样。先生说:“这部书是合肥窦公来镇守泉州时,把一部书送给我,我才得以删裁附入。” 他又同我讨论新、旧《唐书》的优劣:像姚崇的‘十事’,旧书列出条目而新书没有记载,拿什么来给后人看呢?先生考订礼乐诸书时,我在使署中抄录并带来韩苑雒、黄泰泉的乐书,以及近代词臣搜集整理的雅乐奏章和文辞。先生说:“汉代《安世房中歌》,古人说它距离《雅》《颂》已经很远;后世要想在唐宋乐章中再取精华,就更困难了。只有我朝圣祖,每制定一种祭祀典礼,就制作一篇乐章,而且彼此不相沿袭。所谓建立中和之极,并不是崇尚辞藻的意思。”谈到《天官》一书,先生说:“我读《观象玩占》,尽管可以加以删削概括;如今皇上专门设置官署开局,考订裁治,不妨暂缓动笔,稍等朝廷裁定。”这就是《名山藏》的大略。至于他编著《闽书》,开始于万历壬子年,完成于天启丁卯年,中间十六年,独自一人完成。书成之后,我们乡里尊奉为宏大的典籍,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艰难,只有我完全知道。当时巡按山阴陆公把《闽书》托付给先生,原想在三山设馆,招来八州文学俊彦,分设部门听从先生指挥。先生说:‘这是我这个腐儒的书,单凭一人之手完成;我不愿借众人之长,却博得总裁之名。’ 而且年复一年,耗费有司供给的廪饩,也不是我的愿望。于是督学慈溪冯公替他搜集、考订郡县记载,泉州太守阳公替他设置抄写书籍的役夫。不久,诸位官员先后离任,各役夫也都辞职回去了。凡是续购遗书、摹拓地方志刻本,以及笔墨纸张、膏油、行路等费用,还有子弟、亲友、小史、家僮在书案前劳作的付出,所需支给,地方官府从未过问。书写成后,也没有人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中丞熊公,才借来观看并商议刊刻。如今已经刻成,收藏在藩司库中。庚午年冬天,我索取后才得到。又过了三年,期间有人把传记材料掺入其中,像把紫色混进朱色一样;现在我大体能够辨别出来了。这部书比旧《通志》增加的,有前帝志、君长志,以及对平民闾巷中因命名取节而来的记载,内容比过去详细;至于缙绅名籍,也比过去详备。书还没有完成时,先生绝不拿给别人看,常常在游览山水的间隙,亲自删改,直到临刻时才付梓,他的用意实在很值得体会。其中有只保存姓名而略去事迹的,因此我揣度是效法杜预、张华的用意。我举出来询问先生,先生说:“我在必须保存的事情上保存事实,却不在本传中夸张铺陈;这是有所避讳却不使其湮没,或许有人能够谅解我吧。”

所胪列乡里前辈,俱在易名之后。而今已有就库司之本搀入其中,点污成书,必招后谤。琰兹拈出,观者自能知之。皇明文征之选,其原本则在镜山,其成刻在金陵。舅悌携归,惠予一册,中间细覆旧选,亦有搀入如《闽书》者。琰望后之观者,稍稍致详,勿谓先生具眼人,反混收于鱼目也。先生自粤西归,独坐丙房,环堵不能旋马,而市廛湫隘,于是出之镜山。然问难之屦,日满于门。间语琰曰“山中客未至时,吾挟书属笔,日得两三辰。客来则置之,计三日或不凑一日功。凡吾所期一年者,或三年可乎。惟天假我,庶遂前心耳。”又尝语琰曰:“一日旦至晚不过六时,世俗日三餐,辍业殆将过半。吾旦起一食,粝饭菜羹,兼三时于一刻,可少废事。”先生之惜寸阴盖如此。先生南归之岁,琰叩其前后诸集刻。先生曰:“吾向者以万历、泰昌、天启名篇寓年先后,今在南都,自选分为一十二册,刻于沈宁海将军家,待其刻来,可与若相印证也。”今未得见,因舅悌昆玉南行一问之。己卯秋七月朔日识。苏虹如《记何镜山着书大略》。何镜山诗:“海国砧声虽寂落,江城角韵总清哀。”黄东崖诗:“莫愁良夜杵声稀,海国秋深尚葛衣。”盖闽地暖不用收理寒衣,故无砧声也。予在《都门季春与闽人诗》亦有:“即今冀北单裘日,已是闽南衫葛时。”实录也。《闽小纪》。何匪莪公自南部侍郎告归,居于东郊之镜山,屋仅一层,以住内眷。客至,公与坐于门塾。后始筑一亭,隆冬风烈,客殊难之,曰:“先生晨夕坐此,如风何?”公曰:“风大时亦当去之。”曰:“今日亦觉冷否?”公曰:“正不自觉。”客归,语人曰:“见何公令人高堂广厦之气索然。”《温陵旧事》。何镜山先生乔远谪居以来,竿牍屏绝,当道推重。一友以关节相干,公不许。其人曰:“公见重如此,一言何难?”公徐语曰:“请问所以重我者何故?”《续小学》。镜山宴集,唯清谭雅谑竟日夜,绝无歌曲管弦之娱。甲子秋,长公上寿,请用梨园宴乐,公许之。甫初昏,即罢遣,曰:“此辈若夜来不散,则奸盗诈伪之事无所不有。”《续小学》。何镜山起复谒选,鬻田一宦家治装。粤归问赎,时宦已殁,其家颇欲求多。公一切从之。众谓公;“便宜与人,自失体面。”公曰:“士大夫而与故宦之家往复计量,更失体面,吾捐数十金买胸中多少闲适,殊为便宜。”林如源《镜山佳话》。何镜山善饮酒,自云:“日进五十杯,乃吾应得物,食物无所择。”方营镜山时,尝以朱薯度餐,酒后惟进果蔬柿柑,能啖三五十枚,嘉肴惟恐不持去也。辛丑壬寅间,如源过自誓斋,见公麦饭淡菜之羹,哺啜致饱。以源不时至,命市荒邨所有,加空豸一缶而已。先生尝言曰:“吾凡事俱作平等观。”《镜山佳话》。如源初从镜山公学诗,问所宜取法。公曰:“作诗如作字,无帖不临,总作自家字;无集不读,总作自家诗。”《镜山佳话》。邑有杜生某,先世鬻田于镜山,赠公。厥后,杜之佃卒筑屋杜山何田之间,时公在宦邸,掌家政者着认基税数十年矣。戊申,生谒公五,因偶及前事,公归核原券,召杜生还其地,并佃卒所认券,曰:“是不与原券俱来者。”《镜山佳话》。有得何镜山公书数幅如市易米数升者,一门生语公宜自珍重。公曰:“使彼得以举火,正获我心。”《镜山佳话》。何镜山与人交,务以大节相勖。见素李公居丧,茹素三年,肌色减损,亲友皆劝复膳。公独曰:“斯道也绝久矣,愿卒勉之。”丙寅,绵贞周公被逮,其时阉焰方炽,莫敢向迩。公遣人入漳,致馈贻书慰勉。周公复书,感公道义之爱,且云:“生平少学问,承教不敢不于此际求得力。”《镜山佳话》。御史苏琰为诸生,落落自负。司空何公乔远以所撰国史示之,直加点削,无所让。何公诗:“何生谬有千秋志,苏琰为吾一字师。”指是。《宦梦录》。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攻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乃航于遥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传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异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怀之以归,则迷失道。虽识其处,再往则失之。《陈小崖外纪》。

译书中列举的乡里前辈,都已在改名之后才列入。如今又已经有送入库司的刻本掺杂进去,污染了成书,必然会招来后人的讥谤。我现在把这些部分挑出,读者自然能够知道。皇明文征的选本,原稿在镜山,完成刊刻在金陵。舅悌带回来,送给我一册,其中仔细覆核旧选,也有像《闽书》那样掺入的内容。我希望后来的读者稍微详细考察,不要说先生是有眼力的人,却反而把鱼目混入珍珠一并收录。先生从粤西回来后,独自坐在丙房,房屋四壁狭小,连马也不能转身,市街又低湿狭窄,于是搬到镜山写作。然而前来请教问难的人每天都挤满门口。他间或对我说:“山中的客人没有来时,我带着书、拿着笔,每天能有两三个时辰的工夫。客人来了就放下,一算三天还未必能凑出一天的功夫。凡是我原计划一年完成的事,也许要三年才能完成吧。只希望上天赐给我寿命,或许能实现当初的心愿。”他又曾对我说:“一天从早到晚不过六个时辰,世俗每天三餐,停止工作几乎要占去一半时间。我早晨起来吃一顿粗饭菜羹,把三顿饭并在一刻钟内吃完,可以少耽误事情。”先生珍惜光阴,正是如此。先生南归那年,我询问他前后各部文集的刊刻情况。先生说:“我从前以万历、泰昌、天启作为篇名,寄寓年代先后;如今在南都,自己选定分为十二册,刻在沈宁海将军家,等它刻成送来,可以同你的本子互相校证。” 如今还没有见到,因此趁舅悌兄弟南行时,托他们去问一问。己卯年秋七月朔日记。苏虹如《记何镜山著书大略》。何镜山有诗说:“海国砧声虽然寂寥稀落,江城的号角声总是清冷悲哀。”黄东崖有诗说:“不要忧愁美好长夜中捣衣声稀少,海国秋深时还穿着葛布衣。”这是因为闽地气候温暖,不需要赶在秋冬收拾缝制寒衣,所以没有捣衣声。我在《都门季春与闽人诗》中也说:“如今冀北已经是穿单皮衣的时节,闽南却已经到了穿葛布衫的时节。”这都是实情。——《闽小纪》。何匪莪公从南部侍郎任上告老回乡,住在东郊的镜山,房屋只有一层,用来安置内眷。客人来时,公与他们一起坐在门塾里。后来才修建了一座亭子。隆冬时节寒风猛烈,客人很难忍受,便说:“先生早晚都坐在这里,怎么抵挡寒风呢?”公说:“风大时也应当离开这里。”客人又问:“今天也觉得冷吗?”公说:“正因为如此,反而没有察觉。”客人回去后对人说:“见到何公,使人觉得高堂广厦的气派顿然索然无味。”——《温陵旧事》。何镜山先生乔远被起用、赴京谒选以来,拒绝一切请托,当道官员都推重他。有一位朋友想托关系求他帮忙,公不答应。那人说:“公受到这样的尊重,说一句话又有什么困难?”公慢慢说道:“请问别人尊重我的原因是什么?”——《续小学》。镜山举行宴会,整日整夜只有清雅的谈论和高雅的玩笑,完全没有歌舞管弦的娱乐。甲子年秋天,长公为父亲祝寿,请求使用梨园乐工设宴演奏,公答应了。刚到黄昏,便停止遣散他们,说:“这些人如果到了夜里还不散去,那么奸盗欺诈虚伪之事就没有什么不会发生了。”——《续小学》。何镜山起复后赴京谒选,曾卖田给一位宦官之家,用来置办行装。何公从粤地回来询问赎田之事时,那位宦官已经去世,他的家人很想多索取钱财。公一概顺从他们。众人对公说:“这样便宜别人,反而使自己失去体面。”公说:“士大夫如果还要同已故宦官之家来回计较,更加失去体面;我舍弃几十两金钱,买得胸中的多少闲适,实在是占了便宜。”——林如源《镜山佳话》。何镜山善于饮酒,自己说:“每天喝五十杯,才是我应得的东西;食物则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当初营建镜山时,他曾以朱薯充当饭食;饮酒之后,只吃水果、蔬菜、柿子、柑橘,能够一口气吃三五十枚;对美味佳肴,只怕不能带走罢了。辛丑、壬寅年间,如源从自誓斋经过,见公吃麦饭、淡菜汤,慢慢吃到饱。因为如源不常来,公便命人买来荒村中所有的食物,只增加了一罐空豸而已。先生曾说:“我对一切事情都作平等看待。”——《镜山佳话》。如源起初跟随镜山公学习作诗,问应当取法什么。公说:“作诗如同写字,没有字帖就不临摹,最后却要写成自己的字;没有诗集不读,最后却要作成自己的诗。”——《镜山佳话》。本县有个杜姓书生,他的祖先曾把田卖给镜山,并赠给公。后来,杜家的佃户在杜山与何家田地之间筑屋;当时公正在外地官邸,掌管家政的人已经把这块地认作自己的基业并缴纳基税几十年了。戊申年,杜生第五次拜见公,偶然谈到往事,公回去核对原始契券,召杜生来归还土地,也把佃户所认领的契券一并归还,说:“这张契券没有和原券一同带来。”——《镜山佳话》。有人得到何镜山公的几幅书信,内容就像在市上换取几升米一样;一个门生劝公应当自己珍重。公说:“只要能使他家得以生火做饭,正合我的心意。”——《镜山佳话》。何镜山同人交往,总是努力以大节相互勉励。李见素公居丧时,吃素三年,面色和肌肉都明显消瘦,亲友都劝他恢复饮食。唯独何公说:“这种道义已经断绝很久了,希望您坚持到底。”丙寅年,周绵贞公被逮捕,当时宦官势焰正盛,没有人敢接近。何公派人进入漳州,送去馈赠和书信慰问勉励。周公回信,感激何公出于道义的关爱,并说:“我平生学问很少,承蒙教诲,不敢不在此时努力求得实际力量。”——《镜山佳话》。御史苏琰还是诸生时,性情孤高自负。司空何公乔远把自己撰写的国史给他看,苏琰直截了当地加以圈点删削,一点也不谦让。何公有诗说:“何生错误地自称有千秋之志,苏琰却成为我的一字之师。”说的就是这件事。——《宦梦录》。都督俞大猷讨伐海寇林道干。林道干战败后,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担心俞大猷再次来攻掠。山下的土番把他杀死,取他的血和灰混合来加固船只,随后驶向遥远的海上,其余土番逃往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中,山上有奇花异果,进山砍柴的人摘来吃,甘美异常;如果把花果带回去,就会迷失道路。即使记得所在之处,再去寻找也会失去它。——《陈小崖外纪》。

俞大猷与武河汤公共击王直,贼舟几败而飓风逆发,我舟且坏。汤急招公叩祈海神,以数十牛羊豕为祷。公祷以牛一羊一豕一。汤曰:“君何不多许?”公曰:“吾贫无以为答。”须臾风益猛,诸军号泣震天。公笑曰:“何其快也!”汤恚曰:“君既以此为快矣,即当快活时,君将谓何?”曰:“等快活耳,今日即与君同投大海,齐了业缘,岂不快哉?”顷之,风息。汤曰:“若何乃尔?”公曰:“某平生心肠快活,不识有愁苦事。故凡诗章柬牍,无吁愁蹙叹之声。”《正气堂集》。王国辅记俞虚江逸事云,万历癸未,余访李学山,始兴道过会昌县,逆旅主人有能为泉音者,询之,则故都督虚江公走卒也。性颇敏,为余道虚江公会剿黄香洞时,环黄香洞者皆三司大吏及参、游官甚众,相守将一年,未有款绪。缘其洞内平衍旷达,村落十余,外一路可通,人行仅三尺许。两旁绝壁,青苔蒙密,树枝交加如织,皆暗藏强弩伏机,路复迂回屈曲,以故久不得入。俞曰:“相守既久,必有智计之士能得要领者。”密语招之,果有二十人前云云。公许之。初二十人入,又四十人入,卒至四五百人入。初至者语洞中人曰:“官兵老矣,智勇俱困,无能为也,以故吾等相率来归,可乘其懈猝出攻之,可以得志。”洞中人探望果然,以其言为信,悉众出战。五百人者分立其阵后,兵始交,于后砍杀,遂乱。官兵乘乱急攻,尽殪之,遂平其洞,即其地为县治,贼患遂息。盖其洞深险不可入攻,可以诱出,因势利导,乃兵法也。余闻之甚智其策,即古名将何以过。闻葵峯黄先生志其墓甚详,而此段战功甚奇,阅之无有。余既录其全志,而自记卒者之言,以备逸事。戊子冬十月也。《清源文献》。邓寒松名城,躯貌须髯皆异于人。长八九尺,两目生光,好读书,多奇略,数杀倭寇有功。又尝凿沉焚毁倭舟几尽,倭人惮之。少与俞虚江为刎颈友,读书清源山上。一日夜深,同出山坳步月,月明如昼,万籁寂历。忽闻石壁间唗唗之声,二人攀藤葛相扶而上,见一黑丈夫若呼若召曰:“吾老猿公也,望子久矣。”遂授二人以棍法、拳法,凡数累夜而后精习。一时有俞家拳、邓家棍之号。后二人皆以武功显,闽乱以靖。《王遵岩文集评》。李光缙奎宿真梦云:癸卯中秋,余北上,道出三山,将解缆于芋源舟次。是夜,月镜中天,江水浩弥,上下一碧,渔舟往来,橹檝之声若远若近。余推篷出舟,爽然独立。更静四虚,隔岸之山壁立千仞,草木如见。余兴发不能寐,诵赤壁赋“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之句,徘徊伫思者久之。已入舟房,挽席就寝。梦余在家厅事前,有一紫衣童子,手握蓝袍,仓皇外来,报余曰:“宋学士至。”余曰:“学士为谁?”童子曰:“眉山苏学士也。”余惊讶,走接之,而先生屦及门之内矣。余长揖,先生亦揖。余从右入,先生从左。俯仰之间,先生角巾蓝袍,皙面美须,高眉长目,秀爽照人,而举止云翔,有徜徉物外之意。先生从西堦上,与余揖。余揖先生曰:“小子後生,何辱临况?”先生笑曰:“特来相谢。”余称主臣。先生曰:“子能识紫阳之言,又能识吾之言,是以来谢。”因指其所携蓝袍与几上绮绣,曰:“持此报知己耳。”余深维之,先生所谓识吾言者何谓也?无亦谈先生之文,能稍契先生之旨与?不觉竦然,乃下拜,曰:“小子缙敬领先生之赐。”先生曰:“子既识吾言,吾当为汝师。”余大喜曰:“小子私淑先生久矣,不幸而不生於先生之世,及先生席北面之。今而得受衣鉢於先生,此小子之大幸也。”先生曰:“然,可拜我。”余西向拜,先生束向揖。先生笑曰:“见师必有蛰,汝蛰安在?”余磬折曰:“不能卒办。”先生曰:“持汝手来。”余敛袖及肱,以右手进。先生掘余手,因取袖中剃刀削予肱皮,下至腕,长四寸许,阔如指大。余惊视,皮去而膜犹存,血不能濡,朱红隐见肤间,而痛不可忍也。先生取而藏诸袖中曰:“蛰如是,足矣!请与子别。”余泫然曰:“小子方得侍先生,而先生何去之亟也?愿先生再焉。”先生曰:“诺。”移步出厅事,降阶,及庭,余送之。停而上逾屋脊,映奎度以去。余遂觉,开舟仰天,但见奎星烂霄汉间云。《景壁集》。

译俞大猷与武河汤公一同攻打王直,贼船几乎败亡时,忽然飓风逆向刮来,我方船只也将毁坏。汤公急忙招呼俞公叩拜祈求海神,以几十头牛、羊、猪作为祈祷献礼。俞公祈祷时只许诺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汤公说:“您为什么不多许诺一些?”俞公说:“我贫穷,没有东西可以答谢。”片刻之间,风势更加猛烈,各军号哭之声震动天空。俞公却笑着说:“多么痛快啊!”汤公恼怒地说:“您既然把这当作痛快,那么真到痛快的时候,您又会说什么?”俞公说:“同样痛快罢了。今天就和您一同投进大海,齐齐了结这一世的业缘,难道不是很痛快吗?”不久,风停了。汤公说:“为什么竟会这样?”俞公说:“我平生心胸畅快,不知道有什么忧愁苦闷的事。因此我的诗文书札中,从来没有哀叹忧愁、蹙眉叹息的声音。”——《正气堂集》。王国辅记述俞虚江的一件逸事说:万历癸未年,我拜访李学山,开始行经兴安道、经过会昌县时,旅店主人能够说泉州口音。我询问他,原来他是已故都督虚江公的走卒。他性情很机敏,便为我讲述虚江公会剿黄香洞的事情:环绕黄香洞的,都是三司大吏以及参将、游击等官员,彼此相守将近一年,却没有找到攻入的头绪。因为洞内平坦开阔,有十多个村落,外面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路宽仅三尺左右;两旁都是绝壁,青苔茂密覆盖,树枝交错如织,里面都暗藏强弩和伏击机关;道路又迂回曲折,因此很久不能进入。俞公说:“相守既然已经很久,必然有智谋之士能够找到关键。”他秘密招来二十个人,告诉他们如此这般,果然有二十人上前。公答应了他们。起初二十人进入,随后又进去四十人,最后竟有四五百人进入。最先进去的人对洞中人说:“官兵已经老了,智谋勇力都困乏了,没有能力再做什么,所以我们相率前来归降;可以趁他们松懈时突然出击,一定能够成功。”洞中人探望后果然如此,便相信了他们的话,全部出战。那五百人分列在他们阵后,双方刚一交战,便从后面砍杀,于是洞中人阵势大乱。官兵乘乱急攻,将他们全部杀死,于是平定了黄香洞,并在当地设置县治,贼患从此平息。大概这个山洞深邃险要,无法从外面攻入,只能诱使敌人出来,再顺着形势加以引导,这就是兵法。我听后认为这个计策非常高明,即使古代名将也未必能超过。听说葵峰黄先生为俞公撰写墓志,记载得十分详细,但其中没有这段奇特的战功。我已经把完整墓志录下,又亲自记录那名走卒的话,以补充这件逸事。戊子年冬十月。——《清源文献》。邓寒松名叫邓城,身材相貌、胡须都与常人不同。他身高八九尺,两眼放光,喜爱读书,多有奇谋,曾多次杀倭寇立功;又曾凿沉、焚毁倭船,几乎将倭船全部消灭,倭人十分畏惧他。他年轻时与俞虚江结为生死之交,一同在清源山上读书。一天夜深,两人一同走出山坳赏月,月光明亮如白昼,万籁寂静。忽然听到石壁间传来咚咚声,两人攀着藤葛相互扶持上去,看见一个黑脸大汉,像是在呼唤他们,说:“我是老猿公,盼望你们很久了。”于是传授给两人棍法、拳法,经过多夜才精熟。一时之间,便有“俞家拳”“邓家棍”的称号。后来两人都凭武功显名,闽地的乱事也因此平定。——《王遵岩文集评》。李光缙《奎宿真梦》说:癸卯年中秋,我北上,经过三山,准备在芋源舟次解缆。这天夜里,月亮像镜子一样高悬天空,江水浩荡弥漫,天地上下全是一片碧色;渔船来往,橹桨的声音时远时近。我推开船篷走出船舱,清爽地独自站立。夜更深了,四周一片寂静;隔岸山壁高耸千仞,连草木都看得清楚。我兴致大发,不能入睡,吟诵苏轼《赤壁赋》中“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的句子,徘徊伫立、沉思了很久。后来回到船舱,拉开席子准备睡觉。梦中我在家中厅堂前,看见一个穿紫衣的童子,手里拿着蓝袍,慌忙从外面进来,报告我说:“宋学士到了。”我问:“学士是谁?”童子说:“是眉山苏学士。”我惊讶不已,赶忙出去迎接,而先生的鞋已经踏入门内了。我长揖行礼,先生也还礼。我从右边进入,先生从左边进入。俯仰之间,只见先生戴角巾、穿蓝袍,面色白皙、胡须秀美,眉高目长,清秀爽朗照人;举止如云飞翔,带有徜徉于尘世之外的意味。先生从西阶上来,与我行礼。我向先生行礼说:“小子是后生晚辈,怎么敢劳您屈尊来访?”先生笑说:“特地来向你道谢。”我连忙称谢。先生说:“你既能理解紫阳先生的话,又能理解我的话,所以我来向你道谢。”于是指着他所携带的蓝袍和几案上的锦绣说:“带这些来,只是用来报答知己罢了。”我深思先生所说的“理解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说我谈论先生的文章,能够稍微契合先生的旨意吗?我不觉肃然起敬,便下拜说:“小子李缙恭敬地接受先生的赐予。”先生说:“你既然理解我的话,我应当做你的老师。”我大喜说:“小子私下仰慕、学习先生已经很久了,只是不幸没有生在先生的时代,未能在先生门下北面受业。如今能够从先生这里接受衣钵,这是小子最大的幸运。”先生说:“好,可以拜我。”我面向西方下拜,先生转身向东作揖。先生笑说:“拜见老师一定要有贽礼,你的贽礼在哪里?”我弯腰行礼说:“来不及准备。”先生说:“把你的手伸过来。”我收拢衣袖,露出手臂,用右手伸过去。先生掐住我的手,随即从袖中取出剃刀,削去我手臂上的皮,直到手腕,长约四寸,宽如手指。**我惊恐地看着,皮肤被削去而皮膜仍然存在,血也没有流出,朱红色隐约显现在皮肤之间,但疼痛无法忍受。先生把削下的皮藏在袖中说:“贽礼这样就够了!请让我同你告别。”我含泪说:“小子才刚刚能够侍奉先生,先生为什么离开得这样急?希望先生再留一会儿。”先生说:“好。”他迈步走出厅堂,走下台阶,到了庭院,我送他出去。他停下来,随后向上越过屋脊,映着奎星飞去。我于是醒来,打开船篷仰望天空,只见奎星在霄汉之间灿烂闪耀。——《景壁集》。

方伯洪启睿,万历壬辰科进士。内阁初以一甲第一名进御。睿是夜梦清源山神与五虎山神战,不胜。明早胪唱,上竟以福州翁正春易之。五虎,福州镇山也。先是,上梦老子进春字,见翁名喜,应其梦,故易睿二甲第一。睿遗书族人,有“清源山低”之语以此。后睿属纩之日,有所亲遇于清源山下,见其仆从舆马森列,谨避之。公呼而嘱以事。其人急趋到家,已舁棺将殓矣,不胜惊讶。顷之,始述所嘱,其事历历有征。《科甲录》,参《家传》。洪启睿天资敏捷,读书一目数行,过便成诵,终身不忘。督学两浙,所取拔士皆有文学,而名下无誉者,诸生哗然异议。公知之,明日发案,集诸生于堂,朗诵其文而评论之,自优等至下等皆然,诸生詟服。其未第时,将赴春官,有朋侪素闻睿材,取书试之。睿每读讫一帙,折而浮之江。卷终,汩汩成诵,不遗一字,时人号为洪漂江。《逸事备采》。雍丞黄公居中,年八十余,嗜学而健。寓陪京久,余书招其归里云:“丁令威道成化鹤,犹一归视城郭,矧吾辈乎?”《宦梦录》。曩闻之蒋八公太史道其曾祖赤山公事,甚奇。公足智谋,有异鉴。初贩布临清,为小贾。江行诸大贾,布贮舟中,以公直微,仅令置舟屋上。忽舟漏布湿,置舟屋者反无虞。已遂为大贾,众让公贮布舟中,适风浪作,咎舟太重,故竞取所置舟屋布投江中,公又独全,因以资溢闻。尝游桃源,饮主人楼上,一望良田数百顷,美之。主戏言能三日内具三千金来者,田以归公,过三日不论。公立遣仆星夜驰归,金如期至,主词屈,尽鬻其田。一日,有田客输租至,公异其貌,手觞之酒三。亡何,倭蹂泉,溪舟尽闭,其酋首吕尚四声云:“惟蒋赤山谷舟得出耳。”询即公所觞者也。于是他舟咸哀祈公,诡名赤山以免。同安陈尚书道基微时随其父卖卜村中,公一见奇之,妻以弟女,封夫人。其一配王参政慎中为继室,亦称淑人。公没后,蒋当中微,业不陨坠,赖尚书、参政力,实席公知人之庇。公讳继勋,孙二:光彦、光源;曾孙二:德璟、德瑗,并进士。然太史公每述其祖母吴太恭人之言曰:“儿孙辈纵科第累累,何敢望曾祖布衣百一乎!”即公概可知。公累散千金,济人缓急,识者谓范蠡、鲁朱家之流。以余所闻,清溪有李巡简森者,行事雅类公,后亦昌炽,要皆国初承平时人物。噫,今绝响矣!《东崖杂记》。横山麓有古圆通庵,供养吴真人诸像。万历己卯,余偕王孝廉干开读书庵中,湫粗甚。独其脊小葫芦颇灵异,欹则必雨。尝一夕雨,卧阶前,巷人遥见火光,惊护之,亡有,则赤毫光也。族猴三过庵,自缚梁上,更缚床竿,魔娆之。予与同寝,猴三内,魔亦内,外亦外,嚣不止。予无覩也。试与干开祝神前:神而魔奈何?猴三指其鼻及足,视神鼻靴果坏。因举神火之以暖酒,且曰:“二生异日贵必新神。”而是时,晋江令梁公自强丈田过干开,坐定,问同窗为谁?干开以余对,因呼出之。梁公目余曰:“庵中三进士,蒋当后劲。”时余儒士也。明年庚辰,干开成进士。乙酉,余举顺天,壬辰亦成进士。而干开子寅揆偕余儿德璟已酉复同举,旋皆成进士。今去读书之岁四十有四年矣。既葺而新之,因记以示后人。蒋光彦《圆通庵旧游记》。黄九石国鼎善罕譬委曲谕人,引用成语,杂以诙谐,淡言微中,闻者绝倒。尝与予言:都下士绅有喜佛为公谈禅者,曰:“此真谛也,得未曾有?”公笑曰:“余亦有禅,更古于佛。”其人曰:“有何妙谛?”公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其人笑曰:“此非禅也。”公曰:“余言亦有本,孔子不云唐虞禅,佛生于衰周,唐虞不古于周乎哉?”其人大笑而去。余谓公此言似谑而正,可谓辟佛谈柄,入《世说新语》中。《景壁集》。晋江丁启浚哲初,初不以诗名。林茂之曰:“亦知哲初有‘古驿一灯深’之句乎?”相与徘徊吟咀,求得其全什。诗云:“古驿一灯深,萧萧车马临。薄寒添瞑色,入夜动乡心。戒寝预愁梦,喜晴翻重阴。首涂于此夕,忽漫话家林。”周银台维京,其父母年逾四十,有一子,名王官,锺爱之,五岁而殇。其母念之甚,晨夕于大士前焚香祈祷。一夜梦所焚香烟直上入云,有一孩子循香烟而下,直至母前,母视之,则其子王官也。持之大恸。儿谓母勿哭,大士已请于帝,今复为母子矣。母果娠,生子即银台公也。后第乙未进士,与余同年,官至通政使。予向闻其事,询之银台公,果然。《司空日记》。

译方伯洪启睿是万历壬辰科进士。内阁起初把他作为一甲第一名进呈。洪启睿当夜梦见清源山神与五虎山神交战,清源山神没有取胜。第二天早晨唱名时,皇上最终用福州人翁正春替换了他。五虎山是福州的镇山。此前,皇上梦见老子送来一个“春”字,见到翁正春的名字后很高兴,认为应验了梦境,所以把洪启睿改为二甲第一名。洪启睿留给族人的遗书中有“清源山低”的话,原因就在这里。后来洪启睿将要去世那天,他的一位亲属在清源山下遇见他,见到他的仆从、轿子、马匹森然排列,便恭敬地避开。洪公呼唤他,嘱咐了一件事。那人急忙赶回家时,洪公已经被抬入棺中、将要入殓了,惊讶万分。不久,他才叙述洪公的嘱托,事情一一都有验证。——《科甲录》,参见《家传》。洪启睿天资敏捷,读书一眼能看几行,读完便能背诵,终身不忘。他任两浙督学时,所录取拔擢的士子都有文学才华;但那些在他名下却没有声誉的诸生,喧哗着提出异议。公知道后,第二天发榜,把诸生召集到堂上,朗诵他们的文章并加以评论,从优等到下等全都如此,诸生无不畏服。他还未登第时,将要赴春官考试,有朋友一向听说洪启睿才华出众,便拿书来试他。洪启睿每读完一册,就折叠起来投入江中。全书读完后,他能流利背诵,一字不漏,当时人称他为“洪漂江”。——《逸事备采》。雍丞黄公居中年过八十,喜爱学习而且身体健壮。他久居陪京,我写信劝他回乡,说:“丁令威得道后化为仙鹤,还要回来看看城郭,何况我们这些人呢?”——《宦梦录》。从前听蒋八公太史讲述他曾祖赤山公的事,十分奇异。赤山公足智多谋,具有非凡的鉴识能力。起初他在临清贩布,只是个小商人。江上那些大商人把布储存在船中,因为觉得他的身份低微,只让他把布放在船舱顶上。忽然船漏水,布被浸湿,放在船舱顶上的布反而没有受损。此后他成了大商人,众人让他把布储存在船中;恰逢风浪骤起,大家责怪船太重,便争相把放在船舱顶上的布投入江中,赤山公的布又独自保全了,因此他的资产丰厚之名远近闻名。他曾游览桃源,在主人楼上饮酒,一眼望见数百顷良田,十分喜爱。主人开玩笑说,如果三天内能拿来三千金,田地就归公所有,超过三天便不再谈论。公立即派仆人连夜飞驰回去,金钱按期送到,主人理屈,只好把田地全部卖给他。一天,有个田客来交租,公觉得他的相貌奇特,亲自斟酒让他喝了三杯。不久,倭寇蹂躏泉州,溪中的船全都被关闭不许出行;倭寇首领吕尚四声说:“只有蒋赤山的谷船能够出去。”一问,原来就是公曾经请他喝酒的人。于是其他船户都哀求公,假称自己是赤山的船,以求免祸。同安陈尚书道基还未显达时,曾跟随父亲在乡村中卖卜,公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后来封为夫人;赤山公的另一位女儿嫁给王参政慎中作继室,也被称为淑人。赤山公去世后,蒋家家道渐衰,但产业没有坠落,依靠尚书、参政二人的力量;这实在是承受了赤山公知人之明的庇护。公名继勋,有两个孙子:光彦、光源;两个曾孙:德璟、德瑗,都考中了进士。然而太史公每次讲述祖母吴太恭人的话,总说:“儿孙们即使科举一再登第,又哪里敢奢望达到曾祖一个平民时百分之一的成就呢!”由此便可以知道赤山公的大概了。公多次散尽千金,救济他人的急难,知情者说他是范蠡、鲁朱家一类的人。据我所听说,清溪有个李巡简森,行事很像赤山公,后来也兴盛显达;他们都是国初太平时期的人物。唉,如今这样的人已经绝迹了!——《东崖杂记》。横山山麓有一座古老的圆通庵,供奉吴真人的各种神像。万历己卯年,我和王孝廉干开在庵中读书,居处非常狭小简陋。唯独庵脊上的小葫芦颇有灵异,葫芦一歪就一定下雨。曾有一夜下雨,我睡在台阶前,巷中人远远看见火光,惊慌地来保护它,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原来只是红色的毫光。族猴三次经过庵中,自己把身体捆在房梁上,又把自己捆在床竿上,像是在作祟戏弄它。我和干开一起睡,猴子在里面,作祟也在里面;我们到外面,它也到外面,喧闹不止,而我却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和干开试着在神像前祷告说:“既然是神,为什么还会被作祟呢?”猴三指着神像的鼻子和脚,我们一看,神像的鼻子和靴子果然都坏了。于是举起神像,用火烘着温酒,并且说:“我们二人将来如果显贵,一定替神像换新的。”正在这时,晋江县令梁公自强丈量田地经过干开处,坐下后问:“同窗的人是谁?”干开把我介绍给他,便叫我出来。梁公看着我说:“这庵中有三个进士,蒋某应当是后来的佼佼者。”当时我还只是儒士。第二年庚辰,干开考中进士。乙酉年,我考中顺天乡试,壬辰年也考中进士。干开的儿子寅揆和我的儿子德璟,在己酉年又一同中举,不久也都考中进士。如今距离当年读书已经四十四年了。现在已经把庵修葺一新,因此记下这件事给后人看。蒋光彦《圆通庵旧游记》。黄九石国鼎很善于用少见而曲折的譬喻来劝导别人,引用成语,又夹杂诙谐之语,话说得平淡却暗含锋芒,听到的人往往笑倒。曾经他对我说:京城的士绅中有些人喜欢佛教,公开谈禅,说:“这就是真谛了,真是从未有过的领悟吧?”黄公笑着说:“我也有禅,而且比佛教更古老。”那人问:“有什么高妙的真谛?”黄公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那人笑道:“这不是禅。”黄公说:“我的话也是有根据的。孔子不是说过唐虞禅让吗?佛出生在衰周,唐虞难道不比周朝更古老吗?”那人大笑着离去。我认为黄公这番话表面像玩笑,实际上很正直,可以说是驳斥佛教谈禅的佳话,放进《世说新语》也不逊色。《景壁集》。晋江人丁启浚,字哲初,起初并不以诗歌闻名。林茂之说:“你们可知道哲初有‘古驿一灯深’这一句吗?”于是大家一起徘徊吟咏、反复品味,想找出这首诗的全文。诗是:“古驿一灯深,萧萧车马临。薄寒添瞑色,入夜动乡心。戒寝预愁梦,喜晴翻重阴。首涂于此夕,忽漫话家林。” 周银台维京的父母年过四十才有一个儿子,名叫王官,非常疼爱他;王官五岁便夭折了。他的母亲十分思念儿子,早晚都在大士像前焚香祈祷。一天夜里,她梦见自己焚烧的香烟直冲云霄,有一个孩子沿着香烟走下来,一直来到母亲面前。母亲一看,正是她的儿子王官,便抱住他悲痛大哭。孩子对母亲说不要哭,大士已经向天帝请求,现在又让我们成为母子了。母亲果然怀孕,生下的孩子就是银台公。后来银台公在乙未年考中进士,与我同年,官做到通政使。我以前听说过这件事,向银台公询问,果然如此。《司空日记》。

笋江周生维甲,郡庠生也。甲午未入试前数月,梦人持榜示之,其第五人为周维,而下一字以指蔽之,不令见。周觉自喜,以为指甲即己名也。迨秋间大比,其族人周维京应选入,遂登第五魁。神之隐机若此。《司空日记》。曾元虚,壬戌年以宪副摄司篆,与予同应江右朝。一日,询及予年友蔡元履复一,云:“此清源千年独眼蟒也。”予曰:“何以知之?”曾曰:“闻其访张天师至再,天师辞不见,谓人曰:‘渠为千年独眼蟒出世,见则不便。’”予殊不信。时张亦以觐至,偶谒之,而曾元虚亦适相值。曾遽叩以前事真否?张唯唯称说,一如前状。以元履之刚方正直,疑为岳神锺灵,岂蟒类所能托化?其说最诞漫不经,然姑存之。《司空日记》。司空隆南公少年读书祖家,诸人远望,西前夜间常有二灯前引,乃相与迹之,至则无有,惟见司空独归夜行而已。明夕验之复然,而司空公不知也。诸人因相语,是必异物。厥后司空登庚午贤书,累踬场屋,诸人又相语,神灯不验。至丙戌,司空以睢州学正登第,历官至少司空云。《司空日记续录》。林仕济欲楫之为诗也,以意兴发端,以神情融合,不见斧凿之痕,自具宫商之奏。所称冰绡雾縠,藻绩羞妍、玉骨烟姿、江山助秀者非欤?《高言集》。仕济为儒士时,读书宜亭馆中,馆之东壁悬一魁星像。其外家之仆曰杨茂者,偶至馆中,值仕济他出,茂伺馆中假寐之处,见魁星从壁而下,伸手出气而言曰:“亏了我六年。”茂惊觉,则见魁星腾身图中。大异之,以语人,不解所以。其年仕济以儒士第一,应试冠省榜。盖仕济以父母丧守制六年不得试云。《司空日记》。王塘李生,数年前累梦其乡竖解元旗。觉而默数一乡读书人惟己,因自负,于书舍中遍题解元字。予以筑先人坟偶过之,问故始知。越数载,家季欲楫以儒士第一魁闽省,竖旗坟舍,李怅然遂罢业云。《司空日记》。登仙桥在泉城之东南隅,传有魅据之,夜深辄有见者。徐十洲侍御夜饮,归经桥上,有二人散发踞坐,从者以为人也,喝之起,不为动。徐知其为鬼,急趋去。回视则已不见矣。甲子春,予盖大士亭于上。未旬日,有一白猿走入亭畔馆中。守馆者逐之复来,至暮不去。馆人意为远地所逸,乃潜系一室中,扃锁甚固,旦启视之,已失所在。《司空日记》。旧辅张公瑞图自里中遗余书云:“忆初第,谒李文节,为述所闻于申文定者曰:‘识人多,立朝难。’又谓:‘不肖字不必写。此事到底有是非。’繇今思之,文节公真圣人也。张公以善书名,处天启丙寅丁卯间,覆用为累,事后盖深悔之,不止韦仲将头白之恨。”《宦梦录》。同邑蒋公德璟素留心边计,痛恨杨武陵创练饷加派之说,荼毒天下。所手辑《御览备边》册,可千万言。蒋公语微带乡音,而先帝偏以是喜之。昔有诋刘昌言闽语难晓者,宋太宗曰:“惟朕能晓之。”事同。《馆合旧事》。蒋、史二相公冠时,皆以其尊公旧员领为袍。史冠,方斋公已不在。蒋冠,九觐公方为温州知府,乃难一新袍。可见古人居官之廉洁,而子弟之读书必不美衣服之为意也。《温陵旧事》。镜山司空胸趣空阔,于世无所不容。其子太史九云则择地蹈,择人交,所不契,望望若浼。癸未,庶常太史实为之长,余挽诗云:“馆长金闰谘进止,家翁石镜异宽严。”是也。《东崖杂记》。宫赞郑公之铉负绝代才,尝戏评诸同社文,各加标目,自赞如人家觅失猫子,力索不可得,有时还自来,其来时亦可喜。合坐大噱。其时同社八九人,后六举制科,一鼎元。三史馆,两登铨省,信一时意气之盛也。《宦梦录》。庚午之役,浙、江、闽、楚四省典试。三属闽人。浙,黄公道周,江,郑公之铉,楚则余,颇称鼎立。闽为同年闪公仲俨。先是闽士或梦题目出“三人行”章,果协闪姓名,亦定数也。《宦梦录》。宜兴周延儒善余邑郑公之铉,郑是科江右试题:“女为君子儒。”或抅之云“题寓意明以下文小人儒”为讥。周遂怒郑不可解。《宦梦录》。黄东崖相公务去陈言,专尚新警,其近体尤雕缋,如《侍楚王宴》云:“隆准衣冠高帝后,伙颐宫阙大江滨。”《登太和绝顶》云:“天野星躔包两戒,国朝岳渎视三公。”《南台燕集》云:“仙家阆苑琉璃浦,禹贡扬州篠荡田。”《赠友》云:“少从鲁国称男子,家近茅山得异人。”《寿樊叟》云:“公余穉子烧松液,酒半材官舞樜竿。”《集北郭草堂》云:“谁邀玉佩神仙客?自唱清歌菩萨蛮。”《答友》云:“枚叔赋游梁上苑,伏生书重汉西京。”《寄友》云:“以吾一日长乎尔,如此三星粲者何。”要不作沿袭语。《静志居诗话》。

译笋江人周维甲是郡庠生。甲午年参加乡试前几个月,他梦见有人拿榜文给他看,榜上第五名是周维,下面一个字却被那人用手指遮住,不让他看见。周维醒来后暗自高兴,以为被遮住的那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于是在书舍里到处题写“解元”二字。到了秋天举行大比,他的族人周维京应试入选,果然考中第五名魁首。神明以这种方式隐藏玄机。《司空日记》。曾元虚在壬戌年以宪副代理掌管司篆事务,和我一同参加江右朝觐。有一天谈到我的同年好友蔡元履复一,曾元虚说:“这是清源千年一遇的独眼蟒转世。”我问:“你怎么知道?”曾元虚说:“听说他两次去拜访张天师,天师都推辞不见,并对人说:‘他是千年独眼蟒出世,见了他就不方便。’”我很不相信。当时张天师也因朝觐来到这里,我偶然去拜见他,曾元虚也恰好遇见。曾元虚立即叩问以前那件事是否属实,张天师只是连声应是,所说的情况和先前完全一样。以元履刚正方直的品格来看,我怀疑他是山岳之神凝聚灵气而成,哪里是蟒类能够托生变化的呢?这种说法最为荒诞无稽,但姑且保存下来。《司空日记》。司空隆南公年轻时在祖宅读书,众人从远处看见,西边前方夜里常有两盏灯在他前面引路,于是大家一起跟踪,到了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只看见司空独自夜行归来。第二天晚上验证,仍然如此,而司空公自己并不知道。众人便互相说,这一定是异物。后来司空考中庚午年的贤书,但屡次在科场失利,众人又说神灯不灵。到了丙戌年,司空凭睢州学正的身份考中进士,后来历任官职,最终做到少司空。《司空日记续录》。林仕济说,欲楫作诗,是从意兴发端,使神情融会贯通,看不出斧凿雕琢的痕迹,自然具备宫商般的音乐节奏。所谓“冰绡雾縠,藻绩羞妍、玉骨烟姿、江山助秀”等语,难道不是这样吗?《高言集》。欲楫还是儒士时,在宜亭馆中读书,馆的东墙上挂着一幅魁星像。他外祖家的仆人杨茂偶然来到馆中,恰好欲楫外出,杨茂便在馆中找地方打盹,看到魁星从墙上走下来,伸出手,吐着气说:“耽误了我六年。”杨茂惊醒后,只见魁星纵身回到画像中。他觉得十分奇异,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却不明白其中原因。那年欲楫以儒士第一名参加考试,考取省榜第一。原来欲楫因父母去世守制六年,不能参加考试。《司空日记》。王塘李生几年前连续梦见家乡竖起解元旗。醒来后默默数了一下,全乡读书人只有自己,于是十分自负,在书舍中到处题写“解元”二字。我因修筑先人的坟墓偶然经过那里,询问缘故才知道此事。过了几年,家中弟弟欲楫以儒士第一名考中闽省乡试第一名,在坟墓和书舍处竖起旗子,李生惆怅不已,于是停止学业。《司空日记》。登仙桥在泉城东南角,相传有鬼魅占据,夜深时常有人看见。徐十洲侍御夜饮归来,经过桥上,看见两个披散头发的人蹲坐在那里,随从以为是人,便呵斥他们起身,他们却一动不动。徐十洲知道是鬼,急忙快步离去。回头再看时,已经不见了。甲子年春天,我在桥上修建大士亭。不到十天,有一只白猿跑进亭旁的馆舍。守馆人把它赶走,它又回来,直到傍晚也不离去。馆人以为它是从远方逃来的,于是暗中把它绑在一间屋里,门锁得非常牢固;第二天早晨打开门看时,白猿已经不知去向。《司空日记》。前任辅政张公瑞图从乡里寄信给我说:“我还记得刚考中进士时,拜访李文节,李文节向我转述他从申文定那里听来的话:‘认识人多,立身于朝廷却很难。’又说:‘不肖二字不必写出来。事情到最后总会有是非。’现在回想起来,文节公真是圣人。张公以善于书法闻名,处在天启丙寅、丁卯年间,却因为反复起用而受到牵累,事情过后大概深深后悔,不只是韦仲将那种头发变白的遗憾了。”《宦梦录》。同邑蒋公德璟一向留心边防事务,痛恨杨武陵提出创设练饷、增加摊派的主张,认为这使天下百姓遭受荼毒。他亲手编纂的《御览备边》一册,文字多达千万。蒋公说话略带乡音,但先帝偏偏因此喜欢听他说话。从前有人诋毁刘昌言,说闽地口音难以听懂,宋太宗说:“只有朕能听懂他的话。”这件事与蒋公相同。《馆合旧事》。蒋、史两位相公加冠时,都用各自尊父旧日任官时的袍服。史公加冠时,方斋公已经去世;蒋公加冠时,九觐公正在担任温州知府,于是只好勉强做一件新袍。由此可见古人做官清廉,也可见子弟读书时一定不会把穿漂亮衣服放在心上。《温陵旧事》。镜山司空胸襟情趣空旷开阔,对世间万事无所不包容。他的儿子太史九云却选择居处,选择交友;遇到不投合的人,便远远避开,好像对方会玷污自己。癸未年,庶常太史九云实际担任馆长,我写挽诗说:“馆长金闰谘进止,家翁石镜异宽严。”说的就是这件事。《东崖杂记》。宫赞郑公之铉具有当代罕见的才华,曾经开玩笑品评同社诸人的文章,给每篇加上题目。他给自己的评语是:像有人寻找丢失的小猫,费力搜寻却找不到;有时它自己回来,它回来时也很可喜。全座的人都大笑。当时同社有八九个人,后来其中六人考中制科,出了一个鼎元;三人入史馆,两人升任铨省官职,确实是一时意气最为旺盛的盛况。《宦梦录》。庚午年考试时,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四省主持考试。三处主考官属于闽人:浙江是黄公道周,江西是郑公之铉,湖广则是我,声望颇有三足鼎立之势。福建主考是同年闪公仲俨。此前福建士人中有人梦见考试题目出自《三人行》一章,果然与闪仲俨的姓名相合,也是命数所定。《宦梦录》。宜兴人周延儒很喜欢我邑的郑公之铉。郑公这科在江右主持考试,题目是“女为君子儒”。有人牵强附会地说:“题目寓意在于以文章下句‘小人儒’来讥讽人。”周延儒因此大怒,对郑公不能释怀。《宦梦录》。黄东崖相公作诗,厌弃陈旧套语,专门崇尚新颖警策的语言。他的近体诗尤其精雕细琢,如《侍楚王宴》说:“隆准衣冠高帝后,伙颐宫阙大江滨。”《登太和绝顶》说:“天野星躔包两戒,国朝岳渎视三公。”《南台燕集》说:“仙家阆苑琉璃浦,禹贡扬州篠荡田。”《赠友》说:“少从鲁国称男子,家近茅山得异人。”《寿樊叟》说:“公余穉子烧松液,酒半材官舞樜竿。”《集北郭草堂》说:“谁邀玉佩神仙客?自唱清歌菩萨蛮。”《答友》说:“枚叔赋游梁上苑,伏生书重汉西京。”《寄友》说:“以吾一日长乎尔,如此三星粲者何。”总之,他不作沿袭前人的语句。《静志居诗话》。

晋江黄相国东崖,余曾见其所着《国史唯疑》于周元亮先生署中。书约一尺许,所载皆前明典故。盖相国久典著作,晚席端揆事节,皆所目击,固信书也。元亮先生曾许为之刻行,卒不果。今相国既作古人,而周先生亦下世三载,不识此书相国家尚存副本否?相国于更代后,酒后风生,不无觚棱之感。与元亮先生席中曾一牴牾,继各以启事谢过。周先生启中有曰:“传书之约,老人几怒其后期。”又曰:“不觉清酒三升,狂谈遽发。”盖道实也。近见相国长公知章云:“旧书经乱散失不全。”李子化舒云:“三山高云客抄有副本。”《仁恕堂笔记》。追维辛巳壬午,时沸如蜩螗,天子疑于上,党与成乎下,温陵二相同日入政府,当巷遇之。时正人获罪,如石斋公祸几难测,东崖先生经筵申救,必霁而后已。于是每不自安,不旋踵谢归。所流连往复于本朝之故,一切寄意于单词寸牍中,名曰《国史唯疑》。其文约,其旨赅,顾甚惜不以示人,独留其副于高云客氏,云客,公之高足弟子也。沧桑之后,云客以授林同人,吉人兄弟。同人又授郑宫允几亭及予,于是三山始有抄本,凡四家。先是,公林居,余小子曾趋侍瓯安馆,累晨夕,贻诗有“声名转大忧方始,文纲多繁梦未安”之语,盖犹有迭山对客之恨焉。韬光以来,更历二十余载,山川如故,梦若隔尘,手捧遗编,抚膺洒涕。《和敬堂集》。黄东崖相国和予寄周芮公先生诗,中一联曰:“征书郑重眠餐损,法曲凄凉涕泪横。”知已之言,读之感叹。《梅村集诗注》。东崖先生诗如山水然:连冈迭嶂,逶迤平远,中间亦有奇峰仄涧,深岩复壁,使游者窈窕而忘归。又如园墅然:前堂后榭,靓深宏敞,复有邃庭曲廊,层轩精舍,使过者纡回而迷复。盖其取境也不一轨,选材也引一家。以川岳之精灵,写浩荡之胸臆。小儒戋戋,何足拟之?曾读其戊子六月五日纪事诗,后之,尚论音,并可以原先生之心事矣。《高言集》。江皜臣,腕中有千钧力,善刻玉章。吴中能玉章者,近推周尔森,但沙碾耳。其地号能切玉者,亦皆倩尔森开其眉目,略施以刀,诡语人曰:“吾切玉如泥也。”独皜臣治玉章,始终用刀,易如划沙,章法又皆妙合秦汉。常语予:“坚者易于取势,吾切玉后,恒觉石如腐。”如公书薄恶缣素,辄胶缠笔端,不能纵送也。”皜臣客死温陵黄相国家。印谱数帙,其妾能宝藏之。曹秋岳曰:“江皜臣死,世无复有刻玉者矣。”其为名流所重如此。《全闽诗话》。东崖先生相业名德着闻海内,予束发即诵其文章,迄今三十年未尝一日忘高山之思。今获读长公知白诗,绮合霞蒸,飞琼戛玉,才情格律,俱极其妙,乃益信风雅之有箕裘,而盛德之必昌后也。不禁掩卷嘉叹者久之。《高言集》。庄际昌雅善谈谚,风发泉流,四座厌心。兼通禄命、医药、形家之书,人服其多才。尤旷达,自筑生圹,题曰“羹元真息”。镌诗其傍曰:“百年忙半逝,四人本归虚。”竟年五十二,亦诗谶也。《闽书》。黄汝良弟汝惠没,其后城南有二伧父后先病困,为鬼卒所追,至冥司,见达官坐堂皇判生死,熟视之,乃汝惠也。二伧父初不识丁,醒犹记其判案具有文理。最后汝惠族弟诸生明偕死,一日复苏,语人云:“适至冥司,见门前榜云:‘是是非非地,昏昏晓晓天。’入见汝惠绿衣执笔,因悲涕求还。汝惠为改判‘五、十’二字。”时明偕甫四十,自喜得延,竟以其年五月初十日卒。又嘱明偕寄语诸子,欵欵皆他人所不知,闻者惊异。《河干集》。万历之末,识者每鳃鳃于国计民生之日促,而以余所见,凡四巡抚移镇于泉:一为陈公子贞,一为朱公大典,一为邹公维琏,一为熊公文灿。四大吏皆以兵行,倍巡参谒,别有多辈,而城市恬然罔觉,岂非以无征派之苦,徒役之劳乎?盖兵饷出自布司,夫马出自驿递,各有支应,纪纲具焉。故也山榛隰苓,每系人思。《温陵旧事》。甲戍春暮,忽报李公焻廷试鼎元,满城讙动。竖旗日,有司俱造宅拜。余以居迩趋陪,贺客喧闹。既二十日,后方知其误。先是,李试卷实拟第一,临期忽易刘理顺,而以李首二甲,卷经御墨。比部秦公锺震诗:“南村红杏浪飞蹄,躔雒文星自紫泥。点尔何如三子后,犹荣御笔注亲题。”传者异之。《宦梦录》。舟过镇江,覩余姻周公廷鑨生祠巍然。时周适以铨部郎左官,为题柱云:“地胜控金焦,此郡犹存三代直;碑丰同渤颖,如君岂藉一官高。”《宦梦录》。

译晋江人黄相国东崖,我曾在周元亮先生的署中见过他所著的《国史唯疑》。这部书约一尺多长,记载的都是前明典故。相国长期主管著述工作,晚年位居端揆,书中所记都是他亲眼见到的事,所以确实可信。元亮先生曾答应替他刻印流传,最终却没有办成。如今相国已经去世,周先生也已去世三年,不知这部书相国家中是否还保存着副本。相国在改朝换代之后,酒后兴致发作,不能没有棱角受挫的感慨。他曾在元亮先生席间发生过一次冲突,后来各自写信道歉。周先生信中说:“关于刻印传书的约定,老人几乎要为你延期而发怒。”又说:“不觉已经喝了三升清酒,狂言便突然发作。”这些话大概都是实情。近来见到相国长子知章说:“旧书经过战乱散失,已经不完整。”李子化舒说:“三山高云客那里有抄本副本。”《仁恕堂笔记》。追想辛巳、壬午年间,当时局势像蝉鸣般沸腾,上面天子心存疑虑,下面党羽已经形成。温陵两位相公在同一天入政府,我曾在街巷中遇见他们。当时正直之士获罪,如石斋公所遭的祸患几乎难以预料;东崖先生在经筵上为他申辩救援,一定要等到天子息怒才罢休。于是他常常感到不安,不久便辞官归乡。他把对本朝旧事的种种感慨和反复思量,全都寄托在片言只字的文章书札中,书名叫《国史唯疑》。文章简约,旨意完备,只是非常惋惜没有拿给世人看,仅把副本留在高云客那里。云客是相公最得意的弟子。经历沧桑之后,云客把书传给林同人和吉人兄弟;同人又传给郑宫允几亭和我,于是三山才有了抄本,共有四家。此前,相公居住乡里时,我这个年轻人曾到瓯安馆侍奉请教,早晚多次相处,他赠诗中有“声名转大忧方始,文纲多繁梦未安”之语,大概仍有当年在迭山面对客人的遗憾。自韬光以来,又过去二十多年,山川依旧,梦境却仿佛隔着尘世;如今手捧遗留下来的书稿,抚胸洒泪。《和敬堂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黄东崖相国和我寄给周芮公先生的诗,其中有一联说:“征书郑重眠餐损,法曲凄凉涕泪横。”这是知己之间的话,读来令人感慨叹息。《梅村集诗注》。东崖先生的诗就像山水一样:连绵的山冈、重叠的峰峦,曲折绵延而平远;其中又有奇特的山峰和险峻的溪涧、幽深的岩洞和重叠的山壁,使游览的人沉醉于幽深曲折的景致而忘记归去。又像园林别墅一样:前有厅堂,后有水榭,幽静深邃而宏阔敞亮;又有深邃的庭院、曲折的长廊、层层的轩榭和精巧的书舍,使经过的人迂回徘徊,几乎迷失归路。他取材设境从不拘泥于一种格式,选用材料也自成一家。他用山川的精灵,描写自己浩荡的胸襟。那些见识浅陋的小儒,哪里配拿来和他相比?我曾读过他戊子年六月五日所作的纪事诗,读完后再考察其声调,也可以由此推究先生的心事了。《高言集》。江皜臣腕力有千钧,善于刻玉印。吴中能刻玉印的人,近来推重周尔森,但他只是用砂轮研磨而已。当地号称能切玉的人,也都请周尔森先替他们开出轮廓,略微动几刀,便欺骗别人说:“我切玉就像切泥一样容易。”唯独皜臣制作玉印,从始至终都用刻刀,轻易得像在划沙子;而且印章的章法都与秦汉风格精妙吻合。他常对我说:“坚硬的材料反而容易取得气势,我刻完玉后,常常觉得石头像腐朽之物一样。”就像有的人写在薄而粗劣的缣帛上,笔锋常被胶住缠住,不能自由运笔。皜臣客死在温陵黄相国家中。他留下的印谱有好几帙,他的妾能够珍藏它们。曹秋岳说:“江皜臣一死,世上再也没有会刻玉的人了。”他受到名流重视,就像这样。《全闽诗话》。东崖先生的宰相功业和声望德行闻名海内,我刚成年时就诵读他的文章,直到现在三十年了,从未有一天忘记对高山的仰慕。如今有幸读到他长子知白的诗,文辞如锦绮交织、霞光蒸腾,又如飞动的美玉撞击鸣响;才情和格律都精妙到了极点,于是更加相信文学传统确实有继承,而盛大的德行也一定会昌盛并传给后代。读完合上书卷后,不禁赞叹了很久。《高言集》。庄际昌很擅长谈论谚语,说起来纵情奔放,如泉水奔流,使满座听得畅快。他还通晓禄命、医药、形家等书,人们都佩服他的多才多艺。他尤其旷达,亲自筑造生圹,题名为“羹元真息”。又在旁边刻诗说:“百年忙半逝,四人本归虚。”他最终活到五十二岁,这也像是诗中的预言。《闽书》。黄汝良的弟弟汝惠去世后,后来城南有两个粗鄙的老人先后病重困顿,被鬼卒追赶到冥司,看见一位达官坐在大堂上判定生死;仔细一看,原来是汝惠。两个老人起初都不识字,醒来后还记得他的判案很有条理。最后,汝惠的族弟诸生明偕也死去,一天后又苏醒,对人说:“刚才到了冥司,看见门前榜文写着:‘是是非非地,昏昏晓晓天。’进去后看见汝惠穿着绿衣、手执笔,我于是悲伤流泪,请求他让我还阳。汝惠替我把判词中的‘五、十’两个字改了。”当时明偕刚满四十岁,自以为获得延寿,最终却在那年五月初十日去世。汝惠又嘱咐明偕把一些话转告给他的几个儿子,内容细密,都是别人不知道的事,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异。《河干集》。万历末年,有见识的人常常忧虑国计民生的时日已经紧迫。以我所见,前后共有四位巡抚移镇泉州:一位是陈公子贞,一位是朱公大典,一位是邹公维琏,一位是熊公文灿。这四位大吏都带兵而来,所受的礼遇和巡抚、巡按参谒之礼加倍,另外还有许多随从;可是城中安然如常,百姓竟毫无察觉,难道不是因为没有遭受征派之苦和服劳役之累吗?这是因为军饷由布政司供给,夫马由驿递供给,各项都有支应,法度纲纪完备。所以,人们常说“山榛隰苓”,每每由此牵动对人的思念。《温陵旧事》。甲戌年春末,忽然传报李公焻考廷试为鼎元,全城欢呼震动。竖旗那天,各级官员都到宅第拜贺。我因为住得近,赶去陪同,贺客喧闹不已。过了二十天,后来才知道这是误传。此前,李公的试卷确实拟定为第一名,临到定名时却忽然改为刘理顺第一,而李公列入二甲第一,试卷还经过皇帝亲笔批阅。比部秦公锺震作诗说:“南村红杏浪飞蹄,躔雒文星自紫泥。点尔何如三子后,犹荣御笔注亲题。”传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奇异。《宦梦录》。乘船经过镇江,看见我姻亲周公廷鑨的生祠巍然矗立。当时周公恰好因铨部郎的身份降职调任,我便题写楹联说:“地胜控金焦,此郡犹存三代直;碑丰同渤颖,如君岂藉一官高。”《宦梦录》。

晋江林震西太守云程,以嘉靖乙丑成进士。值天启乙丑,又为临轩策士之岁,天锡难老,盛典重逢,苏司寇石水赠以诗云:“乙丑春开天启日,登名公忆肃皇年。曲江旧伴谁同老,后度仙郎再企前。彩笔凌云仍爽健,凤毛遶膝更联翩。高龄望百人称瑞,时诵诗箴学昔贤。”《苏石水集》。太守林公云程举嘉靖乙丑进士。及见余辈登第,称先后同年。公嗜诗,多鉴别书画,宏奖风流,年九十七卒。《宦梦录》。庚辰廷试,后有旨召进士四十人入对。吾郡与召者蔡公肱明,张公朝綖,卢公若腾。三人已胪传,蔡公为二甲第一人。旧例首二甲官礼部主事。时中外多警,上雅意边才,议以枢密席礼曹之上。于是蔡暨张、卢二人并授兵部主事。比入署,誉望大起。大司马陈公新甲,蜀人也,属铨部,推蔡为蜀威茂道,寻将以蜀督学畀之。无何,陈偾事覆,嗣是蜀乱,蔡竟殉节。向令蔡循常例,优游寅清之署,自可衡文钜省,无意外虞。抑使堂上司马非即蜀人,亦不至崎岖天梯石栈间。不幸功令适改,遂为蔡祸福攸关。悲夫!《东崖杂记》。蔡江门自序《悔后集》云:“悔后者何?前日妄作诗,今而后悔也。悔后而复有集者何?吾但能焚前日之诗,今日之作且辑之,以俟后日之再悔也。”其虚怀可见。诗虽音节未谐,而清婉越俗,如:“移竹已抽三尺笋,种桃争发一庭花。”又:“湘水清紫藤,花落鱼子生。”皆不失为佳句。《静志居诗话》。乡绅居丧,出谢吊,多乘白肩舆,从者过门,投帖不行拜门礼。蔡江门先生以妙年科第,初授司理,丁父揆公艰归。谢吊时,与兄元淡徒步市中,无有不拜门者。士大夫咸以为矫也。家居二载,每出郭门,即乘马学驰骤。时人又咸以为放也。至补长沙司理,时流寇四起,先生贻兄书曰:“家事问来者已知,楚事问回者可知。弟惫矣,兄善为之。老母安乐,虽贫可也。”又有友陈姓来署中,先生一日遣之归,曰:“长沙重地,寇所必窥。吾以身许国,君在无庸也。”因以俸余十金赠行,脱自己里衣,绣“千里相思”四字于臂以别。未几,长沙陷,死节。岁癸酉,泉有斗姥之变,奸民倡乱,有诸生邓林桂者谋为首,副使谔斋吴公缉获之,辞连及先生兄。先生夫人扶太夫人以诉,吴公愕然改容,乃宽元淡,不复问。《叶仲蔚笔记》潘燕卿,苏文昌妻也。《春日过文昌瑶华书院》诗云:“霁雨初收淑气芳,关关鸟语报春光。寻幽偶过瑶华馆,载酒何妨绣佛堂。拂槛花枝红照眼,当窗树色绿侵床。也知未得偕庞隐,莫作颠人学太常。”《玉兰馆诗集》。故老有言,其昔时内外女亲为公讌,所称某孺人、某淑人皆着葛布袄,则葛覃之风至今存也。余母家亦有内燕,女郎皆靓妆盛饰。有顷,李太常凤岳公之恭人至,即钦假归娶者,年在二十五六,所着外补袄殊不鲜。及就席,主人请宽外衣,其衬袄乃旧苍布衫,肩有绽补处。诸靓妆者皆自失。其来也唯恐一物之不妍丽,至是谓安得故衣而易之。嗟乎!李恭人者,可再见乎。《温陵旧事》。温陵盛时,黄公克缵一人而兼五部尚书。蔡公一槐,年十四,预宴鹿鸣。十七,领乡荐,成进士,总裁楚闱,不屈权相,寿八十六。蔡清宪年十二,作《范蠡传》万余言,其父亦名流也,见之惊叹曰:“几失吾儿。”十八乡荐,十九登第。陈公让少时借书盈箧,数日不遗其一字,为名解元,为名御史,直声振天下。他如蔡、陈理学,王、何文章,登新建之讲堂,拂衣而出;辞江陵之西席,不上公车。瓮贮千篇,草标百炼,鹳赋成于稚岁,竹义着于妙龄。甚至苦笃盲半于左氏,迄自披寻;淹通褎并于杜微,耄期铅椠。惟兹昔贤,岂繄天挺?一言蔽之曰:精勤而已。《温陵旧事》。泉城中晋安驿,即宋贡院旧基,内有井,镌“状元”字,余所亲见。城外溜石塔,本某太守造,亦用为郡鼎元之祝,今废。考宋惟梁公克家,曾公从龙,本朝惟庄公际昌,廷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历两朝六七百裁,仅得三人耳,何寥寥也?第二名榜眼乃颇多。宋则曾公会,黄公宗旦,宋公程,刘公逵,石公起宗,董公洪,陈公晋接七人。曾会次子公亮,司空鲁国公,赠太师中书令,谥宣靖。会亦进楚国公。黄宗旦,惠安人,有文名,与李庆孙埒。时为语曰:“国朝才子黄宗旦,天下文章李庆孙。”宋程终著作郎,台州通判。石起宗终吏部员外郎。方石公及第之岁,正王公十朋为守,赠之诗曰:“坐看万石门兰大,转觉朋山气象新。”自注:“所居万石坊。”其贺启云:“家传万石,誉擅七闽。虽策勋有萧一曹次之或殊,然公议以王后卢前为未惬。”

译晋江人林震西太守云程在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到了天启乙丑年,又正逢临轩策士之年;上天赐他长寿,使他盛典重逢。苏司寇石水赠诗说:“乙丑春开天启日,登名公忆肃皇年。曲江旧伴谁同老,后度仙郎再企前。彩笔凌云仍爽健,凤毛遶膝更联翩。高龄望百人称瑞,时诵诗箴学昔贤。”《苏石水集》。太守林公云程在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等到看到我们这些人考中,也称为先后同年。林公喜爱诗歌,尤其善于鉴别书画,积极奖掖文士风流,九十七岁去世。《宦梦录》。庚辰年廷试后,皇帝下旨召四十名进士入宫对答。我们郡被召见的有蔡公肱明、张公朝綖、卢公若腾三人。三人已经传胪,蔡公为二甲第一名。按旧例,二甲第一名授礼部主事。当时朝廷内外多有警报,皇帝一向重视边疆人才,于是议定把枢密职位置于礼曹之上。因此蔡公以及张、卢二人一同授任兵部主事。等到他们进入官署,声誉和声望大为提高。大司马陈公新甲是蜀人,主管铨选部门,推举蔡公担任蜀威茂道,不久还准备把四川督学一职交给他。没过多久,陈公因办事失败而覆败;此后蜀地发生动乱,蔡公最终为节义殉难。假如当初蔡公按常规任职,在寅清之署从容任事,本来可以在大省主持文衡,也不会有意外祸患。或者假使堂上的司马不是蜀人,他也不至于在蜀地崎岖的天梯石栈之间奔波。不幸的是任官法令恰好改变,遂成为关系蔡公祸福的关键。可悲啊!《东崖杂记》。蔡江门在《悔后集》自序中说:“为什么叫《悔后》?因为从前随意作诗,现在以后悔了。既然后悔,还要再编成集子,又是为什么?我只能把从前的诗烧掉,而把今天写的作品编集起来,等待以后再次后悔。”由此可以看出他的谦虚胸怀。他的诗虽然音节不够协调,却清新婉约,超出流俗,如:“移竹已抽三尺笋,种桃争发一庭花。”又如:“湘水清紫藤,花落鱼子生。”都不失为佳句。《静志居诗话》。乡绅服丧期间,外出答谢吊唁,多乘白色肩舆;随从到了门口,只投递名帖,不按礼节到门前拜谢。蔡江门先生年轻时便考中科举,最初授任司理,父亲揆公去世后,服丧回乡。答谢吊唁时,他和兄长元淡徒步走在市中,没有一个不亲自到门前拜谢的人。士大夫都认为他是在故意做作。他居家两年,每次走出城门,便骑马练习奔驰。当时人们又都认为他放纵不羁。后来他补任长沙司理,正值流寇四起,先生写信给兄长说:“家里的事情,问来的人已经知道;楚地的事情,问回来的人就可以知道。弟弟我已经疲惫了,兄长好好料理吧。老母平安快乐,即使贫穷也无妨。”又有一位姓陈的朋友来到署中,先生有一天打发他回去,说:“长沙是重要之地,也是贼寇必定窥伺的地方。我已经把自身献给国家,您留在这里没有用。”于是拿出俸余十金赠给他作路费,又脱下自己的里衣,在手臂上绣了“千里相思”四字作为告别。不久长沙陷落,先生为守节而死。癸酉年,泉州发生斗姥之变,奸民倡乱,有个诸生邓林桂谋划做首领,被副使谔斋吴公缉捕。供词牵连到先生的兄长。先生的夫人扶着太夫人前去申诉,吴公惊愕变色,于是宽免元淡,不再追问。《叶仲蔚笔记》。潘燕卿是苏文昌的妻子。她在《春日过文昌瑶华书院》诗中说:“霁雨初收淑气芳,关关鸟语报春光。寻幽偶过瑶华馆,载酒何妨绣佛堂。拂槛花枝红照眼,当窗树色绿侵床。也知未得偕庞隐,莫作颠人学太常。”《玉兰馆诗集》。老人们说,从前内外亲属中的女性亲眷举行公宴时,所称某孺人、某淑人的人都穿葛布袄,这种俭朴的葛覃遗风至今还保留着。我母亲家也曾举行内燕,女眷们都穿着漂亮服装,盛装打扮。不一会儿,李太常凤岳公的恭人到了,她就是奉诏回乡迎娶的那位,年纪二十五六岁,所穿的外层夹袄却很不鲜艳。等她入席,主人请她脱下外衣,里面的衬袄竟是一件旧青布衫,肩部还有破裂缝补的地方。那些盛装打扮的人全都惭愧失色。她们来时唯恐有一件东西不够华美,到这时却都说,早知道这样,何不穿旧衣来换掉它。唉,像李恭人这样的人,还能再见到吗?《温陵旧事》。温陵兴盛时,黄公克缵一人兼任五部尚书。蔡公一槐十四岁就参加鹿鸣宴,十七岁考中乡荐,后来考中进士;主持楚闱考试时不向权相屈服,活到八十六岁。蔡清宪十二岁时写成《范蠡传》一万多字,他的父亲也是名流;父亲读后惊叹说:“我差点失去了我的儿子。”蔡清宪十八岁中乡荐,十九岁考中进士。陈公让年轻时借书装满箱子,几天内一个字也没有遗漏,成为著名解元和著名御史,以正直声名震动天下。其他如蔡氏、陈氏的理学,王氏、何氏的文章,有人登上新建的讲堂,却拂袖而出;有人辞去江陵的西席,不肯参加公车考试。有人把千篇文章装在瓮中,草稿经过百炼;有人年幼时就写成《鹳赋》,年轻时便著成《竹义》。甚至有人苦读到几乎成为左氏那样的盲目专精,却始终亲自披览搜寻;有人博通的程度可以和杜微相比,到老年还在从事著述校订。只有这些昔日贤人,难道只是天生如此吗?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精勤罢了。《温陵旧事》。泉城中的晋安驿,就是宋代贡院的旧址,里面有一口井,井上刻着“状元”二字,是我亲眼看见的。城外的溜石塔,本来是某位太守修造的,也用来祝愿本郡出鼎元,如今已经废弃。考察宋代,只有梁公克家、曾公从龙;本朝只有庄公际昌,在廷试中考取一甲第一名状元。历经两朝六七百年,总共才得到三人,实在太少了!考中第二名榜眼的却很多。宋代有曾公会、黄公宗旦、宋公程、刘公逵、石公起宗、董公洪、陈公晋接七人。曾会的次子曾公亮,是司空、鲁国公,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宣靖;曾会本人也进封楚国公。黄宗旦是惠安人,有文名,与李庆孙齐名。当时有话说:“国朝才子黄宗旦,天下文章李庆孙。”宋程最终官至著作郎、台州通判。石起宗最终官至吏部员外郎。石公及第那年,正是王公十朋任太守,赠诗给他说:“坐看万石门兰大,转觉朋山气象新。”自注说:“我居住在万石坊。”他的贺启说:“家传万石,誉擅七闽。虽策勋有萧一曹次之或殊,然公议以王后卢前为未惬。”

诵足知其概也。先是韩魏国生于泉州,唱第,名亦第二。故王公诗落句:“试观忠献堂中像,亦是当时第二人。”传为佳话。观王公注江家绿《荔支》云:“泉自龙虎榜以来,多出第二人,江绿在谱中亦为第二。”虽谑语,雅亦有致。刘逵,同安人,宫中书侍郎。董洪终剑州守。陈晋接郡志不载,靡考云。入国朝,登榜眼者五人。黄公凤翔,李公廷机,杨公道宾,史公继偕,庄公奇显,俗传有“五眼开,状元来”之谶。于是庄公际昌应之。庄公与宋曾公从龙,科同己未,亦一奇也。若张公瑞图,林公钎及第,第三人。稽探花止二人,不能如五眼之盛。信泉山偶数多耶。今古递迁,沧桑非昔,其独存人口中,如梁公、曾公坟墓、第宅,略可想象,余莫知谁是矣。万石坊已久毁,即郡中士民亦稀复宋石其姓者,不知何故。黄公凤翔、张公瑞图各有子成进士。黄孙曾多显,他姓或渐衰微。虽然,山川长在,所锺灵吐异,岂有穷哉。《东崖杂记》。泉三世登进士者,傅凯子浚、孙楫,赵恒子日新、孙世典、世征,惟此二家耳。丁自新子日近,孙启浚,抑亦次之。其父子进士,有詹源、仰庇,黄瓒、思近,黄澄、养蒙,蔡清、存远,林性之、一新,蔡克廉、应麟,庄国桢、懋华,洪有第、启睿,洪有声、启初,赖廷桧、克俊,刘存德、梦松、梦潮,张凤征、继桂,李奇俊、廷益,秦舜翰、锺震,王惟中、同休,丘有嵓、应和,蔡贵易、献臣,郭良璞、如楚,史朝宜、继偕、继任,蒋光彦、德璟、德瑗,王三阳、寅揆,吴龙征、逢翔,周维京、廷鑨,李栻、日晔,黄凤翔、润中、灏中,林欲栋、期昌,张瑞图、潜夫,何乔远、九云,黄熙■〈彳〈幺上月下〉〉、志遴,杨景辰、旬瑛,凡三十三家。若祖孙并进士,自傅、赵、丁三姓外,有陈章应孙道曾,赵瑺孙恒,郑良佐孙得书,黄天爵孙师颜,张岳孙迎,黄光升孙琰,留志淑孙震臣、敬臣,庄一俊孙履丰、履朋,李奇俊孙韑,王良柱孙继曾,庄应祯孙毓庆,洪有第孙承选,刘宏宝孙鳞长,黄森孙学元,黄凤翔孙熙■〈彳〈幺上月下〉〉、景■〈彳〈幺上月下〉〉、徽■〈彳〈幺上月下〉〉,黄国鼎孙中通,郭如楚孙世纯,刘梦潮孙望龄。二十二家内黄公凤翔实父子孙曾四世进士,为阖郡冠。但三孙各分支派,似在丁之上,傅、赵之下。以傅、赵一脉相承故也。《东崖杂记》。若兄弟同进士第者,黄铭、黄鑅,张岳、张峯,王慎中、惟中、王宗源、尔浚、李恺、李慎,史朝宜、朝富,傅履礼、履阶,谢吉卿、台卿,史朝录、朝铉,张治具、治枢,许国诚、国赞,庄履丰、履朋,赵世典、世征,刘会、刘春,史继偕、继任,刘梦松、梦潮,刘震臣、敬臣,林欲栋、欲楫,张维枢、维机,蒋德璟、德瑗,黄景明、景昉,黄日祚、日昌,黄润中、灏中,龚龙可、必第,二十四家。内黄、史、谢三家同榜,黄同弘治癸丑,史同嘉靖癸丑,谢同万历庚辰,其为同祖兄弟或同族群从之属,数繁不胜书。说者谓泉大阳、小阳山,朋峯耸秀,宜有连枝之应,其在斯乎!《东崖杂记》。郡前贤之得谥于宋,曾宣靖、留忠宣、梁文靖、傅忠肃诸公,其表然者也。苏子容不书谥,不审何故?若蔡忠怀之称谈之恧矣。入明,徼易名典,可十二人。蔡公清以理学着,学者尊为虚斋先生,谥文庄。张公岳潜心伊洛,晚用勋伐自见,挺立于贵溪,分宜之际,丝毫不湼,谥襄惠。黄公光升明于文法,官至刑部尚书,谥恭肃。周公天佐户部主事,抗疏廷杖死,谥忠愍。王公用汲亦自郎署发江陵罪,章传于国史,官至南刑部尚书,谥恭质。词林自李文节、史文简外,大宗伯黄公凤翔,高风峻节,大雅卓然,谥文简。少宗伯杨公道宾,负时望,勤于其官,谥文恪。其后户部侍郎郭公维贤,谥恭定。郭公侃侃发舒,抚楚,协台各底绩。兵部侍郎蔡公复一困于督黔之役,然翕推干济,谥清宪。俞公大猷起世职武科,至大都护东南,积百战功,与戚继光齐名,窃谓过之,谥武襄。右十二人中,惠安、同安各一人,余皆晋邑。论者更谓朱都御史鉴,顾侍郎珀,洪侍郎朝选,詹侍郎仰庇,可补谥。世远迹湮,乃若鸿胪卿史公朝宾,给谏史公于光,学宪赵公珤,陈公琛皆不得谥,秩限之也。秩可得谥矣,不谥,前阁臣张公瑞图、杨公景辰,名涴之也。后蒋公德璟,时稽之也。推之少保黄公克缵,太子太傅黄公汝良,太子太保林公欲楫,亦其例也。各胪列俾览古者得以观焉。《桐城四征》。

译把这些诵读一遍,就足以知道大概了。在此以前,韩魏国出生在泉州,唱第时名列第二。所以王公诗的结尾说:“试观忠献堂中像,亦是当时第二人。”这被传为佳话。看王公在江家绿《荔支》上的注释说:“泉州自从龙虎榜以来,多出第二名,江绿在谱中也列为第二。”虽然是戏谑的话,却也很雅致有意味。刘逵是同安人,官至中书侍郎。董洪最终任剑州守。陈晋接,郡志没有记载,无法考察。到了本朝,考中榜眼的有五人:黄公凤翔、李公廷机、杨公道宾、史公继偕、庄公奇显。民间相传有“五眼开,状元来”的谶语,于是庄公际昌应验了这句话。庄公际昌与宋代曾公从龙同为己未科,也是奇事。至于张公瑞图、林公钎,考中的是第三名。考察探花只有两人,不能像“五眼”那样兴盛。泉山的祥瑞之数,确实偶然特别多吗?古今不断变迁,沧桑已非往昔;如今还能从人们口中听到的,只有梁公、曾公的坟墓和宅第还可以略作想象,其余已不知道是什么样了。万石坊早已毁坏,即使郡中士民也很少再为宋代石刻题写姓名,不知是什么缘故。黄公凤翔、张公瑞图各有一个儿子考中进士。黄公的孙辈、曾孙辈中有很多显达之人,其他姓氏则有的渐渐衰微。即使如此,山川长存,其中所聚集的灵秀、所孕育的奇才,哪里会有穷尽呢?《东崖杂记》。泉州连续三代考中进士的,只有傅凯—其子浚、其孙楫,以及赵恒—其子日新、其孙世典、世征两家。丁自新—其子日近、其孙启浚,大概也可列在其次。父子进士有:詹源、仰庇;黄瓒、思近;黄澄、养蒙;蔡清、存远;林性之、一新;蔡克廉、应麟;庄国桢、懋华;洪有第、启睿;洪有声、启初;赖廷桧、克俊;刘存德、梦松、梦潮;张凤征、继桂;李奇俊、廷益;秦舜翰、锺震;王惟中、同休;丘有嵓、应和;蔡贵易、献臣;郭良璞、如楚;史朝宜、继偕、继任;蒋光彦、德璟、德瑗;王三阳、寅揆;吴龙征、逢翔;周维京、廷鑨;李栻、日晔;黄凤翔、润中、灏中;林欲栋、期昌;张瑞图、潜夫;何乔远、九云;黄熙■〈彳〈幺上月下〉〉、志遴;杨景辰、旬瑛,共三十三家。祖孙都考中进士的,除傅、赵、丁三姓外,还有:陈章—其孙道曾;赵瑺—其孙恒;郑良佐—其孙得书;黄天爵—其孙师颜;张岳—其孙迎;黄光升—其孙琰;留志淑—其孙震臣、敬臣;庄一俊—其孙履丰、履朋;李奇俊—其孙韑;王良柱—其孙继曾;庄应祯—其孙毓庆;洪有第—其孙承选;刘宏宝—其孙鳞长;黄森—其孙学元;黄凤翔—其孙熙■〈彳〈幺上月下〉〉、景■〈彳〈幺上月下〉〉、徽■〈彳〈幺上月下〉〉;黄国鼎—其孙中通;郭如楚—其孙世纯;刘梦潮—其孙望龄。上述二十二家中,黄公凤翔确实是父、子、孙、曾孙四代都考中进士,为全郡之冠。不过他的三个孙子各自分属不同支派,地位似乎在丁氏之上、傅氏和赵氏之下,这是因为傅氏、赵氏是一脉相承的缘故。《东崖杂记》。兄弟同榜考中进士的有:黄铭、黄鑅;张岳、张峯;王慎中、惟中;王宗源、尔浚;李恺、李慎;史朝宜、朝富;傅履礼、履阶;谢吉卿、台卿;史朝录、朝铉;张治具、治枢;许国诚、国赞;庄履丰、履朋;赵世典、世征;刘会、刘春;史继偕、继任;刘梦松、梦潮;刘震臣、敬臣;林欲栋、欲楫;张维枢、维机;蒋德璟、德瑗;黄景明、景昉;黄日祚、日昌;黄润中、灏中;龚龙可、必第,共二十四家。其中黄、史、谢三家同榜:黄氏同为弘治癸丑科,史氏同为嘉靖癸丑科,谢氏同为万历庚辰科。至于同祖兄弟或同族堂兄弟之类,数量太多,无法全部记载。有人说泉州的大阳山、小阳山,朋峰高耸秀丽,所以应当有兄弟联第的应验,大概就在这里吧!《东崖杂记》。本郡前代贤人得到宋代谥号的,有曾宣靖、留忠宣、梁文靖、傅忠肃诸公,这些是其中最显著的。苏子容没有记载谥号,不知是什么缘故。至于蔡忠怀这个称号,谈起来实在令人惭愧。进入明代,按照请求改定谥号的典例,共有十二人。蔡公清以理学著名,学者尊称为虚斋先生,谥号文庄。张公岳潜心研究伊洛之学,晚年凭借功勋成就显露于世,在贵溪、分宜之间挺立不屈,丝毫不受玷污,谥号襄惠。黄公光升通晓文法,官至刑部尚书,谥号恭肃。周公天佐任户部主事,因抗疏进谏受廷杖而死,谥号忠愍。王公用汲也从郎署发文揭发江陵的罪行,奏章传布于国史,官至南京刑部尚书,谥号恭质。翰林词林中,除李文节、史文简外,大宗伯黄公凤翔高风峻节,文雅卓异,谥号文简。少宗伯杨公道宾负有时望,勤勉任事,谥号文恪。后来户部侍郎郭公维贤,谥号恭定。郭公为人侃侃直言,任抚楚时,与台省官员都取得了政绩。兵部侍郎蔡公复一虽困顿于督黔之役,但众人一致推许他有才干、能办事,谥号清宪。俞公大猷从世袭武职出身,升至统领东南的大都护,积累百战功勋,与戚继光齐名;我私下认为他的功绩还超过戚继光,谥号武襄。上面十二人中,惠安、同安各有一人,其余都是晋江人。评论者又认为,朱都御史鉴、顾侍郎珀、洪侍郎朝选、詹侍郎仰庇,也可以补列为有谥号的人。年代久远、事迹湮没的,如鸿胪卿史公朝宾、给谏史公于光、学宪赵公珤、陈公琛,都没有得到谥号,这是因为官阶限制。官阶已经可以得到谥号却仍未获谥的,前阁臣张公瑞图、杨公景辰,是因为声名受到玷污;后来的蒋公德璟,则是因为当时考核稽延。依此推论,少保黄公克缵、太子太傅黄公汝良、太子太保林公欲楫,也属于这种情况。现分别列出,让考察古事的人可以查阅。《桐城四征》。

往而不可返者年也,即百岁同尽耳。然家有耄耋笃老,侈为美谈。士大夫幸臻是者,回翔久德望愈尊,乡若国羽而仪之,兼藉为化民成俗之助。观前代香山洛社之贤,播诸声歌,绘及图像,而吾郡旧亦有善俗坊焉。过之每欣然慕,瞿然惕,知贤长吏意深矣。要以峻为之额,明臻是者之非易。又其人生平实足以当之,贞同松柏,验比蓍龟,无徒取山泽之癯已也。今所载自九十而上者,宫傅黄公汝良、光禄林公欲栋、计部朱公铎、郡守赵公恒、黄公瓒、郭公良璞、史公朝富、林公云程、运同林公云龙、贰守杨公维清、别驾黄公懋中、州守苏公希拭、长史颜公廷渠、杨公锡璜、邑令谢公有大、封君谢公九思、布衣黄公文照、孝子史公惠,凡十八人。内林公云程至九十六,尤高。其自八十以上,几望九者,尚书黄公光升、黄公克缵、林公学曾、庄公钦邻、林公欲楫、侍郎顾公珀、张公维机、右都御史朱公鉴、中丞林公乔相、冏卿李公开芳、光禄伍公铠、御史林公潮、龚公云致、潘公维岳、廷尉林公希元、比部秦公锺震、行人傅公楫、中书舍人何公观、监丞黄公居中、方伯林公一新、杨公道会、参政周公良寅、洪公纤若、宪副李公恺、何公元述、戴公一俊、陈公鸣华、傅公道唯、林公梦琦、林公钟、参议李公维芳、王公廷稷、蔡公一槐、韦公国贤、苑寺谢公台卿、佥事颜公隆、黄公澄、陈公学伊、长史林公大桢、郡守田公嵓、陈公安、张公乔桧、贰守庄公尚稷、黄公伯善、李公文缵、辜公志会、韦公孚献、别驾李公澜、司李王公万金、州守王公承箕、丁公衍仁、侯公世延、邑令张公天叙、蔡公思雍、谢公吉卿、陈公文瑞,凡五十五人。稀龄上下,浩不胜书。内谢氏、林氏叔侄父子兄弟并列名,尤后罕俪。《桐城四征》。闽人长大者必为贵人,亦然亦不尽然。吾郡如邱公养浩为巡抚,腰带十围,食啖兼数人。一日欲过其姊,姊豫为庀具,入门,先致一蒸豚,面饼二十斤,一啖而尽。少顷上席,每馔皆数倍其物品,而簋鲜余馂。傍观叹骇,以为虽张齐贤之金漆大桶,所贮不过是也。杨公廷相为诸生时赤贫,而躯貌丰伟,其太夫人以数盆盂殖蔬菜墙头,二妹提瓮浇之,以供其饭。尝自言:岁惟大麦及萝卜菜熟时一饱耳,余俱枵然也。及为兵科左,值穆庙大阅,故事兵科当一人戎服,至上前领旨指挥。公貌既不凡,又进止可观,上注视,复目送久之,数日遂迁吏科都给事中。其二妹亦皆贵。又所见黄公克缵,何公乔远,皆魁然者。然丁公启浚,庄公钦邻,赵公世征,皆长不满六尺。《撮寤余编》。陈宝錀观察青州,一日燕坐斋中,忽有小鬟年可十四五,搴帘入曰:“林四娘见。”陈惊愕,莫知所以。逡巡间,四娘已至前万福。蛮髻朱衣,绣半臂,凤觜靴,腰佩双剑。陈疑其仙侠,不得已揖就坐。四娘曰:“妾故衡王宫嫔也,生长金陵。衡王昔以千金聘妾入后宫,宠绝伦辈,不幸早死,殡于宫中。不数年,国破,遂北去。妾魂魄犹恋故墟,今宫殿荒芜,聊欲假君亭馆延客,固无益于君,亦无所损于君,愿无疑焉。”陈唯唯。自是日必一至,每张筵,初不见有宾客,但闻笑语酬酢。久之,设具燕陈,及陈乡人公车者十数辈咸在坐。嘉肴旨酒,不异人世,然亦不知从何至也。酒酣,四娘叙述宫中旧事,悲不自胜,引节而歌,声甚哀怨,举坐沾衣罢酒。如是年余。一日,黯然有离别之色,告陈曰:“妾尘缘已尽,当往终南,以君情谊厚,一来取别耳。”自后遂绝。有诗一卷,长山李五弦,司寇化熙有写本云。又程周量会元记其一诗云:“静锁深宫忆往年,楼台箫皷遍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梨园高唱□□□,君试听之亦惘然。”《池北偶谈》。明季郑芝龙,海大寇也。归诚后贵显。尝朝京师,过龙虎山,有异人为决未来事,语甚隐,然意欲跨土称孤,争衡南面者。末云:“金鸡唱,龙种消。”后靖海侯施琅以辛酉生,其专征又以辛酉年。龙种者,芝龙子孙也。余十五六时便闻斯语,后二十余年而验。李文贞《榕村集》。吴第字曰庸,晋江人,竟陵署中以诗代家书寄弟曰:“不久成归耳,聊先报数行。真看衰相见,肯为热官忙。酒可留新醅,花须蓄晚香。西园松竹下,早设竹方床。”《尺牍新钞》。

译逝去而不能返回的是年岁,即使活到百岁也终将一同走向尽头。然而一家中有年老、八九十岁的老人,仍被视为美谈。士大夫有幸达到这种年纪,声望和德行往往历久而更加尊崇,乡里和国家都把他们当作楷模来敬仰,也借此帮助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看前代香山、洛社的贤人,名声传播在歌谣中,形象还绘入图像;而我们郡过去也有善俗坊。每次经过那里,我都欣然仰慕,又惊惧警醒,知道贤能长吏的用意深远。总之,用“峻”字作为匾额,是为了说明达到这个年纪并不容易;而且这些人的一生确实足以承当这种称誉,贞操如松柏,考验如蓍龟,绝不是只取山泽中清瘦憔悴的老人而已。如今所记载的九十岁以上者有:宫傅黄公汝良、光禄林公欲栋、计部朱公铎、郡守赵公恒、黄公瓒、郭公良璞、史公朝富、林公云程、运同林公云龙、贰守杨公维清、别驾黄公懋中、州守苏公希拭、长史颜公廷渠、杨公锡璜、邑令谢公有大、封君谢公九思、布衣黄公文照、孝子史公惠,共十八人。其中林公云程活到九十六岁,尤其高寿。八十岁以上、接近九十岁的有:尚书黄公光升、黄公克缵、林公学曾、庄公钦邻、林公欲楫、侍郎顾公珀、张公维机、右都御史朱公鉴、中丞林公乔相、冏卿李公开芳、光禄伍公铠、御史林公潮、龚公云致、潘公维岳、廷尉林公希元、比部秦公锺震、行人傅公楫、中书舍人何公观、监丞黄公居中、方伯林公一新、杨公道会、参政周公良寅、洪公纤若、宪副李公恺、何公元述、戴公一俊、陈公鸣华、傅公道唯、林公梦琦、林公钟、参议李公维芳、王公廷稷、蔡公一槐、韦公国贤、苑寺谢公台卿、佥事颜公隆、黄公澄、陈公学伊、长史林公大桢、郡守田公嵓、陈公安、张公乔桧、贰守庄公尚稷、黄公伯善、李公文缵、辜公志会、韦公孚献、别驾李公澜、司李王公万金、州守王公承箕、丁公衍仁、侯公世延、邑令张公天叙、蔡公思雍、谢公吉卿、陈公文瑞,共五十五人。年龄达到稀龄上下的人,数量很多,无法全部记录。其中谢氏、林氏的叔侄、父子、兄弟一同列名,尤其是后来罕有匹敌的盛况。《桐城四征》。闽地人身材高大,必定会成为贵人;这种说法有时对,有时也不完全对。我们郡如邱公养浩任巡抚时,腰围十围,食量相当于几个人。有一天他想去看望姐姐,姐姐预先准备好食物。他一进门,先端上一只蒸猪和二十斤面饼,他一口气全吃完了。过了一会儿上席,每道菜的分量都比通常多好几倍,可盘碗中几乎没有剩余。旁观者惊叹,以为即使是张齐贤所用的金漆大桶,里面所装的也不过如此。杨公廷相还是诸生时家境极贫,但身材相貌高大魁伟;他的母亲在墙头摆了几盆瓦器种蔬菜,两个妹妹提着水瓮浇灌,以供他吃饭。他曾经自己说:一年中只有大麦和萝卜菜成熟时能吃饱,其余时间都空着肚子。后来他任兵科左给事中,正逢穆庙大阅。按旧例,兵科应派一人穿戎装,到皇帝面前领旨并接受指挥。杨公相貌本来就不同寻常,举止又很有风度,皇帝注视他,又久久目送;几天后便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他的两个妹妹也都显贵了。我还见过黄公克缵、何公乔远,都是身材高大魁伟的人。然而丁公启浚、庄公钦邻、赵公世征,身高都不足六尺。《撮寤余编》。陈宝錀任青州观察使时,一天在斋中闲坐,忽然有个约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掀帘进来说:“林四娘来了。”陈宝錀惊愕不已,不知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四娘已经来到面前,行了万福礼。她梳着蛮髻,穿朱红衣服,外罩绣花半臂,脚穿凤嘴靴,腰佩双剑。陈宝錀疑心她是仙人侠客,只好作揖请她入座。四娘说:“我原是衡王宫中的嫔妃,生长在金陵。衡王从前用千金聘我入后宫,宠爱超过其他人;不幸早早死去,葬在宫中。没过几年,国家灭亡,我便向北而去。我的魂魄仍然眷恋故土,如今宫殿已经荒废,姑且想借用您的亭馆来招待客人。这本来对您没有好处,也不会损害您,希望您不要疑虑。”陈宝錀连声答应。从此以后,她每天必来一次。每当摆设筵席,起初并看不见宾客,只听见笑语应酬。过了很久,才陈设酒肴宴请,连同陈宝錀的同乡和赴公车试者十多人也都在座。美味佳肴和醇酒与人世没有不同,只是不知它们从哪里来的。酒喝到兴浓时,四娘叙说宫中的往事,悲伤得不能自持,随着节拍唱歌,声音十分哀怨,在座的人都被感动得泪湿衣襟,停止饮酒。这样过了一年多。一天,她神色黯然,显出离别之意,告诉陈宝錀说:“我的尘世缘分已经尽了,应当前往终南山。因为您对我的情谊深厚,所以特来告别一次。” 此后便断绝往来了。她留有诗一卷,长山李五弦有司寇化熙的抄本。程周量会元记载她的一首诗说:“深宫静静锁住,回忆往年;楼台之间箫鼓声遍于烽火烟尘。红颜力量微弱,难以施展威厉;身在黑海,内心悲伤,只好学习禅法。细细诵读莲花经的千百偈语,闲来翻看贝叶经文两三篇。梨园中高声唱着□□□,君若听见,也会惘然。”出自《池北偶谈》。明朝末年郑芝龙是海上的大盗,归顺朝廷后显贵起来。他曾到京师朝见,经过龙虎山时,有个异人替他推断未来,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是他想跨据土地、称王称孤,同南面称王者争衡。最后说:“金鸡一叫,龙种消亡。”后来靖海侯施琅生于辛酉年,他专门出征也在辛酉年。所谓“龙种”,指郑芝龙的子孙。我十五六岁时就听到这话,过了二十多年便应验了。李文贞《榕村集》。吴第,字曰庸,是晋江人。他在竟陵署中写诗代替家书寄给弟弟:“不久就要归来了,姑且先写几行报信。真要看见我衰老的样子了,哪里肯为做热闹显贵的官而忙碌?酒可以留下新酿的,花一定要保存到晚开的香气。西园松竹下面,早早摆好竹制方床。”出自《尺牍新钞》。

闽人陈衎尝着一书,中载一则云:鹭门僧贯一以请经过会城,寓予竹房,言去夏夜坐篱外小陂陀,有光连三夕,发之,得古砖。背印两圆突起,面刻隶字四行,文曰:草鸡夜明,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生女灭鸡,十亿相倚。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皡,太平万纪。贯一觉有异,默识其文,投砖海中。予录观之,似应泉海之事。乃比者抚成,且藉镇定,叉若无征。然三复寻绎,不能不结祀忧。彼女何人?庚小熙皡,又何世哉?为之太息。予按此书为崇祯庚辰刻本,康熙癸亥在京,于郑山公寓中见之。其言草鸡长耳大尾,离合成“郑”字,谓芝龙也。干头衔鼠为甲子,郑以甲子叛,以甲子亡,故云六甲更始。生女十亿,女加兆为姚,岂谓总督姚启圣乎?鹭门即今厦门,前年巡抚吴兴祚克厦门,今年姚启圣克台湾,而郑氏无遗种矣。然姚在闽颇自恣,为台中所弹,乃名应谶纬若此。即于癸亥死矣,又何忽也。独喜庚小熙皡为今上纪元,太平万纪,万寿无疆,为天下臣民之庆云。《艮斋续说》。毛西河答赠黄俞邰诗二首云:“黄金高筑不曾逢,敢道才高气似龙。客路经年乘下泽,官斋卧日到高舂。王通家有三珠树,和峤身如千丈松。何幸城台重会合,秋宵一听景阳钟。”“虚传昔日赋明河,十载长淮未放舸。秋尽论诗逢沉约,年来讲易共田何。龙江过雨低红蓼,牛首看云扪绿萝。建业重逢愁思远,敢言对酒不当歌。”按原诗云:“丽藻清词邺下逢,西河才子气如龙。频年变姓尝为客,是处移家欲任春。”又云:“明河咏罢添愁思。”故有“赋明河”及“气如龙”句。《明河篇》即淮阴所赋者,一时传诵人口。《西河诗注》。冒辟疆有姬人董白,字小宛,金陵人,善书画,兼通诗史,早卒。辟疆作《影梅庵忆语》悼之。一时名士吴园次以下,无不赋诗以赠。温陵黄俞邰虞稷二绝更佳。冒见之哀感流涕。其诗曰:“珊瑚枕薄透嫣红,桂冷霜清夜色空。自是愁人多不寐,不关天末有哀鸿。”“半床明月残书伴,一室昏灯雾阖缄。最是夜凄绝处,薄寒吹动茜红衫。”《莲波诗话》。黄监丞居中子虞龙,字俞言,少负逸才,作《落花水中雁字诗》各数十首,长老叹异。未及艾而卒。嗜酒及书,作书酒诗云:“我自呼书伧,君当恕酒人。”“池上酌君酒,山中读我书。”“蟹佐持螯酒,牛供挂角书。”“安得中山千日酒,载来惠子五车书。”“杯中有圣方中酒,天上无仙不读书。”亦可想见其风致也。《列朝诗集》。丁炜雁水五言佳句颇多,如:“青山秋后梦,黄叶雨中诗。”“莺啼残梦后,花发独吟时。”“花柳看憔悴,江山待祓除。”皆可吟讽。丁,晋江人,历官湖广按察使。《渔洋诗话》。虔南花鸟比中士绝异,红白梅常与桂花齐开,可谱入风土岁时诸记。丁观察雁水持节双江,于使院傍隙地构甓园,杂植名卉。新城王司成士禛〔一〕祭告南海,道出双江,《题甓园诗》云:“初来甓园裹,早爱甓园诗。夜雨前山过,青苔使院滋。故人倾卯酒,名卉发辛夷。物候炎方异,春风生桂枝。”自后宾朋麕至〔二〕,雁水有自赋莺啼序纪事词云:“闲来署东屐履,见芭蕉覆地。锁颓墙,破屋三间,榱桷空存而已。凄然念,前人退食,荒凉茇舍今如此。急鸠佣垂槖,命仆购材于市。壬戌之秋,八月既望,乃经营爰始。厥工肇,先自轩房,暨茨丹垩毋侈。遍中庭,名花杂植〔三〕。海〔四〕棠与〔五〕梅桃称最。爱霜枝,虬舞螭翻,鸾停鹄■〈立寺〉。层轩当北,别甃疎垣,使园通花气。更别向黄柑树下,绪成亭子。绕以阑干,荫将樱李。径铺锦石,篱牵芳荔。墙阴修竹摇寒翠。看深宵,月色凉如水。龟鱼藻影,何殊濯魄冰壹,此境疑非人世。檐楹既具,燕雀还来,乐在其中矣。且消受,素屏清几。赢得身闲,客至传觞,梦回观史。四美或并,六神粗备。弹琴灌园皆吾事。较陶公,运甓差堪比。兹园非敢为家,但欲流行,聊随坎止。”此词一出,好事者争相抄写,遂与坡公《八境台》并传。《词苑丛谈》。丁炜雁水有女名报珠,能诗,越中寄父云:“遥望白云飞欲回,亲闱长隔蓟门隈。凭阑乡国知何处?寂寞庭前花又开。”未嫁而卒。雁水哭以诗云:“女美生前白傅夸,清心丽质比幽花。凤凰未嫁钗先折,寥落箫声隔彩霞。”叶井叔谓其情至之语,不堪多读。《问山诗渠》。施侯琅,幼时入里中定光庵诣神稽首,见神像随之拜起。崇祯癸未,随族父武毅伯福军中。时主兵者募壮士,置铁鼎中庭,重千斤,集健卒数千人,莫有举者。琅奋袂举行数十武,徐置其所,容色无异。唐王时尝统偏师,迷入榛莽中,有群虎前行引导,得与诸军合。识者以为虎精云。《靖海纪事》。

译闽人陈衎曾写过一部书,其中记载一件事:鹭门僧人贯一因为请求经过会城,借住在我的竹房中。他说,去年夏天夜里坐在篱笆外的小土坡上,连续三个晚上看见有光,于是挖掘它,得到一块古砖。砖背印有两个圆形突起,正面刻着四行隶书,文字是:“草鸡夜明,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生女灭鸡,十亿相倚。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皡,太平万纪。”贯一觉得此事奇异,默默记下文字,把砖投入海中。我抄录下来观看,似乎应验泉州、厦门一带的事情。近来朝廷安抚平定,并且借此镇定局势,好像又没有什么征验。然而反复寻味,不能不因此忧虑。那个“女”究竟是谁?“庚小熙皡”又是哪一代呢?为此深深叹息。我考查这部书,是崇祯庚辰刻本;康熙癸亥年我在京城时,曾在郑山公寓中见到它。所谓“草鸡、长耳、大尾”,拆合起来成为“郑”字,说的是郑芝龙。“干头衔鼠”指甲子年;郑芝龙在甲子年叛乱,又在甲子年灭亡,所以说“六甲更始”。“生女十亿”,“女”加“兆”成为“姚”字,难道指总督姚启圣吗?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前年巡抚吴兴祚攻克厦门,今年姚启圣攻克台湾,而郑氏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后代了。然而姚启圣在福建相当放纵,被台湾方面弹劾,于是才牵强地说他应验了这样的谶纬。既然他在癸亥年就死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只有“庚小熙皡”被认为是当今皇帝的纪年,“太平万纪”则是祝愿万寿无疆,作为天下臣民的庆贺之辞。《艮斋续说》。毛西河答赠黄俞邰的诗有两首:“黄金高台从未遇到真正贤才,怎敢说才高而气概如龙?客居旅途多年,乘坐下泽车;在官署中白日高卧,直到日影西斜。王通家中有三株珍珠树,和峤的身躯好像千丈青松。多么幸运,能在城台再次相聚;秋夜听一回景阳钟。”“徒然传说从前有人作《明河赋》,十年来长淮水上未曾放船。秋尽时谈诗遇到沉约,近年来讲《易》共同仿效田何。龙江雨过,红蓼低垂;在牛首山看云,伸手抚摸绿色藤萝。再次在建业相逢,愁思悠远,哪里敢说对着酒不应当唱歌。”考查原诗,原句是:“在邺下遇到华丽的辞藻和清丽的诗句,西河才子气概如龙。多年改换姓名,曾经作客;到处迁居,想任凭春光流转。”又有一句:“吟咏《明河》完毕,更增愁思。”所以诗中有“赋明河”和“气如龙”的句子。《明河篇》就是淮阴所作的那篇文章,一时传遍人们的口头。《西河诗注》。冒辟疆有个姬妾叫董白,字小宛,是金陵人,擅长书法绘画,同时通晓诗歌和史书,很早就去世了。冒辟疆写《影梅庵忆语》悼念她。当时从吴园次以下的名士,没有不作诗赠给她的。温陵黄俞邰虞稷的两首绝句尤其好。冒辟疆读后悲伤感动,流下眼泪。诗说:“珊瑚枕薄,透出嫣红色;桂香已冷,霜气清寒,夜色空寂。只是因为愁苦的人大多不能入睡,并不是因为天边传来哀鸿之声。”“半张床伴着明月和残书,一室昏灯,雾气把门窗封闭。最是夜色凄清绝寂之处,微寒吹动茜红色的衣衫。”《莲波诗话》。黄监丞居中的儿子黄虞龙,字俞言,年轻时就以超逸的才华闻名,写《落花水中雁字诗》几十首,长者们都惊叹不已。还不到四十岁便去世了。他嗜好饮酒和读书,写过关于书、酒的诗:“我自己叫书呆子,您应当宽恕这个酒徒。”“池上斟酒请您饮,山中读我所藏书。”“以蟹作下酒菜,手持蟹螯饮酒;以牛角作书架,供读书之用。”“怎能得到中山酿的千日酒,载来惠子藏的五车书。”“杯中有圣人,正是因为有酒;天上没有仙人不读书。”从这些诗句也可以想见他的风采。《列朝诗集》。丁炜《雁水》诗中有很多五言佳句,例如:“青山在秋后进入梦中,黄叶在雨中化成诗。”“黄莺在残梦醒后啼叫,鲜花在独自吟诗时开放。”“眼看花木杨柳日渐憔悴,江山等待着整治清除。”都值得吟咏。丁炜是晋江人,历任湖广按察使。《渔洋诗话》。虔南的花鸟比中原特别不同,红梅、白梅常常与桂花同时开放,可以收入风土、岁时一类的记载。丁观察使雁水持节巡行双江时,在使院旁的空地上修建甓园,混杂种植各种名花。新城王司成士禛祭告南海,取道双江,写《题甓园诗》说:“初到甓园中,早已喜爱甓园的诗。夜雨从前山经过,青苔使官署滋长。故人倾倒卯酒,名花开放辛夷。炎热地区的物候不同,春风从桂树枝头生起。”此后宾客朋友纷纷到来。雁水还自己写了一首《莺啼序》记事词:“闲来走到官署东面,看见芭蕉铺满地面。颓墙紧闭,三间破屋,只有椽子和屋梁还空空留存。凄然想到前人退朝用餐之处,如今荒凉的茅舍竟成这样。赶紧雇用鸠工,拿出钱袋,命仆人到市上购买材料。壬戌年秋天,八月十六日,才开始筹划营造。工程开始,先修轩房,以及茅屋、丹砂涂饰和白土粉刷,都不求奢侈。整个中庭遍植名花。海棠和梅、桃最为出色。喜爱那经霜的枝条,盘曲如虬龙飞舞、螭龙翻腾,凤凰停驻、鸿鹄栖息。高层轩堂面向北边,另筑疏朗的矮墙,使园中通入花香。又特意在黄柑树下,缀建成一座小亭。” 四周围以栏杆,树荫将覆盖樱桃和李树。小径铺着锦纹石,篱笆上牵引着芬芳的荔枝。墙阴下修竹摇曳着寒翠。看深夜时,月色清凉如水。龟、鱼和水藻的影子,哪里不同于在冰清的水中洗濯魂魄?这样的境界简直不像人间。屋檐和楹柱既已齐备,燕雀也飞来栖息,其中自有乐趣。姑且享受素屏和清几,换得自身清闲;客人来时传杯饮酒,梦醒后便读史。琴、棋、书、画四种雅事有时齐备,六神也大略具足。弹琴、灌园都是我的事情。若与陶公相比,搬运砖石也勉强可以相提并论。建此园不敢把它当作家业,只想让它流传下去,姑且随着环境安止。”这首词一出,爱好风雅的人争相抄写,于是和苏轼的《八境台》一同流传。《词苑丛谈》。丁炜雁水有个女儿名叫报珠,能作诗。她在越中寄诗给父亲说:“遥望白云飞去又欲回返,双亲所在的家门却长久隔在蓟门一带。凭栏远望,故乡究竟在何处?寂寞庭院前,花又开放了。”她未出嫁便去世了。雁水作诗哭悼她:“女儿美丽,生前连白居易也夸赞;心地清纯、资质秀丽,胜过幽静的花朵。凤凰还未出嫁,发钗却先折断;寥落的箫声隔着彩霞传来。”叶井叔说,这是情感极深的话,实在不忍多读。《问山诗渠》。施侯琅幼年时进入乡里的定光庵,向神像叩首行礼,看见神像也随着他起拜起身。崇祯癸未年,他随族父武毅伯郑福在军中。当时掌兵的人招募壮士,在庭院中放置一只铁鼎,重一千斤,召集几千名健壮士兵,却没有人能举起。施琅振衣发力,举着铁鼎走了几十步,然后慢慢放回原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唐王在位时,他曾统率偏师,迷路进入丛林,恰有一群老虎在前面引路,使他得以同各路军队会合。知情的人认为那些老虎是虎精。《靖海纪事》。

晋江施世纶南堂,历官漕督,清名著天下。《南堂诗钞》二十卷,如璞玉辉春,蠙珠浴月,琅然可诵。尤工五言诗,中有:“爱山移航对,隔水问花多。”“岸火潜鱼跃,沙更宿鸟飞。”“看云生磵产,听雨过经楼。”“孤城侵海角,铜柱出天涯。”“飞花悬隙网,行雀上空阶。”“风尘虽近市,心迹喜多闲。”“海气连吴越,秋声入鼓鼙。”“水气凉疑雨,松声泻似涛。”等警句。拟之姚少监、郑都官,当不媿也。《莲坡诗话》。洪奕懿,知会同县事,安静和易,爱民如子,人称为洪佛。先是,会人不识海鲎为何物,每成群上岸食禾稻,濒海人讶为鳄鱼,莫敢捉。公至,往视之,曰:鲎也。取而食之,教以烹饪之法。自是其俗以为异味。凡祭先宴客皆用鲎,患遂绝,年谷大登。会人念公功德,相与建祠,塑像祀公。祠临大海,谓其足治此物。今其俗呼鲎为洪鱼。《逸事备采》。陈一策,字尔忱,晋江人,着《香雪斋集》。七律清婉可诵。夜宿山园云:“故人留宿在山园,幽僻居然绝世喧。万木丛中烟绕径,千峯缺处月窥轩。鹳声聒耳能醒梦,虎迹关心早闭门。见说梅花开远寺,明朝相约过前村。”访友云:“草堂新筑傍苔矶,城郭风尘到此稀。背闪夕阳双鸟没,屐黏晴雪一僧归。石桥水色虚摇槛,板屋梅花乱扑扉。今日似游人境外,与君相对欲忘机。”《榕阴诗话》。秀水诸生严若水,字月川,游幕闽南五十余年,老而乏嗣,贫不能归。其同乡诸生徐日熊,监生张起锽暨王裕仲,周大模,施起凤,金文焯,李原寿,同春,姜世俊,金寅,严启咸等共捐纹库银六十两,交与晋邑义冢董事诸人收领,每月以生息子钱一千二百文为若水薪水之资。其母银俟若水殁日,拨出四十两以供殡葬。葬地东西南北至中心以一丈为准。尚存母银二十两,为置田地收息以备祭扫修坟之用。捐银诸人,意垂永久,呈请泉州府知府嘉谟发晋江县存案,送府志馆纂修。时在干隆二十六年八月也。张税峯庆乐,会宗孙,幼习举子业,国朝定鼎,例剃发并辫落之云游四方,后寓天台,自图其貌,并题弁偈曰:“明了诸有非有,始信真空不空。要识此翁处么了?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又曰:“三世诸佛,不生空桑。彼罗睺罗,侍父法王。汝等有志,本当不忘。道不在远,三纲五常。勿效小乘,必欲绝情。万物一体,道与俱成。菩提达摩,十万重溟。直来震旦,救度迷情。譬如甘霖,不译根尘。一雨普沾,草木均荣。汝等信受,勿忝所生。”谓仆曰:“家有人至,持此遗之。”后二日,子果至,经旬坐化。《张氏家传》。张莪圃慎和领乡荐时,在京考就咸安宫教习。癸巳,高宗纯皇帝巡幸淀津,应召试诗,题:“春水船如天上坐。”是日雨,张落句云:“昨夜又添南浦雨,不知身已到瑶池。”阁学嵩抚棠□□击节叹赏久犹诵之。干隆壬申,福建解元蔡君垂廷芳,面有七星痣,自云于紫阳具体而微。后教谕松溪,地有沈井,紫阳所生处。喜曰:“此吾所以征也。”初君垂家世业农,饩于庠,同邑何鼎铭世家子,负文名,意颇轻之。及君垂发解,何得魁,乃更相善也。君垂性质朴,甘淡泊,在松溪与斋夫灌园种菜。或问之,则曰:“圣人云,不如老圃,此原是学中事。”其诙谐如此。采蔡少鱼《传信录》。干隆辛卯,闽墨至□京,漳浦蔡葛山先生于国子监,谓文了无佳者,唯晋江陈峨及南安郭大椿,墨理法醇备而渊源出自五家,作者必宿学,荐者必江西人也。已知郭房师为解公文燧,陈房师为彭公永和,俱江西人。一座惊服。峩字伯璋,与兄岸并有文名。兄弟数踬场屋,终不为诡遇之文以求合。峩仅得隽,而岸竟以诸生老。干隆庚辰,福建秋试,晋江张岱湖克绥抡元。先是,房师潘公得张卷,弃之。初六日将揭晓矣,前夜潘公房中红光满室,有朱衣神吐焰数丈,官吏以为火,奔救无有。典试周公、毛公、中丞吴公并贺潘公,以为元必出其房。阅所定及所荐皆非,因命帘官谭公、李公搜其遗卷,得张卷,惊喜击节,争呈之。元墨传诵天下,都门咸为周公庆得人。嗣周督学江右,聘张衡文悉当。张后司训台湾,捐俸充《十三经注疏》于学宫,海外人知向学。三山督学耘门郑际唐赠以联云:“文冠南闽八千士,教传东海十三经。”纪实也。采撰志,参家传。

译晋江人施世纶,号南堂,历任漕运总督,以清廉的声名著称天下。《南堂诗钞》二十卷,像璞玉映照春光、珍珠沐浴月色,铿锵清亮,值得诵读。他尤其擅长五言诗,其中有:“爱山便移船相对,隔着水询问花开多少。”“岸边的火光下,鱼悄悄跃起;沙滩上更深了,宿鸟飞去。”“看云从山涧生出,听雨声经过经楼。”“孤城逼近海角,铜柱伸向天涯。”“飞花悬在缝隙的蛛网上,行走的雀鸟飞上空阶。”“风尘虽近市井,我的心迹却喜欢清闲。”“海上云气连接吴越,秋声传入战鼓和胡笳。”“水气清凉,仿佛下雨;松涛倾泻,像海浪。”这样的警策佳句。把他的诗比作姚少监、郑都官,也不应感到惭愧。《莲坡诗话》。洪奕懿任会同县知县时,为人安静温和,爱民如子,人们称他为“洪佛”。此前,会同人不知道海鲎是什么东西。海鲎常常成群上岸吃禾稻,沿海人惊讶地以为是鳄鱼,没有人敢捕捉。洪公到任后前去察看,说:“这是鲎。”于是捉来食用,并教给人们烹调的方法。从此当地把它当作奇异的美味。凡是祭祀祖先、宴请宾客,都使用鲎,这种祸患便完全消失,年成也大丰收。会同人感念洪公的功德,共同建祠塑像祭祀他。祠堂临近大海,人们说他的神灵足以治理这种东西。如今当地习俗把鲎称为“洪鱼”。《逸事备采》。陈一策,字尔忱,是晋江人,著有《香雪斋集》。他的七言律诗清新婉丽,值得诵读。《夜宿山园》说:“故人留我住宿在山园,幽静偏僻,果然隔绝了尘世喧嚣。万木丛中烟雾缭绕小径,群峰缺口处月光窥入轩窗。鹳鸟声喧耳,反而能惊醒梦境;想到有虎迹,早早就关上门户。听说远寺梅花已经开放,明朝相约同游前村。”《访友》说:“草堂新建在长满苔藓的石矶旁,城郭间的风尘很少到这里。夕阳从背后闪过,双鸟隐没;晴雪沾在木屐上,一位僧人归来。石桥水色空自摇映着栏杆,板屋前梅花纷纷扑向门扉。今天仿佛游到了人世之外,与你相对,几乎忘却机心。”《榕阴诗话》。秀水的诸生严若水,字月川,在闽南游历并寄居五十多年,年老而没有子嗣,贫困得不能回乡。他的同乡诸生徐日熊、监生张起锽,以及王裕仲、周大模、施起凤、金文焯、李原寿、同春、姜世俊、金寅、严启咸等,共同捐出纹库银六十两,交给晋江县义冢的董事们收领;每月以利息钱一千二百文作为严若水的柴薪和生活费用。他母亲的银钱,等严若水去世时拨出四十两供殡葬之用。墓地以东西南北至中心各一丈为标准。还剩母银二十两,用来置办田地收取利息,以备祭扫和修整坟墓之用。捐银的人希望此举流传永久,于是呈请泉州府知府嘉谟在晋江县存案,并送府志馆编修。当时是乾隆二十六年八月。张税峯庆乐是会同宗的孙辈,幼年学习科举文章。清朝定鼎后,按照惯例剃发并剃去发辫,云游四方;后来寄居天台,自己画下相貌,并题写开头偈语说:“明白各种存在并非实有,才相信真空并非空无。要知道这位老人身在何处吗?一点水墨,分作两处便成龙。”又说:“三世诸佛,不生于空桑。那罗睺罗,是侍奉父亲法王的人。你们有志向,理应永远不忘。道并不在远方,就在三纲五常。不要效法小乘佛教,必定要断绝情感。万物本为一体,道也随之共同成就。菩提达摩,渡过十万重海,直来到震旦,救度迷失的众生。譬如甘霖,不分别根尘;一场雨普遍滋润,草木一同繁荣。你们应当信受,不要辱没自己的出生。”他对仆人说:“家里有人来时,把这东西带去留给他。”两天后,他的儿子果然来到,过了十天便坐化。《张氏家传》。张莪圃慎和考中乡荐时,在京城参加咸安宫教习考试。癸巳年,高宗纯皇帝巡幸淀津,张慎和应召试诗,题目是“春水船如天上坐”。这天下雨,张慎和在诗的结尾写道:“昨夜又添南浦雨,不知身已到瑶池。”阁学嵩抚棠□□击节赞叹,过了很久还在吟诵。乾隆壬申年,福建解元蔡君垂廷芳脸上有七颗痣,自称是紫阳真人具体而微的再现。后来他任松溪教谕,那里有一口沉井,据说是紫阳出生的地方。他高兴地说:“这就是我得到验证的原因。”起初君垂家世代务农,他在县学领取廪饩;同县世家子弟何鼎铭以文才闻名,心中很轻视他。等到君垂考中乡试第一名,何鼎铭也取得第一名,两人便更加友善。君垂性情质朴,甘于淡泊,在松溪同斋夫一起灌园种菜。有人问他,他说:“圣人说,‘不如老圃’,这本来就是学校中的事情。”他就是这样诙谐。采自蔡少鱼《传信录》。乾隆辛卯年,闽地的墨送到□京。漳浦蔡葛山先生在国子监说,文章没有一篇佳作,只有晋江陈峨和南安郭大椿,文章的义理、文法醇厚完备,渊源出自五家;作者一定是有多年学问的人,推荐他们的人一定是江西人。不久查知郭大椿的房师是解公文燧,陈峨的房师是彭公永和,都是江西人。在座的人都惊叹佩服。陈峨字伯璋,和哥哥陈岸一同以文章闻名。兄弟二人多次在科场失意,始终不写诡异侥幸的文章来求取合格。陈峨仅仅考中,陈岸最终以诸生身份终老。乾隆庚辰年福建举行秋试,晋江人张岱湖克绥考取第一名。此前,房师潘公得到张克绥的试卷,把它丢弃了。初六日即将发榜,前一夜潘公房中红光满室,有个穿朱衣的神人吐出数丈长的火焰,官吏以为失火,赶来救火却什么也没有。典试周公、毛公和中丞吴公都向潘公道贺,认为第一名一定会出自他的房下。等查看已定和推荐的试卷,竟然都不是,于是命帘官谭公、李公搜查遗落的试卷,找到了张克绥的卷子,惊喜得击节称赞,争着呈上去。第一名试卷的文章传遍天下,京城人都为周公能得到人才而庆贺。后来周公在江西主持学政,聘请张克绥衡量文章,张克绥完全胜任。张克绥后来任台湾司训,捐出俸禄,把《十三经注疏》充实到学宫,使海外之人知道尊崇学习。三山督学耘门郑际唐赠给他一副对联:“文章冠绝南闽八千士,教化传遍东海十三经。”这是记载事实。采自所撰志书,参考家传。

明经蔡孙盛世魁为文峭洁廉厉,破去时下町畦,喜庄、列及黄老家言。家素饶,以饮酒不事产业。晨起盥洗毕,家人送一壶一簋,坐案前,悠然独酌。客来添设杯箸,促膝共饮,自旦至昏。婢仆更番侍客,或先自散去。孙盛独坐胡床。床于于睡,呼之醒,语喃喃,还复睡,听之皆子书中粹语。或劝节饮,孙盛曰:“不见夫鲜乎?调五味,熟之,虽美易败;糟而为鲊,则可久。今吾使五脏皆糟,是鲜而鲊之也。”饮如故。家益落,竟以病卒。采少鱼《传信录》。徐简之居敬能《易》,多藏书。尝于试日,蚤起,供茗魁星前。瓯忽响,现“山人”二字,遂辍试。以图书琴棋为乐。妻能弈,尤善洞箫。友至,手自涤具沦茗,家人治肴蔌,务修洁如林下供。采《逸论》,参《传信录》。蔡进士慕江鸿捷《勿非室隐箴》曰:“过而不知,诿于不知。知而不悔,咎将谁尸?悔而不改,其心安在?改而不力,意中之贼。”又曰:“大庭广众中不可不知有己,暗室屋漏中不可不知有人。”又曰:“在我者无有人之见,则不饰。在人者无有我之见,则不私。”又曰:“无应变之才守吾拙,无济物之资存吾缺。”又曰:“古之君子非抅患然后悔,非没世然后疾。”又曰:“居心不厚,出言太易,尚战战乎兢兢,务为蓄德之器。”一享年不永,人咸惜之。采《慕江隐箴》。孝廉陈翊霄云程有《桐城杂诗》五十首,自注刊刻。亦采风之遗。中有句云:“四面鼓楼齐拓土,更无一树刺桐花。”注:“泉旧有四城,南唐时留从効即建牙之地筑衙城,鼓楼其址也。今城乃在外之罗城,初筑时环植刺桐花,故名桐城。按今刺桐已不存,惟郡北清源铺北山东南石塔边有两三株。”又:“道场绝胜龙华会,一釜斋粮给百人。”注:“五代陈洪进女弃家学道,为建崇福寺,有大釜,近时犹存。”又:“巉岩古石傍城隈,暮雨朝烟锁未开。一夜梅香侵草径,相惊谶应状元来。”注:“城北有梅石,旧谶云:‘梅花开,状元来。’后罗一峰先生出为市舶司,至此。按:一峯先生至,梅石开,本邑庄羹若际昌应之大魁。”又:“五斗犹留词客墓,谁人杯酒解相浇。”注:“明诗人黄吾野墓在凤山五斗。”又:“教场隙地千弓外,尚是蒲家旧日园。”注:“南教场为宋蒲寿庚第,附近人家尚名花园头。”又:“家住鹧鸪大海汀,阿姨少小贩渔腥。罗巾竹笠新妆好,不插闲花鬓越青。”注:“鹧鸪妇女鬻贩海错,俗呼鹧鸪姨”又:“迎春亭外鼓冬冬,壶酒豚蹄祝岁丰。日暮肩舆神驾出,人人欢喜是三翁。”注:“迎春亭外有小庙,三神传为殉宋主之难者。春日村人击鼓祀之,日暮祈筶要出何神,若三翁出,则岁大熟。”又:“皓腕从新结五丝。”注:“即长命缕。”“雄黄锦袋佩娇儿。”注:“儿童以锦绫制雄黄袋,佩胸前以辟邪。”“端阳令节江乡盛,樱笋筵中荐米锤。”注:“以油炸锤供筵祀先。”又:“春声隐隐彻烟邨,亚岁汤圆旧事存。并与儿童添百戏,巧妆生趣及鸡豚。”注:“冬至供汤圆子,儿童和米屑作鸡豚之类。”采《桐城杂事诗》。朱文正珪之督学闽南也,言于中丞徐雨松嗣曾曰:“八闽人才辈出,要以张、游、许、谢为翘楚。”谓宁化张璇漪腾蛟、福宁游磳田光绎、福州许承德作屏、及晋江谢春洲淑元也。中丞因目为鳌峯四子。干隆癸卯,福建秋试,张发解,二三即游、许。惟谢以得卷迟,争元不果。越丙午,再试,谢以第一人自命,榜发果元,闱文脍炙海内。己酉,谢留都,遇学使钱质夫学彬,素耳其名,问曰:“丙午名元是否即君?”谢笑颔之。钱改容礼揖,谓天下才人不意得诸目睫。因晨夕过从,如牛僧孺之投贽刘梦得焉。采行状。朱文正珪督学至泉,岁试诗赋,以王鱼树克峻为第一,深相击节。比科无名,覆试日见王,问试诗赋否?曰:“有。”亟令人搜遗卷,特揭泉州六学第一,命题同覆,赋题为“象罔求元珠”,诗题为“过眼空迷日五色”。一时传为佳话焉。嘉庆戊午,居民朱姓建家庙升文山下,掘地得古冢,兼获铭砖云:“唐故给事郎泉州司马许府君墓志。公讳谭,字颂,本安州安陆人也。曾祖圉师,皇侍中。祖自牧,皇首政府都督。父上江,皇齐州临济县令。公则临之长长子也。贞元廿年春二月十四日,终于官。属年月未□,未得归祔,以其年二月廿七日葬于清源西郭之平原。□□□□为记。”朱化其骸,塑像,为好事者移徙,不知其处。数见灵异于朱家,或购得之,以告许姓,为合族建庙郡东南龙宫之左。颜曰“唐给事中泉州司马许公祠”。按旧志官职中无公姓名,考《唐书》圉师公死难。

译明经蔡孙盛世魁写文章峭拔整洁、刚廉严厉,突破当时文章的格式限制,喜欢庄子、列子以及黄老一家的学说。他家中一向富裕,却因为嗜酒而不经营产业。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完毕,家人送来一壶酒和一簋饭菜,他便坐在案前悠然独饮。客人来了就添置杯筷,促膝共饮,从早晨一直喝到黄昏。婢女仆人轮流侍候客人,有的先自行离去。蔡孙盛独自坐在胡床上。胡床摇摇晃晃,他睡着了;叫醒他后,他喃喃说话,随即又睡去,听见的全是《庄子》《列子》中的精妙语句。有人劝他节制饮酒,蔡孙盛说:“没见过鲜鱼吗?调和五味煮熟,虽然味美却容易坏;腌成鱼鲊,就可以保存很久。如今我让五脏都成为糟,正是把鲜鱼腌成鱼鲊。”仍旧照样饮酒。家产越来越衰落,最终因病去世。采自少鱼《传信录》。徐简之居敬能通晓《易经》,收藏了很多书。他曾在考试那天早早起床,在魁星神位前供茶。茶碗忽然发出声响,现出“山人”二字,于是停止应试。此后以图书、琴、棋为乐。妻子会下棋,尤其擅长吹洞箫。朋友来时,他亲自洗涤器具、煮茶,家人准备菜肴,务求像山林隐士的供奉一样整洁。采自《逸论》,参考《传信录》。进士蔡慕江鸿捷在《勿非室隐箴》中说:“犯了过错却不知道,便把责任推给无知;明知过错却不悔改,罪责将由谁来承担?后悔了却不改正,这颗心安在何处?改正了却不努力,便是心意中的贼害。”又说:“处在大庭广众之中,不可不知道有自己;处在昏暗的内室、屋檐之下,也不可不知道还有人在看。”又说:“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旁人的看法,就不会矫饰;对别人的行为没有把自己意见强加其上的想法,就不会偏私。”又说:“没有应变的才能,就守住自己的拙朴;没有救济世人的资财,就保存自己的不足。”又说:“古代的君子,不是等到祸患发生后才悔恨,也不是等到终身结束后才忧虑。”又说:“存心不厚道,说话过于轻易,即使这样,也还应当战战兢兢,努力成为积蓄德行的器具。”可惜他享年不长,人们都为此惋惜。以上采自《慕江隐箴》。孝廉陈翊霄,字云程,著有《桐城杂诗》五十首,并自作注释刊刻。这也是采录地方风俗遗闻。其中有诗句说:“四面鼓楼一齐拓展土地,再也没有一株刺桐花。”注释说:“泉州过去有四座城。南唐时,留从效在建立牙城的地方修筑衙城,鼓楼就在那片旧址上。现在的城是外面的罗城,最初修筑时,城周围遍植刺桐花,所以称为桐城。按:如今刺桐已经不存在了,只有郡城北面清源铺北山的东南、石塔旁边还有两三株。”又有诗句说:“道场远胜龙华会,一锅斋饭供给一百人。”注释说:“五代时,陈洪进的女儿弃家学道,他为她修建崇福寺,寺中有一口大锅,近来还保存着。”又有诗句说:“古老的险峻岩石靠着城角,暮雨晨烟把它锁闭而不显。一夜之间梅香侵入草径,彼此惊叹谶语应验,状元就要来了。”注释说:“城北有梅石,旧时谶语说:‘梅花开,状元来。’后来罗一峰先生出任市舶司,来到这里。按:一峰先生到来时,梅石开花,本县庄羹若,字际昌,应验谶语而成为大魁。”又有诗句说:“五斗地方还留有词客的坟墓,谁能用一杯酒为他浇奠?”注释说:“明代诗人黄吾野的墓在凤山五斗。”又有诗句说:“教场空地在千弓之外,仍然是蒲家过去的园林。” 注释说:“南教场是宋代蒲寿庚的宅第所在地,附近人家至今还称那里为花园头。”又有诗句说:“家住鹧鸪大海汀,姨母从小贩卖海味。罗巾竹笠衬着新妆格外好,却不插闲花,只让越地青色映在鬓边。”注释说:“鹧鸪的妇女以贩卖海产为业,俗称‘鹧鸪姨’。”又有诗句说:“迎春亭外鼓声冬冬,提一壶酒、带猪蹄祝愿年成丰收。日暮时分,抬轿送神出行,人人欢喜,因为是三翁。”注释说:“迎春亭外有一座小庙,三位神灵相传是为宋主殉难的人。春日乡人击鼓祭祀他们;日暮时通过掷筊祈问要请哪位神灵出巡,如果是三翁出巡,便预示当年大熟。”又有诗句说:“洁白的手腕重新系上五色丝线。”注释说:“就是长命缕。”又有诗句说:“给娇儿佩戴雄黄锦袋。”注释说:“儿童用锦绫制作雄黄袋,佩挂在胸前以辟邪。”又有诗句说:“端阳佳节江乡最为兴盛,樱桃、竹笋的筵席上还要进献米锤。”注释说:“把油炸的米锤供筵席上祭祀先人。”又有诗句说:“春日的声响隐隐传遍烟雾笼罩的村庄,冬至吃汤圆的旧事仍然保留。还和儿童一起增添各种百戏,巧妙装扮,生出乐趣,连鸡和猪也包括在内。”注释说:“冬至供奉汤圆子,儿童把米屑和成鸡、猪之类的形状。”以上采自《桐城杂事诗》。朱文正珪任闽南督学时,对中丞徐雨松嗣曾说:“八闽人才不断涌现,其中要以张、游、许、谢四人为最杰出。”所说的是宁化的张璇漪,名腾蛟;福宁的游磳田,名光绎;福州的许承德,字作屏;以及晋江的谢春洲,字淑元。中丞因此称他们为“鳌峯四子”。乾隆癸卯年,福建举行秋试,张璇漪考中发解,第二、第三名就是游、许二人。只有谢春洲因为试卷送到得晚,争夺第一名未能成功。到了丙午年再次考试,谢春洲自称必定取得第一名,发榜后果然夺得第一,考场文章在海内广为传诵。己酉年,谢春洲留在都城,遇到学使钱质夫学彬。钱学彬平素早已听说他的名声,便问:“丙午年的名元就是您吗?”谢春洲笑着点头。钱学彬立即改变神色,以礼作揖,说:“没想到天下的才子竟然就在眼前。”于是早晚往来相从,如同牛僧孺投送名帖结交刘梦得一样。以上采自《行状》。朱文正珪督学到泉州时,岁试考诗赋,把王鱼树克峻评为第一,对他大为赞赏。到了科试,王克峻没有上榜;复试那天朱文正见到王克峻,问他是否参加了诗赋考试,王克峻回答:“参加了。”朱文正立即命人搜寻遗漏的试卷,特意把王克峻列为泉州六学第一名,并命令按原题重新复试:赋题是“象罔求元珠”,诗题是“过眼空迷日五色”。一时之间,这件事被传为佳话。嘉庆戊午年,居民朱姓在升文山下修建家庙,挖地时发现一座古墓,同时得到一块墓志铭砖,上面写道:“唐代故给事郎、泉州司马许府君墓志。公讳谭,字颂,本是安州安陆人。曾祖父圉师,任皇朝侍中。祖父自牧,任皇朝首政府都督。父亲上江,任皇朝齐州临济县令。公是临济县令的长子。贞元二十年春二月十四日,在任所去世。适逢年月[缺字],未能归葬祔祭,便在当年二月二十七日安葬于清源西郭的平原上。[缺字]为此作记。”朱姓人家焚化了他的遗骸,塑成像;后来被好事者搬迁,不知搬到了什么地方。此像曾多次在朱家显现灵异,有人购得后,将此事告诉许姓,于是许氏合族在郡城东南龙宫左侧修建庙宇,题名为“唐给事中泉州司马许公祠”。按旧志记载,官职条中没有这位公的姓名;考查《唐书》,圉师是死于危难的。

明嘉靖八年,巡按御史聂豹改城北净真观为一峰书院,祀明罗一峰先生,迄今三百余年。书院易名梅石,废坠,修举者数矣,而先生栗主朱漆金字焕然如新,于以见理学忠节之气,历久不敝,益令人兴高山仰止之思也。周学曾述。

〔校注〕

  〔一〕“士禛”二字原缺,捞《词苑丛谈》补。

  〔二〕“自后宾朋麕至”六字原缺,据《词苑丛谈》补。

  〔三〕“植”字原稿误为“值”,据《词苑丛谈》改。

  〔四〕“海”字原稿误为“是”,据《词苑丛谈》改。

  〔五〕“与”字原稿误为“桂”,据《词苑丛谈》改。

●卷之七十七 补遗

志书之作,述旧册,续新修,毋滥毋遣,昭盛典也。自去岁十一月中间开局,迄今凡七阅月,为时无几。加以胥吏玩延,移查之案,十仅得五,甚有迭催无覆者。兹就举报之件,公同商酌去取,不敢参以私见。尚有前明之人,旧志未经收入,兹复来报者,因催缴甚迫,另作补遗一编,俟省局监定后发刊时再为补次于各条之下,以便披阅。

明

  宦绩

  薛克铭  陈腆

  尤 和  尤天爵

  郑一鸾  薛应锺

  薛乔登  薛乔相

  许德周  魏元翼

  林徽初

  元

  宦绩武

  吴英公

  明

  宦绩武

  陈有纲

  忠节

  李■〈彳〈幺上月下〉〉佳

  孝友

  陈光祐  黄履祥

  义行

  许福祖

  笃行

  吴迪美  林肇开

  黄应铨

  文苑

  林长选

薛克铭 字金三,号讷亭,又号默斋。永乐乙酉以岁贡领顺天乡荐教谕崇德,迁永福令。忧其俗不知书,设乡塾教之。年荒开仓赈,胥役不能为奸。来秋大稔,敛额不少溢。民德之,祀于社。邑有土司以羁縻猺、獞辖于县。猺、獞有争,土司不能直,申之县令,令贪者,饱所欲。克铭廉得其弊,约大事代剖,小事归司,上官以最请于朝。会丁内艰,服阕,升浙江杭州府通判。审鞫平,批判当。赋税善为征收,货贿察其不物。暇则以孝弟力田诵读,为郡人劝,俗遂变。杭人讴思之,□就教上司□俞卒,其子扶榇归葬焉。采杨仪撰志。陈腆 字洪载,号敏斋,邑涵江人。弘治壬子亚魁,癸丑进士,正德三年任广东高州守。宽厚公平,好学不倦。暇时与诸生讲解。祀名宦,额曰“名宦遣爱”。采《广东高州府志。》尤和 字介卿,号佩韦。正德己卯举人,束修自治,为人严鲠清介。初为无锡县教谕,督率士子,以品行端方为先,学者宗之。后任兰溪县知县,持法守正,不阿权贵,曲直是非,以理断。清节上闻,钦取祭院,未两月卒,负榇归。采《尤氏家传》。

译明嘉靖八年,巡按御史聂豹把城北的净真观改建为一峰书院,奉祀明代罗一峰先生,直到现在已有三百多年。书院后来改名为梅石书院,逐渐废败,曾多次有人修缮振兴;但先生的栗主仍朱漆金字鲜明如新,由此可以看出理学与忠节的精神历久不衰,更使人产生仰慕高山、景仰先贤的感情。周学曾撰述。〔校注〕 〔一〕“士禛”二字原来缺失,据《词苑丛谈》补入。〔二〕“自后宾朋麕至”六字原来缺失,据《词苑丛谈》补入。〔三〕“植”字原稿误写作“值”,据《词苑丛谈》改正。〔四〕“海”字原稿误写作“是”,据《词苑丛谈》改正。〔五〕“与”字原稿误写作“桂”,据《词苑丛谈》改正。●卷之七十七 补遗 编纂志书,是为了叙述旧有册籍、续修新的内容,既不滥收,也不遗漏,以彰明盛大的典章。自去年十一月中旬开局修志以来,到现在总共已经七个月,时间并不长。加上胥吏玩忽拖延,移交查核的案件,十件中只能得到五件的回复,甚至有反复催促仍不答复的。现在对于已经举报的事项,公开共同商议取舍,不敢掺杂个人意见。还有前明人物,旧志没有收入,如今又有人来申报;因为催缴得很急,另编成一卷《补遗》,等省局审定后刊刻时,再分别补列到各条目之下,以便查阅。明 宦绩 薛克铭  陈腆 尤和  尤天爵 郑一鸾  薛应锺 薛乔登  薛乔相 许德周  魏元翼 林徽初 元 宦绩武 吴英公 明 宦绩武 陈有纲 忠节 李■〈彳〈幺上月下〉〉佳 孝友 陈光祐  黄履祥 义行 许福祖 笃行 吴迪美  林肇开 黄应铨 文苑 林长选 薛克铭,字金三,号讷亭,又号默斋。永乐乙酉年以岁贡身份考取顺天乡荐,任崇德教谕,升任永福县令。他忧虑当地风俗不知读书,便设立乡塾教导百姓。年成荒歉时开仓赈济,胥役不能从中作奸。第二年秋天大丰收,征收数额并没有超过定额多少。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社坛祭祀他。县中有土司,负责羁縻猺、獞,归县管辖。猺、獞之间发生争讼,土司不能公正处理,便上报县令;县令贪婪,满足了他想要的一切。薛克铭查清其中弊端,约定大事由县令代为审断,小事交还土司处理,并由上官以政绩最优的名义向朝廷请功。适逢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升任浙江杭州府通判。审理案件公平,判决适当;赋税善于征收,查察货物和贿赂是否合乎规定。闲暇时便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和读书来劝导郡人,风俗于是改变。杭州人歌咏思念他,□就教上司□俞去世后,他的儿子扶着灵柩回乡安葬。采自杨仪所撰志书。陈腆,字洪载,号敏斋,是本县涵江人。弘治壬子年考中乡试第二名,癸丑年中进士,正德三年任广东高州知府。他宽厚公平,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闲暇时同诸生讲解学问。入祀名宦祠,匾额题为“名宦遗爱”。采自《广东高州府志》。尤和,字介卿,号佩韦。正德己卯年中举人,束修自守,为人严正刚直而清廉自持。起初任无锡县教谕,督促率领士子,把品行端正放在首位,求学者都尊奉他。后来任兰溪县知县,执法守正,不向权贵屈服;曲直是非,都按道理裁断。他的清廉节操上达朝廷,奉诏调任祭院,不到两个月便去世,扶着灵柩回乡。采自《尤氏家传》。尤天爵的祖先是福清人。他的父亲尤美发因军功调任永宁卫,被封为镇抚侯。尤天爵凭袭承金牌参加考试,考官惊异于他的文章,说:“如今的题目真是常山。”成年后承袭永宁卫镇抚之职。弘治年间海滨倭寇之乱尤其严重,倭寇一向窥伺永宁卫城。尤天爵同各位万户协力防守,整顿队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