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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福州府志乾隆本二十三

卷之二十一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87–305 段

卷之二十一

 第宅园亭一

宋曾巩序道山云:“麓多杰木,而匠多良能。人以屋室巨丽相矜,虽下贫必丰其居。”由斯论之,第宅园亭尚矣。然而有盛有衰,其盛也以世之治,衰则反是,觇领郡之兴废,而全闽可知也。是故高栋云连,名园绣错,太平有象,匪侈于观。其或大老退闲,名贤觞咏,四方侨迹之蘧庐,侠客、骚人、遗民、艺士之幽栖而肥遁。揖三山以为屏,引螺江以为沼,绿榕、朱槿、鸣鸟、钩辀,斯其林无伏莽,海不氛侵,固久已矣,岂可轶哉。志第宅园亭。闽 县梁虞公庵 在东山,虞常侍寄隐处。寄,会稽人,避侯景乱,入闽,遁迹东山,屡谏陈宝应,宝应怒,遣人焚其舍,寄安卧不动,纵火者为灭其炬,闽人重之,名“虞公庵”。[HT6SS]宋曾巩《过虞公庵》诗:“虞寄庵前藓径通,满山台榭出青红。难逢堆案文书少,偶见凭栏笑语同。梅粉巧含溪上雪,柳黄微破日边风。从今总拟频行乐,日伴尊前白发翁。”明徐[HT6,7”SS]火勃诗:“一片空山草树疏,欲寻遗址但荒墟。野翁不识前朝事,犹说当年旧隐居。”唐邵校书楚苌宅 在开化里。青 岩 在邵崎,楚苌读书处。唐陈诩《过青岩》诗:“爱酒时称癖,高情自不凡。向人方白眼,违俗有青岩。云际开三径,烟中挂一帆。相期同岁晚,闲兴与松杉。”[HT]方山隐处 隐者黄子野所居。互见《山川》。《晋安逸志》:“黄子野,年十三随父贾于杭州,以子野守舍。适王伾微时,覆舟于罗刹江,子野见之大呼,曰:‘能救得者予百金。’于是渔者救伾,子野即予以舍中装直百金。其父归,大异之。子野曰:‘身得其名,乃令父丧赢,非孝也。’遂去为人仆,主人闻其救伾事,义其为人,阴倍其偿。乃为小贾,久之,既致蓄藏,以其半为亲甘毳费,以其半散之贫交。乃折节读书,治《左氏春秋》,无何,有劝之仕者,子野因自悔见知于人,遂变姓名,耕于方山。其后王伾为散骑常侍,使人访之,得于阳岐江上,有一男子扁舟披簑,独卧雪中,扣舷歌曰:‘早潮初上海门开,漠漠同云雪作堆。一百六峰都掩尽,不知何处有僧来。’又歌曰:‘几日江头醉不醒,满天风雪卧沧溟。定知酒伴无寻处,门外松涛独坐听。’使者竟呼之,曰:‘仲无恙乎!’子野唯唯,于是遂达伾之命,随子野至山中,家徒四壁,几上独《周易》一卷,子野佯喜,设脱粟之食,与之约,曰:‘明日雪霁,会于传舍’,而子野已遁去矣。”幽 轩 欧阳书记玭读书处。玭自题《幽轩》诗:“幽轩斜映山,空涧复潺潺。重叠岩峦趣,遥来窗户间。桃花飘袖幌,燕子语松关。衣桁侵池翠,阶痕露藓斑。临风清瑟奏,对客白云间。眷恋青春色,含毫俯碧湾。”宋陈幕府简能宅 在忠顺坊。蔡司农伯希宅 在东街,今名奇童巷。伯希,祥符间,四岁能诗,举神童。真宗赐诗,年八十七终。互见《坊巷》。李知州俯宅 在南营。俯知婺州,后其子提举浙东。乡人荣之,名“嘉荣坊”。互见《坊》。湛郎中俞宅 在馆前街。俞五十致政还乡,隐于城南宿猿洞,三召不起,郡守元绛名其所居曰“旌隐坊”。互见《坊》。宿猿洞 在城南,湛俞隐处。《笔精》:“乌石山宿猿洞,宋熙宁中,湛郎中俞弃官归隐于此,程太卿师孟篆书‘宿猿洞’三字于石,径尺许。洞前旧有荔枝树极佳,名曰‘洞中红’。古灵陈襄赠诗:‘此去蓬莱峰顶月,梦魂应到荔枝园。’明废为丛冢,荔树已无存矣。火勃有诗:‘怪石高于雉堞齐,昔人曾此卜幽栖。白杨满地髑髅出,苍藓上崖名姓迷。夜雨徒闻山鬼哭,秋风不见野猿啼。荔枝树死洞门塞,行到此中生惨凄。’壁上诸名公题刻俱存,无人修复,良可慨也。”明谢肇淛《游宿猿洞记》:“出宁越门,西折不里许,小阜半截城中,巨石昂然虎顾,所谓豹头山也。其地在仁王寺之址,有洞焉。《三山志》称其怪石森耸,藤萝幽翳,昔隐者畜一猿其中,故名‘宿猿洞’云’。”宋熙宁中,湛郎中仲谟辞官归隐于此,有二十五咏,罗源林迥诗所谓‘荔枝影里安吟榻,菡萏香中系钓舟。’

译卷第二十一。第宅园亭一。宋代曾巩在《道山序》中说:“山麓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木匠大多技艺精良。人们以房屋高大华美相互夸耀,即使是最贫穷的人,也一定要把住宅修得宽敞。”由此看来,宅第、园林、亭台的兴建由来已久。然而它们有兴盛也有衰败;兴盛,是因为天下太平,衰败则相反。考察一郡的兴衰,就可以知道整个闽地的情形。因此,高楼栋宇直入云霄,名园交错如锦,是太平景象,并不是为了炫耀奢侈。有时大臣告老闲居,名贤在此饮酒吟咏,四方寄居者把这里当作临时住所,侠客、文士、遗民、艺士在这里幽居隐遁。以三山为屏障,以螺江为池沼,绿榕、朱槿、鸣鸟、钩辀相映成趣;这里林中没有伏兵,海上也没有邪气侵扰,这种状况已经长久存在,怎么可以遗漏呢?因此记载宅第、园亭。闽县。梁。虞公庵,在东山,是虞常侍寄居隐遁的地方。虞寄是会稽人,为躲避侯景之乱进入闽地,隐居在东山,曾多次劝谏陈宝应。陈宝应发怒,派人烧他的房屋;虞寄安然躺卧,毫不动摇,放火的人反而熄灭了火把。闽人敬重他,称此处为“虞公庵”。宋代曾巩《过虞公庵》诗说:“虞寄庵前长满苔藓的小路通向远方,满山台榭映出青红色彩。很难遇到案头文书少的时候,偶然见到凭栏相对的笑语。梅花粉色巧含溪上白雪,柳色微黄,刚刚冲破日边春风。从今以后总想频频前来游乐,每天陪伴酒樽前的白发老人。”明代徐火勃诗说:“一片空山草木稀疏,想寻找遗址却只见荒芜废墟。野老人不知道前朝的事情,还在说当年有人在这里隐居。” 唐。邵校书楚苌的住宅,在开化里。青岩,在邵崎,是楚苌读书的地方。唐代陈诩《过青岩》诗说:“爱酒时常被称为癖好,高尚情怀自然不同寻常。面对别人常常翻白眼,违背世俗而有青岩。云际开出三条小径,烟雾中悬着一叶帆。相约共同度过晚年,把闲适兴致寄托给松树和杉树。” 方山隐处,是隐士黄子野居住的地方。另见《山川》。《晋安逸志》说:“黄子野十三岁时随父亲到杭州经商,父亲让子野留守房舍。正好王伾在未显达时于罗刹江翻船,子野看见后大声呼喊,说:‘谁能救他,我给一百金。’于是渔人救起王伾,子野立即把家中值一百金的财物给了渔人。他父亲回来后大为惊异。子野说:‘自己获得名声,却使父亲丧失财物,这不是孝。’于是离去给人做仆人。主人听说他救王伾的事情,认为他为人仗义,暗中加倍给他的报酬。后来他做小商人,过了很久积蓄了财产,便把一半用作供养父母的甘美食物,把另一半散给贫困的朋友。随后他改变志向,专心读书,研习《左氏春秋》。不久有人劝他出仕,子野因此后悔自己被人知晓,于是改名换姓,在方山耕作。后来王伾任散骑常侍,派人寻找他,在阳岐江边找到:有一个男子驾着小船,披着蓑衣,独自卧在雪中,敲着船舷唱道:‘早潮初涨,海门开启;浓云密布,白雪堆积。一百六峰全都被遮蔽,不知什么地方有僧人到来。’又唱道:‘在江头醉了几天还没有醒来,满天风雪中卧在苍茫水面。我料定酒友没有地方寻找,只能独自坐在门外听松涛。’使者终于呼唤他,说:‘仲还安好吗?’子野只是连声答应。于是使者传达了王伾的命令,跟随子野到了山中。那里家徒四壁,几案上只有一卷《周易》。子野假装高兴,摆出粗米饭食招待使者,并和他约定说:‘明天雪停后,在传舍相会。’但子野已经逃走了。” 幽轩,是欧阳书记玭读书的地方。玭亲自题写《幽轩》诗:“幽静的轩室斜映着山色,空旷的山涧再次传来潺潺水声。层叠的岩峦景趣,远远映入窗户之间。桃花飘落在衣袖和帷幔上,燕子在松树掩映的关隘间鸣叫。衣架侵入池水的翠色,台阶痕迹上露出斑驳苔藓。临风奏起清越的瑟声,与客人相对坐在白云之间。眷恋青春的景色,含笔俯视碧绿的水湾。” 宋。陈幕府简能的住宅,在忠顺坊。蔡司农伯希的住宅,在东街,现在称为奇童巷。伯希在祥符年间四岁就能作诗,被举为神童。真宗赐给他诗,八十七岁去世。另见《坊巷》。李知州俯的住宅,在南营。俯曾任婺州知州,后来他的儿子任浙东提举。乡人为此感到荣耀,将此处命名为“嘉荣坊”。另见《坊》。湛郎中俞的住宅,在馆前街。俞五十岁时辞官还乡,隐居在城南宿猿洞,三次征召都不肯出仕,郡守元绛把他的居所命名为“旌隐坊”。另见《坊》。宿猿洞,在城南,是湛俞隐居的地方。《笔精》说:“乌石山宿猿洞,宋熙宁年间,湛郎中俞弃官归隐于此。程太卿师孟在石上篆书‘宿猿洞’三字,每字一尺多大。洞前原有一株极好的荔枝树,名叫‘洞中红’。古灵陈襄赠诗说:‘此去蓬莱峰顶月,梦魂应到荔枝园。’明代废弃后成为丛葬坟地,荔枝树也已经不存在了。火勃有诗说:‘怪石高得与城墙齐平,昔日有人曾在此选择幽静居处。白杨遍地,头骨露出;苍翠苔藓爬上山崖,姓名题刻已经模糊。夜雨中徒然听见山鬼哭泣,秋风里不再看见野猿啼叫。荔枝树死去,洞门堵塞,走到这里令人心生凄惨。’石壁上各位名人的题刻都还保存着,却没有人修复,实在令人感慨。明代谢肇淛《游宿猿洞记》说:‘走出宁越门,向西转行不到一里,有一座小山丘半截伸入城中;巨石昂然如虎回顾,这就是所谓豹头山。此地在仁王寺旧址,有一个洞。《三山志》称这里怪石森然高耸,藤萝幽深遮蔽;过去有隐士在其中养了一只猿,所以名为“宿猿洞”。’宋熙宁年间,湛郎中仲谟辞官归隐于此,作有二十五咏;罗源林迥诗中所说的‘荔枝影里安吟榻,菡萏香中系钓舟’,指的就是这里。”

者是也。是时,郡守程公辟、运使张伯常等,重其高尚,往返无间,赓和诸什,勒之石上。石三面俱有题刻,南面篆“宿猿洞’三大字,及会宿四绝句。西面刻公辟赠湛一绝句,及正旦倡酬三律,而未著姓名,与诗半刓不可辨。北面刻饯仲谟及功德院二绝,皆程笔也,字势飞动,刻手精工,先辈文采风流,宛然如见。自熙宁至今不五百载,而洞壑形胜,零落殆尽,乃今养高泚翰之场,鞠为荒丘丛冢之所,沧桑变易,亦可伤也。余以壬子正月四日拉徐兴公、陈永奉、吴元化及季弟肇潼,道髑髅椑椁间,摩挲藤藓、坐竟日,吊地下之高踪,悲胜事之不复,盖流赏之欢少,而陈迹之感多矣。时永奉具饤饾至,酒不成御,乃入城之仁王寺共酌。久之,日晏出门,望郭外,危石隆然,犹为之扼腕短气也。”宋林迥诗:“几年形胜晦南州,一旦声名蔼湛侯。夜色迸来三岛月,水光分破五湖秋。荔枝影里安吟榻,菡萏香中系钓舟。金印解还天子后,诏书重起不回头。”陈襄《和程大卿宿猿洞》诗:“闻说山元是旧山,衣冠家此百年间。自嗟亦有同来祖,两处松楸得往还。”又《和程公辟游宿猿洞》诗:“几年营此草堂栖,旋饰名园百卉齐。曾学子真耕谷口,今容摩什老山西。龙台日午千峰出,雁塔云生一径迷。知有岭猿犹在否,使君高卧莫教啼。老来归鞅海边村,犹喜诸亲聚里门。汉守朱轓临祖帐,□侯清酒满离樽。猿惊出洞时三啸,梅送行人早一番。此去蓬莱峰顶月,梦魂应到荔枝园。”程师孟《伯常、仲谟会宿猿洞》诗:“双塔和云宿翠屏,梦魂千里到禅扃。还教画手添新意,一簇林猿伴二星。”又《和仲谟同宿》诗:“更深应是枕双欹,思得皋夔事业齐。终为清时难退隐,出山甘被百禽啼。”又《书湛仲谟宿猿洞》诗:“永感无心恋缙绅,十年不起卧龙身。一朝黄纸除书下,八郡衣冠尽望尘。”又《正旦会宿猿洞》诗:“夜半春归晓始惊,樊然佳气入山亭。千门喜庆逢元日,一坐光华照使星。难得同时传寿斝,合将新句勒诗屏。渔郎莫向游人道,洞户而今尽不扃。”张徽《和仲谟同宿》诗:“洞天虚寂翠屏欹,心迹萧然万物齐。无奈宿猿嫌宿客,夜深犹拥乱云啼。”又《和正旦会宿猿洞》诗:“入山休顾晓猿惊,寿酒交酹石外亭。刺史尊崇上卿月,主人高隐少微星。只因避雨投松盖,屡为障风夹桧屏。惟有林猿能解意,往来应不限岩扃。”又《宿猿洞饯仲谟》诗:“洞口车轮欲去时,江山风物动光辉。不须猿鹤相惊怨,自是君王未放归。”明谢肇淛《游宿猿洞》诗:“城南怪石高虎踞,春草累累长新墓。薜萝无主洞门扃,曾是先朝宿猿处。湛侯当日拂衣归,卜筑喜就城南陲。菡萏香风垂钓处,荔枝寒影对僧时。干旄动枉刺史驾,苔壁尽勒词人诗。苍苔满目空延眺,荒骨游磷夜相照。一片孤城有乌啼,千年古洞无猿啸。我来剔藓辨遗文,正值春初山吐云。风流文采知何处,白杨萧萧那忍闻。”朱通奉敏中宅 在朱紫坊。敏中昆弟四人,皆登仕版,故名。互见《坊》。许右丞将宅 在凤池坊。碧岩亭 在东山,许将读书处,有夜光台。将《自题碧岩亭》诗:“旧室曾留古岸边,新亭同赏碧岩前。日生狮子峰头树,烟伴榴花洞口泉。黄叶入秋山涌地,白云临晚海垂天。飘然踪迹今何在,别去江湖又一年。”王汝舟次韵:“亭开幽谷草堂边,朝暮清音落槛前。人去日升蓬岛路,客来空爱玉溪泉。仙翁世界藏深洞,佛子楼台出半天。谁为琢名岩下石,拟将遗事记当年。”李纲《过许将碧岩亭》诗:“物外仙家长自春,隐沦何必为逃秦。只因榴洞赠花者,便是桃源种树人。丹荔枝头星烂漫,白云峰顶玉嶙峋。主人留客非无意,端为出山多世尘。”松风堂 在天宁山,李丞相纲谪居时寓之。有海月、来薰二亭,又有明极堂。李纲《题明极堂》诗:“久客若飞蓬,年年气味同。犹欣容榻地,更得化人宫。郁勃炎蒸极,巍峨栋宇雄。疏林碎摇月,虚馆迥含风。万户轩楹外,三山指顾中。灵潮自朝夕,大舶各西东。怅望关河远,苍茫云海空。余生寄闲旷,任运学庞翁。”又《松风堂诗》:“旅泊不求安,小憩南台宫。轩楹尽北向,盛暑堕鲁瓦中。开垣追微凉,山顶罗千松。烦襟忽破散,濯此万里风。群山递环绕,云物增奇峰。江潮信有期,来去初不穷。啸咏得所托,花鸟亦玲珑。青霞蔽残日,皎月生海东。清光入疏林,照我鬓发松。壮年期何时,翛忽成衰翁。顾餐日月华,为驻冰雪容。二子皆静者,翛然此相从。灵丹论秘诀,妙理谈真空。兵戈满寰瀛,此乐岂易逢。犹恨迩城市,时来车马踪,逝将选幽僻,诛茅寄蒙龙。灌溉荔支园,可敌万户封。门前修竹合,屋后溪流通。风月应更好,清欢永相同。稚川晚闻道,尚冀刀圭功。”

译说的就是这个。当时,郡守程公辟、运使张伯常等人,敬重他的高尚品行,往来从不间断,唱和了许多诗篇,并把它们刻在石上。石头三面都有题刻:南面篆书“宿猿洞”三大字,以及会宿时所作的四首绝句;西面刻有公辟赠湛的一首绝句,以及正旦唱和的三首律诗,但没有署名,诗文也有一半剥蚀,无法辨认;北面刻有饯别仲谟和功德院的两首绝句,都是程公辟亲笔,字势飞动,刻工精美,前辈文采风流,仿佛仍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从熙宁年间到现在还不到五百年,然而洞壑的形胜已经几乎全然零落;如今养高、泚翰之地,竟成了荒丘丛冢之所,沧桑变迁,也实在令人悲伤。我在壬子年正月初四,带着徐兴公、陈永奉、吴元化和小弟肇潼,走过髑髅、椑椁之间,抚摸藤蔓青苔,坐了一整天,凭吊地下高士的遗踪,悲叹盛事不再。大概游赏的欢乐少,而面对遗迹的感慨更多。当时陈永奉带来了饤饾,酒却不足以饮用,于是进城到仁王寺共同饮酒。过了很久,天色已晚,我们出门,望见城郭之外高大的岩石仍然隆起,不禁为此扼腕叹息、意气消沉。宋代林迥诗说:‘南州的形胜昏暗了多少年,一旦之间湛侯的声名却蔚然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夜色中迸出三岛的月光,水面光影分开五湖的秋色。荔枝树影里安放吟诗的床榻,荷花香气中系住垂钓的小舟。解下金印归还天子之后,诏书再次起用,也不会回头。陈襄《和程大卿宿猿洞》诗说:‘听说这里的山本来就是旧日的山,士大夫家族在此居住已有百年。我自叹也有同来的祖先,两处松楸之间可以往来祭扫。’又作《和程公辟游宿猿洞》诗:‘多年来经营这座草堂来栖居,很快又修饰名园,使百花齐放。曾经学习子真在谷口耕作,如今容许摩诘老居山西。龙台正午时千峰显现,雁塔云气升起,一条小路迷失其中。不知山岭上的猿猴还在不在,请使君高卧,莫让它们啼叫。年老后回到海边村落,仍欣喜各位亲人聚集在里门。汉代太守朱轓来到祖帐,□侯的清酒斟满离别的酒樽。猿猴受惊出洞时连声三啸,梅花送行人,又早早开放一番。从此去往蓬莱峰顶的月下,梦魂应当还会到荔枝园。’程师孟《伯常、仲谟会宿猿洞》诗说:‘双塔和着云气停宿在翠屏山中,梦魂飞越千里来到禅房。还要让画师增添新的意趣,让一簇山林猿猴陪伴两位星使。’又作《和仲谟同宿》诗:‘夜深时想来应是枕着双枕侧卧,思量功业,希望能与皋陶、夔相齐。终究在清明时代难以退隐,出山后甘愿听任百鸟啼叫。’ 又作《书湛仲谟宿猿洞》诗:‘永远感念自己无心留恋缙绅,十年不起,如卧龙般隐居。一旦黄纸诏书下达,八郡士大夫都来仰望。’又作《正旦会宿猿洞》诗:‘半夜春天归来,直到天亮才惊觉,灿烂的祥瑞之气进入山亭。千家万户在元日迎来喜庆,满座光华照耀使星。难得同在此时传递祝寿酒杯,应当共同把新诗刻在诗屏上。渔夫不要向游人说起,如今洞门已经完全不关闭。’张徽《和仲谟同宿》诗:‘洞天空寂,翠屏山斜倚其中,心境萧然,与万物同齐。无奈宿猿嫌弃留宿的客人,夜深时仍拥着乱云啼叫。’又作《和正旦会宿猿洞》诗:‘进山后不要顾虑惊动清晨的猿猴,寿酒交相洒在石外亭中。刺史尊贵如上卿,主人高隐如少微星。只是因为避雨投宿在松树伞盖下,屡次又借桧树屏障挡风。只有山林猿猴能够理解心意,往来应当不受岩门限制。’又作《宿猿洞饯仲谟》诗:‘洞口车轮将要离去时,江山风物都为之焕发光辉。不必让猿猴和仙鹤惊慌怨恨,自然是君王还没有放你归去。’明代谢肇淛《游宿猿洞》诗说:‘城南奇石高耸,像虎蹲踞;春草层层,长满新坟。’ 薜荔和女萝没有主人,洞门紧闭;这里曾是先朝宿猿的地方。湛侯当日拂袖归来,选择在城南边建造居所。荷花香风吹拂着垂钓之处,荔枝清冷的树影陪伴着与僧人相对的时候。刺史的旌旗徒然来到,苔藓石壁上尽是词人的诗刻。满眼苍苔,徒然久久远望;荒坟白骨,在夜里被游磷相互照亮。一座孤城中传来乌鸦啼叫,千年古洞却再没有猿猴长啸。我来到这里剔除苔藓,辨认遗留下来的文字,正值早春,山中吐出云气。那种文采风流如今在哪里?白杨萧萧作响,哪里忍心听闻。朱通奉敏中的宅第 在朱紫坊。敏中兄弟四人,都登仕版、出仕为官,因此得名。相关内容另见《坊》。许右丞将的宅第 在凤池坊。碧岩亭 在东山,是许将读书的地方,有夜光台。许将《自题碧岩亭》诗:‘旧日的居室曾留在古岸边,今日在碧岩前共同欣赏新亭。太阳照上狮子峰头的树木,烟雾伴着榴花洞口的泉水。黄叶进入秋天,山势仿佛涌向大地;白云临近傍晚,海天相接。飘然远去的踪迹如今在哪里?离开这里游历江湖,又过了一年。’王汝舟和韵:‘亭子建在幽谷草堂旁,早晚清越的声响落在栏杆前。人离去后太阳升上蓬岛之路,客人到来只是空自喜爱玉溪的泉水。仙翁的世界藏在深洞中,佛子的楼台从半天空中显现。谁来为岩下的石头琢刻名称?打算把往事记录在当年。’李纲《过许将碧岩亭》诗:‘尘世之外的仙家常年自有春色,隐居者何必一定是为了逃避秦地。只是因为榴洞中赠花的人,便是桃源里种树的人。丹荔枝头星光灿烂,白云峰顶的美玉高峻嶙峋。主人留下客人并非没有用意,实在是因为出山以后世间尘事太多。’ 松风堂 在天宁山,李丞相纲被贬居住时曾寓居于此。有海月、来薰二亭,又有明极堂。李纲《题明极堂》诗:‘长期客居如飞蓬,年年情味相同。仍然欣喜有容身的榻位,又得到化人宫这样的居所。暑气郁积到了极点,巍峨的屋宇雄伟高大。稀疏的树林摇碎月光,空旷的馆舍远远含纳清风。轩楹之外是万户人家,举目之间可指见三山。灵潮早晚涨落,大船各自往来东西。惆怅遥望远方的关河,云海苍茫无边。余生寄托于闲旷之地,任凭命运,学习庞德公。’又作《松风堂诗》:‘旅途中停泊,不求安适,只在南台宫暂时休息。轩楹全都朝向北方,盛暑时热气落入鲁瓦之中。打开墙垣追求微凉,山顶排列着千株松树。烦闷的胸怀忽然消散,让万里清风洗涤自己。群山依次环绕,云气景物使奇峰更加增色。江潮确实有固定的期限,来去从来没有穷尽。长啸吟咏有所寄托,花鸟也显得玲珑可爱。青霞遮蔽残日,明月从海的东方升起。清亮月光进入疏林,照见我的鬓发已经斑白。壮年究竟约定在何时?倏忽之间已经成为衰老的翁。回望吸食日月精华,希望留住冰雪般的容颜。两个孩子都是沉静的人,悠然与我相从。谈论灵丹的秘诀,讨论玄妙的真空之理。兵戈遍满天下,这种快乐哪里容易遇到。’ 仍然遗憾这里靠近城市,不时有车马经过;我将要选择幽静偏僻之处,割除茅草,寄居在蒙龙之地。灌溉荔枝园,其价值可以抵得上万户封地。门前修长的竹子交相合抱,屋后溪流贯通。风月景色应当更加美好,清雅的欢乐永远共同享有。葛洪晚年才听闻道术,尚且希望获得一丸药的功效。

韩通直召宅 在都市。召,崇宁间,举八行,黄尚书裳为署名曰“大隐坊”。互见《坊》。陈侍郎垲宅 在大义坊。陈氏累世居之,知闽县□□,从士民之请,立荣绣坊,郑性之书匾。郑丞相昭先宅 在洋屿。昭先居政府,卒之夕,有大星陨故宅。郑侍郎湜宅 在城门山鳌顶峰东。朱子避伪学禁,主其家。宅后有石横跨涧上,名“自成桥”,有朱子题刻。芙蓉园 在朱紫坊。陈少师革华别业,今名花园。林省元积善宅 在城门山,子孙世居之。郑处士恺宅 在荷溪,地名龙井,近溪,碑刻“跃龙津”三字。元吴处士海宅 在藤山。尝自榜其斋曰‘闻过’,学者称“闻过先生。”栢郎中贴穆尔宅 在通津门右。明师入福州,閤门死节。人过其门,咸为流涕,遂呼为栢衙前。明林膳部鸿浮亭别业鸿《题高逸人见过园林》诗:“园亭鸟散掩垂萝,上客连镳晚见过。缨冕已捐身外事,玉壶且向醉中歌。鹰风入树凋秋叶,蚌月流云度晓河。今夕相逢须尽醉,明朝分手奈君何。”黄玄《浮亭闻笋》诗:“冠盖承秋会,林塘侯晚开。扫云铺露簟,待月送霞杯。乐应空中响,人歌物外材。商弹鸲鹆醉,秦奏凤凰来。舞影疑飘雪,歌声讶殷雷。湘琴那共听,楚笛不同哀。促柱红颜笑,低弦白发催。将风彫玉树,吹雨落金苔。师旷时应在,伶伦世复回。鸾情思度海,鹤梦想登台。旧恨惊离索,新游得重陪。怀君金石调,何异向蓬莱。”东山别墅 亦林鸿别馆。鸿《自题东山别墅》诗:“野墅在东山,经过感畴昔。纵横醉时墨,犹在池上石。林气飒以凉,山容淡将夕。缅怀携手人,念念不能释。”耕隐堂 在东郊竹溪。邓布衣定结庐其上,足迹不入城市,与王恭、陈亮等和倡、著有《耕隐堂集》。定《自题耕隐卷》诗:“朝耕野外田,暮返溪上屋。青山近闲门,苔径入深竹。长年事耕稼,服食不愿足。观书怀古人,临风慕高躅。莘野非隐沦,长沮偶遗俗。出处何必同,各得从所欲。”赵山人迪宅 在白湖亭。按:明郑阎诗:“白湖小隐入云间”,《鳌峰集景哲写怀》诗:“衣冠有恨先王后,家世应从南渡来。”则景哲诚天水之裔。镜湖书屋 在南关。郭处士廑小隐,有《镜湖清唱集》。《静志居诗话》:“徐兴公云:‘敬夫吾乡隐君子,百年来罕有知者。’其题青铺岭绝句云:‘家林想在空蒙外,一带螺江隐翠微。’又有‘门前湖白与山青,分携空过白湖亭’之句,其所居当在白湖螺浦之间,与赵景哲相邻并也。”丽泽轩 罗处士泰隐处。明林志《丽泽轩记》:“吾乡郑介叔来言:其友罗宗让氏,礉心于学,不为俗撄,处一室,左右图籍,时则有若同志相与讲肄镞砺焉。前德庆文学椽友从林先生揭其匾曰:‘丽泽’,幸夫子一言以张之!庶几共知勖。予惟《大易》以兑悦相感,二《泽》附丽,渐涵滋益之象,而于朋友讲习焉,取传惟天下之可悦于斯乎,至岂诬也哉!夫学资于友,以明道也,圣人之道大矣,判焉,而六经离焉,而诸子百氏征之乎,古今之变而寓之于礼乐名物之文,毫剖芒析,纷罗参伍,要各具乎斯道之极,而不离乎一源之妙焉。是以古之君子,其索之也博,而资于人也周。问焉足以辩也,辩焉足以明也,道在巳,而不以掩于人,道在人,而有以滋乎巳。后之君子,不于其道,而皆有侈心焉。问乎不足于辩,辩乎不足于明,于是党同伐异,町町焉惟已之贤,其于道也。譬犹之越而北辕,水沃石而蕲莳植也。学也、道也,岐而二欤?然则学匪友则塞,非道则惑,《大易》之指,或其在兹,而先生之取类远矣。予生二纪余,方绩学之秋,而索居寡闻,求道之心日损,于斯请也,愧不获辞,而迳庭之见于道,或盩宗让,其尚求诸大方之家,如吾友林文学其人,而质焉予言,奚以张皇也,介叔其为予谢之。”云卧山房 在高湖,郑兵部塾所居。明杨荣《云卧山房记》:“兵部主事三山郑塾学,初之养疾而归也。造予言别,且有请曰:‘塾家距郡城一舍许,居之东则鼓山巍然,屴崱高入霄汉,西则齐坑诸峰错列屏障;其南则方峤,端厚秀整,若置几然。山之下皆大江,奔沦[HT6,7”SS]渟汇,浩不可穷。山川之气,蒸而为云,絪缊郁勃,弥纶纷郁。而塾适宅于平旷,据清淑之会,读书之暇,开户而观之,见其出岩扉,越石间壑,披冒乎林木,绵幕乎太虚,悠扬往来于檐楹窗牖间,朝暮变化,其为状也多矣,塾之意盖甚乐焉。年三十,叨名科第,备官郎署,今又二十年矣。重惟天地大造之恩,思竭驽钝以效涓尘之报,不幸婴疾滋久,膂力不任,兹荷优诏,予归就闲,以便医药,山间之云,当复与之俱而乐矣,将匾于旧居曰:‘云卧山房’,惟先生赐之记。

译韩通直召的宅第 在都市。韩召在崇宁年间考取八行科,黄尚书裳为他题署,称为“大隐坊”。相关内容另见《坊》。陈侍郎垲的宅第 在大义坊。陈氏世世代代居住于此;知闽县□□,依从士民的请求,建立荣绣坊,由郑性之书写匾额。郑丞相昭先的宅第 在洋屿。昭先任政府官员时,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有大星坠落在旧宅。郑侍郎湜的宅第 在城门山鳌顶峰东面。朱子为躲避伪学禁令,曾主持其家。宅第后面有一块石头横跨山涧,名为“自成桥”,有朱子的题刻。芙蓉园 在朱紫坊。是陈少师革华的别业,如今称为花园。林省元积善的宅第 在城门山,子孙世代居住于此。郑处士恺的宅第 在荷溪,地名龙井,靠近溪流,碑上刻有“跃龙津”三字。元 吴处士海的宅第 在藤山。他曾亲自题写书斋匾额,称为“闻过”,学者称他为“闻过先生”。栢郎中贴穆尔的宅第 在通津门右侧。明师进入福州时,他阖门死节。人们经过他的门前,都为之流泪,于是称那里为栢衙前。明 林膳部鸿的浮亭别业。林鸿《题高逸人见过园林》诗:‘园亭中鸟儿飞散,掩上低垂的藤萝;贵客连骑,傍晚前来拜访。已经把官帽礼服抛在身外,不妨对着玉壶在醉中歌唱。鹰风进入树林,使秋叶凋零;蚌月穿过流云,照临清晨的银河。今夜相逢一定要尽情醉饮,明早分别后又将如何面对你。’黄玄《浮亭闻笋》诗:‘冠盖承接秋日聚会,林塘等候傍晚开放。扫去云气铺设带露的竹席,等待月亮,举杯送霞。音乐仿佛在空中回响,歌声吟咏超然之材。商调乐曲使鸲鹆沉醉,秦地乐曲引来凤凰。舞姿的影子仿佛飘雪,歌声令人惊讶如殷雷。湘琴哪里能共同聆听,楚笛也不会发出同样的哀声。促急的弦柱使红颜欢笑,低沉的弦音催促白发增添。将风吹落玉树,雨声吹落金色苔藓。师旷此时应当还在,伶伦也仿佛重新来到世间。鸾鸟的情怀思量渡海,鹤的梦想是登上高台。旧日遗憾因离散而惊起,新游又得以再次相陪。怀念你的金石般的声调,和面向蓬莱又有什么不同。’ 东山别墅 也是林鸿的别馆。林鸿《自题东山别墅》诗:‘郊野别墅在东山,经过这里,感慨往昔。醉时纵横挥写的墨迹,至今还留在池边石上。林间气息飒飒而清凉,山色淡远,天将近晚。遥想当年携手同游的人,思念之情时时不能释怀。’ 耕隐堂 在东郊竹溪。邓布衣定在这里结庐居住,足迹不进入城市,曾与王恭、陈亮等人唱和,著有《耕隐堂集》。邓定《自题耕隐卷》诗:‘早晨在野外耕田,傍晚返回溪边的屋子。青山靠近幽静的门,长满苔藓的小径通入深竹。终年从事耕种,不求衣食丰足。读书时怀想古人,临风仰慕高尚的行迹。莘野并不是隐士,长沮只是偶然遗落在世俗之外。出仕和退隐何必相同?各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愿望行事。’ 赵山人迪的宅第 在白湖亭。考证:明代郑阎诗说“白湖小隐入云间”;《鳌峰集景哲写怀》诗说“衣冠有恨先王后,家世应从南渡来”,那么景哲确实是天水一脉的后裔。镜湖书屋 在南关。郭处士廑隐居于此,有《镜湖清唱集》。《静志居诗话》说:‘徐兴公说:“敬夫是我乡里的隐士君子,百年来很少有人知道他。”他题写青铺岭的绝句说:“家林想必在空蒙云雾之外,一带螺江隐没在青翠山色之间。”又有“门前湖水洁白,山色青翠,分别后徒然经过白湖亭”这样的句子。他所居住的地方应当在白湖、螺浦之间,与赵景哲相邻。’ 丽泽轩 是罗处士泰隐居的地方。明代林志《丽泽轩记》说:‘我乡郑介叔来告诉我:他的朋友罗宗让,专心致力于学问,不受世俗牵累,居住在一室之中,左右都是图书典籍,时常有志同道合的人来共同讲习、磨砺。以前的德庆文学椽友从林先生为它题写匾额,称为“丽泽”,希望先生写一篇文章来彰明它,使大家共同知道并相互勉励。我认为《大易》以兑卦的喜悦相互感应,两个“泽”相互附丽,正是渐渐浸润、滋长增益的象征;用来说明朋友之间讲习学问,取自《易传》,说天下值得喜悦的事情大概就在这里,实在并非虚妄。学问借助朋友而获得,是为了明白大道。圣人之道广大无边,分辨它,六经便由此展开;诸子百家也可以用来征验它;古今变化寄寓在礼乐、名物制度的文章中,逐条剖析,纷繁罗列,总要各自具备大道的极致,却又不离开同一根源的奥妙。因此古代君子探求学问广博,而向人求取资益周全。提出疑问,足以辨析;加以辨析,足以明白。道理在自己这里,却不因此遮蔽他人;道理在他人那里,也能用来滋益自己。后世君子不在大道本身上下功夫,却都有夸张自大的心态。提问不能达到辨析,辨析不能达到明白,于是结党认同一方、攻击另一方,拘泥自守,只认为自己贤明;至于大道,却……’ ‘这就好比向越地行进却把车辕朝北,又好比用水浇灌石头却希望它生长庄稼。学问和大道,难道要分成两件事吗?既然如此,没有朋友,学问就会闭塞;不合乎大道,就会迷惑。《大易》的旨意,或许就在这里,而先生取譬的意义实在深远。我生长二十多年,正值从事学问的时候,却独居少闻,求道之心日渐衰减。如今蒙您相请,惭愧不能推辞;至于我对大道的看法也许偏差,或许会违背宗让的本意,他还应当向博雅通达的人家求教,例如我的朋友林文学就是这样的人,再来验证我的说法,又何必大肆张扬呢?请介叔替我向他致谢。’ 云卧山房 在高湖,是郑兵部塾居住的地方。明代杨荣《云卧山房记》说:‘兵部主事三山郑塾,起初因养病而回乡,来向我告别,并且请求说:“我家距郡城约一舍,住处东面是巍然的鼓山,屴崱高高耸入霄汉;西面是齐坑诸峰,错落排列,如同屏障;南面是方峤,端正厚重而秀美整齐,仿佛放在案上的几。群山脚下都是大江,奔流回旋,停蓄汇聚,浩荡得看不到尽头。山川之气蒸腾成云,氤氲郁勃,弥漫交织。我的住宅恰好位于平旷之地,占据清美之气汇聚的地方。读书闲暇,打开门窗观望,只见云气从岩门中涌出,越过石间沟壑,披覆、冒出于林木之上,绵延弥漫于广阔天空,悠然往来在屋檐、楹柱、窗户之间,早晚变化,形态多不胜数,我心中实在非常快乐。我三十岁时,侥幸考中科第,任职郎署,到现在又过了二十年。再三想到天地养育造化的大恩,想竭尽自己的浅陋力量,报答如涓埃般微薄的恩德;不幸长期染病,脊力不能胜任职事。如今承蒙优诏,准许我回乡闲居,以便医药调养。山间的云,我应当又能与它们一同欢乐了。将要在旧居题匾为‘云卧山房’,只希望先生赐我一篇记文。”’

塾归,刻置壁间,不惟山林泉石与有光耀,而塾得以朝夕讽诵,庶几疾其有瘳乎。予在朝,适与学初寻乡好,相往还既久,记不可辞,乃为之言曰:夫触石而起,肤寸而合,氵弥八方而雨下土者,云也,然其舒也,其卷也,曷尝容心哉,学初之仕,向登青云而来者也,彼其遭际熙洽之盛,履历康庄之途,笃慎勤,端操行,俾英声美誉,称道在人。而云山旧隐,光价增重,其忐固可嘉,其宦辙方亨而未艾。兹以疾归,抑岂其所得已也哉。学初春秋方五十,齿发未衰落,山房之卧,岂宜与隐者同一怡悦哉,释烦剧,就暇豫,尚精药石,慎节宣,俾将来复于康和,而出跻远大,山中白云将不得于学初而久留也,学初姑行哉,予为之记,盖尚有望于异日焉。”林县令真宅 在凤池坊。叶主簿光宅 在瓢屿。万玉亭 在城南。郑教授阎书屋。明林志《万玉亭记》:“将恣其情之欲耶?则虽青黄黼黻有不足于观,韶濩五音有不足于听,千金之富,面槐列棘之贵,有不足于心也。天下之可欲至众矣,均是人也,岂能离耳目,黜聪明,漠然无所嗜哉!亦岂能无声、色、臭、味而嗜之、乐之,独异于人哉!儒者之学,知吾之取于物也有分,故目非不欲色也,耳非不欲声也,富贵非无是心也,与其得之而伥伥,孰若舍之而扬扬。于是有寓目为色,适耳为声,不以富贵而尊荣者,乃天下之至可欲也。均是性也,彼且于其不可心得者而贸贸,而愦愦,而进不知退,吁!劳亦甚矣哉。予友郑公望自幼嗜学,为博士弟子,其为人于声利众所趋者,则退若懦夫,而冲澹无竞,乃其性然也。有地一区,植竹多至成林,乃为亭其中,以庇阴雨,而避炎日。疏风以户、遵月以牖,丛间叶底,四时长青,及靓而居之。于其苍然与目接者,视之则琅王于之离立也,于其戛然与耳谐者,听之则球琳之相鸣也,于其凝然而劲之与心契者,即之则环琚之从横也。故不出户庭,而坐天府群玉之署,大者悬棘垂黎,而次者山玄水苍焉,信可爱也。巳乃匾曰:‘万玉亭’,而俾予一言。予惟知玉之为宝,千万人一心也。爱竹而媲以玉,千万人一人也。好恶之相形,贵贱之相倾,此恒理尔。譬之于味,太牢之羞,无加丰也。方夫渴之求饮,则不如卮水之适口也。盖有嗜昌独而谓八珍不足过者,岂可谓其口之与人殊哉?夫绝天下以无欲,是妄人也。惟有道者嗜欲浅而天机深,天机深则无非可欲也。公望之所养,与其所好,不几于道乎?今夫南浮湘,北涉渭,号竻区薮,目之所见,有同视也。当其境与情逆,则惨翳煦为熙春,清明嘘为凉秋,孰谓郑氏之亭而独闻,至音之寥寥呼?予故为记之,以贻乎知音者观焉。”筠 轩 在大义坊,陈御史叔刚为其父仲昌筑。明杨荣《筠轩赋》:“披往牒以玄览,想幽致于淇园,慨竹林之胜迹,怅予情之弗谖。寄一赏而莫遂,日轇轕于嚣烦,抚遗诗而载诵,益惓惓乎道学自修之言。既而螭陛朝回,雍容公署,思理未遑,凝神息虑。有客衣绣衣,冠章甫,披画图,持尺素,再拜向予,周旋合度,受而阅之,盖其严君所谓筠轩,缙绅之所歌咏,而以求予为之赋。予曰:“噫嘻!自来蓟北,久与此君之不相觌矣。方稽古而追思淇澳之风,况展图而感夫故乡之植耶?爰濡毫以纾思,试与子而敷绎。粤有胜地,闽山之阳。岱岭峨峨,濑江汤汤。面奇据幽,天设地藏。其中则修竹万竿,纷敷郁苍,环绕垣砌,蔽翳轩廓。质婵娟以闲淑,性竦直而坚刚,质生成于雨露,傲劲节于冰霜,宜君子之所爱,匪群植之可方。尔其密叶含翠,轻筠凝绿,森如羽盖,烨若膏沐。阴翳翳其满林,根绵绵其连谷。漏明月兮筛金,结香云兮团玉。若乃凉雨乍歇,旭景弄晴,天风微度,戛然有声,如云韶之迭奏,若鸾凤之和鸣,可以涤尘氛而清俗虑,可以悦心耳而怡性情,此王猷所谓一日之不可无,而蒋诩三径之所由成也。然论其为德,则亭亭翼翼,中虚外直,独凌厉于岁寒,并后凋于松柏。论其为质,则郁郁青青,凝烟遏云,苞锦箨以绚灿,滋绿绮而纷纭,是盖所谓筠,乃竹之文烨乎!其璘王霖者也。今子之严君,以筠名轩,岂非因其质以取其德,重其实以美其文耶。记礼者,谓君子之有礼。如竹之有筠,子之严君,岂非欲因物以喻道,而惟礼之是亲耶!子之兄弟,森如立竹,克承亲志,通籍金门,异日所就,讵不为南闽之光,而永是轩之闻耶?’客曰:‘唯唯!先生有以命我矣!愿言佩服,勉焉思励。

译郑塾回乡后,把文章刻在墙壁之间。不仅山林泉石因此增添光彩,郑塾也可以早晚讽诵这篇文章,希望他的疾病能够痊愈。我在朝廷任职时,恰好与学初初次结识为同乡友好,往来已经很久,这篇记文不能推辞,于是写道:‘云气触到山石便升起,聚集成细小的云层,弥漫八方而降雨于大地,这就是云。然而它舒展或收卷,何曾存心安排呢?学初任官,是朝着青云直上而来的人。他遭逢太平融洽的盛世,行走在宽广通达的仕途,忠厚谨慎,勤勉不懈,操守端正,使美好的声誉为人称道。云山旧日的隐居之处,也因此身价倍增。他的志趣实在值得赞美,而仕途正处于通达之时,远未到尽头。如今因病归乡,难道就是他的所得和归宿吗?学初年纪刚五十,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败,卧居山房,难道适宜与隐士一样只享受怡然自得吗?暂且放下烦琐事务,获得闲暇安适;还要精心服用药石,谨慎调节起居,使身体将来恢复康健,然后重新出仕,登上远大的境界。到那时,山中的白云将不能长久留住学初了。学初暂且前行吧!我为此作记,大概仍然是对你的将来抱有希望。’ 林县令真的宅第 在凤池坊。叶主簿光的宅第 在瓢屿。万玉亭 在城南,是郑教授阎的书屋。明代林志《万玉亭记》说:‘如果任凭自己的欲望去追求,那么即使青黄黼黻等华美服饰,也会觉得不够观赏;韶濩五音也会觉得不够听;即使拥有千金财富、面槐列棘的尊贵地位,也会觉得不能满足内心。天下值得欲求的事物极多,同样都是人,难道能够离开耳目、抛弃聪明,漠然无所嗜好吗?难道能没有声、色、臭、味,却还爱好它们、以它们为乐,唯独与别人不同吗?儒者的学问知道自己从外物中取得的东西各有分寸,所以眼睛并非不想看美色,耳朵并非不想听美声,富贵也不是没有令人动心之处;但与其得到它们后惶惑失措,哪里比得上舍弃它们而意气舒展?因此,把赏目之物当作美色,把悦耳之物当作美声,而不因富贵获得尊荣,才是天下最值得欲求的事情。同样具有这种本性,有些人却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茫然追逐、昏乱不明,进不知道退。唉!劳苦也太过分了。我的朋友郑公望从小好学,作为博士弟子,对于众人所趋向的声名利禄,他却退避得像懦夫一样,冲淡无争,这本来就是他的性情。他有一块地方,种了许多竹子,直到长成竹林,于是在竹林中建亭,用来遮蔽阴雨、躲避炎日。’ 用门来疏通风,用窗来迎接月光;竹丛之间、竹叶底下,四季常青,及至清静时便可居住其中。那苍翠之色映入眼帘,看去就像琅玕美玉排列而立;那清脆声响与耳朵相和,听来就像球琳美玉相互鸣响;那凝重坚劲、与心意相契的姿态,靠近观看,就像佩玉纵横相连。因此不出门户庭院,却仿佛坐在天府群玉之署:大的如悬挂的棘木、垂下的黎木,小的如山色玄黑、水色苍青,实在可爱。后来便题匾为“万玉亭”,请我写一篇文章。我想,知道玉是珍宝,是千万人共同的心意;喜爱竹子并把它比作玉,则是千万人中有一个人这样做。爱憎相互映衬,贵贱彼此倾轧,这是常理。拿味道来说,太牢的美味并不会更加丰厚;在口渴求饮时,反而不如一杯水适口。有的人嗜好偏独,却说八珍也不值得超过,难道能说他的口味与别人不同吗?把天下断绝为无欲之人,是妄人。只有有道之人欲望浅而天机深;天机深厚,那么没有什么不是可欲之物。公望的修养和爱好,不是很接近大道吗?如今南渡湘水,北渡渭水,号称经历了众多山泽,眼睛所见的景物,仍有共同可见之处。当所处的环境与心情相违逆时,阴惨昏暗也会被看成和煦的春天,清明之气也会被吹成凉爽的秋天;谁说郑氏的亭子只能独自听闻,至高的声音反而寥寥无几呢?所以我特意为它写下这篇记,留给懂得音乐、懂得知音的人观览。筠轩 在大义坊,由陈御史叔刚为父亲仲昌建造。明代杨荣《筠轩赋》说:‘翻阅以往的文牒来深切观览,想象淇园的幽雅景致;感慨竹林的胜迹,惆怅自己的情怀不能忘怀。想寄托一次欣赏却始终未能实现,日日困扰于喧嚣烦杂之中。抚读遗留下来的诗篇而再次吟诵,更加恳切地体会其中关于道学自我修养的言论。后来早朝返回龙陛,在公署从容办公,思考政务尚未完成,便凝神息虑。有一位客人穿绣衣、戴章甫冠,展开画图,手持白绢,拜了两拜向我行礼,周旋进退合乎礼度。我接过画图阅看,原来是他尊父所谓的筠轩,是士大夫吟咏的对象,并请求我为它作赋。我说:‘唉!自从来到蓟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竹子了。正要考察古事,追想淇澳的风气,何况展开画图,更让我感念故乡的竹林呢?于是濡笔抒发思绪,试着为你铺陈解释。有一处胜地,在闽山南面。岱岭高峨,濑江水势浩荡。面向奇景而据守幽处,真是天设地藏。这里有修长竹子万竿,纷纷舒展,郁郁苍苍,环绕墙垣台阶,遮蔽轩堂屋廓。形质美好而闲雅,性情挺拔而坚刚;本质由雨露滋养,却以冰霜傲立劲节,正是君子所喜爱,不是一般草木可以相比。’ ‘至于它那浓密的叶子含着翠色,轻柔的竹枝凝聚着青绿,森然如羽毛制成的车盖,鲜明如涂过油脂梳洗过。浓荫遮蔽,遍满树林;根须绵延,连接山谷。月光从缝隙漏下,如筛落的金屑;香云聚结,如团团美玉。到了凉雨刚刚停歇,旭日映照晴空,天风轻轻吹过,竹子便发出清脆声响,如同云韶乐曲层层演奏,又如鸾凤和鸣。它可以洗涤尘俗气氛,澄清世俗思虑;可以使心耳愉悦,使性情怡然。这就是王徽之所说一日不可缺少竹子的原因,也是蒋诩三条小径由此形成的缘故。然而若论它的德性,便是亭亭挺立、外直中空,在严寒岁月中独自凌厉,和松柏一样后凋。若论它的质地,便是郁郁青青,凝聚烟霭、阻遏云气;包裹着锦缎般的竹箨,绚丽灿烂;滋润着绿色琴弦般的竹身,纷繁秀美。这就是所谓的‘筠’,是竹子光彩鲜明的纹理。如今你的尊父以‘筠’为轩名,难道不是因为取其质地来比拟其德性,重视其实质来赞美其文采吗?记载礼制的人说,君子有礼,如同竹子有筠。你的尊父难道不是想借物来比喻道,只亲近礼义吗?你的兄弟们像挺立的竹林一样茂盛,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登记入仕于金门;将来成就事业,难道不能成为南闽的光荣,使这座轩的声名长久流传吗?’客人说:‘是,是!先生已经用这些话教导我了。我愿意铭记奉行,努力思考,自我勉励。’

予亦翛然自适,充然心醉,恍不知其置身淇园之滨,而寄足濑江之涘也。”林志《筠轩记》:“三山陈仲昌氏,世居荣绣里。里有文笔、石鼓、岱顶诸峰,秀出杰峙,而濑江之水环焉。仲昌既居占其胜,耕读自乐,不求闻知于人。四子皆玉立夙成,而长叔刚尤颖异,举春秋礼闱,登辛丑进士。向予尝识于京师,今年夏,予至自南京,属其释褐,承恩荣归,间为言其严君之志,请记其所渭筠轩者。夫筠,竹肤也。盖记尝以喻礼矣,而仲昌之有取也,何居?彼其中虚外直,虽混于奇花异卉,而翛然以出,非其筠之菁猗乎?昔者诗人弦而歌之以兴,夫道学自修之功,拟诸金锡圭壁之德,宜有取尔也。然则仲昌之志,我知之矣。盖凡丽于声色象貌者皆物耳!方其声色以为清妍而不知,只以为戕真之斧斤。方其象貌以为巧异而不知,反以为伐性之蟊贼。若夫竹有不然者,以虚直为德,德不见也,而独见其筠之著耳!筠之菁猗,色不足以骇目,貌不足以炫心,然爱之者恒有取焉。至喻以玉,不知其过,而竹之恒存勿折者,筠初无累焉。且夫天下之理,以爱而荣者,恒以之辱,以爱而得者,恒以之丧。是故尤物胎祸,必德义以将之。推诸养生缮性,莫不然矣!奈何于酬酢万变,动与物辟,独不然乎哉?瞻彼君庭,有竹青青,其筠之观,契道窈冥。君轩栖绿筠,在视晦以为明,我道犹砥。时天新雨,竹筠如沐,野服相羊,环睇群玉。于是弦淇澳之章,倒彭泽之尊。桂芳兰茁,承志其傍,陶然长醉,而日寥邈哉,大音希声乎!则余言其赘瘿矣。姑徇进士请,而与记之。”鳌峰书室 在城南,高大令汝大所居。明林志《鳌峰书室记》:“前右春坊,清纪郎知常山县高君汝大,福唐三山人也。其冢子瑶,好学尤贤,早举三礼,癸卯浙闱。常山宦游也久,以官为家,尝曰:“吾世居于山之鳌峰,先正勉斋黄公,秉学考亭,倡道福唐,书院旧基在焉。吾儿生长江湖,礼宜知本,故匾其肄业之所,曰:‘鳌峰书室’。属予以记之。予惟古之学者,博而取之,患其所历之弗远也;约而守之,病其所存之弗近也,是故自其越堂帷就外傅,负笈远游,虽跋山川,轹州邑,而不敢惮远者,患其自限一乡,自足一师,教且▯GFAA3焉。以圣贤之术业局是矣。迨夫纵观博诹,所蓄者富,亦岂泛乎乘虚,若浮海之无畔岸哉。盖贵于归而求之师,自近始云尔。昔邴原远游长安,将师孙崧,崧曰:‘子乡郑君,博闻强识,钩深致远。子舍近而求远,岂以为东家丘乎?夫原讵愚谓是也,其以学无常师,泛求得崧,而于郑师也岂后哉?瑶江湖闻广时之名儒硕师,见其善者几多矣,宁知导山层峦,当会而知条,涉水众流,当反而穷源,所贵乎学者宁徒远而弗近乎?故静取环堵,仰思东西南北之游。而吾闽人也。闽之大儒,孰尊于考亭?考亭门人,孰贤于吾乡勉斋先生?先生,鳌峰人也,而实天下之人也,天下后世之所同师者也。吾纵观博诹,而圣贤所谓术业者,乡乏一人尽之,吾弗近而师,焉可乎?此书室之所以名也,常山之所以期于子,何如也?《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氏书室有焉,是为记。”高县令瑶宅 在黄坂。林文安瀚三代五尚书宅 在林浦。五尚书为瀚与其子庭□、庭机、机子燫、烃也,瀚又有宅在城内河西街。乃逸亭 在淘江、林方伯號土别业。又有至正、二乐、天心三亭。明《林文安集》云:“方伯由粤西左藩归省,适大夫人卧病,躬侍汤药,甫六日弃世,人以为孝诚所感。免丧,遂不出,曰:‘三江渔隐,吾志也。’乃约同志乘扁舟载酒,为秋江泛月之游,倡和有诗成集,视世态荣辱升沉漠如也。所居之南,筑园,凿池,环植花木,以供清吟。予敬访公,一造其所,公留夜饮,笙歌达旦,犹未停声也。”南 园 在洗马桥东,陈状元谨别业。园逶迤里许,户外有岗阜,三石森立如笋。郑县令蕴中宅 在高湖。黄户部隽宅 在义屿。隽官户部主事,历官清白,时有“空空归故乡”之语。丁戊山房 在嵩山,傅处士汝舟所居,后移桂枝坊,即宋陈忠肃芙蓉园故址。郑继之为题门帖云:“苍陋过颜,老去无心朱紫;园名自宋,秋来有意芙蓉。”又诗云:“巷隐桂枝堪偃息,家存土窟省经营。”郑吏部善夫宅 在鳌峰坊,自题其堂曰“迟清”以见志。

译我也感到悠然自得,内心充满陶醉,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在淇园水边,还是把脚步寄托在濑江岸旁。林志《筠轩记》说:‘三山陈仲昌,世代居住在荣绣里。里中有文笔、石鼓、岱顶等山峰,秀美高耸;濑江的水环绕其间。仲昌已经占据此地的胜景,耕种读书,自得其乐,不求为人所知。四个儿子都像玉树一样挺立,年少早成;长子叔刚尤其聪颖出众,参加春秋礼闱考试,在辛丑年考中进士。我过去曾在京师与他相识。今年夏天,我从南京回来,恰逢他脱去布衣、承受恩荣归来,他间或谈到父亲的志向,请我为所谓筠轩作记。筠,是竹子的外皮。我曾经以它比喻礼,那么仲昌取用它,究竟是为什么?竹子中空外直,即使混杂在奇花异卉之间,也能超然挺出,这不正是因为它的筠质青翠美好么?从前诗人弦歌吟咏竹子,以此寄托道学自我修养的功夫,把它比作金锡圭璧的德性,所以应当有所取法。既然如此,仲昌的志向我明白了。凡是美丽于声色形貌的,都不过是外物。人们正把声音和色彩看成清丽美好而不自知时,实际上只是把它们当成伤害本性的斧斤;正把形貌看成奇巧出众而不自知时,实际上反而把它们当成损害性命的害虫。’ ‘至于竹子却不是这样:它以中空外直为德,而德性并不显露,只显现为竹筠的文采。竹筠青翠美好,颜色不足以惊目,形貌不足以炫心,但喜爱它的人总能从中有所取法。即使把它比作美玉,也不知道这样做会超过什么;竹子长存不折,竹筠本身并没有过失。况且天下的道理是:因受宠爱而获得荣耀的,往往也因此受到羞辱;因受宠爱而得到的,往往也因之丧失。所以奇异美物常常孕育灾祸,必定要用德义来驾驭它。推及养生修性,没有不是这样。为什么在应对万般变化时,行动总被外物所阻,却偏偏不遵循这个道理呢?看那君子的庭院,竹子青青;竹筠的景观,与幽深玄妙的大道相契合。君子的轩舍栖息在绿色竹筠之间,在昏暗处把它看成光明,我所遵循的道理仍像磨刀石一样平正。此时天刚下过新雨,竹筠仿佛沐浴过;我穿着野服徜徉,环视群玉般的竹林。于是弹奏《淇澳》之章,倒满彭泽之尊。桂花芬芳,兰草萌发,在旁边承继父亲的志向;陶然长醉,日子悠远渺茫,大音仿佛无声。这样看来,我的话反倒成了多余的赘瘤了。姑且答应进士的请求,为他写下这篇记。’ 鳌峰书室 在城南,是高大令汝大居住的地方。明代林志《鳌峰书室记》说:‘前右春坊、清纪郎、知常山县高君汝大,是福唐三山人。他的长子瑶好学而尤其贤能,早年考取三礼科,癸卯年参加浙江乡试。汝大在常山宦游已久,以官署为家,曾说:“我家世代居住在鳌峰山,先正勉斋黄公继承考亭之学,在福唐倡导道学,书院旧址就在这里。我儿子生长于江湖之间,按礼应当知道根本,所以把他读书的地方题匾为‘鳌峰书室’。请先生为它作记。”我想,古代求学的人,广泛学习并有所取法,是担忧自己所经历的还不够远;约束自己并加以守持,是忧虑自己所保存的还不够近。因此从越过堂帷、跟随外傅学习开始,到背着书箱远游,即使跋涉山川、奔走州邑,也不敢畏惧路远,正是担忧自己把视野限制在一乡、满足于一位老师,使圣贤的学业因此受到局限。等到纵览博闻、广泛询问,所积蓄的学问丰富了,难道又能漫无目的地乘虚而行,像漂浮在海上没有边岸吗?大概贵在归来后寻求老师,要从近处开始。过去邴原远游长安,准备拜孙崧为师,孙崧说:‘你舍弃近处而求远方,难道是把东邻的孔丘看成普通人吗?你的乡里有郑君,博闻强记,能够探究深奥、达到远大。’ ‘邴原哪里会愚蠢到认为这话就是如此呢?他认为学习本来没有固定的老师,广泛求学而得到孙崧为师;至于拜郑君为师,难道会比这更差吗?瑶在江湖间听闻了许多名儒硕师的声名,见到他们的长处已经很多,难道不知道登山面对重重山峦,应当会通而认识条理;渡水面对众多支流,应当返回去穷究源头吗?求学最可贵之处,难道只是到远方而不接近本源吗?所以我安静地守在环堵之中,仰头思考向东西南北远游的意义。而我是闽人。闽地的大儒,谁比得上考亭?考亭的门人,谁比得上我乡的勉斋先生?勉斋先生是鳌峰人,实际上也是天下人的老师,是天下后世共同尊奉的老师。我即使纵览博闻、广泛询问,而圣贤所谓的学业,在乡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全部通晓;我不接近他并拜他为师,怎么可以呢?这就是书室得名的原因,也是常山县令对你的期望。你认为怎么样?《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令人行走。’高氏书室正有这种意义,因此作记。’ 高县令瑶的宅第 在黄坂。林文安瀚三代五尚书的宅第 在林浦。五位尚书是林瀚、他的儿子庭□、庭机,以及庭机的儿子燫、烃。林瀚在城内河西街另有宅第。乃逸亭 在淘江,是林方伯號土的别业。另有至正、二乐、天心三亭。明代《林文安集》说:‘方伯由粤西左藩归来省亲,恰逢大夫人卧病,亲自侍奉汤药,才过六天便去世了,人们认为这是孝心诚意感动所致。服丧期满后,他便不再出仕,说:“三江渔隐,是我的志向。”于是约同道友人乘小船载酒,作秋江泛月之游,唱和诗篇编成一集,把世态的荣辱升沉看得淡漠无心。他居所的南面建有园子,开凿池塘,四周种植花木,用来供清雅吟咏。我恭敬地拜访公,只到过那里一次,公留我夜间饮酒,笙歌直到天明,仍然没有停止。’ 南园 在洗马桥东,是陈状元谨的别业。园子曲折延伸约一里,门外有山岗土阜,三块石头森然挺立,像竹笋一样。郑县令蕴中的宅第 在高湖。黄户部隽的宅第 在义屿。黄隽任户部主事,历任官职都清廉,有“空空归故乡”的说法。丁戊山房 在嵩山,是傅处士汝舟居住的地方,后来迁到桂枝坊,即宋代陈忠肃芙蓉园的旧址。郑继之为它题写门帖说:‘房屋简陋超过颜回,年老后无心追逐朱紫;园名沿用宋代,秋来正好有意欣赏芙蓉。’又作诗说:‘巷子隐蔽,桂枝坊足以安卧休息;家中保存土窟,省去经营之劳。’ 郑吏部善夫的宅第 在鳌峰坊,他亲自题写堂名为“迟清”,以表明自己的志向。

桑苎园 在高湖墩,善夫别业。自书:“少谷柴门”,有清野堂。善夫《冬日草堂小集》诗:“近郭风霜浅,寒天草木稠。敝庐元僻野,高马漫淹留。岂是草玄宅,能回访雪舟。生逢圣明世,未敢杜交游。”《亭上》:“少谷峰头结亭好,清秋原衍争繁芬。石上菖蒲尽九节,笋根稚子皆此君。放言何求了物意,恼世不彻参天文。平生最爱陶弘景,青山百年怡白云。”《柴门》:“凉月光不了,照我芳桂丛。白凫如人长,来往柴门东。家住白湖阳,习见风波事。苕荻何苍苍,乱我兰与芷。《清野堂成》诗:“飘风落日气萧萧,抱病经时亦自聊。湖上小堂驯燕雀,年来净业混渔樵。子真谷口成深隐,少谷柴门故自开。药里书签蒙不理,海鸥江鹳日相回。小隐堂开青野上,鹡[HT6,7”SS]鸰氵鸡氵束鸟傍人初。安身正学周夫子,庭草芊芊费剪除。不厌芳华耽寂寞,江湖廊庙本同机。明时正好兴周道,要识莘石番是汝师。”何景明《寄题郑园》诗:“三山今有郑公园,避俗从来亦避喧。萝竹青青垂谷口,花林蔼蔼覆桃源。天边云雁春寥廓,海畔蛟龙昼曲蟠。南海尺书招隐意,白云丛桂几攀翻。”林春泽《喜郑继之清野堂成》诗:“茭湖清野草堂新,万里双鱼慰我真。録[HT6SS]事无赀堪寄远。裴公未老便投身。红尘走马惭羁旅,沧海冥鸿笑弋人。天上春风正迟汝,白云他日结芳邻。”琼河草堂 在城东南,林通参炫别业。明袁达《琼河别墅》诗:“高人昔住三三曲,别墅今开六六潮。江鹤沙鸥自心性,钓竿棋局漫渔樵。坐余夏簟语真率,爱汝南风音寂寥。嵩楼烟月忆同调,远水高风不可招。”静观楼 刘副使世扬所居。明郑善夫《静观楼》诗:“刘子吾邦秀,高楼,元气边。定心还到眼,慧日正行天。风物无拘碍,江山且岁年。平生腾达志,终要九潘渊。”竹林草堂 在竹屿,邓副使原岳读书处。明徐火勃《宿竹林题山庄》诗:“精庐遥结翠微间,借得云窗一夕闲。流水断桥通古路,斜阳残磬下空山。犬声似豹闻茅舍,荧火随人入竹关。桑柘满村堪寄隐,与君卧吟却忘还。”延曦阁 在藤山,陈郎中勋所居,自记曰:予居恒坐一小阁,广不数武,东向而宾日,名之曰“延曦”,顾独宜寒,夏则炎光从檐罅间蒸蒸来铄,人不可上矣。《涌泉小品》:“元凯谢病归家,终日扃户却扫,尝一至乌石山,闻客声即走,谈佳山水,心辄动,畏客辄不往。其友董见龙嘲曰:‘世皆如子直,须以环堵为天地,即日月山川皆为空谈矣。’大笑不为意,指庭间花石瓦水盆,‘此非吾之五岳江湖耶?’其为趣如此。多材善画,妙有词翰,虽不出户,日搰搰笔砚间,有以自遣。其拈笔,造次必择言,不为近语,诗入唐人室,字与画皆精妙,人宝贵之。见龙评曰:读其所作,如入清溪,棹晓月,两山倒影,荡漾于舲楫之下,酌于古今之间,动中伦虑,亦似其为人。”水明楼 在大义坊,中有招隐楼,陈孝廉荐夫所居。荐夫《水明楼答惟和春宵听雨歌》:“主人楼居仅如斗,山色溪声无不有。灼灼红归隔水桃,盈盈青入垂墙柳。寻常景色艳阳多,何事偏君带雨过。已似檐前飞宛瀑,更疑轩外落银河。楼头听雨燃孤烛,白昼无何宵不足。响打疏棂颗颗珠,寒敲碎瓦声声玉。与君看画更题诗,雨里清闲事事宜。若待晴来堪出户,题诗看画已无时。”《水明楼答林仲复春夜待月歌》:“我家有楼临水起,四牖玲珑照空水。氵□滟晶荧光影多,偏宜晓月残更里。君来正值下弦时,斗酒忘言月上迟。残夜四更多逸兴,与君聊证杜陵诗。仰天啸望凭栏坐,云影鳞鳞山个个。木末楼头渐不同,东南半壁琉璃破。半壁琉璃破碧空,稍看如线复如弓。乍来曲水银塘上,转映斜窗绣户中。澄波皱氵索攵微风后,四壁金蛇一时走。诗囊错落裹珠玑,剑室回环嵌星斗。楼中看月十余年,争似今宵兴洒然。犹恨恐君良久待,冰轮催出未曾圆。”《社集招隐楼赋答》诗:“独有危楼上,岚光四望浓。窗窥松际月,池浸竹间峰。倚槛天盈尺,蹋梯云几重。总非烟火客。丛桂合相容,虽近人烟处,凭栏面面幽。梧桐声受雨,桑柘色宜秋。树裹云边足,山逢雾里头,更堪君辈客。来续八公游。”徐火勃《招隐楼》诗:“林壑郁重重,危阑俯万松。乱花穿暗水,疏竹漏晴峰。远火绿溪岸,斜阳过岭钟。招携出萝径,踏破白云踪。”

译桑苎园 在高湖墩,是善夫的别业。亲自书写“少谷柴门”,其中有清野堂。善夫《冬日草堂小集》诗:‘靠近城郭,风霜尚浅;寒天里草木繁密。破旧的庐舍本来就处在偏僻荒野,高贵的马匹却徒然在此停留。难道这是扬雄草玄的宅舍,竟能让访雪舟回转?生逢圣明时代,不敢断绝交游。’《亭上》:‘少谷峰头建亭真好,清秋时原野平展,争相散发繁盛芬芳。石上的菖蒲全都长到九节,竹笋根旁的幼竹都是君子。放言高论,哪里是为了穷尽万物之意;世事恼人,却始终不能参透通天之文。平生最喜爱陶弘景,愿在青山中与白云相伴百年。’《柴门》:‘清凉的月光照不尽,照着我芬芳的桂树丛。白凫像人一样高大,来往于柴门东面。我家住在白湖之北,惯于见识风波之事。苕草荻草多么苍茫,扰乱了我的兰草和芷草。’《清野堂成》诗:‘疾风落日,气象萧瑟;抱病经过一段时间,也只能自我排遣。湖上的小堂驯养着燕雀,近年来清净的修业与渔樵生活混在一起。子真在谷口形成深隐,少谷的柴门却故意敞开。药囊和书签蒙尘,懒得理会;海鸥江鹳每天往来盘旋。小隐堂建在青野之上,鹡鸰等鸟儿依傍人初来。安身正当学习周夫子,庭草青青,费力剪除。’ ‘不厌弃芳华,却沉溺于寂寞;江湖与廊庙本来同有一套机理。清明时代正适合振兴周公之道,要知道莘野的伊尹就是你的老师。’何景明《寄题郑园》诗:‘三山如今有郑公的园林,避开世俗本来也就是避开喧嚣。藤萝翠竹青青,垂在谷口;花林繁茂,覆盖着桃源。天边云雁飞过春日的辽阔,海边蛟龙白日里曲折盘绕。南海寄来书信,含有招隐之意;白云丛中的桂树,几时才能攀折。’林春泽《喜郑继之清野堂成》诗:‘茭湖清野草堂新成,万里之外寄来的双鱼书信慰藉了我的真情。记录事情没有财物,勉强可以寄往远方;裴公还未老便投身其中。红尘中纵马奔走,惭愧自己羁旅;沧海上的幽鸿,嘲笑捕鸟的人。天上的春风正等待你,来日白云之间将结成芳邻。’ 琼河草堂 在城东南,是林通参炫的别业。明代袁达《琼河别墅》诗:‘高人从前住在三三曲,如今别墅开在六六潮。江鹤沙鸥各自顺应天性,钓竿棋局任凭渔樵消遣。坐久后铺开夏日竹席,谈话真率;喜爱你所带来的南风,声音寂寥。嵩楼的烟月令人回忆志趣相投的朋友,远水高风却无法招引回来。’ 静观楼 是刘副使世扬居住的地方。明代郑善夫《静观楼》诗:‘刘子是我乡的秀杰,高楼耸立在元气的边际。安定心神,目光便能达到;智慧的太阳正运行在天空。风物没有拘束障碍,江山姑且相伴岁月。平生腾达的志向,最终还要达到九潘渊。’ 竹林草堂 在竹屿,是邓副使原岳读书的地方。明代徐火勃《宿竹林题山庄》诗:‘精舍遥遥建在青翠山色之间,借来云窗,享受一夜清闲。流水经过断桥,通向古老道路;斜阳伴着残钟声落入空山。茅舍中传来的狗叫声像豹子,萤火随着行人进入竹林关门。桑树柘树遍满村庄,足以寄托隐居;我与你躺卧吟咏,竟忘了返回。’ 延曦阁 在藤山,是陈郎中勋居住的地方。他自己记述说:‘我平时居住时总坐在一座小阁中,宽度不过数武,朝东而迎接太阳,因此命名为“延曦”。只是它独宜于寒天,到了夏天,炎热的阳光从屋檐缝隙间蒸腾照射进来,令人无法登临。《涌泉小品》说:元凯谢病归家后,整天关闭门户、谢绝来客。曾经有一次到乌石山,听到客人的声音就逃走;谈到美好的山水,心里总会动心,却因为害怕客人而不肯前往。他的朋友董见龙嘲笑说:“世上的人如果都像你这样直来直往,就必须把四面墙当作天地,那么连日月山川也都成了空谈。”元凯大笑,并不在意,指着庭院中的花、石头、瓦盆和水盆说:“这些难道不是我的五岳江湖吗?”他的兴趣就是这样。他才华很多而且擅长绘画,精通词章书法;虽然不出门户,每天仍勤奋用功于笔墨砚台之间,以此自我排遣。他提笔时,即使仓促也必定斟酌言辞,不写近俗的语言;诗作进入唐人的境界,书法和绘画也都精妙,人们十分珍爱。见龙评论说:“读他的作品,就像进入清溪,在晓月下划船,两岸山影倒映,随着船桨在水下荡漾;在古今之间斟酌取舍,动辄合乎伦理思虑,也像他的为人。”’ 水明楼 在大义坊,楼中有招隐楼,是陈孝廉荐夫居住的地方。荐夫《水明楼答惟和春宵听雨歌》:‘主人居住的楼房仅仅像斗那么大,山色溪声却无所不有。灼灼的红色来自隔水的桃花,盈盈的青色进入垂墙的柳树。平常景色在艳阳天居多,为什么偏偏带着雨来到这里?已经像屋檐前飞落的曲折瀑布,又令人疑心轩外落下了银河。在楼头听雨,点燃一支孤烛,白昼还没有怎样,夜晚却觉得不够。雨声敲打稀疏的窗棂,颗颗如珠;寒意敲击碎瓦,声声如玉。与你一起看画并题诗,雨中清闲,事事都适宜。若等到天晴才能出门,那时题诗看画已经没有时间了。’《水明楼答林仲复春夜待月歌》:‘我家有楼临水而建,四扇窗玲珑剔透,映照着空明水面。水波晶莹闪烁,光影很多,尤其适合清晨月落、残更时分。你来时正逢下弦月,斗酒在手,忘记说话,只等月亮升起。残夜已到四更,更增逸兴,与你姑且印证杜陵诗意。仰天长啸,倚栏而坐,云影层层如鱼鳞,山峰一座座显现。树梢与楼头渐渐不同,东南半边天空仿佛琉璃破裂。半边琉璃破入碧空,渐渐看去,月亮先如细线,后又如弯弓。忽然来到曲水银塘之上,转而映入斜窗绣户之中。清澄水波被微风吹皱,四面墙壁上金蛇般的光影一时游走。’ ‘诗囊错落,包裹着珠玑般的诗句;剑室回环,仿佛嵌满星斗。在楼中看月十多年,哪里比得上今晚兴致洒然?还遗憾恐怕让你等候太久,冰轮催促着升出,却还没有完全圆满。’《社集招隐楼赋答》诗:‘只有登上高楼,岚光四面望去都浓重。窗中窥见松树间的月亮,池水浸映竹林中的山峰。倚着栏杆仿佛天只有一尺高,踏着楼梯却像登云数重。总不是沾染烟火气的客人。丛生的桂树正好相互容纳;虽然靠近人烟之处,凭栏四望却处处幽静。梧桐承受雨声,桑柘在秋色中格外宜人。树木包裹云边,山峰从雾里显现;更何况有你们这些客人,来继续八公的游踪。’徐火勃《招隐楼》诗:‘林谷山壑郁郁重重,高高的栏杆俯视万株松树。纷乱的花朵穿过幽暗的水面,稀疏的竹子漏出晴日下的山峰。远处灯火映绿溪岸,斜阳越过山岭,钟声传来。招呼同伴走出藤萝小径,踏破白云留下的踪迹。’

绿玉斋 在鳌峰坊,徐山人火勃所居。又有红雨楼、宛羽楼。南损斋云:兴公聚书万卷,居鳌峰麓,客从竹间入,环堵萧然,而牙签四围,缥缃之富,卿相不能敌也。子延寿、孙钟震世守之,易代后,沦为尼庵,楼今尚存。熥《绿玉斋自记》:“余家九仙山之麓,寝室后有楼三楹,颜曰:‘红雨楼’。之南有园半亩,园中有小阜,家大人旧结茅于上,仅遮雨露,而苦于不便卧起,且无以置笔砚书画之属。岁已丑,余下第还山,乃易构小斋于山之坪。由园入斋,石磴数十级,曲折逶迤,列种筠竹。斋前隙地,护以短墙,翳以萝蔓。墙下艺兰数本,置石数片,斋旁灌木环匝,下置石几一、石榻二。夏月坐阴中,鸟语间关,蝉声上下,足当诗肠鼓吹。斋止三楹,以前后为向背,中以延客,左右二楹差可容膝,余兄弟读书其中,无长物。但贮所蓄书数千卷而已。山中树木虽富,惟竹最繁。素笋彤竿,扶疏掩映。窗扉不扃,枕簟皆绿。清风时至,天籁自鸣,故名以‘绿玉斋’云。小山仅同蚁垤,然视郭中民居,已高数丈。每一流览,万井千村,群峰列岫,吞吐且八九矣。昔人有言,轩冕之乐,造物于人不甚惜,独一丘一壑,未尝轻以与人。吾斋无壮丽之观,无奇珍之玩,四壁萧然,仅蔽风雨。然市声不入耳,俗轨不至门,焚香煮茗,摊书搦管,则丘壑之怀。于焉而寄,即有轩冕,吾不与易矣。”明曹学佺《徐兴公新楼落成问名》诗:“草堂赀寄漫嗔余,结构凌云类子虚。巢父何曾买山隐,仙人原自好楼居。曝衣岂必誇南阮,题额依然问《晋书》。从此鳌峰日相对,出门应懒叹无舆。”“群玉为山非是宝,千箱充栋始称奇。多闻取友成三益,漫说还书当一□。老景偷闲犹未遂,人生乐此不为疲。羽陵宛委寻真遍,待副名山子墨期。”又《人日兴公宛羽楼小集》诗:“新楼已落待樽开,诗句先题客后来。人日倚楼频眺望,阆风吹袂向蓬莱。神仙孰跨云间鲤,士女同游石上台。若就此中借书读,宁论尘世首低回。”陈荐夫《重过惟和绿玉斋感赋》:“昔我来山中,高谭彻昏旦。诗书闭广巾厨,恣意随所玩。滔滔逝水流,霭霭停云散。星霜八九移,重来值秋晏。落叶蝉屡哀,陈根草初蔓。曲榭为我开,凝尘使之暗。欲接魂梦遥,神理良已诞。怀哉邻笛音,山阳有余叹。”泊 台 在朱紫坊,谢长史汝韶别业,子方伯肇淛世居之。汝韶《泊台纪成》诗:“久遂丘园愿,于今始定居。讵因朱紫贵,卜此白云墟。门有看花侣,家余种树书。清风与明月,不厌野人庐。为爱幽栖好,何妨陋巷居。虽云在城市,业已近郊墟。剥啄无租吏,穷愁有著书。芳邻朱博士,时或过吾庐。”肇淛《泊台社集记》:“余家三山朱紫里,凭河之南,河北有野,野厕梁焉,所谓宛转桥也,桥尽为镜阑阁,阁西有楼,圯矣。毁而地之余壤无所卸,筑为台,高雉许,从横倍蓰,远障屴崱,近控九仙、薛老二峰,命曰‘泊台水浒’也。既成而八月望,于是社中诸子咸集月华山,蔼委碧波间,且觞且咏,甚适矣。夫世岂乏瑶台玉宇,丝竹管弦,而余规规焉一丘一壑之适哉。乃有其适者,未始适也。吾台成而月秋,座无市朝之客,俯仰观化,放浪形骸,百年之中宁复有几?是日也,会者十有五人,人拈二韵为诗,三十首即席成,无受罚者,兰亭金谷又输此一着矣。”灵山草亭 在开元寺前,曹宗伯学佺别业。学佺《灵山草亭落成》诗:“鹫岭亭初落,龙山会未收。烟光迷故国,寒序饯穷秋。白菊香醪熟,青莲黛色浮。授衣今已过,长得振衣游。”邵中丞捷春宅 在鳌峰坊,中有池馆,今为鳌峰书院。中峰岩 在塘头,董侍郎应举读书处。明曹学佺《过董崇相楼居》诗:“未向山桥度,先从石骨行。新楼无百尺,高卧此时情。竹日交窗影,松风杂涧声。应知相视笑,不着世间名。”又《游中峰登陟岩洞之胜》诗:“畸人孟溪上,标此中峰奇。斧凿无痕迹,苍茫足咏思。天光斜洞腹,石骨腻松脂。吾欲寻丹诀,神仙真可期。”吸江亭 在城南,陈山人宏已别业。明邓原岳《初过陈振狂山亭》诗:“共托幽栖处,探奇客到曾。萧然青野舍,疑在白云层。踪迹已堪女石,浮沉未可凭。重来应不厌,傥有酒如渑。十载怜才子,平生阻笑言。玄成人载酒,赋罢客过门。岁月还三径,风烟自一村。从来真隐者,老不厌丘园。”

译绿玉斋:在鳌峰坊,是徐山人火勃居住的地方。另有红雨楼、宛羽楼。南损斋说:“兴公聚藏书籍万卷,住在鳌峰山麓。客人从竹林间进入,四壁空疏,显得十分萧然;但牙签书架环列四周,缥缃典籍丰富,即使卿相之家也不能与之相比。他的儿子延寿、孙子钟震世代守护这些书藏。改朝换代以后,此处沦为尼姑庵,楼至今还在。”熥《绿玉斋自记》说:“我家在九仙山麓,寝室后有三间楼房,题名为‘红雨楼’。楼南有半亩园子,园中有小土丘,我父亲从前曾在上面搭茅屋,只能遮蔽雨露,却苦于起卧不便,也没有地方放置笔墨、砚台、书画之类。己丑年,我科举落第回到山中,于是在山坡上改建了一间小斋。从园子进入斋室,要经过几十级曲折蜿蜒的石阶,沿途种满筠竹。斋前空地用矮墙围护,以藤萝遮蔽。墙下种了几株兰花,放置了几片石头;斋旁灌木环绕,下面放着一张石几、两张石榻。夏天坐在树荫下,鸟声婉转,蝉鸣高低相间,足以充当诗兴中的乐曲。斋只有三间,以前后作为向背,中间一间用来接待客人,左右两间仅可容膝;我兄弟在其中读书,没有多余的物品。” “这里只是储藏所积书籍几千卷罢了。山中树木虽然丰富,但竹子最多。白笋红竿,疏密相间、彼此掩映。窗户不关闭,枕席全都映着绿色。清风时时吹来,天然的声音自行鸣响,所以取名为‘绿玉斋’。小山仅仅像蚁丘一样,但俯视城中的民居,已经高出数丈。每次登临纵览,城中万家井邑、千村万落以及排列的群峰山岭,几乎都能尽收眼底。古人说,轩冕仕宦的乐趣,上天造物给人并不吝惜;唯独一丘一壑的幽趣,却从不轻易给予人。我这书斋没有壮丽景观,也没有奇珍玩物,四壁空空,只能遮蔽风雨。然而市井声音传不进耳朵,世俗车马也到不了门前;焚香煮茶,摊开书本,拿起笔来,便能寄托丘壑之情。即使有轩冕之乐,我也不会同它交换。”明代曹学佺《徐兴公新楼落成问名》诗说:“草堂资财寄托之事,姑且不要责怪我;楼阁建成凌云之势,像司马相如《子虚赋》所写。巢父何曾买山隐居?仙人本来就喜爱住楼。晒衣何必夸耀南阮?题写匾额仍然要考问《晋书》。从此每日面对鳌峰,出门时大概也懒得感叹没有车舆。”“群玉堆成山并不算宝,千箱书籍充满栋宇才称奇。广泛听闻、择友交游,成就三种益处;随意说把还书当作一【原文“□”】。” “晚年想偷得清闲仍未能实现,人生以此为乐,怎么会感到疲惫?羽陵、宛委的典籍和真本都寻访遍了,只等着用著述副本来应合名山藏书之约。”又《人日兴公宛羽楼小集》诗说:“新楼已经落成,只等开樽饮酒;诗句先题写好,客人后来才到。人日倚楼频频远望,阆风吹动衣袖,仿佛朝向蓬莱。神仙中谁骑着云间鲤鱼?士女一同游赏石台。若能在这里借书阅读,哪里还会计较尘世中低头徘徊?”陈荐夫《重过惟和绿玉斋感赋》说:“从前我来到山中,高谈阔论直到天明。闭门读诗书,任意赏玩。滔滔流水不断逝去,浓云也渐渐消散。星霜已经迁移八九年,重来时正值深秋。落叶中蝉声屡屡悲鸣,枯根旁野草刚刚蔓延。曲折的水榭为我打开,凝积的尘土却使它昏暗。想要接续遥远的魂梦,精神情理实在已经渺茫。令人怀念的是邻舍笛声,山阳一带还留下无尽的叹息。” 泊台:在朱紫坊,是谢长史汝韶的别业,后来由其子方伯肇淛世代居住。汝韶《泊台纪成》诗说:“久已实现归隐田园的愿望,到今天才开始定居。哪里是因为朱紫显贵,才选择在白云荒墟间占地?门前有赏花的朋友,家中还留有种树读书之业。清风和明月,并不嫌弃我这野人的茅庐。因为喜爱幽静居处的美好,何妨住在简陋的巷子里?虽然身处城市,实际上已经接近郊野。敲门的不再是催租的官吏,穷困忧愁中还有著书之事。芳邻是朱博士,时常来经过我的茅庐。”肇淛《泊台社集记》说:“我家在三山朱紫里,位于河的南面;河北面有一片野地,野地横接着一座桥,就是所谓宛转桥。桥尽头是镜阑阁,阁西有楼,已经坍塌。拆毁之后,地上的残土无处倾卸,便筑成一座台,高约一雉,长宽都超过原来的数倍;远处遮挡屴崱山,近处控制九仙、薛老二峰,于是命名为‘泊台水浒’。台建成后,正值八月十五,于是社中诸友全都聚集在月华山。月色朦胧地映在碧波之间,大家饮酒吟咏,十分惬意。世上难道缺少瑶台玉宇、丝竹管弦吗?而我却拘守于一丘一壑的适意。那些拥有世俗富贵享受的人,未必真正享受到乐趣。我的台建成而又逢秋月,座中没有市朝官场之客,俯仰之间观察万物变化,放浪形骸;百年之中,这样的时刻还能有几次?这一天,聚会者共十五人,每人拈取二韵作诗,当席写成三十首,没有一个人受罚;兰亭、金谷的集会也要输给这一场了。” 灵山草亭:在开元寺前,是曹宗伯学佺的别业。学佺《灵山草亭落成》诗说:“鹫岭亭刚刚落成,龙山的聚会还未结束。烟霞之光使故国迷蒙,寒秋正为穷尽的秋天送行。白菊和美酒已经成熟,青莲般的黛色山峰浮现在眼前。授衣节如今已经过去,我还可以长久地整理衣襟登临游览。” 邵中丞捷春宅:在鳌峰坊,宅中有池塘楼馆,如今改为鳌峰书院。中峰岩:在塘头,是董侍郎应举读书的地方。明代曹学佺《过董崇相楼居》诗说:“还没有走过山桥,先已经踏着石骨前行。新楼不到百尺,登楼高卧正有此时的情怀。竹影与日光交错映在窗上,松风夹杂着涧水声。想来你我相视而笑,都不把世间名声放在心上。”又《游中峰登陟岩洞之胜》诗说:“奇异之人隐居在孟溪之上,标举出中峰的奇胜。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苍茫景色足以引发吟咏和思索。天光斜照进洞腹,石骨上润泽如松脂。我想寻找炼丹成仙的秘诀,神仙之事或许真可期待。” 吸江亭:在城南,是陈山人宏已的别业。明代邓原岳《初过陈振狂山亭》诗说:“我们共同寄身于幽静的居所,探寻奇景,客人曾来到这里。青野中的屋舍萧然,仿佛置身白云之上。踪迹已经足以与女石相比,浮沉得失却不能凭借什么来预料。再次来访应当不会厌倦,倘若还有像渑池之水那样多的酒。十年来怜惜这位才子,平生却被阻隔,不能与他谈笑。玄成载酒而来,作完文章,客人又来到门前。岁月仍在三径间流逝,风烟自成一村。从来真正的隐士,老来也不厌弃丘园。”

丁戊山房 在嵩山,林山人宠所居,即傅丁戊故址。明曹学佺《集丁戊山房》诗:“丁戊无山山转深,春光弥觉气萧森。昔贤迹寄成千古,绝磴台高已十寻。新旧主人无异尚,二三乔木接清阴。闭门祇有临池兴,一任墙东碧藓侵。”陈肇曾《集丁戊园新居》诗:“新居客腊欲相寻,春日相邀竹径深。书法共推临晋帖,诗篇自简补唐音。远山度雨浮苍影,老树连云覆绿阴。先后人园两相称,感怀时复一长吟。”国 朝塔影楼 在南营,郑谕德开极居此楼,建于宋,见陆游《老学庵笔记》,今尚存。楼左板扉开一窍,日中则有影倒立,亦神技鬼工也。近为陈氏业。《老学庵笔记》:“段成式《酉阳杂俎》言,扬州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沈存中以谓大抵塔有影必倒。予在福州见万寿塔,成都见正法塔,蜀州见天目塔,皆有影,亦皆倒也。然塔之高如是,而影止二三尺,纤悉皆具,或自天窗中下,或在廊庑间,亦未易以理推也。”芥 舟 在兴贤里,亦开极别业。开极自题《芥舟壁》诗:“落花片片锦鳞游,矮屋临池似芥舟。除却炉香同茗椀,老夫此外复何求。”余府丞甸宅 在钓龙台麓。周府丞绍龙宅 在梅枝巷。吴御史文焕宅 在南营。井上草堂 在石井巷。黄处士晋良所居,著有《井上述古》。侯官县唐黄校书郎璞宅 在新美里。黄巢兵入郡城,肆焚掠,至璞居,曰“儒者宅”。灭炬弗焚,坊以璞免,因称黄巷。互见《巷》陈副使去疾宅 在桂枝乡,去疾得告还乡,观察使裴义名其乡曰“桂枝”。互见《坊》。宋刘员外若虚宅 在桂枝乡。若虚解任归乡时,王父母、父母俱无恙,县令谢泌因改“荣亲里”以荣之。互见《坊》。陈少师襄宅 在古灵。《闽都记》:“襄子孙,宋代在婺源、吴航,科第不绝,故里托迹耕樵,像设屏风,犹存遗裔。”明徐火勃《过陈古灵故居》诗:“曾从册府见遗书,立马西风问故居。草没龟趺遗石阙,屋颓鸱吻易门闾。英灵像设尘埃里,零落孙枝丧乱余。犹剩半山台榭胜,祗令猿鸟哭荒墟。”谢肇淛诗:“萧条曲径锁秋烟,异代衣冠尚俨然。自向木屏书世系,谁从秘阁购遗编。连云甲第余双碣,漏日茅茨只数椽。惆怅古灵山下路,文孙自种鹿门田。”卓判官祐之宅 在文儒坊。祐之死为神,即所居祀之,今闽山庙。刘先儒藻宅 在安民巷。藻以孝闻,诏赐粟帛旌之。郑祭酒穆宅 在山阴巷。以穆居之,改为“文儒坊”。互见《坊》。余御史清宅 在清远门。清以待制擢御史,改名“风宪坊”。互见《坊》。方少保寘宅 在光禄坊。刘先儒涛宅 在郎官巷。涛子孙皆为郎,故名。陈烈亦居是坊。[HT6SS]互见《巷》。妙 峰 在洪塘山巅。林待制遹著书于此,有《妙峰集》。明林炫诗:“天边有客曾骑凤,海外何人是卧龙。”龚用卿诗:“交萝丛竹开春宴,石磴云门报午钟。”北溪渔隐 在北郊溪上。刘山人涣隐此。《榕城景物考》:“涣日持长竿钓溪上,兴至则歌诗自娱。元祐中,郡守许懋闻于朝,固辞不出,人号为北溪翁。”涣自题诗:“杜门谢客渔樵外,娱老摊书烟水间。”陆庄园 在高峰桥。陆学士蕴与弟藻别业。园亭池馆今颓废为平畴。明王偁《过陆氏池馆》诗:“淡淡牵银藻,娟娟种玉莲。谁开照胆镜,中有洗心泉,萍散山流影,云收月坠天。愿随鸥鹭侣,薄暮宿寒烟。”辛御史炳宅 在洪塘桐溪东。张秘阁觷宅 在磕源。郑太师性之宅 在耆德魁辅坊,今吉庇巷。互见《坊》。拱极楼 亦性之宅,在宫巷之南。理宗御书“拱极楼”三字赐之,径三尺。潘先儒柄宅 在瓜山。柄与兄植从朱子游,学者称瓜山先生。林宗正丞之奇宅 在文儒坊。王提刑益祥宅 在衣锦坊。祥旧居闽县筹岐,致仕后迁今所,子孙世居之。明洪武间,为镇臣所夺,寻毁于火。天顺间,八世孙参政佐疏于朝,复之。元韩准《咏王益祥监察御史诰》诗:“绣衣人去诰犹存,百代珍藏付子孙。为问王家堂上燕,几回冠盖过高门。”遗民浮宅 在道山灵鹫庵,游提刑汶流寓此。《榕城景物考》:“汶、德清人,度宗咸淳中为福建提点刑狱,贾似道窃柄,遂罢官,家福州。元初,蒲大年以遗佚奏为福州总管,坚辞不出。所居户上题曰:“遗民浮宅”。穿一布袍,自书其背曰:‘遗民破衲’,遇寒暑阴晴不脱。尝登道山汲泉割草,与邻里人杂坐,吟咏为乐。”书隐草堂 在凤岗,陈司户嘉言筑。值元革命,抗志不仕,积书充栋,著《六朝史通》。元

译丁戊山房:在嵩山,是林山人宠所居之处,也就是傅丁戊旧日的遗址。明代曹学佺《集丁戊山房》诗说:“丁戊虽无高山,山势却越转越深;春光越盛,越觉得气氛萧瑟森然。古代贤人的踪迹寄托于此,流传千古;绝险石磴上的高台已经有十寻。新旧主人志趣并无不同,二三株高树相接成清凉树荫。闭门只有临池的兴致,任凭墙东的青苔不断侵入。”陈肇曾《集丁戊园新居》诗说:“新居落成,宾客将要前来探访;春日相邀,竹径幽深。书法都推重临摹晋人法帖,诗篇自会删取、补缀唐代诗音。远山经过雨水,浮现苍黑的影子;老树连接云天,覆盖着绿色阴翳。前后主人在园中居住,两相称美;有感之时,便又长吟一首。” 国朝。塔影楼:在南营,郑谕德开极住在这座楼中。楼建于宋代,见陆游《老学庵笔记》,如今还存在。楼左边的板门开有一个小孔,中午时便有倒立的影子映出,也真是神奇的技巧、鬼斧神工。近来成为陈氏产业。《老学庵笔记》说:“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扬州东市的塔影忽然倒立,老人说,海中影子翻转时就是这样。沈存中认为,大概塔只要有影子就一定会倒立。我在福州见过万寿塔,在成都见过正法塔,在蜀州见过天目塔,都有影子,也都倒立。然而塔身如此高大,影子却只有二三尺长,细微之处都具备;有的从天窗中落下,有的在廊庑之间,也很难用常理推究。” 芥舟:在兴贤里,也是开极的别业。开极自题《芥舟壁》诗说:“片片落花飘落,锦鳞在水中游动;矮屋临池,仿佛一叶芥舟。除了炉中香火和茶碗,老夫此外还有什么可求?” 余府丞甸宅:在钓龙台山麓。周府丞绍龙宅:在梅枝巷。吴御史文焕宅:在南营。井上草堂:在石井巷,是黄处士晋良居住的地方。著有《井上述古》。侯官县。唐。黄校书郎璞宅:在新美里。黄巢的军队进入郡城后,肆意焚烧抢掠,到了黄璞的住处,说:“这是读书人的住宅。”于是熄灭火把不再焚烧,这个坊因黄璞而得以保全,因此称为黄巷。另见《巷》。陈副使去疾宅:在桂枝乡。去疾获准告老还乡时,观察使裴义把他的乡里命名为“桂枝”。另见《坊》。宋。刘员外若虚宅:在桂枝乡。若虚解除任职回乡时,祖父母、父母都还健在,县令谢泌于是改“荣亲里”这个名称,以此彰荣他的亲人。另见《坊》。陈少师襄宅:在古灵。《闽都记》说:“陈襄的子孙,宋代时在婺源、吴航之间,科举及第不断;故里只留下耕作樵采的遗迹,画像和屏风还保存着,遗留下来的后裔仍在。”明代徐火勃《过陈古灵故居》诗说:“曾经从秘书府见过遗书,勒马面对西风询问故居。荒草淹没龟趺和遗留的石阙,屋宇倾颓,鸱吻和门闾也已经更换。英灵的画像供在尘埃中,零落的子孙枝叶散失于战乱之后。山腰还剩下半片台榭胜景,只能让猿鸟在荒墟中哀鸣。”谢肇淛诗说:“曲折小径萧条,锁在秋烟之中;隔代的衣冠人物仍然庄严如故。自己面对木屏书写世系,谁还会从秘阁购买遗编?连云般的甲第只剩两块碑,阳光从缝隙漏进茅屋,只有几间椽房。惆怅地走在古灵山下的道路上,文孙只能亲自耕种鹿门山的田地。” 卓判官祐之宅:在文儒坊。祐之死后成为神,当地就在他的居所祭祀他,如今是闽山庙。刘先儒藻宅:在安民巷。刘藻以孝顺闻名,诏令赏赐粮食、丝帛来表彰他。郑祭酒穆宅:在山阴巷。因为郑穆居住于此,改称为“文儒坊”。另见《坊》。余御史清宅:在清远门。余清以待制身份升任御史,于是改名为“风宪坊”。另见《坊》。方少保寘宅:在光禄坊。刘先儒涛宅:在郎官巷。刘涛的子孙都做了郎官,因此得名。陈烈也居住在这个坊。另见《巷》。妙峰:在洪塘山顶。林待制遹曾在这里著书,有《妙峰集》。明代林炫诗说:“天边曾有客人骑凤而来,海外何人堪比卧龙?”龚用卿诗说:“交错的藤萝和竹丛间举行春日宴会,石阶通向云门,传来午时钟声。” 北溪渔隐:在北郊溪流之上。刘山人涣隐居于此。《榕城景物考》说:“刘涣每日手持长竿在溪边垂钓,兴致来时便吟歌作诗自娱。元祐年间,郡守许懋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他坚决推辞不肯出仕,人们称他为北溪翁。”刘涣自题诗说:“闭门谢绝宾客,只与渔樵为伴;摊开书本,在烟水之间自娱以终老。” 陆庄园:在高峰桥。是陆学士蕴与其弟陆藻的别业。园亭、池馆如今已经倾颓荒废,成为平整的田野。明代王偁《过陆氏池馆》诗说:“水草淡淡牵引着银色波光,亭亭玉立的莲花像用玉种成。是谁开凿了照胆镜般的水面?其中有洗涤心灵的泉水。浮萍散开,映出山的倒影;云彩收起,月亮仿佛坠入天空。愿意随着鸥鹭为伴,傍晚寄宿在寒烟之中。” 辛御史炳宅:在洪塘桐溪东面。张秘阁觷宅:在磕源。郑太师性之宅:在耆德魁辅坊,如今是吉庇巷。另见《坊》。拱极楼:也是郑性之的宅第,在宫巷南面。理宗亲笔书写“拱极楼”三字赐给他,每字直径三尺。潘先儒柄宅:在瓜山。潘柄与兄长潘植跟随朱子游学,学者称他为瓜山先生。林宗正丞之奇宅:在文儒坊。王提刑益祥宅:在衣锦坊。王益祥原来居住在闽县筹岐,致仕后迁到这里,子孙世代居住。明洪武年间,被镇守大臣夺去,不久毁于火灾。天顺年间,第八世孙参政佐向朝廷上疏,才恢复了宅第。元代韩准《咏王益祥监察御史诰》诗说:“绣衣人已经离去,诰书仍然保存;百代珍藏,交给子孙。试问王家堂上的燕子,多少次看见冠盖经过高门?” 遗民浮宅:在道山灵鹫庵,游提刑汶曾寓居于此。《榕城景物考》说:“游汶是德清人,度宗咸淳年间任福建提点刑狱。贾似道专擅权柄,他于是被罢官,家居福州。元朝初年,蒲大年以遗逸之才上奏推荐他任福州总管,他坚决推辞不出仕。所居门户上题写‘遗民浮宅’。他穿一件布袍,亲自在袍背上写着:‘遗民破衲’,无论寒暑阴晴都不脱下。他曾登道山汲取泉水、割取草木,与邻里混坐在一起,以吟咏为乐。” 书隐草堂:在凤岗,是陈司户嘉言所建。正值元朝改朝换代,他坚持志节不出仕;藏书堆满屋梁,著有《六朝史通》。元。

平章池 又名西陂。在大梦山。延袤里许。陈平章有定别业。明郭波《汛舟西陂》诗:“古池六月官城西,霖雨既过水拍堤。云光十里侵楼阁,烟波一望涵玻璃。玻璃远接岩峦色,深沉黑比蛟龙宅。此地曾经住贵臣,今当何处来仙客。碧山金马下殊方,柏台冰月相辉光。少微星高南斗旁,野夫倚玉蒹葭苍。主人好事非一日,吾辈亦岂偶然集。抱琴荡桨村醪香,开箧授衣涧香袭。落日兰舟未桨回,中流箫鼓隔山隈。荷花欲语菱歌唱,菱叶散乱还去来。风定波光湛不流,舟停潭影复悠悠。万木澄阴群鸟下,半轮月出东山头。”傅汝舟《病不赴西陂和郭子》诗:“平章池在西湖西,远山低绕近山齐。薛老自有画船只,芰荷稳复潜虬宅。芝盘兰荡桨中流,翰苑霜台联上客。陪游三子乐多方,独我卧病愁日光。伏枕似闻歌吹响,仰屋窃叹烟云苍。太平梦想回今日,学士何缘远来集,投荒似此甘寂寥,献议当年耻沿袭。海山几时天上回,湖翁移住湖水隈。船钱酒器不用借,月出荷开还远来。君不见,池水昔浊今清流,吞山浸月光悠悠。水底万象尽颠倒,何况浮云天际头。”樗 台 在瓜山,郑总管潜寓此。元吴海《樗台记》:“瓜山精舍后有小丘二。其西树梧以名之曰思凤台,盖郑桓怀其师贡公所经营也,本末具记。其东丘,树以樗,名之曰樗台。乡人怀郑公所建也。瓜山昔有君子曰潘谦之,实考亭朱夫子之门人,以道学鸣于乡,没未百年而余风已殄。新安郑公彦昭为福建省郎中,持贰节,兼问海北,侨寓于此,遂大兴学校,立庙以奉先圣先贤,建学以处师生弟子,置田以给祀事饩廪,俗用一变,世事更新。郑公亦归于歙以没。吾乡之人,其父兄获承公之色笑者,爱之不能忘,其子弟蒙公之教育者,思而不能已。以公尝自号樗庵,故以是识之,将使语是木者,如称公之名,见是木者,如被公之德,此乡人之意也。噫,吾读《召南》,至甘棠之诗,言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古人德泽及人,人不能忘。至于爱其所憩之园如此,二代之民,抑何其忠厚欤?今郑公兴学于瓜山,使乡人诵诗书而知礼义,革其谇语骈踞之俗,兴其让路逊畔之心。他日人材辈出,梗楠豫章,杞梓松柏,以待国家桢干栋梁之用者,何莫非郑公之所培植?其过斯台,将瞻仰跂恋,而不忍舍去,其不迪德,不率教,自放于诗书礼法之外者,过斯台冥然无感于心,掉臂举趾,偭行而不顾者,吾亦未之何也已矣。郑公讳潜,彦昭其字也。鳞次山房 在乌石山麓。登其巅,望城中屋次鳞鳞,故名。吴处士海居之。明曹学佺《集鳞次山房》诗:“片石崔嵬足啸歌,布衣微尚慰蹉跎。时当变革贤人隐,日后登临感慨多。遗韵讵因弦柱促,颓颜宁惜酒杯酡。青山无恙韶光好,生计依然在薜萝。”明养静斋 在城西,王修撰褒别业。褒《自题养静斋》诗:“处喧宁自寂,蔽物罔不迁。惟应仁者心,养之常晏然。况此阛阓纷,居闲地成偏。所纷既非我,庶以全吾天。壁上无弦琴,床头无声咏。默对一卷书,希贤复希圣。霁心云翼飞,恬目川鳞泳。俛仰宇宙间,了然得真性。素行乐嘉遁,远心有天游。乐山企安宅,鉴水澄止流。月露松际白,风清池上秋。起居既如此,生事良悠悠。老者养清虚,佛者养冥寂。儒生养其大,灵台静中得。龙卧致远志,草玄游德宅。吾亦爱吾庐,居然安所适。”郑参政居贞桧亭 在瓜山。永乐初,居贞坐方孝儒党死。明徐火勃诗:“苌弘碧草无寻处,剩有诗名在汗青。”孙谷贻诗:“义气惨当靖难日,死生甘受党人名。”林山人宪宅 在古灵。宪隐居教授,宣德、正统间屡聘校文,俱不赴,尝作真宅,号“渔海归航”。永乐间,有提举佑者,其诸父也。明王褒《题古灵旧隐》诗:“闽中山水称古灵,螺江赤岸旗山青。荔圃柑园接岛屿,梅村桃坞散郊坰。人家成聚附近远,半在市朝半归隐。门巷委蛇穿绿槐,篱落参差夹红槿。此地先贤昔日居,儿童应识长者车。东邻机杼朝织练,西舍灯火夜读书。故乡风景应何有,年少交游恒白首。乌府新推从事贤,谁道折腰羞五斗。因言旧隐似盘谷,梦里惟怀返初服。蕙带罗衣江上春,王孙几望天涯绿。长风吹断空江云,落花归思同纷纷。寄声猿鹤遥相待,草堂漫赋北山文。”林御史璟宅 在吴山蟠屿。响石岩 在旗山阳,黄少保镐别业,有桂岩、鳌石诸胜。山畔万松如棘,有石累然伏土中。人行其上,璘璘有声,曰响台。

译平章池:又名西陂,在大梦山,绵延约一里。是陈平章有的别业。明代郭波《汛舟西陂》诗说:“古池在六月时位于官城西面,霖雨过后,池水拍打堤岸。十里云光侵入楼阁,一望烟波如玻璃般映照。远处玻璃般的水面连接山岩色泽,深沉黑暗得像蛟龙的居所。这里从前曾住过显贵大臣,如今又有哪位仙客来到?碧山下金马门来自异方,柏台与冰月相互辉映。少微星高悬在南斗旁,野人倚着美玉,面对苍苍蒹葭。主人好客并非一日之兴,我们这些人相聚也岂是偶然?抱琴划桨,村酒飘香;打开箱子取衣,涧边香气袭来。日落时兰舟还未划回,中流箫鼓声隔着山隈传来。荷花仿佛要开口,菱歌正在歌唱;菱叶散乱,船只来来去去。风停后波光湛然不流,船停在潭中,倒影又悠悠荡漾。万木澄澈的树荫下群鸟飞落,半轮月亮从东山顶升起。”傅汝舟《病不赴西陂和郭子》诗说:“平章池在西湖西面,远山低伏环绕,近山整齐相连。薛老自有画船,菱荷稳稳地遮着潜龙般的居所。芝草如盘,兰花荡漾在船桨中流;翰苑、霜台的贵客联袂而来。陪游的三位朋友各得其乐,只有我卧病在床,忧愁地面对日光。伏枕仿佛听见歌吹声,仰望屋顶,暗自叹息烟云苍茫。” “太平盛世、梦中景象回到今天,学士为何远道而来聚会?即使被投置荒远之地,也甘愿如此寂寥;当年进献建议,反而以因循沿袭为耻。海山何时才能从天上回来?湖翁已经迁居到湖水弯曲处。船钱和酒器都不用借,月亮升起、荷花开放时,我还会远道而来。你没看见吗?池水从前浑浊,如今清澈流淌;水面吞没山影,浸润月光,悠悠无尽。水底万物的倒影全都颠倒,何况天边漂浮的云彩呢?” 樗台:在瓜山,是郑总管潜寓居的地方。元代吴海《樗台记》说:“瓜山精舍后面有两座小丘。西边的小丘种了梧桐,命名为思凤台,大概是郑桓怀念他的老师贡公所经营的,事情始末另有记载。东边的小丘种了樗树,命名为樗台,是乡人怀念郑公所建的。瓜山从前有一位君子叫潘谦之,是考亭朱夫子的门人,以道学闻名乡里;去世不到一百年,他的遗风已经消失。新安人郑公彦昭任福建省郎中,持贰节,兼理海北事务,侨居在这里,于是大力兴办学校,建立庙宇奉祀先圣先贤,建学舍安置师生弟子,置办田产供给祭祀、粮食和俸廪,风俗因此完全改变,世事也焕然一新。郑公后来回到歙州去世。我们乡里的人,那些父兄曾有幸承受郑公的容色笑语,爱戴他而不能忘;那些子弟蒙受郑公教育,思念他而不能停止。因为郑公曾自号樗庵,所以用樗树来作纪念;希望后人谈到这棵树时,如同称说郑公的名字;看到这棵树时,如同受到郑公的恩德。这就是乡人的心意。唉,我读《召南》,读到《甘棠》诗,诗中说甘棠枝叶茂盛,不要砍伐,不要折辱;召伯所停留之处,古人的德泽施及众人,使人不能忘怀。” “至于人们爱惜他休息过的园子到了这种程度,前后两代的百姓,难道不是何等忠厚吗?如今郑公在瓜山兴办学校,使乡人诵读诗书、懂得礼义,革除喧骂和骄横跋扈的习俗,培养他们让路、谦让田界的心志。将来人才成批涌现,梗楠、豫章、杞梓、松柏等成长起来,等待国家用作栋梁和骨干,这些难道有哪一件不是郑公培植的结果吗?他们经过这座台,将会瞻仰、仰慕、留恋而不忍离去;那些不遵行德行、不遵循教化,把自己放逐在诗书礼法之外的人,经过此台却昏然无所感触,甩手迈步而不回头,我也就不知道还能怎样了。郑公名潜,字彦昭。” 鳞次山房:在乌石山麓。登上山顶,可以望见城中屋舍鳞次栉比,因此得名。吴处士海居住于此。明代曹学佺《集鳞次山房》诗说:“一块高耸的石头足以放声长啸、吟诗,布衣微薄的志趣也足以安慰蹉跎岁月。正值时代变革,贤人隐居;日后登临此处,感慨一定更多。遗留下的诗韵岂会因为琴弦声促而消失?衰老的容颜又何必吝惜一杯醉酒?青山安然无恙,春光美好;我的生计依然寄托在薜荔藤萝之间。” 明。养静斋:在城西,是王修撰褒的别业。褒《自题养静斋》诗说:“处在喧闹之中,难道不能自守寂静?外物纷扰,没有什么不会迁变。只有仁者的心,应当不断涵养,使它常常安宁。何况这里市街纷杂,居处偏僻反而形成清静之地。外界纷扰既然不是我的事情,也许可以保全我的本性。墙上没有弦的琴,床头没有有声的歌咏。默默面对一卷书,希望成为贤人,又希望成为圣人。雨后心境澄明,如云中飞翼;眼光恬静,像河中游鱼。俯仰宇宙之间,明白地获得真实本性。平素行事,乐于美好的退隐;心志高远,可以神游天地。喜爱山,仰慕安居之道;以水为鉴,使心如澄澈止流。月露在松树间泛白,风清池塘上已是秋意。日常起居既然如此,世间生计也就悠然了。老人涵养清虚,佛家涵养幽寂,儒生涵养宏大胸襟,心灵在静中获得安顿。像龙蛰伏一样蓄积远大志向,在草堂中修养德行。我也喜爱我的庐舍,安然居住,哪里不适意呢?” 郑参政居贞桧亭:在瓜山。永乐初年,郑居贞因属于方孝孺党羽而死。明代徐火勃诗说:“苌弘化为碧草,已经无处寻觅;所剩下的只有诗名留在史册。”孙谷贻诗说:“在靖难之日,义气惨烈;即使获罪而死,也甘愿承受党人的名号。” 林山人宪宅:在古灵。林宪隐居授徒,宣德、正统年间多次被聘请校订文章,都没有赴任;曾建造真宅,号称“渔海归航”。永乐年间有一位提举名叫佑,是他的叔父。明代王褒《题古灵旧隐》诗说:“闽中山水以古灵为胜,螺江、赤岸、旗山一片青翠。荔枝园、柑橘园连接岛屿,梅村、桃坞散布在郊野。人家聚落有近有远,一半处于市朝,一半归于隐居。门巷曲折,穿过绿槐;篱笆高低参差,夹着红槿。这里从前是先贤居住之地,孩子们应该还认识长者的车子。东邻早晨织机声响,织造白练;西舍夜里灯火明亮,读书不息。故乡的风景如今还有什么?年轻时的交游者常常都已白头。乌府新近推举贤能的从事,谁说俯首做官、领取五斗米是可耻的?因此说旧日隐居像盘谷,我在梦中只思念归返原来的衣服。春日江上,蕙带罗衣;王孙远望天涯的绿色不知多少次。长风吹断空江上的云,落花和归乡的思绪一同纷纷。请传话给远方的猿鹤,让它们遥遥等候;草堂姑且写下《北山文》。” 林御史璟宅:在吴山蟠屿。响石岩:在旗山南面,是黄少保镐的别业,有桂岩、鳌石等胜景。山边万株松树像荆棘一样密集,有块石头层叠地伏在土中。人走在石上,便发出琤琤声,因此叫响台。

小君山 在吴屿,吴山人洪栖隐于此。洪,处士海曾孙,知县锵子也。明郑善夫《访吴山人隐所》诗:“脱屣吴居士,寻君江水遥。云房生夜气,薜牖散春潮。榻静闻空籁,情高梦九霄。从兹毕灵宝,不赴小山招。”王文旭《宿吴隐君故宅》诗:“早时季子幽居处,石室来游异往年。远树暮烟春寂寂,空山凉月夜娟娟。檠寒犹自明书幌,琴古真成怆断弦。何必邻人更吹笛,荒亭问字几潸然。”林都御史廷玉宅 在北林坊,子孙世居之。林尚书泮宅 在通仙门内。泮官大司徒,当道贤其廉,为营是宅,后从孙藩伯懋举居之。耕隐亭 在尧沙村,一曰浯江,唐参政氵虞居此。澞少耕作负薪,自资起家。历官登莱参政,晚岁归来,吟咏其中。黄孝子文会宅 在南屿。文会以孝著,有司为旌其门。薛家园池 在大梦山前。回环里许。弘治间,薛文易、文旭兄弟以乡荐登仕。前列甲宅,后为池馆,迤西宗祠,规制宏丽,嘉靖初,四明丰学士熙谪戍,馆其家,为撰《祠堂记》。湖西草堂 在西丰里,张都阃居此。其孙万里官阃幕。有文名。明林炫《饮湖西楼》诗:“张灯开宴湖水头,山光苍翠映西楼。隔城荷芰临风好,绕席松筠带水幽。肃肃三花云倚树,迢迢一雁月横秋。惭予醉甚虚良会,载酒期为十日留。”鳞次台, 乌石山麓,黄审理济居焉。林学士志为记。林太守春泽宅 在南屿。宅后有八景,极林居之胜。锦溪草堂 在旗山北屿,人瑞翁林春泽归老饮酒赋诗处。有竹斋、石筠亭、茂对亭诸胜。郭应聘曰:“公早岁喜称诗,与郑善夫、方豪、张诗等倡和。晚喜读《易》,超然默契,以故神日王而筋力不衰,年逾期颐,杖屦登陟,矫健如少年。卒之日,头颅不垂,端坐而逝,人谓公委蜕云。先是,冬有星陨于所居,栖鸟皆惊,屋后钜石泐焉,而公即世矣。”春泽《草亭闲望》诗:“草亭结山阿,旷视尘冥外。南薰舞新篁,飘飘吹我带。六月不知暑,虚壑生清籁。绿树张繁阴,石磴侵晻蔼。涧底漱泉流,岩石聚云霭。群动亦何情,冥然与心会。”又《竹斋》诗:“吴王清标不入俗,早结茆斋种青竹。春深风雨蛰龙孙,满地萧森簇寒玉。晴光素月明扶疏,凉飚拂拂时与俱。开窗露坐天宇阔,洒然身在清冰壶。”“黄陵庙前云雨黑,潇湘江上波涛白。岁暮不覩凤凰仪,岑寂山斋见物色。”又《石筠亭少坐》诗:“谷口莺声早,茅亭坐自温。竹光环翠雾,石暖拥香云。已喜暮年静,亦知吾道尊。青山对青眼,相见每欣欣。”又《山楼新成》诗:“懒性衰迟恋故山,小楼新筑拟投间。岁寒结侣松筠在,日暮招群鹳鹤还。观化飘飘苍海外,放歌隐隐白云间。从今满漱流霞液,洗却浮生尘土颜。”又《锦溪小筑山堂成》诗:“野人寄傲丹丘顶,小结茅茨四五间。陶令新栽彭泽柳,宠公旧隐鹿门山。松风涧水声萧飒,溪友园翁日往还。老我余生藉疏润,岩扉霄汉坐中看。”又《茂对亭新成》诗:“寄傲得幽旷,坐来愁已空。凭栏千里月,徙榻一江风。远谢终南径,行招河上翁。青山对高枕,吾意附冥鸿。何处藉疏豁,孤亭入暮秋。江山无尽藏,天地本同流。久与渔樵狎,不妨麋鹿游。从兹看世务,已是泛虚舟。”张尚书经宅 旧在洪塘半洲,后移居文儒坊。有大司徒两坊。互见《坊》。九畹堂 在城南,袁太守达所居。达《自题九畹堂》诗:“草堂自笑疏懒便,梧竹冬深苍翠鲜。酌泉餐菊贫可忍,凿井灌园愁亦捐。小春桃树经微雨,短日寒声落远天。多病迩来惟寂寞,闭门空说子云玄。”又诗:“枕江背郭草堂幽,云水空明湛素秋。九畹蕙兰足疏豁,百年江汉纡风流。子真谷口谢机事,杜老城南散隐忧。勾漏丹砂本故事,北山文字未能休。”且闲堂 在旗峰北屿,林少司徒应亮所筑,中有颐老轩。叶向高云:“公束发登朝,备位亚卿,终不能俯仰当途取贵,且家大人老矣,如乌鸟何?遂力请告归,筑堂以见志。时从旗峰先生北屿中歌舞为欢。先生满百岁,公皓首子舍,帣鞲鞠月邕[HT],率宪副为寿,邦人艳之。”石室清隐 在道山麓,魏文赐、卢一诚著书处。详见《古迹》。

译小君山:在吴屿,吴山人洪隐居于此。洪是处士吴海的曾孙、知县吴锵的儿子。明代郑善夫《访吴山人隐所》诗说:“吴居士已经脱去尘世之履,我远道渡江来寻找你。云中居室生出夜气,薜荔窗户散入春潮。床榻寂静,只听见空中的天籁;情怀高远,梦里直上九霄。从今以后完成《灵宝经》的修习,不再赴小山的招隐之约。”王文旭《宿吴隐君故宅》诗说:“这里早年是季子的幽居之处,石室今日来游,已与往年不同。远树笼罩暮烟,春山寂静;空山沐浴凉月,夜色娟娟。寒灯仍旧照亮书帷,古琴却真的只剩断弦,令人悲怆。何必还要邻人吹笛?在荒亭中询问文字旧事,几度令人潸然泪下。” 林都御史廷玉宅:在北林坊,子孙世代居住于此。林尚书泮宅:在通仙门内。林泮任大司徒时,当权者认为他廉洁,便为他营建这所宅第;后来由他的从孙藩伯懋举居住。耕隐亭:在尧沙村,又称浯江,是唐参政【原文“氵虞”】居住的地方。氵虞年轻时从事耕作、背柴,以此自给并创立家业;历任官职做到登莱参政,晚年归来,在亭中吟咏。黄孝子文会宅:在南屿。文会以孝顺著称,有关部门为表彰他而旌表其门。薛家园池:在大梦山前,周围曲折约一里。弘治年间,薛文易、薛文旭兄弟因乡荐而出仕。园前排列着甲等住宅,后面是池塘楼馆,向西延伸是宗祠,规模制度宏大华丽。嘉靖初年,四明丰学士熙被贬戍边,寄居在薛家,替他们撰写《祠堂记》。湖西草堂:在西丰里,是张都阃居住的地方。他的孙子万里任阃幕,有文名。明代林炫《饮湖西楼》诗说:“在湖水边点灯开宴,山光苍翠映照西楼。隔着城墙,荷花菱叶临风摇曳;席边环绕松竹,带着水边的幽意。三花云气庄严地倚着树木,一只大雁遥遥飞去,月亮横在秋空。惭愧我醉得太深,虚度了这次美好聚会;载酒相约,愿意在这里停留十天。” 鳞次台:在乌石山麓,黄审理济居住于此。林学士志曾为它作记。林太守春泽宅:在南屿。宅后有八景,极尽林居山林景致的美好。锦溪草堂:在旗山北屿,是人瑞翁林春泽归老后饮酒作诗的地方。有竹斋、石筠亭、茂对亭等胜景。郭应聘说:“林公年轻时喜爱作诗,曾与郑善夫、方豪、张诗等唱和。晚年喜读《易》,达到超然默契的境界,因此精神一天比一天旺盛,筋力也不衰退;年过期颐,仍拄杖穿鞋登山,矫健如少年。去世那天,头颅不垂,端坐而逝,人们说他是脱去形骸而升化了。此前一个冬天,有星星坠落在他的居所,栖鸟全都惊飞;屋后巨石裂开,而林公随即去世。”春泽《草亭闲望》诗说:“草亭建在山弯,视野开阔,超出尘世昏暗之外。南风吹动新竹起舞,飘飘吹拂我的衣带。六月里感觉不到暑热,空旷山谷生出清越天籁。绿树张开浓密树荫,石阶伸入昏暗幽深之处。涧底泉水冲洗流淌,岩石间云雾聚集。万物活动又有什么情意?冥然之间与我的心相会。”又《竹斋》诗说:“吴王有清高品格,不肯流入俗流;早早搭起茅斋,种植青竹。春深时风雨惊动地下蛰伏的竹笋,满地萧瑟森然,像聚集着寒玉。晴光和素月照亮疏竹,清凉的风时时与它相伴。打开窗户露坐,天空宇宙辽阔;洒然之间,仿佛身在清冰壶中。黄陵庙前云雨昏黑,潇湘江上波涛雪白。” “年终看不见凤凰的仪态,寂静的山斋中只能看见万物的景色。”又《石筠亭少坐》诗说:“谷口黄莺早早啼鸣,坐在茅亭中自然感到温暖。竹光环绕翠色云雾,石头温润,拥着香云。已经欣喜晚年清静,也知道我的道义值得尊重。青山面对我青色的眼睛,相见时总是欢欣。”又《山楼新成》诗说:“慵懒的性情衰老迟缓,留恋故山;新筑小楼,打算在此闲居。岁寒时以松竹为伴,日暮时招来鹳鹤归还。向苍茫海外观察万物变化,放声高歌,声音隐约传入白云之间。从今以后尽情饮用流霞般的美酒,洗去浮生尘土般的面容。”又《锦溪小筑山堂成》诗说:“野人寄托傲意于丹丘山顶,简简单单结成四五间茅屋。像陶令新栽彭泽柳,又像宠公旧隐鹿门山。松风和涧水声萧瑟,溪边朋友、园中老人每日往来。我这老年余生借着疏淡的润泽度日,岩门之内坐着便能看见霄汉。”又《茂对亭新成》诗说:“寄托傲意于幽静旷远之处,坐下不久忧愁已经消散。凭栏看千里明月,移床感受一江清风。远远告别终南山小径,行将招来河上的老翁。青山面对高枕,我的心意托付给冥冥鸿雁。哪里还需要凭借疏旷开阔?孤亭坐入暮秋。江山藏有无穷美景,天地本来同流。长久与渔人樵夫亲近,也不妨像麋鹿一样游览。” “从今以后观看世间事务,已经如同泛舟于空船之上。” 张尚书经宅:旧宅在洪塘半洲,后来迁居文儒坊。有两座大司徒坊。另见《坊》。九畹堂:在城南,是袁太守达居住的地方。达《自题九畹堂》诗说:“草堂自笑疏懒,反而感到便利;冬深时梧桐和竹子仍苍翠鲜明。饮泉水、吃菊花,即使贫穷也能忍受;凿井灌园,忧愁也可以抛开。小春时桃树经过细雨,短日中寒声落向远天。近来多病,只有寂寞相伴;闭门空谈扬雄的玄理。”又诗说:“草堂背靠城郭、面临江水,幽静异常;云水空明,映出清素秋色。九畹蕙兰足以开阔心胸,百年江汉自有曲折风流。子真在谷口辞谢世俗机务,杜甫在城南排遣隐居的忧愁。勾漏丹砂本是旧日故事,北山文章却还不能停笔。” 且闲堂:在旗峰北屿,是林少司徒应亮所建,堂中有颐老轩。叶向高说:“林公少年时入朝,位至亚卿,始终不能向当权者低头俯仰以求取富贵;况且家中父亲已经老了,怎么能不顾乌鸟反哺之情?于是极力请求告老还乡,建堂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时常与旗峰先生在北屿中歌舞为乐。旗峰先生活到一百岁时,林公已白头,儿子也在宅中;【原文‘帣鞲鞠月邕’疑误】率领宪副为他祝寿,邦人都艳羡此事。” 石室清隐:在道山麓,是魏文赐、卢一诚著书的地方。详见《古迹》。

砚北山居 在旗峰北屿,林少司空如楚所居。如楚《初秋斋居》诗:“招摇指坤隅,六龙忽回轸。清商应侯至,碧梧乘夕陨。离居及素节,徙倚步华楯。眷彼元运驰,往良复有准。人生何为劳,年命如朝菌。曩懽随化徂,新绪缘物引。无以骚人悲,将贻荣公哂。吾其解天弢,去来守玄北。”又《山楼夜眺纵步药圃》诗:“高阁百余尺,上有浮云屯。河汉当西櫺,列宿灿以繁。云中见归鸟,天际闻清猿。临顾当兹夕,桑柘周北园。北园何葱芊,我思翻以翩。明月当秉烛,光景一何鲜。列树敷丹荣,长萝袅轻烟。兰气袭我衣,衣裾随风旋。感彼同怀子,不见逾三年。如何忘我多,道路限通川。延伫思弥结,兴谣不成篇。及时以欢娱,抗志遵昔贤。”又《草阁》诗:“草阁俯晴川,凭虚野意便。时经八九月,岸泊两三船。暮色芙蓉水,寒光桔柚烟。行藏吾道在,休诵卜居篇。”又《别业》诗:“别业云深处,新秋客到稀。疏林发清籁,古木驻斜晖。课仆收红稻,寻僧入翠微。山中多胜事,麋鹿可相依。”又《山居》诗:“石门跻险筑幽居,旦起焚香午读书,几度风吹松露落,檐前蛛网缀明珠。”钟丘园 在杨桥之北,马尚书森别馆。森自记:“余之居皆先人故址,左钟山,右雅俗桥。雅俗桥者,即杨桥之旧名也。居后为钟丘园,有门可通,而宾客所出入,则别开迳于山寺之衢门,与寺相对而遥。门之内有径,两旁皆植竹。万竿挺秀,游者从青阴中行,惟聆风篁之声,戛玉敲琼,自然成韵,仰视不见天日也。径之尽处为亭,匾曰:‘竹香’,有王猷之兴者多憩于此’。亭之折而西,有屋三间,为儿辈讲业所,匾曰:“凌云馆”。墙甚高,扃钅巢甚严,题墙门曰:‘不窥’,盖欲儿辈潜心钻研,毋浪游耳。东一迳逶迤三曲,有门曰‘成趣’。行数武,先祠在焉。祠外地颇广,高槐数株,攒柯密叶垂阴。设二石榻,暑月张坐其下,清风袭人,泠然毛骨寒也。祠西有别圃,尽植橘柚,篱而隔之。沿篱而行,复穿一竹迳,则为藏书楼。楼上广二丈六尺,深如之,四面叠架接栋,贮书籍图画,虚中而外可环行。楼下四面皆门,花卉木石罗列。左有小轩,则枕西圃也。余卧起其中,匾曰:‘不缁轩’。旁又一小楼,石梯而上,匾曰:‘凌虚’。橘柚缀实时,开楼背窗,望密林,真如万黄金可爱。右有假山,距藏书楼半里许,山路垒石为门,长松倚石生响。过石门,如瀑水在顶。门前夹道蔷薇,为蔷薇迳。过迳有小石台,台畔石壁刻‘钟山萃灵’四字。台设几石一,石榻四,游客待月其上,绿蕉红花掩映,亦是佳景。从径而右转,始登山。又累石为洞,洞不深,丈余,两转乃出。满路青草茸茸,仅可容双屐。湖石路傍人立。又攀磴数转而上,始为亭,山上最高处也。亭前有药栏,芝兰谷,砌石为池,豢金鱼其中。骋望则近之乌石,平远,远之旗、鼓、莲花诸峰,咸在目焉。春时,余策杖亭中,黄鹂巧啭高树,偶忆双柑斗酒之语,匾亭曰‘听莺’。友人刘君肖麓携觞相过,乃曰:‘是亭在春则百鸟笙簧,万花芬馥,在夏则绿阴蓊蔚,炎蒸不到;在秋则澄池映空,声灵发籁;在冬则枯枝点雪,间杂红葩。且四眺云山,雨晴变幻,不可名状,四景咸可人耳。子长咏,闲来无事之诗,胡不以四佳名亭乎?’余笑而易之。山之右角有小路,倚藤萝而下,则达四照轩,其深广三倍于不缁轩。前有池,池中有亭,石梁而过,匾曰:‘水中央’,与四照轩皆吴人王百谷所书。池畔高梧、丛竹、文杏、水仙、萱草、紫艹龟、绿葹之属,其繁茂又胜于藏书楼也。大抵余之园不广五亩,其佳处在山,四照轩次之,藏书楼又次之。余自乞骸归来,杜门谢事,惟耽玩六籍,以求无负父师之训,而无忝所生。其园林之胜,则随意适观,安排其所故有,未尝充拓之、求奇花异卉怪石以实其中也。夫蜗牛有舍,硕鼠藏身,余胡为不知止足,而欲尽美取?惟天假之年,置身于不缁之所,温故而知新,余愿足矣。不然,‘荒厩欲摧尘满枥,小池初涸草侵沙,’念之令人恻然,安知余之子若孙皆能保守之,而无失坠也。又胡为增益修饰之,为他人娱乐地耶?是为《钟丘园记》。”又《钟丘园即景》诗:“斑竹紫竹长成篱,红莲白莲香满池。园蔬可采供三膳,御苑何须借一枝。有客到门题凤字,主人高卧惬鸥期。世情总付东流水,澹泊从吾任所之。”林春泽《题钟丘园》诗:“背郭林塘十亩宽,初晴景物酿轻寒。翠亭环水营芳芷,彩鹢乘飚荡碧澜。入馔银丝夸细脍,当筵朱实荐雕盘。风流冠屦真奇会,留作三山画里看。”“一尊聊对水亭幽,更有仙楂桥外浮。论交何异伯仲季,比德实惭风马牛。往日枫宸随珮履,归来花甲并春秋。佳怀风景好时节,秉烛不妨清夜游。”

译砚北山居:在旗峰北屿,是林少司空如楚居住的地方。如楚《初秋斋居》诗说:“摇光星指向西南坤隅,六龙车驾忽然回转。清秋之气应时而至,碧梧承受秋风,叶子纷纷坠落。离家独居正逢素秋,徘徊漫步在华美栏楯旁。看着天地运行迅速,过去和将来都自有规律。人生为什么如此劳苦?寿命短暂,如朝生暮死的菌类。往日欢乐随万物变化而逝,新的情绪又因外物而生。不必像骚人那样悲伤,以免留下给荣公讥笑。我还是解开天上的束缚,来去之间守住玄妙幽北之境。”又《山楼夜眺纵步药圃》诗说:“高阁高达百余尺,上面聚集着浮云。银河正对着西窗,群星灿烂繁多。云中看见归鸟,天边听到清猿。面对今夜回望,桑树柘树环绕北园。北园多么葱郁,我的思绪反而轻快飞扬。明月当空,正应手持蜡烛;光景何其鲜明。群树铺展红花,长藤在轻烟中袅袅。兰花香气袭入我的衣服,衣襟随风旋转。感念那位同心的朋友,却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为什么把我忘得这么久?道路被交通阻隔。长久伫立,思绪越结越深;想作歌谣,却不能成篇。应及时以欢乐自娱,奋发志向,遵循古代贤人。”又《草阁》诗说:“草阁俯临晴川,凭空远眺,野趣自然舒适。时节已到八九月,岸边停泊着两三只船。暮色映在芙蓉水上,寒光笼罩桔柚烟。” “出仕或退隐,我的道义自有所在,不必再吟诵《卜居篇》。”又《别业》诗说:“别业处在云深之处,初秋客人很少到来。疏林发出清越声响,古树停留着斜阳。吩咐仆人收割红稻,寻找僧人走入青翠山色。山中有许多美好景物,可以和麋鹿相互依伴。”又《山居》诗说:“依着险峻石门修筑幽居,早晨起来焚香,中午读书。几度秋风吹落松间露水,檐前蛛网缀满明亮露珠。” 钟丘园:在杨桥北面,是马尚书森的别馆。森自记说:“我的居所都是先人的旧址,左边是钟山,右边是雅俗桥。雅俗桥就是杨桥的旧名。居所后面是钟丘园,有门可以通入;宾客出入则另在山寺道路的门旁开一条小径,与寺门遥遥相对。门内有小径,两旁都种着竹子。万竿竹子挺拔秀美,游人从青荫中经过,只听见风吹竹林之声,如敲击玉石,自然形成韵律;抬头看不见天日。小径尽头是亭子,匾额题作‘竹香’,有王子猷那样雅兴的人常在这里休息。亭子折向西面,有三间房屋,是给子弟讲学的地方,匾额题作‘凌云馆’。墙很高,门锁得十分严密,墙门题作‘不窥’,是想让子弟潜心钻研,不要浪游。东边另有一条小径,曲折三转,有门题作‘成趣’。走几步,先祠就在这里。祠外地面颇为宽阔,有几株高大的槐树,枝干聚集,浓密叶荫低垂。放置两张石榻,暑月在树下坐卧,清风吹来,令人毛骨泠然。祠堂西面有别圃,全部种橘树、柚树,以篱笆隔开。沿篱笆前行,再穿过一条竹径,便到了藏书楼。” “楼上宽二丈六尺,深度也一样;四面层层叠架,连接栋梁,储藏书籍图画,中间空敞,外面可以环绕行走。楼下四面都是门,花卉、树木、石头罗列其中。左边有一间小轩,正好靠着西园。我在其中起居,匾额题作‘不缁轩’。旁边又有一座小楼,沿石梯登上去,匾额题作‘凌虚’。橘柚结满果实的时候,打开楼后窗,望见茂密树林,真像满眼黄金,令人喜爱。右边有假山,距藏书楼约半里;山路用石头垒成石门,长松倚着石头生长,风吹发声。经过石门,仿佛瀑布就在头顶。门前道路两旁种着蔷薇,称为蔷薇径。经过小径有一座小石台,台边石壁刻着‘钟山萃灵’四字。台上放一张石几、四张石榻,游人常在上面等待月亮;绿蕉红花相互掩映,也是佳景。从小径向右转,才开始登山。又堆石成洞,洞不深,只有一丈多,转过两弯便出来。满路青草茸茸,只容得下两只鞋。湖石立在路旁,像人一样。又攀登石阶,转过几道弯向上,才到一座亭子,这是山上最高处。亭前有药栏、芝兰谷,砌石为池,在其中养金鱼。放眼远望,近处乌石山平远可见,远处旗峰、鼓峰、莲花峰等诸峰也都在眼前。” “春天时,我拄杖来到亭中,黄鹂在高树上巧妙鸣啭,偶然想起‘双柑斗酒’的话,于是给亭子题名‘听莺’。友人刘君肖麓带着酒来访,说:‘这座亭子,春天百鸟如奏笙簧,万花芬芳;夏天绿荫浓密,暑气无法侵入;秋天澄澈池水映照天空,天籁之声自然发出;冬天枯枝点缀白雪,间杂着红花。而且四面眺望云山,雨晴之间景色变幻,无法形容,四时景色都令人喜爱。你若长久吟咏,闲来无事作诗,为什么不以四种美景给亭子命名呢?’我笑着改了亭名。山的右角有一条小路,依着藤萝向下,通到四照轩;它的深广是为不缁轩的三倍。轩前有池,池中有亭,经过石梁可以到达,匾额题作‘水中央’,与四照轩的匾额都由吴人王百谷书写。池边有高大的梧桐、成丛的竹子、文杏、水仙、萱草、紫艹龟【原文词语疑误】、绿葹等植物,繁茂程度又胜过藏书楼。总的说来,我的园子不到五亩,最好的地方在山上,其次是四照轩,再次是藏书楼。我自从请求告老还乡以来,闭门谢绝政事,只沉浸于六经,求的是不辜负父亲和老师的教诲,不辱没自己的出身。至于园林的胜景,不过随意安排、适意观赏,利用原有的景物而已,从未扩充园地,也没有搜求奇花异卉、怪石来充实其中。” “蜗牛尚且有自己的居舍,大田鼠也知道藏身,我为什么不知道知足止步,反而想把美景全部占尽?只要上天赐给我年寿,让我置身于不缁轩中,温习旧学而获得新知,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否则,想到‘荒废的马厩将要倾塌,尘土布满马槽;小池刚刚干涸,野草侵入沙地’,就令人悲伤。又怎么知道我的子孙都能保守此园,而不会使它失落败坏呢?又何必增添修饰,把它变成供他人娱乐的地方呢?这就是《钟丘园记》。”又《钟丘园即景》诗说:“斑竹、紫竹长成篱笆,红莲、白莲香气充满池塘。园中蔬菜可以采来供三餐食用,御苑的花木何必借来一枝?有客人到门前题写凤字,主人高卧,正惬意地等待鸥鸟相伴。世俗人情总交付给东流水,淡泊生活任凭我自行选择。”林春泽《题钟丘园》诗说:“城郭背后林塘宽阔十亩,初晴时景物酝酿着轻寒。翠亭环水,栽植芳香芷草;彩色画船乘风荡漾在碧波上。入馔的银丝细鱼夸为精美鱼脍,宴席上以红色果实供在雕饰盘中。风流人物佩冠相聚,真是一场奇会,留下来可作三山画卷观赏。”“暂且持一杯酒面对幽静水亭,桥外还有仙楂树浮映水面。论交情,何异于伯仲叔季的亲密?论品德,实在惭愧,彼此如风马牛不相及。从前曾在宫廷跟随佩玉之臣,归来时都已年过花甲。” “美好的情怀遇上美丽景色和好时节,手持蜡烛也不妨在清静的夜里游赏。”

怡山草庐 在怡山麓,马森丙舍也森《自题草庐》诗:“野外畅游情,柴门静不扃。潮平千顷白,雾□万峰青。密竹中通径,长松别作屏。闲池浴瞿鸟鹆,弱柳罥晴蜓。坐喜苔为席,香怜花满庭。科头歌桂树,检药饵松苓。却笑红尘客,途迷醉未醒。”又《避暑草庐》诗:“树阴庭无暑,机忘人自闲。游鱼牵紫荇,猿鸟叫空山。苔穿一革两屐,踏破山头碧。木映水中青,潮生洲上白。月色谁家舂,江声何处笛。山斋人不眠,松露窗前滴。”荷 亭 在桥东浦,吴郎中承烈别墅。西峰草堂 在西峰里,曹宗伯学佺所居。学佺《移居西峰社》诗:“昔慕林野旷,卜筑依岩耕。衰龄惧风露,携孥入岩城。渔钓屏不事,诗书阅余生。虽在穷巷内,尚得西峰名。露台峙物表,平地为再成。登览周四极,翠微列前楹。花卉既杂艺,梅柳冬春荣。游鱼逝梁内,数尾纟徙纟徙轻。友朋日相过,迩室易合并。未学免孤陋,闲居荷圣明。岂待投荒苦,始鉴止足情。愧非谢安石,雅望谁为倾。”又《腊日诸子过集西峰草堂》诗:“迁居不改井,涓滴苦难雨沾。解渴人呼酒,贪凉坐近檐。已看中腊到,未见小寒添。花发全无次,尘飞不隔帘。五更闻雨点,西月堕峰尖。水涸游鱼避,雷翻白鸟潜。园疏惊日瘦,海错逆潮淹。只恐春霜侯,东皇令转严。石 仓 在洪塘妙峰山下,学佺别业。中有浮山堂、石桥、临赋阁、春草亭、石仓、语江亭、长至台、石君、听泉阁、夜光堂、梵高阁、淼轩、梅花馆、林亭涧室、荔枝阁、碧泉庵、竹醉亭、琴书社、南池诸胜。学佺《自题浮山堂》诗:“言归草堂上,篱花正当发。柳枝过墙头,堪补前峰阙。”《石桥》:“呼舟水尚涸,曳杖在石桥。楼台深树里,灯火露山椒。”《临赋阁》:“画阁虚且明,面面皆临水。独有蔷薇花,成阴架相倚。”《春草亭》:“石壁横岸口,长廊春草生。愧无谢家咏,宿此空含情。”《石仓》:“昔人累拳石,藏书至万卷。寥寥空山中,谁者为坟典。”《语江亭》:“陂头信浩淼,对客语仍立,宛似春江上,烟波摇桨人,”《长至台》:“种梅已成林,绮窗拂前后,岁暮折寒条,浓阴当夏覆。”《石君》:“苍茫太古色,独立岂无情?主人如不返,负却石君盟。”《听泉阁》:“老僧已归寂,阁畔空斜曛,独有泉声在,邀来与客闻。”《夜光堂》:“入山如已深,宴坐意疏豁。长风作松涛,潇潇起天末。”《梵高阁》:“绝顶竖高阁,晨昏钟鼓鸣。诸庵梵呗起,相接利群生。”《淼轩》:“荷珠倾十斛,池月受千顷。当轩望石梁,遥遥不见影。”《梅花馆》:“山馆无烦构,编篱似鹿柴。梅花开作伴,石壁卧为阶。”《林亭》:“春夏多闻莺,茅茨罕见日。游人总未知,此际林应密。”《涧室》:“晤歌谁共适?涧水亦清涟。蓼莪虽乍废,一咏《考槃》篇。”《荔枝阁》:“渴止玉浆寒,倦眠紫云锦。相期阁上来,胜于河朔饮。”《碧泉庵》:“东泉人吸五,西泉人吸三。月出东山上,先期照此庵。”《竹醉亭》:“密竹垂清池,波光澹而泞。何必科与跣,终朝不受暑。”《琴书社》:“浪作投荒客,归来境界忘。携琴今已远,空自觅残香。”《南池》:“南池种白莲,莲花映月白。人行池水东,鱼戏荷叶北。”太虚亭 在乌石山阴,董侍郎应举别业。应举《自题太虚亭别业》诗:“路豁山难卧,瓶多泉亦枯。短垣聊绕缭,吾得有吾庐。坐对山横几,俨然成主宾。无端云忽过,暂失复相亲。老来忘故业,病后觉前非。赖得东邻友,时时叩竹扉。隐几坐寒翠,微云带绿阴。晚山相对罢,云动壁间琴。竹里度三泉,阶前积红叶,底事不遣闲?梦去犹为蝶,有迹非真隐,无心即太虚。长空云扫尽,水月自如如。海波何日静?海月到乌山。月下飞清梦,犹从百洞还。有身吾亦患,尊足与谁论?颇意昔来者,终年不出门。耳蒙休用洗,足棘不须行。一味顽如石,从他岁月更。闭眼观元始,冥心咽太和。不因天禁足,那得坐来多?世有诸公在,亭因独寤清。深恩无报答,山色与泉声。纸窗声淅淅,霜月洗前林,独夜怀良友,清光入素襟。楼疏窗受月,年老夜知风。何处吾伊者,寒灯声满空。寒骨付天地,残书购岁年,心知将了日,梦入未生前。”漱石山房 在道山南,陈京兆一元习静处。多岩石,有杏树,大可十围,亦名“杏台”,杏今萎。明曹学佺《中秋集氵敕石山房》诗:“五株云树立云端,登陟何愁避雨难。倚石临轩聊共语,衔杯望月强成欢。钟声已破诸天暝,灯影空悬古塔寒。词客谁同枚乘赋,广陵江上待潮看。”卢知府一诚宅 在道山麓。翁宗伯正春宅 在洪塘,子孙世居之。

译怡山草庐:在怡山麓,是马森的丙舍。森《自题草庐》诗说:“在野外畅游,情怀舒展;柴门静静地敞着。潮水平阔,千顷一片白;雾【原文“□”】中万峰青翠。茂密竹林中间贯通小径,长松另自形成屏障。闲池中水鸟洗浴,弱柳上缠住晴蜓。坐下欣喜以苔藓为席,怜爱花香充满庭院。披散头发歌咏桂树,检取药材、以松苓为食。反而笑那些红尘中的客人,迷失道路,沉醉未醒。”又《避暑草庐》诗说:“树荫笼罩庭院,没有暑气;忘却机心,人自然清闲。游鱼牵动紫色荇菜,猿猴和鸟在空山中鸣叫。苔藓穿过一双草鞋,走破了山头的青色。树木映在水中一片青翠,潮水上涨,洲上洁白。月色下不知谁家舂米,江声中不知何处传来笛声。山斋里的人不能入睡,松间露水滴落在窗前。” 荷亭:在桥东浦,是吴郎中承烈的别墅。西峰草堂:在西峰里,是曹宗伯曹学佺居住的地方。学佺《移居西峰社》诗说:“从前羡慕山林旷野的开阔,选择在岩边筑屋耕作。年老后害怕风霜露气,便携带妻子儿女搬入岩城。捕鱼垂钓都不再从事,以诗书度过余生。虽然身处偏僻小巷,还能享有西峰的名胜。露台高峙在万物之上,平地也如同再造一番。登高览胜可环望四方,青翠山色排列在堂前。花卉已经杂然栽种,梅花柳色使冬春都显得繁盛。游鱼在石梁内游动,几尾鱼[原文疑误:“纟徙纟徙”]轻轻地游着。朋友们天天来访,邻近的房屋很容易聚集在一起。没有学习便会免不了孤陋寡闻,闲居在此承蒙圣明之恩。哪里还需要等到被流放荒远之地的痛苦,才懂得知足止步的道理?惭愧自己不是谢安石,又有谁会倾心仰慕我的高雅声望呢?”又作《腊日诸子过集西峰草堂》诗说:“迁居却没有改变水井,涓涓滴水却苦于难得雨水滋润。解渴时人们呼唤取酒,贪图凉爽便坐在近檐处。已经看到仲冬将尽,还没有见小寒增添寒意。花朵开放全无次序,尘土飞扬也隔不断帘子。五更时听到雨点声,西边的月亮坠落在山峰尖端。水干涸了,游鱼躲避,雷声翻滚,白鸟潜藏。稀疏的园林惊觉日光衰瘦,海中杂产随着逆潮被淹没。只怕春霜将至,东皇所掌的春令反而更加严厉。” 石仓:在洪塘妙峰山下,是学佺的别业。其中有浮山堂、石桥、临赋阁、春草亭、石仓、语江亭、长至台、石君、听泉阁、夜光堂、梵高阁、淼轩、梅花馆、林亭、涧室、荔枝阁、碧泉庵、竹醉亭、琴书社、南池等胜景。学佺《自题浮山堂》诗说:“回到草堂之上时,篱边花朵正盛开。柳枝越过墙头,正好可以补足前峰的空缺。”《石桥》说:“想叫船来时水还干涸,只得拄杖来到石桥。楼台深藏在树木之间,灯火显露在山尖。”《临赋阁》说:“彩绘楼阁空旷而明亮,四面都临近水面。只有蔷薇花独自盛开,花架相互倚靠形成浓荫。”《春草亭》说:“石壁横在岸边入口,长廊中春草丛生。惭愧没有谢家那样的吟咏,住宿于此只能空自含情。”《石仓》说:“古人堆积拳头大小的石块,藏书多达万卷。空山之中寂寥无人,谁来收藏这些坟典?”《语江亭》说:“池塘边水势浩大,我面对客人仍站着谈话,仿佛置身春江之上,看烟波中摇桨的人。”《长至台》说:“梅树已经种成树林,华美的窗子前后都被拂过。岁末折取耐寒的枝条,浓密的树荫正好在夏日覆盖。” 《石君》说:“苍茫的太古颜色,独自挺立难道没有情意?主人如果不回来,就辜负了与石君的盟约。”《听泉阁》说:“老僧已经归于寂灭,楼阁旁只剩空荡的斜阳。唯有泉水声还在,邀请它来与客人一起听。”《夜光堂》说:“进山仿佛已经很深,安坐宴饮,心意开阔舒畅。长风吹过,松涛作响,萧萧声从天边传来。”《梵高阁》说:“在绝顶竖起高阁,早晚钟鼓之声鸣响。各庵的梵呗声相继响起,共同利益众生。”《淼轩》说:“荷叶上的露珠仿佛倾下十斛,池中月色仿佛承载千顷水面。面对轩窗遥望石梁,远远地却看不见它的影子。”《梅花馆》说:“山馆不必烦劳营建,只编竹篱便像鹿柴。梅花开放来作伴,石壁横卧便作为台阶。”《林亭》说:“春夏时常听到黄莺鸣叫,茅屋很少见到阳光。游人总不知道,此时林木应当十分茂密。”《涧室》说:“有谁与我共同唱和、共同适意?涧水也清澈起涟漪。《蓼莪》之歌虽然暂且废弃,仍可吟咏《考槃》一篇。”《荔枝阁》说:“口渴时饮下寒凉的玉液,疲倦时睡在紫云锦上。相约到阁上来,这胜过在河朔饮酒。”《碧泉庵》说:“东泉供五个人饮用,西泉供三个人饮用。月亮从东山升起,先照到这座庵。”《竹醉亭》说:“茂密的竹子垂向清池,水波的光色淡远而混浊。” “何必穿着粗麻衣、赤脚而行,整天都不受暑热侵扰。”《琴书社》说:“徒然做了被流放荒远之地的客人,归来后连境界也忘却了。带着琴如今已经走远,只能徒然寻找残留的香气。”《南池》说:“南池种着白莲,莲花映着月光而显得洁白。人从池水东边行走,鱼儿在荷叶北边嬉戏。” 太虚亭:在乌石山北麓,是董侍郎董应举的别业。应举《自题太虚亭别业》诗说:“道路开阔,山势却难以安卧,瓶中水多了,泉水也枯竭。姑且用短墙曲折环绕,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庐舍。坐着面对横山,山如案几,俨然成为主客。无缘无故云朵忽然飘过,暂时失去山色,随后又重新亲近。年老以后忘却旧日事业,病后才觉察从前的过错。幸亏有东邻朋友,时时叩响竹门。倚着几案坐在寒翠之中,微云带着绿色树荫。晚山相对而坐后,云气流动,仿佛墙间琴声。竹林中经过三道泉水,台阶前堆积红叶。为什么不让我清闲?梦中离去仍化作蝴蝶;有形迹便不是真正的隐居,无心无为才是太虚。长空中的云全被扫尽,水中月色自然清明。海上波涛何日平静?海上的月光照到乌山。月下做着清幽的梦,仿佛仍从百洞归来。有身体我也以为是忧患,尊贵与贫贱又同谁谈论?很想起从前来过这里的人,他们终年不出门。耳朵聋了不必再洗,脚有疾也不必行走。只是一味像石头般顽钝,任凭岁月变迁。闭眼观察万物本始,静心吞纳太和之气。若不是上天让我禁足,哪里能有这样多的安坐时光?世上还有诸位公卿在,亭子因我独自觉悟而清幽。深厚的恩德无从报答,只有山色和泉声可以相伴。纸窗发出淅淅声,霜月洗净前林。独自过夜时思念好友,清光照入洁白的衣襟。” “楼阁稀疏的窗户承受着月光,年老后到了夜里才知道风的寒意。哪里有吟哦诗书的人?寒灯之下,声音充满空屋。把寒冷的身体交给天地,靠残存的书籍购买岁月;心里知道生命将尽,梦中却进入尚未出生以前。” 漱石山房:在道山南面,是陈京兆陈一元静心修习的地方。这里岩石很多,有一株杏树,树干粗大到约十围,也称作“杏台”,如今杏树已经枯萎。明代曹学佺《中秋集[原文疑误:“氵敕”]石山房》诗说:“五株云树高高挺立在云端,登山攀陟何必担心躲避雨水艰难。倚着石头临近轩窗姑且共同交谈,举杯望月勉强寻得欢乐。钟声已经冲破诸天的昏暗,灯影徒然悬在寒冷的古塔上。谁是能与枚乘一同作赋的词客?我将在广陵江上等待潮水来到观看。” 卢知府一诚宅:在道山山麓。翁宗伯正春宅:在洪塘,其子孙世代居住在这里。

有杞堂 在文儒坊。林大尹先春园馆中有天心阁。先春《自题有杞堂》诗:“浩气纵太虚,若执造化关。微尘横有我,出入人世间。咄咄一草堂,聊以订天顽。云光满深巷,日月空中攀。静见草木侍,纷披图史环。一裘与一葛,琴酒无繇删。亦惜飞光驶,笑读翻闲闲。出门奚所之,保此物运悭。桐衰知凤隐,世伪见贤艰。有客来堂上,玄论恣往还。指我堂下杞,古郁映南山,君子既乐只,搴为堂上颜。主人曰可矣,吾其葺茅菅。”又《天心阁看月回文》诗:“秋浮远树高山碧,露带疏林莫磬清。楼在云光晶入巾莫,钩帘动影月空横。”明曹学佺《饮林元甫园馆》诗:“楼头山阙望神仙,杳霭尤迷剑佩玄。剖去万言如竹势,浮来三雅胜池鲜。故园讵作艹縻芜径,新溜皆成枸杞泉。世欲太平予不少,耆英洛社愧居前。”张县令利民宅 在城西田中。许提学豸宅 在光禄坊。石 林 在乌石山之南,许豸别业。有吞江、松岭、霹雳岩诸胜。子友记。友石林自记:“许子四时读书处,有城南之园一区,在古城深巷间,距庐仅里许。暇与客子修游事,则步自城隅,循道山而上,石径纡斜,喜无轮蹄可避,得散发步屧以往。园前篱落,遗民数家,茆居并汲,朝暮有鸡犬声。入门修篁夹庑,旧主人榜以‘石林’,堂曰‘奇逸’,庵曰‘匏居’,入门休足处也。登山则披丛曲入,转月廊,坠叶声乾,满阶清听,树杪栖鹘,磔磔惊飞,若向主人避席。有亭翼然,颜曰‘梵闻’,盖以吾亭之邻神光寺也。日落山静,时为松风,下榻则残钟来殷床,梦余霜被,长于此中发深省。亭左为松岭,先大夫手镵二大字。岭皆长松对峙,竦肃如大臣廷议,挛跛如壮士囚缚。坐卧其下,听云海寒涛声,若身立天上,故予易此为‘涛园’,而因自号者。沿岭而步,钩巾枳履大石岌嵲间。远见花阁空中,则为阆阁,倚石罅架木,下瞰清阴覆檐,草树蒙密,伏日洊暑,此中若在秋冬之间。阁耳为清泠台,苍壁峭立,横石为梁,榕髯垂拂零乱,须眉使人晓泠,台畔多昔游遗墨。眷此尚有古魂,拂苔拜读,往往呼酒浇之。度半山桥,有岩杰竖,类神斧鬼斤[HT6,7”SS]属刂成,为林中最高处,凿‘霹雳岩’三字,深寸许,劲古如铁,程师孟篆字也。循岩磴而下,有轩曰‘鸟迹’。憩此,觉造书颉往,观羲迹来人踪罕绝,静对鸟路山烟间,置身何代,不知有汉矣。轩前藓路窄甚,盖因大石缝斲阶,故仄侧仅堪容屦。下阶二十步许,乃余地,构香茆为复阁,阁当台巅,高临无地。顾瞻白云片片,犹在下方,字以‘瞻云’,规欲祠先子于上,为兹山主焉。阁而右,为天门,两石屹向,中划少罅,劣可通步。行者仄身蹑度,稍肥则苦矣。径此,大石平旷,可列坐望远,深秋好月,此最相宜者。繇天门绕山足,复有古松数十株,倚之结棚,若鸟栖苕末。余放脚棚阴,依夕风生,苍叟欲语‘山空子落’,时或诵韦苏州散步凉天之句。降自松棚,不数武,远见睥睨外,浦溆护田,槿篱柘烟,遥遥如荠。环外以江,樯影沙痕,历历可指。有石巍立,俯瞰大江,势欲吞纳。余刻纪焉。先子爱其胜,留四十字其上,入夜踞坐石背,觉渔火芦歌,悯默眺听。余待寒玉贴天,酒酣以往,虽在露深,尤为徘徊未下。过吞江,凡数折,而得索笑亭。亭畔无杂树,独种梅数百本。冬老雪晴,固无日不饯迎开落,茗艼于暗香瘦影间者。亭之檐隙、凿翠为井,形类半月、暗泉注焉。氵虢氵虢循除,飞溅萝壁以下,入于甃池。吾园多石,恒苦无泉,泉至此则泠泠清响,与隔岭松风倚和,兼以缪枝交加,嵌石闲待,兴来独往,憺兮忘归,始信子野闻歌,安敢不唤奈何也。噫!今则吸云之石见矣。吞江之傍,片岩如笏,兹岩向埋宿莽中,是余磨洗捧出者。岩下近开松径,种古红梅四五株,傍岩累石,为磴以度。磴凡五曲,悬绠仿蜀栈道状,挟岩作骄,突其腹背,以拒人足,涉者须乞援于顶畔垂根,始可无恐。自笑一区小园,亦具畏道如是。彼走踏世波者,一生忧患,安得遽免也?下视荒畦数亩,野翁不惜,近以畀予,余将锄瓜种豆,誓于是间老焉。”纺绶堂 在甘液里,曾孝廉异撰居。异撰《自题纺绶堂》诗:“小径新开当小园,朋来拜母共清尊。老思爱日心徒远,贱畏伤时舌未扪。岁月又看金作胜,行藏依旧席为门。萧然负瓮浇粗粝,惭愧灯前一石髡。”“才得安居便灌园,花当彩胜媚开尊。敢云移壑龙堪卧,剩有经冬虱未扪。短褐岂能忘帝室,长裾终耻曳侯门。攀枝欲问流光迅。病柳新裁半似髡。”

译有杞堂:在文儒坊。林大尹先春的园馆中有天心阁。先春《自题有杞堂》诗说:“浩然之气纵横充满太虚,仿佛掌握造化的关要。微小尘埃横陈其中而有我,使我出入于人世之间。小小一座草堂,姑且用来考订上天的顽愚。云光充满深巷,日月可在空中攀援。静静看见草木侍立,纷披的图籍史书环绕四周。一件皮裘和一件葛衣,琴与酒都无法删去。也惋惜飞逝的光阴迅速,笑着翻阅闲书而自得悠闲。出门还能到哪里去?守住这一处,保全万物运行的艰难。桐树衰败,知道凤凰隐去;世道虚伪,才知遇见贤人艰难。有客人来到堂上,尽情往来谈论玄理。指着我堂下的杞树,古老茂盛,映照南山。君子既然以此为乐,便采来装点堂上容颜。主人说可以了,我要把茅草屋修葺起来。”又作《天心阁看月回文》诗说:“秋色浮在远树之上,高山呈现碧色;露水带着疏林,暮磬声清越。[原文疑误:“楼在云光晶入巾莫”],卷起帘子,月影在空中横斜。”明代曹学佺《饮林元甫园馆》诗说:“楼头远望山缺,仿佛可见神仙;幽深的雾气更使剑佩显得玄妙。剖析万言如竹节般有气势,浮来三雅之酒胜过池中鲜味。故园哪里会变成长满荒草的道路?新流入园的水都成为枸杞泉。世人想要天下太平,我的力量还不算少;在洛社耆英面前,惭愧自己不居于前列。” 张县令利民宅:在城西的田野中。许提学豸宅:在光禄坊。石林:在乌石山南面,是许豸的别业。有吞江、松岭、霹雳岩等胜景。许友作记。友石林自记说:“许子四季读书的地方,在城南有一座园子,位于古城深巷之间,距离居所只有一里多。闲暇时与客人修习游赏之事,便从城角步行出发,沿着道山上行。石路曲折倾斜,庆幸没有车轮马蹄需要避让,可以披散头发、穿木屐前往。园前是篱笆,有几户遗民居住,住茅屋、同汲水,早晚都能听到鸡犬声。进门后修长的竹子夹着廊庑,旧主人题名为“石林”,堂名“奇逸”,庵名“匏居”,是进门后歇脚的地方。登山便拨开丛林曲折进入,转过月廊,落叶声干脆,满阶都是清幽的声响;树梢上栖息的鹘鸟突然惊飞,发出磔磔声,仿佛向主人避席。有座亭子翼然高起,题名“梵闻”,因为我的亭子邻近神光寺。日落山静时,时时有松风吹来;躺下休息,残钟声传来震动床榻;梦醒后霜气侵被,常在这里产生深刻的省悟。亭子左边是松岭,先父亲手凿刻了“松岭”二字。岭上都是相对挺立的长松,肃穆得像大臣在朝廷议事,盘曲倾斜得像壮士被囚禁捆缚。坐卧在松树下面,听云海寒涛般的声音,仿佛身体站在天上,所以我把这里改名为“涛园”,也因此以此自号。” 沿着山岭行走,牵住衣巾、提着鞋子,在高峻嶙峋的大石之间前进。远远看见空中的花阁,便是阆阁;它靠着石缝架设木材,向下俯视,清凉的树荫覆盖屋檐,草木繁密,即使盛夏暑热,这里也仿佛处在秋冬之间。阁旁是清泠台,青苍的石壁陡峭挺立,横石充作桥梁;榕树长须垂拂,零乱交错,仿佛人的须眉,使人一早便感到清冷。台边有许多前人游览时留下的墨迹。想到这里还留有古人的魂魄,便拂去苔藓拜读,往往还要叫来酒浇奠。经过半山桥,有一块岩石高高耸立,像由神斧鬼凿[原文含乱码:“[HT6,7”SS]属刂成”]而成,是林中最高处。岩上凿刻“霹雳岩”三字,深入约一寸,刚劲古朴如铁,是程师孟的篆书。沿着岩石台阶下行,有一座轩名叫“鸟迹”。在这里休息,觉得仿佛仓颉造字的时代已经过去,羲皇留下的字迹时代已经到来,人迹罕至;静对鸟道山烟,不知身在什么朝代,竟忘了还有汉朝。轩前的长满苔藓的小路非常狭窄,大概是因为在大石缝中凿出石阶,所以歪斜逼仄,仅仅容得下一双鞋。下台阶约二十步,才到一块空地。我在那里用香茅搭成复阁,阁正对台顶,高高临空。回头望见片片白云,仍然处在下方,便题名“瞻云”,计划在阁上祭祀先父,使他成为这座山的主人。阁的右边是天门,两块石头高耸相对,中间只有一道小缝,勉强可以通行。” 行人必须侧着身子踩踏通过,稍微肥胖一些就会很艰难。经过这里,大石平坦开阔,可以列坐远望;深秋月色美好时,这里最为适宜。从天门绕到山脚,又有几十株古松,靠着它们搭起棚子,仿佛鸟巢栖在高枝末端。我伸展双脚坐在棚下,随着晚风吹起,苍老的隐士想要吟诵“山空子落”之句,有时也诵读韦苏州散步于凉天的诗句。从松棚下来,走不了几步,远远看见城墙垛口之外,浦渚和水湾护绕着田地,木槿篱笆与柘树烟色,遥遥望去像荠菜一样细小。四周环绕着江水,桅杆的影子和沙滩的痕迹都清清楚楚,可以一一指认。有一块巨石巍然耸立,俯视大江,气势仿佛要把江水吞纳进去。我在石上刻下记文。先父喜爱这里的胜景,在石上留下四十个字。入夜后坐在石背上,觉得渔火和芦歌令人怜悯,默默地眺望、倾听。我等到寒冷的月色贴近天空,酒意酣畅后才前往;虽然露水深重,仍流连徘徊,不肯下山。经过吞江,曲折走了几道,便到了索笑亭。亭旁没有杂树,只种了几百株梅树。冬末雪晴时,几乎没有一天不迎送梅花的开放和凋落,不时在暗香疏影之间品茶。亭檐缝隙处凿成一口翠色的井,形状像半月,暗泉从中流出。泉水潺潺沿着台阶流淌,飞溅过萝藤覆盖的石壁,向下流入砌成的池子。我的园中石头很多,一向苦于没有泉水;泉水到了这里便发出清冷悦耳的声响,与隔岭传来的松风相互应和,再加上交错的藤枝、嵌立的石头,闲暇时独自前往,心情恬淡而忘记归去,这才相信师旷听歌的故事,怎敢不把它呼唤出来呢?” 唉!如今“吸云之石”已经显现出来了。吞江旁边有一片像笏板的岩石,这块岩石原先埋在杂乱的荒草中,是我磨洗清理后捧出来的。岩石下面近处开出一条松径,种了四五株古老的红梅,靠着岩石堆叠石块作为台阶通行。石阶一共曲折五段,悬挂绳索,形状仿佛蜀地栈道;两侧夹着岩石形成险峻之势,岩石凸出其腹背,阻挡人的脚步。行走的人必须向顶旁垂下的树根求助,才能不感到恐惧。自己也笑这一区区小园,竟然也具备如此令人畏惧的道路。那些奔走践踏世间风波的人,一生充满忧患,哪里能够一下子避免呢?向下看是几亩荒芜的田地,乡野老人不吝惜,近来把它给了我。我将要在那里锄瓜种豆,发誓就在这里终老。” 纺绶堂:在甘液里,是曾孝廉异撰居住的地方。异撰《自题纺绶堂》诗说:“小路新开,正对着小园;朋友来访,拜见母亲,共同举起清酒。年老后思念亲恩,心意徒然遥远;身份卑微而害怕伤时之言,舌头还没有被约束。年年月月又看见黄金般的胜景,出仕或退隐依旧把席子当作门户。萧然背着水瓮灌溉粗疏的田地,惭愧灯前只有一块石头般的秃头。”又说:“刚刚得到安居之处,便开始灌溉园圃;花朵正如彩胜般美丽,逗得人举杯。岂敢说移山填壑的蛟龙可以安卧?所剩的只是经历寒冬仍未除去的虱子。穿着短褐,哪里能忘却帝室?穿长衣,却始终以拖曳着走入侯门为耻。攀着树枝想问流光为何如此迅疾,病柳新裁,半边仿佛秃了。”

榕 庵 在乌石山,韩处士廷锡、林蕙读书处。廷锡《榕庵赋》:“乌石越其峗山畾兮,盘折数而陟巅。睨平楚之互轮兮,俯不究之威渊,堞环袤其隐现兮,错万户之晨烟。搜古镵于荒藓兮,吊畸拔之逸贤。巉立石其悚慄兮,削若成其孤骞。洞幽閴其迤寂兮,疑勾漏乎人间。榕盘郁其参峙兮,丁胍缺于西北。历凛寒之严霜兮,伊不回乎芳色。差纷缤其比叶兮,兴风涛于白日。干附结其樱拳兮,升蚪螭而拗聿。根萦石以邅回兮,离屈岐其掣攫。条若若其委垂兮,荡微飚之侵薄。疑月色于有无兮,影汤皿摇其受错。盈霜华于空山兮,子茹风而自落。台性癖夫岩楼栖兮,爰卜筑焉其下。枕蛮根于偃仰兮,窃余历以自暇。依微息于阴阳兮,观往复于日夜。原始终以穷知兮,任诎伸之代谢。春日迟而融缱兮,色乍浮乎幽篁。新莺啭而犹哽兮,飞相逐其成行。元鸟差而来还兮,静上下以相羊。草色近而忽迷兮,百花吐而凝香。泉泌沸于岩足兮,桃开落乎高冈。露朝濡于木兰兮,侵馥烈而弗扬。烟暮薄乎梨花兮,自彷佛而弥芳。差樱桃与海棠兮,色结凝乎绮窗。苔纹远而转碧兮,萝弥蔓乎短墙。东方悬乎毕昂兮,日方永而南火。荔子熟而垂丹兮,丛绿叶以芳果。含桃实而朱团兮,鸟遄衔而偶坠。芬盈空其无方兮,留夷华乎别岢。倚崖侧之深红兮,榴吐英而旖旎。蕉扬风其弥绿兮,偏离披而婀娜。萤熠耀乎深竹兮,蛙喧嘈乎荒沱。雷殷殷而雨骤兮,摧悬岩而溜泻。收雨脚以垂虹兮,连反照乎平野。秋静无复远近兮,伊审听而若无。蛩悲鸣于陴陲兮,吊古砌之蟪蛄。抚百尺之高梧兮,跂竦立乎山隅。采元梨于霜落兮,收方熟之荔奴。兰扬馨而忽亲兮,桂逆香而迅徂。悬橘柚于荒园兮,摘佛手于孤株。腾上下若狖猿兮,伊蓊尾之鼠胡,蜩嚖嚖其终日兮,啼夜月之巢乌。鸿断续于遥空兮,鹤唳远而逾孤。冷气蒸于山腑兮,徵篱头之觱篥。来素辉于四隅兮,伊远山之残雪。坐长松以栖迟兮,对深深之翠柏。梅乍放而犹含兮,冷香浮而色出。垂瘦影于条风兮,妬素魂之明月。度远寺之疏钟兮,白云堕而徐没。雨红叶之棼差兮,蜚寒螀之啾唧,望四序之风物兮,越有跂之观台。枯木仆而成栈兮,猗仄度乎山崖。构树端之危屋兮,溯有巢之遗规。晋石盘而若卧兮,何嵌嵬而离奇。亭翼翼其甍甍兮,揉辛夷以为楣。点观心于既剥兮,伊扼崔木之复居。排众缘而独往兮,化形骸于渺思,冥内外以俱远兮,伊庸心而已非。图举似而无从兮,惟台心之自知。抑古人而仰企兮,聊印可于畴昔。诗书翼其启台兮,经台念于三易。遗奇偶以潜窥兮,见别传于未画。讨礼乐之奥扃兮,服刑书而匪斁,挹子史之芳华兮。曰学古其有获。轨饬修于元圣兮,矩出往于姬公。眷羲黄于既没兮,追三代之遗风,炎精旺而嬴熄兮,蹶赤帝于山东。爰弧钩以纠合兮,或龙息乎陇中。胥行乞以申抑兮,敷覆复之显庸。夫何戟以陷坚兮,摧劲吴之前锋。咨先民之修辙兮,固台志之攸企。顾上下以迟回兮,伏盐车而弭耳。俯徬徨而自疑兮,抑台图之未美。毛蓬蓬其若髡兮,咨日月之遄逝。矢台行以是蘉兮,纳台约而愈厉。台既愚以不遥兮,遁穷山而自闭。凭大化以运旋兮,托一区而卒岁。乱曰:‘陟降岑巘,营敝庐兮,二气变迁,常自如兮。身心俱止,返虚无兮,自迩度矩,基陟遐兮,居今稽古,聊自娱兮,乐兹古树,与朝夕兮。茁屈盘竦,于俗疏兮,比德君子,洵夷由兮。”又《榕庵记略》:“庵在乌三山之麓,竹柏松梅,枝柯相属,盛夏如秋冬。有晋石观台,古木栈、辛夷亭、复居、巢居诸胜,庵之有古榕三章,且千年,柔条[HT6,7”SS]女耍叶,蕃衍茂密,根干盘结如虬龙。庵藏树阴中,夏秋之交,榕子方孰,风薄子落,如拊节焉。”国 朝陈忠毅丹赤宅 在文儒坊。郑谕德开极宅 在北门新街。余副都正建宅 在文藻山。万卷楼 在洪塘,余府丞甸别业。林太守文英宅 在黄巷。李中丞馥宅 在黄巷。

译榕庵:在乌石山,是韩处士廷锡、林蕙读书的地方。廷锡《榕庵赋》说:“乌石山越过高峻的山峰,盘曲折绕,数次攀登才到山顶。斜视平原楚地彼此回环,俯看深不可测的险恶深渊;城墙环绕,时隐时现,万户人家的晨烟交错其中。搜寻荒苔中的古代刻石,凭吊那些卓异超拔的隐逸贤人。陡峭的石头耸立,令人惊惧,削立如同孤峰高举。洞穴幽深寂静,曲折延伸,仿佛人间的勾漏山。榕树盘曲繁茂,参差挺立,西北方枝干有缺。经历凛冽严霜,它却不改变芳香的颜色。叶片参差繁密,白日里也兴起如风涛般的声势。树干相附,枝结如拳,向上攀援,像蚪龙盘曲。根缠绕着岩石曲折回旋,分叉弯曲,仿佛互相牵扯攫取。枝条柔弱下垂,任微风吹拂侵袭。月色若有若无,树影在水中摇荡,承受着交错的光影。空山充满霜花,果实承受风吹,自然坠落。我生性偏爱在岩楼中栖居,于是在榕树下面选择筑屋。枕着盘曲的树根仰卧俯仰,偷得余暇来消磨时日。依凭阴阳的细微变化,观察日夜往复。推究事物的起始终结以穷尽认识,任凭屈伸随着时代更替。春日渐长而暖意融融,色彩忽然浮现在幽深竹林。新莺鸣啭却仍有些哽咽,飞鸟彼此追逐而排成行列。” “燕子参差飞来又飞去,安静地上下徘徊。草色近看清楚,忽然又迷离;百花吐放,凝聚成香。泉水在岩脚喷涌沸腾,桃花在高冈上盛开又凋落。清晨露水沾湿木兰,侵染着浓烈香气而不使它散发;傍晚烟雾淡薄笼罩梨花,若隐若现却更加芳香。樱桃与海棠参差相间,花色凝结在华美窗前。苔藓纹理远看愈转碧绿,藤萝蔓延到矮墙。东方高悬毕宿与昴宿,白昼正长,南方火星显现。荔枝成熟而垂挂丹红果实,丛丛绿叶中结着芳香果品。樱桃果实朱红圆润,鸟儿匆忙衔取,偶尔坠落。芬芳充满空中而没有固定方向,留夷花在别处[原文疑误:“别岢”]开放。倚靠山崖一侧的深红花朵,是石榴吐出的艳丽花英,姿态柔美。芭蕉迎风舒展,越发碧绿,偏斜披散而婀娜。萤火虫在深竹中闪耀,青蛙在荒水湾喧闹。雷声隆隆,骤雨降下,冲击悬崖,水流飞泻。雨势收歇,垂下彩虹,连同夕阳返照映照平野。秋日寂静,再没有远近之分;仔细倾听,仿佛什么声音也没有。蟋蟀在城垣边悲鸣,凭吊古老台阶旁的蟪蛄。抚摸百尺高的梧桐,踮脚挺立在山角。霜降后采摘黑色梨子,收取刚成熟的荔奴。兰花散发香气,忽然近人;桂花逆风送香,迅速飘散。橘柚悬挂在荒园中,从孤树上摘取佛手。” “上下腾跃如同猿猴,那里有蓊尾的鼠胡[原文疑误:“伊蓊尾之鼠胡”]。蝉声整日鸣叫,夜月下巢中的乌鸦啼叫。鸿雁在遥远天空中时断时续,鹤鸣传到远处,更显孤独。冷气从山腹中蒸腾而出,篱笆头传来觱篥声。四角都迎来洁白的月辉,远山还残留着积雪。坐在长松下徘徊休息,面对深深的翠柏。梅花刚刚开放,仍含着花蕾;冷香浮动,花色显露。瘦削的梅影垂在春风中,仿佛嫉妒明月的素洁魂魄。远寺稀疏的钟声传来,白云坠落,慢慢隐没。红叶被雨打得纷乱,寒蝉发出啾啾声。观览四季的风物,越发有了登临高台的兴致。枯木倒下便成为栈道,曲折倾斜地横渡山崖。在树梢构筑危险的屋舍,追溯有巢氏遗留下来的建屋规制。晋地的石头盘曲如同卧着,为什么如此嵌嵌高耸而奇离怪异?亭子的屋脊和檐角整齐高起,揉取辛夷木来制作门楣。在事物剥落之后点醒观照之心,便在高峻的树木处重新居住。排除众多外缘而独自前往,使形体与心神融入渺远的思绪;使内外一同远离,心念也就不再成为心念。想画下来给人看却无从下笔,只有台中的心自己知道。抑制古人的境界而又仰望追求,姑且在往昔之事中获得印证。诗书如羽翼般启发台心,经书之台念及《三易》。留下奇偶之数以暗中窥见,才知道另有传说存在于尚未绘成之处。”}], 探求礼乐深奥的门径,研习刑法文书而不厌弃;吸取诸子史籍的精华,说道:学习古人确实会有所收获。以元圣为轨范而修身,以姬公所制定的法度为准绳。追念已经消逝的伏羲、黄帝,追寻三代遗留下来的风俗。炎精兴盛而嬴秦衰亡,在山东击败赤帝。于是以弓弧和钩兵纠合众人,有时龙息于陇中。众人一同通过乞求来伸张抑郁,广泛施行反复覆育而显现功业。为什么要用戟去陷入坚阵,摧毁强吴的前锋?追慕先民修治的道路,本来就是我所向往的。回顾上下而迟疑徘徊,像盐车前的骏马低头收耳。俯身彷徨而自我怀疑,还是因为自己的图谋尚不完美。头发蓬乱如同被剃去,感叹日月飞快流逝。我发誓自己的行为要以此为准,接受这一约束而更加奋勉。我既愚钝又没有远见,只好逃入深山自我封闭。凭借天地大化运行旋转,寄托于一小块地方度过一年又一年。辞章说:‘上下登临山岭,营造破旧的茅庐啊;阴阳二气变迁,始终自然而然啊。身心一同止息,返回虚无啊;从近处推度法则,以此作为登临远方的基础啊。居处在今日而考察古人,姑且自我娱乐啊;以这棵古树为乐,朝夕相伴啊。树木抽芽,盘曲挺立,与世俗疏远啊;以它比拟君子的德行,实在安闲自得啊。’又有《榕庵记略》说:‘庵在乌三山的山麓,竹、柏、松、梅枝干相连,盛夏时像秋冬一样。’ 有晋石观台、古木栈、辛夷亭、复居、巢居等胜景。庵中有三株古榕,差不多有千年树龄;柔软的枝条和女子般的叶子繁衍茂密,根干盘曲交结如虬龙。庵舍隐藏在树荫之中,夏秋交替时榕树果子正成熟,风一吹果子便落下,像在击拍节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国朝。陈忠毅丹赤宅 在文儒坊。郑谕德开极宅 在北门新街。余副都正建宅 在文藻山。万卷楼 在洪塘,是余府丞余甸的别业。林太守文英宅 在黄巷。李中丞馥宅 在黄巷。

米友堂 在光禄坊,许处士友读书处。友《自题堂壁》诗:“朝起开帘望,竹烟入古厅。柳樊低瓦绿,山补矮墙青。蓄药先知病,藏茶不为醒。晚秋农事急,日上稻花亭。小园花药半,耘灌自相亲。结社邀僧士,开樽选酒人。断亭文字老,破砚墨痕频。晚立柴门外,溶溶月色新。”又《园居题壁》诗:“竹叶青寒覆槛低,半瓢名酒读书时。老妻近晚穿针罢,戏念予诗教小儿。”“好鸟枝头恰恰啼,每来茅舍伴幽栖。推窗睡足春光老,一半残阳挂树西。”“屋檐藤叶似烟萝,一壑平泉亦种荷。预备小园避暑地,北窗移竹养风多。”“梅青如豆昼初长,简蠹翻书藉竹床。童子下帘指翁语,落花泥湿燕巢香。”许遇《米友堂杂咏》:“漫士风流绝可人,当年题额墨犹新。瓣香同供山斋里,配得苏黄荐藻苹。”(堂祀昔贤十余辈)“尚忆当年米友堂,堂前双树饱经霜。岸船细路通樵歇,君到轩前冷蕊芳。”(岸船、樵歇、君到轩,皆斋名)又《紫藤花庵》诗:“坊名光禄栖贫士,地傍名山守旧庐。久处幸无陵谷恨,吟台犹见古人书。”(光禄吟台,会城九山之一,在里中,宋程师孟书,即玉尺山也。)修廊面面潋波明,饭罢摩挲果腹行。何事更阑远徙倚,满林落月暗蛩声。”“轩回涧曲水泠泠,浮翠乌山远近青。灯火未来蛩语寂,高梧疏雨一人听。”(陶瓶前,轩名,见山,浮翠岗园中小山也。)许均《紫藤花庵即事》诗:“绕池闲草出墙花,破睡新煎谷雨茶。临水平桥一双鹤,两三声送夕阳斜。”“风入帘栊月照阶,牵萝为屋傍云崖。清泉乱石围松竹,密叶疏枝影一斋。”又《春日陶瓶闲居》诗:“白日春山静,茅斋长薜萝。鸥群浮曲涧,瓜蔓绕阳坡。榻冷虫丝挂,香残蝶梦过。翻书凉一枕,风送插秧歌。”西 园 在城西南《闽都记》:“面乌石山,以在罗汉洋北,又名洋尾园。明初驸马都尉王恭拓城取土,成六塘,成化间为会舶游讠燕所。嘉靖间,王宪长应时,薛中丞梦雷递为别墅。中有夕佳阁、蒹葭草堂、水云亭、宾莲塘、山镜堂、阆风楼、鱼我桥诸胜。”国朝林州守逊读书处,名曰“荔水庄”,今为郡人李氏别业。按:《福建通志》分西园,与洋尾园为二误。明郑善夫《西园燕集》诗:“乌山秀色平临水,中使池园事事奇。斜日亭台朱夏薄,晚风箫鼓画船移。鱼惊舞袖翻深浪,鸟讶歌筵出下枝。金谷铜鞮那比数,几回吟望忆明时。”林炫《夏日游西园》诗:“炎方初试暑,春服已裁罗。轻箑时相向,名园客暂过。路分陶令柳,池饮右军鹅。为忆幽人趣,长空发浩歌。”王应钟《饮宪长第水云亭雨》诗:“六塘殊胜辟疆园,上客来游鹤应门。水树云窗虚竹色,高槐细柳落禽言。风驱急雨偏多景,地接层城半似村。深愧浊醪难奉客,空令江海有残尊。”薛梦雷《宾莲塘偶成呈旧同社》诗:“世上浮名孰我亲,悬车早已厌风麈。归无薏苡装行橐,居有芙蕖入钓纶。挥麈得非青眼客,盟鸥俱是白头人。谁知山水余生在,薛老峰前许卜邻。”曹学亻全《集王茂启池馆》诗:“闲居门巷但萧然,饷客恒愁乏酒钱。碧柳莺声酣霁日,清池塔影堕寒烟。交游早已还初服,笔砚多应有宿缘。眼底春光容易老,宁须惆怅落花前。”又《雨中集西园》诗:“亭台掩映柳垂丝,堤畔开樽欲暮时。虽获野情还傍郭,待占山色倒看池。青苔白鹤行偏惯,片雨疏钟到每迟。檀板只须催客散,西窗剪烛坐题诗。”朴学斋 在光禄坊,林中书佶读书处,中有志在楼、栖鹤巢,佶皆有记。佶《朴学斋自记》:“佶之从尧峰先生游也,先生赠诗云:‘区区朴学待君传,还乡勿厌专耕读’,窃以先生为人,慎许可,从游者众矣。未有相期如是之至者。顾佶何人,敢承斯语?然以先生之训不可忘,乃请以‘朴学’名斋,先生慨然属笔。然家初无所为斋也。先是家君有光禄里第,乱后家毁,以其半赁人,仅余老屋三楹,间为读书娱息之所,书籍几案错列,客至不能布席。又家君杜门久,畏客甚,闻足音稍异,辄闭匿去,而佶颇有文字交,不能无剥啄也。屋后旧有亭,东西受日,每视晷影迁移,不可居,乃折去之,而改为两楹南向,一轩一室,其宽广仅盈丈。既成之日,因取先生曩所书匾悬其上,而先生之殁,且三年矣。顾瞻遗迹,不禁黯然悲,肃然恐也。

译米友堂 在光禄坊,是许处士许友读书的地方。许友《自题堂壁》诗说:‘早晨起来打开帘子远望,竹林烟霭进入古厅。柳树篱笆低矮,瓦面一片青绿;山色补映着矮墙,显得青翠。储藏药材先知道有病,收藏茶叶并不是为了清醒。晚秋农事紧迫,太阳照上稻花亭。小园中花木药草有一半,自己耕耘灌溉,亲自相伴。结社邀请僧人和士人,开坛选取饮酒之人。断亭中的文字已经苍老,破砚上墨痕频频留下。傍晚站在柴门外,溶溶月色清新。’又《园居题壁》诗说:‘竹叶青翠而带寒意,低低覆盖栏槛;读书时手边只有半瓢名酒。年老的妻子临近傍晚穿针完毕,便开玩笑地诵读我的诗,教小儿学习。’‘好鸟正在枝头啾啾鸣叫,每次来到茅舍都陪伴我幽居。推窗睡足时春光已老去,一半残阳挂在树木西边。’‘屋檐藤叶像烟萝,一条平坦清泉的山沟中也种着荷花。预先准备好小园作为避暑处,向北窗移植竹子,以养成更多清风。’‘梅子青如豆,白昼刚开始变长;书页蛀坏,翻书时借竹床承放。童子放下帘子,指着老人说话;落花泥湿,燕巢中也有香气。’许遇《米友堂杂咏》说:‘放达之士风流绝伦,实在很可亲;当年题写的匾额墨迹仍然鲜明。以花瓣般的香火一同供奉在山斋中,足以配享苏轼、黄庭坚所荐的藻苹。’(堂中祭祀从前贤人十多人。)‘还记得当年的米友堂,堂前两棵树饱经霜雪。’ ‘岸船、细路通、樵歇,君到轩前冷蕊芳。’(岸船、樵歇、君到轩,都是书斋的名称。)又《紫藤花庵》诗说:‘坊名叫光禄,是贫士栖居之地;地处名山旁,守护着旧日庐舍。长久居住幸好没有陵谷变迁之恨,吟台上还看得到古人的书迹。’‘长廊四面映照着明亮的水波,饭后摩挲着肚子缓步而行。为什么到了深夜还要远处徘徊?满林落月下,蟋蟀声暗暗传来。’‘轩阁回转,涧水曲折流淌,水声清冷。浮翠山远近一片青色,乌山也在远近相接。灯火尚未点起,蟋蟀声寂静;高大的梧桐间疏雨落下,只有一人独自聆听。’(陶瓶在前,轩以此为名;浮翠岗是园中的小山,可由轩中望见。)许均《紫藤花庵即事》诗说:‘绕池的闲草伸出墙外,墙头花朵盛开;刚睡醒,便新煎谷雨时节的茶。临水的平桥旁有一对白鹤,几声鸣叫送着夕阳斜下。’‘风吹入帘栊,月光照着台阶;牵引藤萝搭作屋舍,靠在云崖旁。清泉和乱石围绕松竹,繁密叶子与稀疏枝条的影子映在一间书斋。’又《春日陶瓶闲居》诗说:‘白日里的春山寂静,茅斋长满薜荔和女萝。鸥群浮在曲折的涧水上,瓜蔓缠绕着向阳山坡。床榻寒凉,虫丝悬挂;香气将尽,蝴蝶般的梦已经飞过。’ ‘翻书之后枕上清凉,风送来插秧时的歌声。’ 西园 在城西南。《闽都记》说:‘园面向乌石山,因为位于罗汉洋北面,又叫洋尾园。明初驸马都尉王恭扩建城池取土,形成六塘;成化年间成为会舶游宴之所。园中有夕佳阁、蒹葭草堂、水云亭、宾莲塘、山镜堂、阆风楼、鱼我桥等胜景。’国朝林州守林逊读书的地方,名叫‘荔水庄’,如今是郡人李氏的别业。按:《福建通志》把西园和洋尾园分作两处,是错误的。明代郑善夫《西园燕集》诗说:‘乌山秀丽的景色平临水面,中使池园处处都奇特。斜阳下亭台使盛夏变得清薄,晚风中箫鼓声里画船移动。鱼儿惊动于舞袖,翻起深水波浪;鸟儿惊讶歌筵,飞出低垂枝条。金谷园和铜鞮曲又怎能与此相比?我多少次吟咏远望,追忆明时。’林炫《夏日游西园》诗说:‘南方刚刚感到暑热,春日衣服已经裁成罗衣。轻扇时时相对扇风,名园中暂时迎来客人。道路分开,像陶令门前的柳树;池中鹅饮水,像右军笔下的鹅。为了追忆幽人的情趣,面对长空放声高歌。’王应钟《饮宪长第水云亭雨》诗说:‘六塘格外胜过辟疆园,贵客来游,白鹤仿佛在门前迎接。’ ‘水边树木和云中窗户映出空明的竹色,高大的槐树、纤细的柳树间落下鸟鸣。风吹急雨,反而增添许多景致;土地连接着层层城郭,半像乡村。深深惭愧浑浊的酒难以招待客人,只能徒然让江海之间留下残酒。’薛梦雷《宾莲塘偶成呈旧同社》诗说:‘世上的浮名有谁真正亲近我?早早辞官归隐,已经厌倦尘世风尘。归来时行囊中没有薏苡装饰,居处却有荷花进入钓鱼丝线。挥动麈尾的难道不是受青眼相看的客人?结盟的鸥鸟都是白头老人。谁知道山水之间还留有余生?我愿在薛老峰前占地为邻。’曹学佺《集王茂启池馆》诗说:‘闲居的门巷只是一片萧然,招待客人常常忧愁没有买酒的钱。碧柳间黄莺声在雨后晴日中唱得酣畅,清池中宝塔的影子落入寒烟。交游之人早已归还平民服色,笔砚大概也有旧日缘分。眼前春光容易衰老,哪里需要在落花前惆怅?’又《雨中集西园》诗说:‘亭台在柳丝间掩映,临近黄昏时在堤边开酒宴。虽获得了郊野情趣,仍靠近城郭;等待占有山色,倒映着观看池水。青苔间白鹤行走已很习惯,片片疏雨中的钟声总是来得迟。只须催促客人散去,便在西窗下剪烛坐着题诗。’ 朴学斋 在光禄坊,是林中书林佶读书的地方。里面有志在楼、栖鹤巢,林佶都写有记。佶《朴学斋自记》说:‘我林佶跟随尧峰先生游学时,先生赠诗说:“区区朴学等待你来传承,回乡后不要厌弃专心耕作读书。”我私下认为先生为人谨慎,不轻易认可别人;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却没有谁得到像这样深切的期许。看看我林佶是什么人,怎敢承受这番话?然而先生的教训不可以忘记,于是请求用“朴学”给书斋命名,先生慨然提笔答应。但我家起初并没有所谓书斋。此前父亲在光禄里有住宅,战乱后房屋被毁,只把一半租给别人,仅剩三间旧屋,间或作为读书休息的地方;书籍、几案杂乱排列,客人来了连席子也无法铺开。父亲又闭门很久,十分怕见客人,听见脚步声稍有不同,便立即关门躲藏离去;而我有不少文字交往,不能没有敲门访客。屋后原有一座亭子,东西两面受日照,每次看日影移动,那里都不能居住,于是拆掉它,改建成两间朝南的屋子,一间轩、一间室,宽度仅仅一丈。建成那天,便取出先生过去所写的匾额悬挂在上面;而先生去世,已经将近三年了。回头看这些遗迹,不禁暗自悲伤,又肃然感到恐惧。’

昔汉儿宽见孝武,说经学,帝说之,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弗好也。及闻宽说可观。夫今之人岂仅以《尚书》为朴学,而不之好哉?凡涉于古而不见于今,及不足取声华者,皆土苴视之矣。先生抱遗经讲授于吴之荒郊,十余年足迹不至公府,其得力该贯,有出诸儒先之外者,可谓善用其朴之效矣。顾佶何人,能任其传耶?特知而笃之,不后于人,此先生惓惓欲教之意乎?又尝以为经学潜而士习乖,时艺庞而古文熄,学之不讲久矣。一旦得侍先生侧,闻绪语,谓学问贵有渊源。议论贵有根柢,立身务有本末,行已戒无廉耻。信斯言也,岂惟朴学之标准具是,凡曩哲昔贤所以为学之旨,有外是者乎?佶之愿有传于先生也,请事斯语。于是家君闻之,冁然曰:‘尧峰先生非一世之人也,传不传讵小子所知乎?子慎其为尧峰之徒也,斯可矣!且吾家世既以《尚书》相授,则朴学固吾家学也,榜之于前楹也,朝夕而省之,而又何疑乎。佶退,遂谨为之记。”又《朴学斋成》诗:“当门有竹迳无花,新结茅斋倚树斜。广设陈编净扫地,冬烘颇复称贫家。”“肃客惭无地一弓,暂留何异井天中。出门未必都无碍,漫说郊诗只坐穷。”“未卜山隈与水涯,奉亲小隐称幽怀。静中颇得悠然趣,小鸟鸣檐坐拂阶”“墙东拳石绣苍苔,移得寒梅傍石栽。待取东风回小径,依稀也有暗香来。”瓣香堂 在乌石山东,亦林佶别馆。佶自记:“福州城中三山,乌石最大,乌石三十六奇,道山亭最著。然自南丰作记,至今六七百年,灭没烟蔓间,无有踵其事而增胜者,盖亭之废久矣。其遗址为寺观所割裂,垣墙所屏蔽,好事者无从问之。予家去山麓半里许,面势正直道山亭,顾自少至今,未尝过其址,则因其迹之隐,而亦不之求也。今春偶与儿辈谈山北诸胜,青儿盛称蟠桃坞之奇,予往寻之,见众石峥立,多宋、元人题刻,为粪壤秽蚀几尽,眺览循北隅南面墙而已,因废然返。及夏五,有崧上人者,从武夷归,予偶询之,上人指桃坞南墙,即道山亭址,有磨崖石存焉。因谓予:‘君欲复之,当为君割片石矣。’遂亟登访焉,果得篆书三大字,如上人言。缘其址,则冲天台在其左,天章台在其右,历落嵚崟之胜,及城内外山川、井邑、宫室、田庐、江航、海舶,果不下簟席,而尽于四瞩矣。予遂缮垣以蟠桃坞,洗剔前人题刻,择其旁地,取陈后山语,作瓣香堂以奉南丰。盖道山以此亭而名,而亭以公文而重也。然刘后村去公时未远,其题《道山亭》诗,乃谓能读曾碑有几人者,何哉?岂公之文章流行如江河,昭揭如日星,而人犹有所未知也耶?毋亦其湛深经术之气,在寻常行墨之外,其真知而笃好之者,果未易得其人耶?然吾观后山“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之句,其郑重推挹如此,则当时能读公文者,已不可谓无人。及百年而紫阳文公喜读公文,而慕效之。最后而晋江有遵岩王子者出,为文一禀于公,瓣香之传,于是益远。特在今日,未见其人耳。然予以为公之文具在,而公所尝游览之迹常存,今者幸属于予,以显于世,则乌知其不与予平日私淑于公者,有默相感应者耶?他日堂成,携公文与遵岩子之作,从容讽诵于泉石间,自署其名曰:‘道山亭长,’未敢谓能读公文,庶比于瓣香于公之人之后,或不为后村之所重慨也。是堂与亭将争奇于道山麓矣。”汪士钅宏《题瓣香堂图记》:“瓣香在何处,千古曾南丰。南丰有遗碑,道山亭之中,碑亦不可见,亭亦为一空。鹿原好古士,家在道山东。幽寻记遗迹,褰衣苍莽丛。断崖多题名,嵚崟字画工。手摩再三读,感慨情何穷!乃为辟故址,乃为考新宫。暗诵《道山记》,一日书一通。上言水陆险,下言光禄功。谓此像仙山。开天凿鸿蒙。登台恣眺望,城郭云朦胧。亭荒山亦废,斯文无两雄。谁知数百年,胜事重相逢。前贤畏后生,出语羞雷同。当年第一手,岂让六一翁。请君镌新文,双碑待磨石龙。更署道山长,私论亦至公。披图当卧游,仙裾引天风。”查慎行诗:“宋时道山亭,创自程太守。南丰与作记,脍炙人在口。从此此亭名,遂为曾氏有。历年经八百,颓废来已久。鹿原嗜古人,寻碑攘榛薮。擘窠三大字,云出林希手。其字今幸存,其人无足取。大哉复古义,义取别贤否。筑堂名瓣香,欲以妍蔽丑。在昔陈与曾,同时实师友。子今生末世,独立嗟无偶。私淑夫岂徒,行将奉箕▯帚。庸非学问力,即事期不朽。我昨游三山,探奇意多负。银袍者谁子,曾解读书否?”翁嵩年诗:“瓣香何日拜南丰,朴学新编感慨同。片石残碑已零落,漫劳图画敢言工。”“道山亭上忆曾游,满地榕阴六月秋。二十年前如隔世,依稀想像此林丘。”

译‘从前汉代儿宽见汉孝武帝,讲说经学,皇帝很喜欢他,说:“我起初把《尚书》当作朴学,不喜欢它;等到听儿宽讲解,才觉得很有可观之处。如今的人难道只是把《尚书》看作朴学,因而不喜欢它吗?凡是涉及古代而今人不见的,以及不能取得声名文采的,都把它看作泥土草芥了。先生抱持古代经书,在吴地荒僻郊外讲授,十多年足迹没有到过公府;他的学力广博贯通,有超出各位儒者先贤之处,可以说是善于运用朴学所得的成效。看看我林佶是什么人,能够承担传承它的责任吗?只要知道它并且笃实行之,不落后于别人,这大概就是先生恳切想教导我的意思吧?我又曾认为,经学衰微,士人的习气便违背正道;时文兴盛,古文便熄灭,学问长期无人讲习。有一天得以侍立先生身旁,听到他谈论学问,先生说:学问贵在有渊源,议论贵在有根基,立身行事务必有始有终,行为自身要戒除无廉耻。相信这些话,难道不仅可以作为朴学的准则?凡是过去哲人贤者求学的宗旨,有哪一项在这些之外呢?我希望把先生的学问传下去,请让我奉行这些话。于是父亲听见后,笑着说:‘尧峰先生不是一世普通人,他的学问能不能传下去,哪里是你这个小子所能知道的?你只要谨慎地做尧峰先生的门徒,这就可以了。况且我家世代已经以《尚书》相传,那么朴学本来就是我家的家学;把它题在前堂柱上,早晚省察自己,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我退下后,于是恭谨地为此写了记。’又《朴学斋成》诗说:‘门前有竹,路径却没有花;新建的茅斋斜倚着树木。广泛陈列旧书,打扫干净地面;冬日里昏昧自守,颇像贫寒人家。’‘恭敬接待客人,却惭愧连一张弓长的地方也没有;暂时停留在此,和坐井观天又有什么不同?出门未必处处都有阻碍,姑且说郊野诗篇只是因为贫穷而作。’‘还没有决定在山角还是水边安居,侍奉双亲的小隐也可称为幽静的心愿。安静之中颇能得到悠然的趣味,小鸟在檐边鸣叫,我坐着拂扫台阶。’‘墙东有拳头大的石头,满布苍翠苔藓;移来寒梅,栽在石旁。等待东风回到小径,依稀也会有暗香飘来。’ 瓣香堂 在乌石山东面,也是林佶的别馆。佶自记说:‘福州城中的三山,以乌石山最大。乌石山有三十六处奇景,道山亭最为著名。然而自南丰先生作记以来,至今六七百年,亭址湮没在烟雾藤蔓之间,再没有人接续此事、增添胜景,大概是亭子荒废已久了。它的遗址被寺观分割,又被墙垣遮蔽,好事之人无从查问。我家距离山麓约半里,正面对道山亭所在的方向,但我从小到现在从未到过亭址,只因它的遗迹隐没,也就没有去寻找。今年春天偶然和孩子们谈论山北诸胜,青儿极力称赞蟠桃坞的奇异,我前往寻找,看见许多巨石高耸而立,上面有许多宋、元人的题刻,几乎都被粪土污秽侵蚀殆尽;我只沿着北角面南的墙边眺望,便因兴致全无而返回。到了五月,有位崧上人从武夷归来,我偶然询问他,上人指着蟠桃坞南墙,说那里就是道山亭旧址,尚有摩崖石刻保存着。于是对我说:“您若想恢复它,我可以替您凿取一片石头。”我便赶紧登山寻访,果然找到如上人所说的篆书三个大字。沿着旧址察看,道山亭左边是冲天台,右边是天章台;历历可见的险峻奇胜,以及城内外的山川、井邑、宫室、田庐、江上船只、海上商舶,果然不用离开席席之间,便能尽收四面视野。’ ‘于是我修缮围墙,把它作为蟠桃坞;又清洗剔除前人的题刻,选择旁边的地面,取陈后山的语意,建造瓣香堂来奉祀南丰先生。大概道山因这座亭子而得名,亭子又因曾公的文章而显得重要。然而刘后村离曾公去世的时间并不远,他题写《道山亭》诗时,却说能读懂曾公碑文的有几个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曾公的文章流传如江河,昭明如日星,而人们仍有不知道的地方吗?或者是因为他深厚精湛的经学修养,超出寻常文章笔墨之外,真正了解并笃爱他的人,果然不容易找到吗?但我看后山‘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这两句,推重敬仰如此郑重,那么当时能够读懂曾公文章的人,已经不能说没有了。过了一百年,紫阳文公也喜欢读曾公文章,并加以仰慕效法。最后晋江出了遵岩王子,他作文完全取法曾公;瓣香的传承,于是更加久远。只是到了今天,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罢了。但我认为,曾公的文章还在,曾公曾经游览的遗迹也常存;如今有幸归我所有,使它显现于世,谁知道它不会和我平日私下仰慕曾公之心默默感应呢?将来堂子建成,我带着曾公文章和遵岩子的作品,在泉石之间从容讽诵,自己题署为‘道山亭长’。不敢说自己能够读懂曾公文章,但希望可以列在敬奉曾公一瓣香的人之后,或许不会成为后村深深感慨的对象。’ ‘这座堂将要和道山亭在山麓争奇斗胜了。’汪士钅宏《题瓣香堂图记》说:‘瓣香在什么地方?在千古之后仍奉祀曾南丰。南丰留下碑文,道山亭中碑也看不见,亭子也空无一物。鹿原是好古之士,家住道山东面。他幽深寻访遗迹,撩起衣服走入苍莽丛林。断崖上有许多题名,山势险峻而字画精工。亲手抚摩,再三诵读,感慨之情哪里有穷尽!于是为他开辟旧址,又考察营建新堂。暗中诵读《道山记》,一天抄写一遍。上面说水陆道路险要,下面说光禄坊的功业,说这里如同仙山,是开天辟地、凿开鸿蒙之处。登台纵情眺望,城郭在云雾中朦胧。亭子荒废,山也衰败,这里的文章没有两位雄杰。谁知道数百年后,胜事又重新相逢。前贤敬畏后生,出言不愿与人雷同。当年的第一流手笔,哪里会让给欧阳六一?请您刻写新文,两块碑等待磨砺石龙。再题署为道山长,私下议论也可达到公正。展开图画便如卧游,仙人的衣裾引来天风。’查慎行诗说:‘宋代的道山亭,由程太守创建。南丰为它作记,文章脍炙人口。从此这座亭子的名声,便归于曾氏。历经八百年,亭子荒废已经很久。鹿原是嗜好古迹的人,寻找碑文,拨开丛生荆棘。’ ‘碑上擘窠大字三个,据说出自林希之手。如今这些字幸好还保存着,但林希本人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复兴古道的意义多么重大,正是借此辨别贤者与不肖者。筑堂题名瓣香,是想以美好掩蔽丑陋。从前陈与曾同时代,实际上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如今您生在末世,独自挺立,感叹没有同道。私下仰慕前贤难道只是空话?将要奉行其遗训。难道不是靠学问的力量,便希望通过此事获得不朽吗?我昨天游览三山,探访奇景却多有遗憾。那些穿银袍的人是谁?曾经读懂这些书吗?’翁嵩年诗说:‘什么时候才能拜谒南丰?朴学新编使我同样感慨。残碑上的片石已经零落,徒然劳烦图画,又怎敢说画得精工?’‘在道山亭上追忆曾经游览,满地榕树浓荫,六月也像秋天。二十年前恍如隔世,只能依稀想象这片林丘。’

北阡草庐 在义井马园山,林佶丙舍,中有藤石间。佶自记:“壬午季冬,予与同人伯兄,既奉奉直公柩卜葬于北山祖茔之次,因筑北阡草庐,以为岁时庐居祭扫休息之地。逾春告成,伯兄谓予宜作记,以示后人。予谓事有无可如何者三,祖宗世远,丘墓无存,一也;谱牒失传,世德莫纪,二也;山川迫塞,茔冢散离,三也。今吾宗自梅庵公从莆来迁,远历元、明,岁逾数百,代传十三,仕者著循良之绩,处者敦礼义之修,绵绵延延,名德高风,详于志传。其葬处皆聚北郊,在龙腰山者六,在马园山者七,窀穸相望,深合古人族葬之义,以吾环顾乡诸望族大家,求无憾于斯者,甚不数见也。而马园之山,形势恢廓,培种松楸,仅三十年,冈峦上下,郁尔成林,将来保守护持,尤不可怠。且先世体魄,归藏于此,子孙动以春秋二祀,始来展谒,其阔疏实甚,则以无室庐之故,而因以不尝往来,势必樵苏不禁,窥伺生心,其所以致之者,良有渐矣。曩墓庐在拙斋公祖茔前,毁于兵燹,堪舆家谓不当复,且力亦未能,惟亟治此区,俎豆可以扃鐍,风雨可以对床,山色可以养静怀,溪声可以涤嚣气,吾当率子若孙,踵武相接,源源以来,扫松楸,温经史,上追祖宗积德贻谋之绵长,下思立身行已之勿可。苟于以保世承家,斯固列祖列宗九原之下,所耿耿不忘者也。后之子若孙可不永思而慎勖之乎?草庐之名曰:‘北阡’,则本于从庵公所撰施太宜人之铭,向奉直公欲构数椽而未逮,今日之筑,固予兄弟所以承先人之志也。”又《藤[HT6,7”SS]石间泉石记》:“距先茔左数百步,有泉泻于两山之间,曰‘藤石间’。荒秽沮洳,人希有至者。予童子时,履其地,日斜风起,山谷有声。众指为虎豹出没,不敢留也。岁壬午,为先大夫襄葬于前麓,于是山中松柏渐成林矣。欲广之为长林山庄而未能,惟度适中之地,构北阡草庐,为休息所。未几北行,遂留京师,待诏金门,日仆仆风尘中,辄驰念乡园,以为诚得背山临流,卜居其处,日夕对涟漪,听潺湲,足以乐吾志矣。念之所结,梦亦同之,如是又五六年矣。今春,乃以先慈丧归葬,信宿阡庐,率子侄辈巡行界道,遂至所谓藤石间者,意必有异,命工锄治,果先得竖崖于泉上,方广各二丈许,环堵可勒铭,因志以五十六字,再浚得横崖泉,旁披其髡,渐露其龈齶,首尾十余丈,如卧鲸、如伏象、如屏、如榻、如几、如轮、如阶级,诡怪不可名状,皆其土中掘得之。入夏,大雨时至,前除沙砾,随流涤尽,由顶及踵,所见皆石矣。诗所云:‘清泉石上流者’,又于是乎得之。其中激而湍,澄而为潭,荥回以为漩复,流急大则奔雷,小如琴筑,凡水与石相遭之胜,皆无不备,殆造物有意留以惠予,至是而始见于世也。第予以为造物之予我虽丰,然予未能即谢去利名,来往山间,独享此奇,不免有负。且泉石虽美,无树木不胜,又无居室,则来者无依庇,不免终有虎豹之虞。乃筑楼屋一区,土室三楹,藩之以短垣,环之以曲磴,再加之以艺植,不十余年,斯成其为长林庄矣。因思吾年今已五十有一,血气日以就衰,学植日以荒落,虽窃虚誉于家邦,注微籍于殿阁,然所表见,自可称量。倘策驽蹇于末路,保松筠之晚节,有田代耕,乞身终老,获守先人墓庐,披山间之松风,汲泉之上清湍,课督子弟,说礼敦诗,以无坠先人遗绪。区区素志,望酬斯言,谅造物更当不我靳也。因书记以亻矣。”陈廷敬《题北阡草庐图》诗:“草庐之图云龙蹲,下见闽海横飞翻。海山隐显走万里,出没日月旋乾坤。开辟以来奠鳌极,泽家拓地秦东门。自东以南海气昏,扶桑弄影万象吞。琉球南交可指数,十步五步如烟村。天作崧高东鼓山,胜概如此难具论。林生维岳降有神,矫如威凤初腾骞。德辉远览翔欲下,徘徊返顾西山樊。松椒郁郁木分榆古,岁时伏腊陈樽俎。筑堂丙舍兼家塾,弦诵殷殷答石鼓。汉家寂寞东西京,二十四帝无不土,生也丘坟四百年,名流辈出绳其武。君不见刘郎石马泣秋风,相如凌云气如虎。”蓝涟诗:“诛茅小结北郊椽,更插松楸绕墓田。乞我三间秋水趣,湿云如雾墨如烟。”“先人丘垄在玄沙,祭扫从君迳路斜。不独春秋供歇脚,归耕如许作邻家。”余向诗:“曲石间深林杳霭间,秋风茅屋昼闲闲。此中大有畸人在,烟锁云留未出山。”“结庐岂必绝人间,北郭林皋地尽闲,石室纵然需校字,梦魂只竟绕家山。”郭雍诗:“不缘兹地迥,春屐肯为停。细草香迎雨,高林远带星。鸟鸣千嶂白,帘定一灯青。更爱松风咏,惟余黄鹤听。”谢阁学道承宅 在官贤坊。

译北阡草庐 在义井马园山,是林佶的丙舍,里面有藤石间。佶自记说:‘壬午年季冬,我和同人、伯兄在奉直公的灵柩安葬于北山祖坟旁之后,于是建造北阡草庐,作为每年春秋祭祀、居庐守墓、祭扫和休息的地方。过了春天,草庐告成,伯兄说我应当作记,以此示给后人。我说,有三件事情是无可奈何的:祖宗年代久远,坟墓已经没有存留,这是第一;家谱失传,世代德行无法记载,这是第二;山川阻隔,坟墓分散,这是第三。如今我族自梅庵公从莆田迁来,远经元、明两代,年数超过数百年,世代相传已有十三代;做官的人留下清廉善治的政绩,居家的人修养敦厚的礼义,绵延不断,名声德行和高尚风范,在地方志和传记中记载得很详细。他们的葬地都集中在北郊,葬在龙腰山的有六处,葬在马园山的有七处,墓穴彼此相望,深合古人族葬的原则。环顾乡里的各个名门大族,想要在这件事上没有遗憾的,实在很少见。马园山形势开阔宏大,培植松树和楸树不过三十年,冈峦上下已经郁郁葱葱成为树林;将来保护守护它,更不能懈怠。况且先世的遗体归葬在这里,子孙每逢春秋两次祭祀才来拜谒,间隔实在太久;这是因为没有房舍的缘故,也就不能经常来往,势必使砍柴割草无人禁止,窥伺盗墓之心逐渐产生;造成这种情况,确实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从前墓旁的庐舍建在拙斋公祖坟前,毁于战火。风水家说不宜重建,而且力量也办不到;只是应赶快整治这块地方,使祭祀器具可以锁藏,风雨之日可以对床而卧,山色可以涵养宁静的心怀,溪声可以洗涤喧嚣之气。我将率领子孙,前后相继、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清扫松楸,温习经史;向上追念祖宗积德贻谋的绵长,向下思考立身行己不可不慎。假如这样能够保全世业、承继家声,这本来就是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念念不忘的事。后世子孙难道可以不永远思念并谨慎勉励自己吗?草庐命名为“北阡”,是取自从庵公所撰《施太宜人墓志铭》中的话。先前奉直公想建几间屋子却没有来得及,今天建成这座草庐,正是我兄弟承继先人遗志的做法。”又有《藤石间泉石记》说:“距离先祖坟墓左边几百步,有泉水从两山之间倾泻而下,名叫‘藤石间’。那里荒芜污秽、低洼泥泞,很少有人到达。我小时候曾走到那里,太阳西斜,风吹起来,山谷中发出声响。众人都指说是虎豹出没,不敢停留。壬午年,为先父在前麓办理安葬,于是山中的松柏渐渐长成树林。我想把那里扩建成‘长林山庄’,却没有做到,只选择地势适中的地方,建了北阡草庐作为休息之所。不久我向北出行,便留在京师,在金门待诏,每天奔波于风尘之中,总是思念乡园,认为如果真能背靠山、面临流水,在那里择地居住,早晚面对涟漪、聆听潺潺水声,就足以使我的志趣得到快乐。思念凝结于心,连梦中也如此,像这样又过了五六年。今年春天,我因先母丧事回乡安葬,在阡庐住了两夜,率领子侄们巡视界道,便到了所谓藤石间的地方,料想那里必有奇异之处,于是命工人锄治,果然先在泉上发现一块竖立的崖石,方圆各约二丈,四周的石壁可以刻铭,便作记五十六字。又疏浚泉水,发现一块横卧的崖石,旁边的土层剥落,它的头部和边缘渐渐显露出来,首尾十多丈,像卧鲸,像伏象,像屏风,像床榻,像几案,像车轮,像台阶,形状奇诡怪异,无法描述,都是从土中挖出来的。到了初夏,大雨时常降下,先前台阶上的沙砾随着水流冲洗殆尽,从石顶到石脚,所看见的全都是石头。诗中所说‘清泉石上流’,在这里又得到了印证。泉水有时激荡成急流,有时澄清形成水潭,曲折回旋成为漩涡;水流大而急时像奔雷,小而缓时如琴筑之声。凡是水石相逢的美景,这里无不具备。大概是造物主有意留下这些景物来惠赐我,到这时才开始显露于世。只是我认为,造物主给我的东西虽然丰厚,但我还不能立即辞去利禄功名,来到山间独自享受这番奇景,未免有所辜负。而且泉石即使美好,没有树木也不足观,又没有居室,来访的人无所依托遮蔽,终究免不了有虎豹之忧。于是建成一处楼屋,三间土室,用短墙围起来,四周修筑曲折的石阶,再加以栽种花木;不到十多年,这里便成为长林庄了。于是想到我如今已经五十一岁,血气日渐衰弱,学业修养也日渐荒疏,虽然在乡里和国家窃取了虚名,在殿阁中列入微薄的名籍,但自己的表现和成就,自然可以估量。倘若在仕途末路策励这匹驽马,保全晚年的松筠气节,有田地代替耕作,乞求退休终老,能够守护先人的墓庐,披拂山间松风,汲取泉上的清湍,督促教导子弟,讲说礼义、研习诗经,使先人遗留下来的事业不至坠失。这个小小的夙愿,希望能够兑现这些话;想来造物主也应当不会吝惜成全我。于是记下此事,以自我安慰。”陈廷敬《题北阡草庐图》诗说:“草庐图中云龙蹲伏,下方可见闽海横空翻涌。海山时隐时现,绵延万里,随着日月出没,仿佛旋转乾坤。自开天辟地以来,这里镇守着鳌极,恩泽家族,开拓土地如秦国东门。自东方直到南方,海气昏暗,扶桑树的影子摇曳,万象仿佛都被吞没。琉球和南交都近在可数的范围内,十步五步之间仿佛烟笼村落。天造的崧高山,在东方有鼓山。如此胜景,难以一一论述。林氏后人承接岳降之神灵,矫健如威凤初次腾飞。德辉远远眺望,像要飞翔下来,徘徊回顾西山的篱墙。松树和椒树郁郁葱葱,树木分布,榆树古老。每逢岁时伏腊,陈设酒樽俎豆以祭祀。建有正堂、丙舍和家塾,弦歌诵读之声殷殷,回应着石鼓。汉家东西两京寂寞无闻,二十四位皇帝无不化为尘土;林氏先人的坟丘已经四百年,名流人才一代接一代继承前人的事业。您没看见刘郎的石马在秋风中哭泣,相如凌云台的气势如虎吗?”蓝涟诗说:“割草结成小屋,筑在北郊屋椽之间,又栽松楸环绕墓田。请分给我三间屋,享受秋水般的情趣;湿云如雾,浓重如烟。”“先人的坟墓在玄沙,祭扫时跟随您走斜曲的小路。不只是春秋祭祀时供我歇脚,归来耕作时也可以做邻居。”余向诗说:“曲石之间,深林处在幽暗烟霭中;秋风吹拂,茅屋白日清闲。这其中大有隐逸奇士,烟雾锁住、云彩留住,尚未出山。”“结庐居住哪里一定要断绝人世?北郭的林皋之地极其清闲。石室即便需要校勘文字,梦魂终究只会萦绕家乡山岭。”郭雍诗说:“若不是此地幽僻,春日木屐哪里肯为它停留?细草带着香气迎接春雨,高林远远连接着星光。鸟鸣声使千山显得洁白,帘幕静定,只有一盏灯发出青光。更喜爱吟咏松风,只有黄鹤在聆听。” 谢阁学道承的住宅 在官贤坊。

二梅亭 即道承读书处,在所居东。许均《二梅亭记》:“种芋山人有梅癖,然居近阛阓,无种植之所也。因割所居后屋三楹,为读书处,中虚其地,宽半亩,复以半为池,留余地以种植。先是,屋西角有梅一株,山人时巡檐索,笑种非良,志弗慊也。一日,庄犀水以绿萼一本遗之。绿萼,品特贵,花较晚瘦,幽致寥寥数枝,以少为贵。适严冬出入,拥裘坐树下,如肃大宾,晨起,向枝头简点,复短视,肤碍枝有痕弗觉。灌溉以时,如慈母之护赤子。方蓓蕾如豆子大,山人作歌以催之。清茗一壶,山人跪拜如仪,犀水傍立唱礼。读长歌竟,花为放数枝,以助幽兴。后复得二种:一红梅,置东角,一灯影,移与绿萼并,半皆临池,霜月之下,交影横斜,低昂相向,疑两异人拱揖空山流水中,而二童子亭亭侍也。于是山人借以名亭,而削其二,如附庸诸侯,不得列朝会之数。复易其宇,曰:‘古梅’。花时,余与林子苍岩、黄子莘田辄过访。亭前有石几,覆以毡,列金石古文其上,以秘本善榻为胜负,浮大白、落英满杯,咽之使清气沁心脾。有时相对忘言,手一编,倚树立,穷日夕不去,几忘主人之为梅,与梅之为主人也。客有谓予曰:‘山人,长者也,而言多欺。治举子业,而称山人,市居而言种芋,二梅而颀,尔而命曰古,山人欺我哉!’余曰:‘山人之志,各有寓也。山人束身如处子,惧声名太甚,故以山人自晦。少嗜芋,因以种芋为名。昔柳子厚记愚溪,举山水而愚之,人不以为非。今山人貌甚古,行有古风,爱梅而不侔于俗,则二梅虽非古,山人古之,即古矣。方今岭徼荒寺,老梅不啻数百本,落落穆穆,不得山人啸傲间,梅又安得古哉?然则二梅之古乃真古,不宜以山人为欺也。’客唯唯而退。莘田曰:‘是宜记之,以质于古梅也。’道承《绿萼梅开呈宾客》诗:“亭栽绿萼已四年,一寒彻骨剧可怜。早知今日有嘉客,一夜玉蕊含鲜妍。”“幽光点点照桦烛,妙意默默窥琼筵。试问春风上座者,知花此意何居焉。”又《假归二梅亭书怀》诗:“逃名吾亦读吾书,寒雨寒风为扫除。长信柴门无客到,敢云高枕乃吾庐。由来猿鹤关怀重,未是鳞鸿好友疏。记得春明门外柳,一枝荏苒及呵嘘。”“半能为圃半攻书,兼得兰陔侍[HT6,7”SS]户已除。黄叶下时添客恨,白云深处是亲庐。难将晨夕过从便,补取年来省问疏。叹息吾生作儿女,犹烦老泪为唏嘘。”一枝山房 在乌石山神光寺东,亦道承别业。道承《自题山房》诗:“半亩荒园割俗氛,暂移棐几对朝曛。山光暝与邻僧借,树色阴从别院分。种得棕榈连竹影,欲书柿叶与蕉裙。丹铅清课容吾懒,此外浮云吾不闻。”又《小堂》诗:“结屋依山麓,开堂傍翠微。静观云鸟态,闲挂薜萝衣。树带岚光湿,虫粘竹叶飞。草玄吾不敢,但使愿无违。”《矮屋》:“草草三间屋,萧萧一径花。初阳排闼入,隙月逗林斜。客少容双屦,书贫仅五车。此身聊偃仰,何必卧烟霞。”《寒井》:“石罅白泱泱,寒泉护草堂。冻床知不爨,修绠引微凉。蝙蝠宵中出,栟榈午阴长。我来深汲古,兼得氵敕年芳。”《苔垣》:“风云惊万状,付与短垣遮。砌冷吟寒鹊,苔深上湿蜗。割烟来补竹,围月使当花。止足元吾分,长天望眼赊。”又《山房坐雨偶成》诗:“一鸠蹄午锁层阴,睡起谁能捉鼻吟。半榻图书忘点检,兼旬木盍屐废登临。潮通山馆轻寒悄,花暗重门露雨深。高卧即今成锢疾,烟霞半亩本无心。”二隐堂 在乌山麓,陈御史学孔山馆。国朝朱彝尊《饮陈御史学孔乌石山房》诗:“旅馆苦毒热,若鸟困樊▯差。忽聆折简招,柅车道山阿。此身离沃焦,冰雪投岷峨。主人颇善病,宾至移药萝。预储楚笋鞋,易客深雍□。岩壑不在僻,位置因坡陀。层栏万井上,三面云遮罗。俄看鱼鳞收,一峰青一螺。日永风卷舒,卷幔吹渐多。亭幽倚翠壁,曲磴交荆莎。涓涓细泉流,扌遀石注阳坡。谁滋径寸泥,乃吐双茎荷。木桃缀华实,扶荔捞鲜波。浏览随所欣,乐饮日已趖。既无形骸拘,且免监史苛。杯兰见题句,小陆此寤歌。仿佛书策存,岂忍轻垩磨。吾党物外心,从兹数娑拖。肯于三伏时,礼法绳愆讹。作诗继小陆,观者任谐诃。”查慎行《集二隐堂》诗:“炎天尘满街,褦襶何太苦。野人寡酬酢,一饭必择主。陈生静者流,邀我游椒坞。

译二梅亭 就是道承读书的地方,在住宅东面。许均《二梅亭记》说:“种芋山人有爱梅的癖好,但住宅靠近街市,没有种植的地方。于是分割住宅后面的三间屋子作为读书处,在中间空出地面,约半亩;又把其中一半挖成池塘,留下余地种植。此前,屋西角有一株梅树,山人常常绕檐查看,笑说品种不好,心意不满足。一天,庄犀水送给他一株绿萼梅。绿萼品种尤其珍贵,花开较晚,花枝清瘦幽雅,只有寥寥数枝,正因稀少而珍贵。正值严冬,山人穿着裘衣坐在树下,如同恭敬接待贵宾;清晨起来,便对着枝头逐一查看,又因近视而细看,皮肤碰到枝条留下痕迹也察觉不到。按时灌溉,像慈母保护婴儿。花蕾刚有豆子那么大,山人便作歌催促它开放。一壶清茶摆好,山人按礼跪拜,犀水站在旁边唱礼。长歌读完,梅花开放了几枝,以助清幽的兴致。后来又得到两个品种:一株红梅放在东角,一株灯影梅移来与绿萼梅并列,二者一半临近池塘,在霜月之下,交错的影子横斜相映,高低相向,仿佛两个异人正在空山流水之间互相作揖,而有两个童子亭亭地侍立一旁。于是山人借此给亭子命名,并删去‘二梅’中的‘梅’字,像附庸诸侯一样,不能列入朝会的名数。后来又改换亭子的匾额,题为‘古梅’。梅花开放时,我和林子苍岩、黄子莘田常常前来拜访。亭前有石几,覆盖着毡子,上面陈列金石古文;以珍秘的书本和精良的坐榻作为胜负,饮大杯酒,落英落满杯中,咽下去使清气沁入心脾。有时相对而坐,忘记说话,手拿一册书,倚树站立,整日整夜不肯离去,几乎忘了主人是爱梅之人,也忘了梅花仿佛成了主人。有人对我说:‘山人是长者,却常常说假话。他治理举子业,却自称山人;住在市井,却说自己种芋;二梅亭明明高大,却取名为亭;你又把它命名为古梅,山人是在欺骗我吗?’我说:‘山人的志趣,各自有所寄托。山人约束自身,像处女一样,害怕声名太盛,所以用山人这个称呼来掩藏自己。年轻时喜欢吃芋头,于是以种芋为名。过去柳宗元记愚溪,把山水都称作愚,人们并不认为不对。如今山人的相貌很古朴,举止有古人的风范,爱梅又不同于世俗,那么二梅虽然未必古老,山人认为它古,它便古了。如今岭外荒僻寺院里,老梅不止数百株,冷落寂寞,若没有山人在其间长啸自得,梅花又怎么能显得古雅呢?这样看来,二梅的‘古’才是真古,不应认为山人在欺骗你。’ 客人连连应诺后退下。莘田说:‘这件事应当记下来,用来向古梅作证明。’道承《绿萼梅开呈宾客》诗说:‘亭中栽种绿萼梅已经四年,一场严寒彻骨,实在令人怜惜。早知今日有嘉宾来访,哪怕一夜之间,玉蕊也应含着鲜妍。’‘幽微的光点照着桦木蜡烛,精妙的意趣默默窥视着琼筵。试问坐在上席、代表春风的人,知道花儿的这番心意究竟为何吗?’又有《假归二梅亭书怀》诗说:‘为了逃避声名,我也读自己的书;寒雨寒风替我清扫。长久以来柴门没有客人到来,怎敢说高枕而卧就是我的居所?向来猿鹤使我深深挂怀,并不是我疏远了鸿雁般的好友。还记得春明门外的柳树,一枝枝渐渐长大,直到受到呵护吹拂。’‘一半能够种圃,一半用来读书,还能得到兰陔侍亲,门户已经除去。黄叶飘落时增添客愁,白云深处就是双亲的居所。很难用早晚往来的便利,弥补这些年来省视问候的疏少。叹息我这一生竟成为儿女,仍然烦劳老泪为之抽泣。’ 一枝山房 在乌石山神光寺东面,也是道承的别业。道承《自题山房》诗说:‘半亩荒园隔开尘俗气息,暂时移来棐木几案面对早晚的日光。山色昏暗时向邻近僧人借来,树色浓阴从别院分来。种下棕榈与竹影相连,想把诗写在柿叶和蕉叶上。丹砂铅粉的清课允许我懒散,除此之外的浮云俗事我都不听闻。’又有《小堂》诗:‘房屋建在山脚,厅堂开在青翠山色旁。静静观察云鸟的姿态,闲来把薜荔藤萝衣挂起。树木带着湿润的岚光,虫子粘在竹叶上飞舞。玄草之学我不敢妄称,只愿使心愿不违。’《矮屋》说:‘草草建成三间屋,萧萧一条小路旁开着花。初升的太阳推门而入,缝隙里的月光斜斜逗留在林间。客人少,容得下两双鞋;藏书不多,仅仅五车。此身姑且俯仰自得,何必一定要卧在烟霞之间。’《寒井》说:‘石缝中白水汪汪,寒泉护卫着草堂。结冰的井床说明没有生火,长绳汲水引来微微凉意。蝙蝠在夜间飞出,棕榈树正午的阴影很长。我来此深深汲取古意,也得以分享水边的年芳。’《苔垣》说:‘风云变化令人惊异万状,都交给短墙遮挡。台阶寒冷,引得寒鸦吟叫;苔藓深厚,湿蜗牛爬上其间。割取烟霭来补缀竹子,围住月光让它映照花朵。知足止步本来就是我的本分,面对长天,眼界却还远远不够。’又有《山房坐雨偶成》诗说:‘午时一只斑鸠啼叫,锁住重重阴云;睡醒后谁能捉鼻吟诗?半榻图书使我忘了查点整理,接连二十多天木屐闲置,不能登临。潮气通入山馆,轻寒悄然;花影昏暗,重重门扉间露水和雨意深浓。如今高卧已经成了禁锢人的疾病,半亩烟霞本来就不是我的本心。二隐堂 在乌山山麓,是陈御史学孔的山馆。国朝朱彝尊《饮陈御史学孔乌石山房》诗说:‘旅馆中苦于酷热,像鸟儿困在樊笼里。忽然听到书信邀请,便停车来到山路旁。此身离开沃焦山,仿佛把冰雪投入岷峨。主人很容易生病,客人到来便移开药萝。预先储备楚地笋鞋,换给客人穿,深深地招待客人[原文“雍□”疑误]。山岩沟壑并不偏僻,屋舍因山坡而安排。层层栏杆高出万家屋宇,三面云雾如罗幕遮蔽。不一会儿云层如鱼鳞般收拢,只见一座山峰青翠如螺。白昼漫长,风自在舒卷;卷起帘幕,渐渐吹入更多清风。亭子幽静,倚着翠壁;曲折石阶与荆棘莎草交错。细泉涓涓流淌,沿着石头注入向阳的山坡。谁滋润了一寸泥土,竟使两茎荷花吐出?木桃缀满花实,扶着荔枝树捞取清鲜的水波。随所见浏览而各得其乐,尽情饮酒时天已经晚了。既没有形体的拘束,又免受御史监察之苛。酒杯中的兰花映出题诗,小陆在这里醒悟高歌。仿佛书册仍然保存,哪里忍心轻易涂改磨灭?我们这些人有超脱尘外的心,从此可以多来逍遥游赏。难道肯在三伏天被礼法绳索纠缠?作诗续和小陆,读者任凭讥笑。’查慎行《集二隐堂》诗说:‘炎热天气尘土满街,穿着厚重夏衣行走何其苦。乡野之人少有应酬,一顿饭也一定要选择主人。陈生是清静之士,邀请我游椒坞。

小楼城北面,豁达寄檐宇。渐入转幽深,忽高迷步武。清泉閟岩窦,涓滴时复吐。碧眼贮渟泓,泻为荷芰渚。隔篱微辨径,叠石不带土。瘦竹走长鞭,淡花垂细乳。木桃正垂实,错落指可数。中无一蝉嘶,上有独鹤舞。孤亭出林表,七塔皆下俯。客来导扳跻,赤日方卓午。清凉彻山骨,快若新过雨,善病君得间,息交吾独取。何当把镵柄,共治黄精圃。”金峰山庄 在大夫岭,封奉政大夫李范丙舍。潘中丞思榘记:“金峰山庄者,陇西李氏之丙舍。封奉政大夫重山李君,既葬其亲,自为寿藏,其孙云龙(霖村)启定以终事,父若叔先袝焉,盖李氏之葬金峰者三世矣。金峰直福州之北,距城十里而近。出严胜门,氵弥望皆山,苍然积翠,中有小岭,曰‘大夫岭’,逾岭而下,即为山庄。去庄一里,宰如,鬲如松楸郁如,则李氏之兆域也。曹石仓谓岊江之上,稍折而东为灵光山,又东为大嘉山,有宋相李忠定墓,今呼李公山。金峰者,大嘉之支山也。闽人相传公曾庐此读书,考公自荆湖罢镇,避地长乐,往来鼓山、南台,岂其遨游近郊而亦当自休于斯耶?初李君以少壮远客,奉亲之日少,故为是庄于山之麓,盖独居墓旁者数年,髟前茅辟径,起屋数十楹,其正寝曰‘陟瞻草庐’,其后有楼,曰‘望云’,其东偏之廨曰:‘永怀’,其西有屋,曰‘学农’。其外皆平畴,启窗而观,春耕秋稼错然也。其燕坐处曰:‘用拙’。其列庋经史百氏若金石碑版,曰‘夜读书屋’,牙签纟舀绳、插架万轴,墨华古香,纷纶左右。其中有池可濯,有石可偃,有茂树、深竹、时花,可阴可藉。与夫红蕉、素兰、扶桑、荔枝之属,南方之奇产毕具,而老桂合抱者,下可施数十茵,皆君之次第经营,躬自灌艹秇。后霖村自吴归,又增治之,以致此美也。盖其至性所流,有凄怆不能自已者,特托于山林寂寞之观,以纾其风木之悲。来游者往往作为诗歌,未尝不哀其志,而予其孝也。昔汉赵岐、唐姚勖、司空图皆自作寿藏,而勖于万安山南原署兆曰‘寂居穴’,坟曰‘复真堂’,中缀土为床,曰‘化台’,刻石而告后世。方李君之为寿藏、手种松数百株,颜其墓亭,曰‘吾宁’,铭其石栏曰‘乐丘’。迨没,年已八十余,松苍苍成林矣。其一死生、离尘垢,可谓有古人之风。而于山庄之外,环置良田,以共时事,而给子姓膏火,其用意远、其贻谋善矣。“霖村能诗,工篆、隶、八分,内行修谨而有文。其佐郡于吴,甚著吏声。家居息影山庄,近又拓其庄东地,益树嘉木,仰高山之在前,念祖祢而气忾忄爱,日把一编,矻矻黄墨。吾观唐李渤读书少室山,刻志于学,而后以功名显。

传有之,谁谓德难厉其庶,而吾于霖村望之矣,是为记。”

卷之二十二

 第宅园亭二

译小楼面向城北,敞开屋檐以寄托身心。渐渐走入其中,环境转为幽深;忽然楼势高起,几乎迷失脚步。清泉藏在岩洞中,时时滴流而出;碧色的泉眼积成深水,倾泻成荷花菱芰的水洲。隔着篱笆隐约可辨小路,层叠的石头上不带泥土。瘦竹像长鞭一样伸展,淡花垂下细细的花乳。木桃正垂着果实,错落分布,屈指数得清。林中没有一声蝉鸣,空中只有一只鹤起舞。孤亭高出树林外,七座塔都在它下方俯视。客人来时引导我攀登,正值赤日高悬的正午。清凉透入山骨,畅快得像一场新雨之后。善于生病的您得到闲暇,我独自选择停止交游。什么时候能拿着锄柄,和您一同整治黄精园呢?金峰山庄 在大夫岭,是封奉政大夫李范的丙舍。潘中丞思榘记说:‘金峰山庄,是陇西李氏的丙舍。封奉政大夫重山李君安葬双亲以后,亲自为自己预造寿藏;他的孙子云龙(号霖村)开启墓穴、定下葬制以完成此事,父亲和叔父也先后附葬。这样算来,李氏葬在金峰的已有三代。金峰正对着福州北面,距离城池不到十里。出了严胜门,放眼望去全是山,苍翠的山色层层积聚;其中有一座小岭,叫作大夫岭,越过山岭下去,就是山庄。离山庄一里,墓地如宰如鬲,松楸繁茂,这就是李氏的墓域。曹石仓说,岊江之上稍稍转向东边是灵光山,再向东是大嘉山,那里有宋代宰相李忠定的墓,如今称作李公山。金峰是大嘉山的支山。闽人相传李公曾在这里结庐读书。考察李公自荆湖罢镇后,避居长乐,往来于鼓山、南台之间,难道他也曾游赏近郊,暂时在此休息吗?起初李君年轻时长期客居远方,侍奉双亲的日子很少,所以在山麓建造此庄,大概独自居墓旁住了几年,砍去荆棘、开辟道路,建起数十间屋舍。正寝名为‘陟瞻草庐’,后面有楼,名为‘望云’;东边的廨舍名为‘永怀’,西边有屋名为‘学农’。屋舍外都是平坦田野,打开窗户观看,春耕秋收交错呈现。他平日燕坐的地方名为‘用拙’。收藏经史百家以及金石碑版的地方名为‘夜读书屋’;牙签、丝绳、插架上的书籍有万轴,墨迹的光泽和古书的香气纷然布满左右。其中有池塘可供洗濯,有石头可以仰卧,有茂盛的树木、幽深的竹子和应时花卉,可以乘阴纳凉,也可以坐卧其间。还有红蕉、素兰、扶桑、荔枝一类,南方的奇异物产全都具备;那株合抱粗的老桂树,树下可以铺设几十张席褥。这些都是李君逐步经营、亲自灌溉栽培的。后来霖村从吴地归来,又增修治理,才达到这样的美景。大概是他至诚的性情流露出来,其中含有凄怆而不能自已的情感,只是寄托在山林寂寞的景观中,以舒解风木之悲。来游览的人往往作诗写歌,没有不哀悼他的志向、赞美他的孝心的。从前汉代赵岐、唐代姚勖、司空图都曾亲自营造寿藏;姚勖在万安山南原题署墓地为‘寂居穴’,坟墓为‘复真堂’,中间堆土作床,称为‘化台’,并刻石告知后世。李君营造寿藏时,亲手种下数百株松树,给墓亭题名‘吾宁’,在石栏上刻铭为‘乐丘’。到他去世时,年纪已经八十多岁,松树苍苍,已经长成树林。他把生死看得一样,远离尘垢,可以说有古人的风范。在山庄之外,他又环绕设置良田,用来应付日常事务,供给子孙读书费用;他的用意深远,留下的谋划美善。霖村能作诗,精通篆书、隶书、八分书,内在操守修养谨慎而且有文才。他在吴地辅佐郡政时,吏治声誉很显著。居家后隐居山庄,近来又拓展山庄东面的土地,增种嘉树,仰望面前的高山,思念祖父和父亲,情绪激动而含悲;每天手持一编书,勤勉不懈地研读,笔墨不停。我看唐代李渤在少室山读书,专心立志于学,后来凭功名显达。古书有这样的传说:谁说德行难以勉励众人呢?我已经在霖村身上看到了希望。因此写下这篇记。卷第二十二。第宅园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