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十四
风俗日趋于变,而惟郡之风俗为善变。当秦、汉之际,闽越从破秦、楚,围东瓯,击南粤,民乐于战斗,有《秦风·小戎》之俗。迨刘宋虞愿立学,唐常衮兴贤,而俗初奋于学。然王氏窃据,延至数传,西湖歌舞,士女喧阗,其民习于浮侈。至宋朱子绍濂洛嫡传,福郡尤多高第,弟子阐明圣道,弦诵互闻。盖向之习染,悉湔洗无留遗矣。自兹厥后,风气进而益上,彬彬郁郁,衣冠文物之选,遂为东南一大都会。古所称海滨邹鲁,至今日而益验矣。故曰:“惟郡之俗为善变。”志风俗。《汉书严助传》:“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绵力薄材,习于水斗,便于用舟。”《隋书地理志》:“建安俗颇同豫章,其君子善居室,其小人勤耕稼”。按隋建安治今福州。唐《十道志》:“闽中嗜欲、衣服,别是一方。”林谞《闽中记》:“产惧薄以勤羡,用喜啬以实华。自晋、宋文雅以来,教化丕变,家庠序而入诗画。”宋吕祖谦《冶城》诗:“路逢十客九青衿,半是同袍旧第兄。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南巷北读书声。”龙昌期《福州》诗:“是处人家爱读书。”陈植诗:“行到人家尽读书。”“君子外鲁内文,小人谨事畏法,民以鱼盐为生。”宋陈植诗:“宴饮直尝千户酒,盘餐惟馔两潮鱼。”鲍祗诗:“两信潮生海接天,鱼虾入市不论钱。”《图经》:“其俗俭啬,其性纡缓,争者喜讼,病者好巫,海滨几及洙泗。”万历《府志》:“宋诸儒倡濂、洛之学,号海滨邹鲁。”“女率作同于男”。万历《府志》:“人勤于治生,田则夫妇并作,(按今俗:自中户以上,尤好以婢执役,高鬟彩屐之女,道路络绎,几与青衣等。往往有过时不嫁者,盖锢婢之风虽不为甚,而亦未尽无也)。”《三山志》:“民生其间,其质纾缓强力,可以久安无忧。”《宋史·地理志》:“民安土乐业,川原浸灌,田畴膏沃,无凶年之忧。”万历《府志》:“厥土黑壤,厥田中下,宜稻。岁再获,其高田间种麦。”宋徐经孙诗:“湖田种稻重收谷。”许敦仁诗:“负郭湖田插双收。”乡学,喜讲诵,好为文辞。信鬼尚祠,重浮图之教。宋黄幹文:“闽中塔庙之盛甲天下。家设木偶,绘像堂殿之属,朝夕事之。髡其首,而游于他州者,闽居十九焉。”徐经孙诗:“山路逢人半是僧。”又“城里三山千簇寺,云间七塔万枝灯。”土地逼狭,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闽小记》:“闽中壤狭田少,山麓皆治为陇亩,昔人所谓磳田也。”《万历府志》:“明兴,人文益盛,故其俗尚文词,贵节操。多故家世族,君子朴而守礼,小人谨而畏法,此其风之美也。其敝也,地不通商贾之利,民贫者众,或喜讼轻生。深山长林触岚气者多病死。巫因以神奸惑,愚民信鬼淫祀,从来久矣。附郭闽县、侯官及外七邑,风大抵同,而微有异。”万历《府志土风后论》:“昔孔子序齐、鲁之风,较其至道则先与鲁,盖鲁,秉礼之国也。闽俗彬彬称邹鲁矣。然考之宋庆历间,蔡忠惠守闽,尝慨丧葬之废礼,婚娶之论财也。作戒数端,用垂民训。乃今世远代更,而陋俗益偷,奸萌滋起,有出于忠惠教诫之外者。识微之士,抱隐忧焉。夫婚嫁侈靡,珠玉莹煌,商财贿也。博戏驰逐,樗蒲百万,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召也。游闲公子,饰剑履,妖服怒马,扬扬过里门者,为富贵容也。冥顽之夫,竞及刀锥,稍不得逞,即口炎野葛以死,掷之蔑不覆其家者,俗横暴也。闾巷少年,仰机利,泛溟渤,危身取给,不避刀锯之诛,走死地如鹜者,徼重获也。夫竞奢斗智,饮毒作奸,至逾度也,至干纪也。闽之俗趋利喜诈,大都流于齐矣。欲还其旧而邹鲁,是遵何术哉?语云:‘表正则影随。夫上有好,则下有甚,盖移风易俗,令行禁止,在上不在下也。’子言之矣,君子之德风。”按后论所称陋俗,至今犹然,故附着焉。[HT]近世于冠礼鲜能行者,郡中惟一二礼法之家,偶一举行。民间则男女年十六,延巫设醮,告成人于神,谓之做出幼,是失礼逾远也。谢肇淛在杭云:“新妇不带星行,恐犯天狗星。嫁女三日,父母家来饷食,谓之饣耍女。三日后,女偕婿省父母,谓之回鸾,又谓之转马。即古反马之义。五月归宁,谓之取夏衣。按今俗,婚嫁祗以财势相雄,市井强有力之家,奁值累千金,至有鬻产治具者。若延师,则纤毫必较。谚云:‘有钱嫁女,无钱教子。’其风为已下矣。凡初聘,用钗、镯、酒、果之仪,继行纳币礼。合卺之日,贽见舅姑,三日谒家庙,以次及其家众。”在杭云:“闽俗,于初属纩之时,延巫置灯轮转之,男女环绕号哭,谓之药师树。死,每七日,则备一祭,谓之过七,至四十九日而止。或有延僧作道场功德者,缙绅礼法之家不尔也。
译风俗一天天趋于变化,而本郡的风俗尤其善于变化。秦、汉之际,闽越跟随军队攻破秦、楚,围困东瓯,攻打南粤,百姓乐于战斗,具有《诗经·秦风·小戎》所说的风俗。到了刘宋虞愿兴立学校、唐代常衮兴办贤才教育时,风俗才开始振兴于学术。然而王氏窃据闽地,延续了好几代,西湖一带歌舞不断,士女喧闹往来,百姓习惯于浮华奢侈。到宋代朱子承继濂洛理学的正统传授后,福州郡中尤其多有科举高中者,弟子们阐发彰明圣人之道,琴弦诵读之声彼此可闻。这样看来,从前受到的习染,全都洗涤干净,不再遗留了。从此以后,风气不断进步提升,文质彬彬、文采繁盛,终于使这里成为东南地区衣冠文物荟萃的大都会。古人所称的“海滨邹鲁”,到今天更加得到验证了。所以说:“只有本郡的风俗最善于变化。”这里记载风俗。《汉书·严助传》说:“越地,是中原以外的地方;那里的人剪短头发、刺绘身体,力量微薄、才能不高,却习惯水上争斗,善于使用船只。” 《隋书·地理志》说:“建安的风俗很像豫章;其中的君子善于居家,小民勤于耕种庄稼。”按:隋代的建安,治所在今福州。唐代《十道志》说:“闽中的嗜好欲望和衣服服饰,自成一方风俗。” 林谞《闽中记》说:“这里物产贫薄,却勤于生产;使用物品喜欢节俭,以充实内里而不重外表。自从晋、宋以来崇尚文雅,教化大为改变,家家都有学校,人人学习《诗经》和绘画。”宋代吕祖谦《冶城》诗说:“路上遇到十个人,九个是青衿学子,其中一半是同窗旧日的高第兄弟。最难忘的是市桥灯火寂静,巷子南北传来读书声。”龙昌期《福州》诗说:“到处的人家都喜爱读书。”陈植诗说:“走到人家那里,人人都在读书。”“君子外表质朴而内里有文,平民谨慎办事而畏惧法令,百姓以鱼盐为生。”宋代陈植诗说:“宴饮时只管喝千户人家的酒,盘中饭食只有两潮的鱼。”鲍祗诗说:“两次潮水上涨时海天相接,鱼虾进入市场便不计钱数。” 《图经》说:“这里的风俗节俭吝啬,性情迂缓;发生争端的人喜欢打官司,生病的人喜欢求巫。海滨地区的风俗几乎可以赶上洙泗。”万历《府志》说:“宋代各位儒者倡导濂洛之学,号称海滨邹鲁。”“女子大多和男子一样劳动。”万历《府志》说:“人们勤于经营生计,耕田时夫妻一同劳作。(按:如今的风俗是,中等户以上的人家尤其喜欢让婢女服役。高梳发髻、穿彩色木屐的女子,在道路上往来不绝,几乎和青衣婢女相同。常常有人过了适婚年龄还不出嫁,大概禁锢婢女的风气虽不算十分严重,却也没有完全消失。)” 《三山志》说:“百姓生活在这里,资质舒缓而力量强健,可以长久安居而无忧。” 《宋史·地理志》说:“百姓安于土地、乐于本业,河流原野得到灌溉,田地肥沃,没有遭遇荒年的忧虑。”万历《府志》说:“这里的土是黑壤,田地属于中下等,适宜种稻;一年收获两次,高田间还种小麦。”宋代徐经孙诗说:“湖田种稻,谷物一再收获。”许敦仁诗说:“靠近城郭的湖田插秧,一年两收。”乡里的学校中,人们喜欢讲习诵读,喜好撰写文章。相信鬼神,崇尚祭祀,重视佛教。宋代黄幹文章说:“闽中的塔寺之盛甲于天下。家家设置木偶,堂殿中绘画像之类,早晚都奉事它们。剃光头发而到外州游历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是闽人。”徐经孙诗说:“山路上遇到的人,一半都是僧人。”又说:“城里三山寺庙成群,云间七塔灯火如万枝。”土地狭窄,即使贫瘠坚硬的地方,也几乎全都耕作开垦。《闽小记》说:“闽中土地狭窄、田地很少,山麓都治理成田垄,就是古人所说的磳田。” 《万历府志》说:“明朝兴起后,人文更加兴盛,所以当地风俗崇尚文辞、看重节操。世代显贵的旧家族很多,君子质朴而守礼,小民谨慎而畏法,这是风俗美好的一面。它的弊病在于土地不具备通商获利的条件,贫民很多,有的人喜欢争讼、轻视生命;深山大林中接触瘴气的人,多因疾病死亡。巫觋因此借机以神怪和奸诈言辞迷惑人,愚民相信鬼神、滥行祭祀,这种情况由来已久。靠近府城的闽县、侯官以及外面的七县,风俗大体相同,但也略有差异。”万历《府志·土风后论》说:“从前孔子评述齐、鲁的风俗,比较它们达到大道的程度,便先赞许鲁,因为鲁是秉持礼教的国家。闽地风俗如今文雅有礼,号称邹鲁。然而考察宋庆历年间,蔡忠惠任闽地长官时,曾感慨丧葬废弃礼制、婚娶计较财物,于是写下数条戒约,用来教导百姓。可是到了今天,时代相隔久远、朝代屡次更替,鄙陋风俗更加衰败,奸邪的苗头也逐渐滋生,有些已经超出忠惠公当年的教诫。有识见的人对此怀有深深的忧虑。婚嫁奢侈浪费,珠玉光彩耀眼,是在攀比商量财礼。赌博游戏、驰逐争斗,樗蒲下注动辄百万,变色争强、一定要争胜,是看重失财而招来的祸患。游手好闲的公子,装饰刀剑鞋履,穿着妖艳服装,骑着烈马,得意扬扬地经过乡里门户,是在摆出富贵人的姿态。” 冥顽不灵的人,争着计较刀锥般的小利,稍有不能得逞,便口含炎野葛自杀;把尸体抛弃,毫不顾惜地覆灭自己的家族,这是风俗横暴。里巷中的少年,仰仗投机获利,泛舟大海,冒险求生,不躲避刀锯诛杀,像鸭子一样奔向死地,是为了求取重利。竞相奢侈、斗弄智巧、饮毒行奸,是越过规矩;甚至触犯法纪。闽地风俗趋向逐利、喜好欺诈,大体上已经流于齐地的风气了。想要恢复旧日风俗而成为邹鲁,应当遵循什么办法呢?古语说:‘表率端正,影子就会跟随端正;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就会更加严重。移风易俗、命令推行、禁令生效,关键在上位者而不在下位者。’孔子已经说过:‘君子的德行像风。’按:后论所说的鄙陋风俗,到如今仍然如此,所以附录在这里。[HT]近世以来,很少有人能够实行冠礼,郡中只有一两户讲究礼法的人家偶尔举行。民间则男女到了十六岁,便请巫觋设醮,向神明报告已经成人,称作“做出幼”,这是失礼,距离礼制已经很远了。谢肇淛在《在杭杂记》中说:“新妇出行不能戴着星星时经过,恐怕会触犯天狗星。嫁女三天后,父母家来送食物,称作‘饣耍女’。三天后,女儿和女婿回去拜见父母,称作‘回鸾’,又称‘转马’,就是古代‘反马’的意思。五月回娘家,称作‘取夏衣’。按:如今的风俗,婚嫁只以财势相互夸耀,市井中强有力的人家,嫁妆价值动辄数千金,甚至有卖掉产业来置办嫁妆的。若请老师教子弟,连极细微之处也一定计较。俗话说:‘有钱嫁女,无钱教子。’这种风气已经很坏了。最初订婚时,先用钗、镯、酒、果等作为礼物,随后举行纳币礼。举行合卺礼的日子,新妇向舅姑行贽见礼;第三天拜谒家庙,再依次拜见家中众人。”《在杭杂记》又说:“闽地风俗,在刚开始给临终者穿寿衣时,请巫觋安置灯轮使它旋转,男女围绕着哭号,称作‘药师树’。人死后,每隔七天便准备一次祭祀,称作‘过七’,到四十九天为止。有的请僧人举行道场、做功德,士大夫中讲究礼法的人家不这样做。”
死后,朝夕上食,至百日始罢。客来祭者,一尝茶果而出,子姓族戚乃馂其祭余。又有乘初丧而婚娶者,谓之乘凶。按:今乘凶及延巫置灯诸恶习,编氓尚沿之,士大夫家绝无是也。旧发丧受吊,率四十九日,历时既久,执事多疲,而简于礼。近稍减为二十一日,或十四日。葬则用鼓乐导从,更有惑于青鸟之说者,停枢数十年不葬。坟茔用砖砌,家饶者以三和土筑之,造作华美,费逾千金。虽下贫之家,营圹亦必数十百金,往往有历数世而不能葬者。祭,则世族之家有宗祠,四时荐献。其外祭祈禳,亦致恭敬,而俗则最尚巫觋。又云:“闽女巫有习见鬼者,言人人诛,足征诈伪;又有吞刀、吐火,为人作法事者。”又“俗当瘟疫之疾一起,即请邪神奉事于庭,惴惴然朝夕礼拜,许赛不已。幸而病愈,又令巫作法事,以纸糊船送之。水际船出,人皆闭户避之。”曾异撰孝廉云:“闽俗,病瘟独信觋,谓谒医必死,虽至亲亦惧传染,不相顾问,死亦不发丧。”按:神俗称大帝,像设凡五,其貌狰狞可畏。殿宇焕俨,过其前者,屏息不敢谛视。又传:五月五日为神生日,前后月余,酬愿演剧,各庙无虚日。即无疾之人,亦皆奔走呼吁,惟恐怨恫获罪谴。或疫气流染,则社民争出金钱,延巫祈祷,谓之禳灾。国朝康熙三十九年,知府迟惟城毁五帝庙,撤其材以葺学宫,民再祀者罪之。乃迟卒未逾时,而庙貌巍然,且增至十有余处,视昔尤盛。盖巫觋藉以掠金钱,愚氓冀以免殃咎,故旋毁旋复,法令所不能禁也。闽中故多淫祀,此特其尤甚者耳。国朝查慎行《福州太守毁淫祠歌》:“愚氓致贫盖有术,祈福淫祠亦其一。八闽风俗尤信巫,社鼠城狐就私昵。巫言今年神降殃,疠疫将作势莫当。家家杀牛磔羊豕,举国奔走如风狂。迎神送神解神怒,会掠金钱十万户。旗旄夹道卤簿驰,官长行来不避路。忽闻下令燔妖庐,居民聚族初睢盱。青天白日鬼怪遁,向来祗奉宁非愚。嗟嗟!千年陋习牢相纽,劈正须烦巨灵手。江南狄公永州柳,此事今亡古亦偶,独不见福州迟太守。”郡之儒风最盛,闽侯而外,则长乐、连江、福清其上也;永福、闽清、罗源、古田、屏南其次也。闽中不宜蚕桑,不工织纟壬,乡民大率僇力治田。今高仰之地,靡不垦辟,地利殆无余矣。曾子固《道山亭记》云:“麓多杰木而匠多良能,人以屋室钜丽相矜,虽下贫必丰其居。”今亦未尽然,而五工则颇有良者,其他杂作,终非吴下之比。商以家设质库及业鹾者为上,亦有贾于海者,有散之四方者。其一切服、食、嫁、娶、丧、葬诸事,虽竞尚靡侈,而亦非真为家拥厚赀也。岁 时元 日 祈年,洁屋宇,陈设酒醴,焚楮帛,以承灵贶。少长序拜,戚友相过贺,三日市不列肆,谓之节假。近岁有节内列市如故者。谢在杭:“闽俗,元旦不除粪土,至初五日辇至野地,取石而返,云:得宝,则古人唤如愿之意也。”节内外旬日,挈筐木盍往四郊墓祭。清明、重九亦然。立 春 前一日,迎土牛,州人聚观。《游宦纪闻》:“三山之俗,立春前一日,出土牛于鼓门之前,倾城出观,云:‘看牛’,则一岁利市。《闽小纪》:“会城迎春,必于忠懿王庙前乞土,作土牛始成。”明曹学佺诗:“马从太守分骖去,牛向前王乞土来。”是日,啖春蔬、春饼。宋蔡襄诗:“春盘食菜思三九。”林迥诗:“青韭供盘饼面圆。”上 元 张灯,自十一日起,至晦日止。十三、十四、十五三夜尤盛。影灯象人、物、花、果、禽、鱼,裁缯剪纸及琉璃为之。庙刹驾鳖山,玲珑飞动。又为木架彩棚,妆演故事,谓之台阁。俳优百戏,煎沸道路,箫鼓喧阗,至于彻夜。又有舁木偶像,摇兀而行,谓之闯神。前列长炬,扌从金伐鼓,震耀耳目。城市村镇、庙社俱有之,每出或至争道相竞斗,近奉禁止,其风乃息。《三山志》:“官府及在城诸大刹,皆挂灯球、莲花灯、百花灯、琉璃屏、列置盆燎。灯并径丈余,簇百花其上,燃虫葛烛十余炬对,结彩楼争靡斗焰。又为纸偶人,作缘竿、履索、飞龙、舞狮之像。仍弛门禁,远乡下邑来者,通夕不绝。”江邻几《杂志》:“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命民间一家点灯七盏,陈烈作大灯丈余,书其上云:‘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
译死后,早晚都要进献食物,到满一百天才停止。客人前来祭奠,只尝一些茶和果品便离开,子弟、后代、族人和亲戚才分食祭祀剩下的食物。还有人在刚办丧事时就借机婚娶,称作“乘凶”。按:如今乘凶以及请巫觋安置灯轮等恶习,编户百姓还沿袭着,士大夫之家绝没有这些事。过去发布丧事、接受吊唁,通常持续四十九天,时间一久,办事的人多已疲惫,礼节也就简略了。近来稍微减为二十一天,有的减为十四天。下葬时使用鼓乐导引随从,还有人被青鸟择地之说迷惑,把棺柩停放几十年而不下葬。坟墓用砖砌成,家境富裕的用三和土筑造,修建得华美,费用超过千金。即使贫穷人家营造墓穴,也必定花费几十、几百金,往往有历经数代仍不能安葬的。祭祀方面,世族之家设有宗祠,春夏秋冬四时都进献祭品。除此之外,祭祀祈福、禳除灾祸,也都表示恭敬,但民间最崇尚的还是巫觋。又说:“闽地女巫有自称惯于见鬼的,声称人人都该杀,这足以证明她们的欺诈;又有吞刀、吐火,为人举行法事的。”又说:“民间一遇瘟疫发生,便请邪神供奉在庭院中,惶惶不安地早晚礼拜,不停许愿酬神。幸而病好了,又让巫觋举行法事,用纸糊成船把邪神送走。” 到了水边船只出行时,人人都关门躲避。”曾异撰孝廉说:“闽地风俗,患瘟疫时只相信巫觋,认为请医生必死;即使至亲也害怕传染,彼此不相问候,死了也不发布丧事。”按:民间把这种神俗称为“大帝”,共塑有五尊神像,面貌狰狞可怕。殿宇修饰得光彩庄严,经过殿前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仔细观看。又传说:五月五日是神的生日,前后一个多月都要酬还心愿、演戏,各座庙没有一天停止。即使没有疾病的人,也都奔走呼喊,只怕触怒神明而获罪受谴。有时疫气传播,社民便争相出钱,请巫觋祈祷,称作禳灾。国朝康熙三十九年,知府迟惟城毁掉五帝庙,拆取木材修缮学宫,并处罚再次祭祀的人。然而迟惟城死后还不到一段时间,庙宇便高大如初,而且增加到十多处,比从前更加兴盛。大概巫觋借此掠取钱财,愚民希望借此免除灾祸罪咎,所以庙宇刚毁便又恢复,法令也无法禁止。闽中向来淫祀很多,这只是其中尤其严重的一种。国朝查慎行《福州太守毁淫祠歌》说:“愚民致贫本来就有办法,向淫祠祈福也是其中之一。八闽风俗尤其相信巫术,社鼠城狐都借此与人私相亲昵。” 巫觋说今年神明要降下灾祸,瘟疫将要发生,势头无法抵挡。家家杀牛、劈羊、杀猪,全国奔走如同发疯。迎神、送神、解神怒,借机搜刮十万户人家的钱财。旗帜仪仗夹道奔驰,官长经过也不避让道路。忽然听说下令焚烧妖邪的庐舍,居民聚族而来,起初还惊疑张望。青天白日之下鬼怪逃散,从前只知道奉祀它们,难道不是愚蠢吗?唉!千年的陋习牢牢纠缠,要彻底劈开纠正,还须烦劳巨灵之手。江南有狄公,永州有柳宗元,这类事情如今已经消失,古代也只是偶尔有之,唯独看不见福州的迟太守。” 本郡的儒学风气最为兴盛,闽侯以外,长乐、连江、福清居于上等;永福、闽清、罗源、古田、屏南次之。闽中不适宜养蚕种桑,也不擅长纺织,乡民大多竭力耕种田地。如今地势稍高的地方,没有不被开垦的,土地的利益几乎已经没有剩余了。曾子固《道山亭记》说:“山麓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木匠也多有精良的技艺;人们以房屋高大华丽相互夸耀,即使最贫穷的人家也一定把住宅建得宽敞。”如今也不完全如此,但五种工匠中还颇有技艺精良的人,其他各种杂业,终究比不上吴地。商人中,以家中设立质库和经营盐业的为上等;也有人从事海上贸易,有人把货物散销到四方。至于服饰、饮食、嫁娶、丧葬等一切事务,虽然竞相崇尚奢侈浪费,却也并非真正因为家中拥有丰厚资产。岁时 元日祈求丰年,清洁房屋,陈设酒醴,焚烧纸钱,以承受神灵的恩赐。年长者和年幼者按次序行拜礼,亲戚朋友互相来访祝贺;三天之内市场不摆摊开店,称为“节假”。近些年有节日之内照常开市的。谢在杭说:“闽地风俗,元旦不清除粪土,到正月初五才把它们运到野外,并取一块石头带回来,说这是得到宝物,意思和古人呼唤如愿相同。”节日前后十天,提着筐、木盍到四郊扫墓祭祀。清明、重九也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立春前一天,迎接土牛,州中人聚集观看。《游宦纪闻》说:“三山的风俗是,立春前一天,把土牛搬到鼓门前,全城人都出来观看,称作‘看牛’,就意味着一年生意兴隆。”《闽小纪》说:“会城迎春,一定要在忠懿王庙前取土,做成土牛才算完成。”明代曹学佺诗说:“马随太守分骖而去,牛向前王那里求土而来。”这一天吃春菜、春饼。宋代蔡襄诗说:“春盘食菜,令人想起三九。”林迥诗说:“青韭供上春盘,饼面又圆。” 上元张灯,从正月十一日开始,到月底结束。十三、十四、十五这三夜尤其盛大。影灯制成人物、器物、花、果、禽、鱼等形状,用裁剪的绸缯、纸张以及琉璃制成。寺庙架设鳖山灯,玲珑剔透,仿佛飞动。又制作木架彩棚,装扮演出故事,称作“台阁”。俳优表演百戏,煎沸[1]道路;箫声鼓声喧闹不绝,直到通宵。又有人抬着木偶神像,摇摇摆摆地行走,称作“闯神”。前面排列长火炬,扌从金伐鼓,声光震撼耳目。城市、村镇和庙社都有这种活动,每次出行有时甚至为争路而相互争斗,近来奉令禁止,这种风气才平息。《三山志》说:“官府以及城中各大寺刹,都悬挂灯球、莲花灯、百花灯、琉璃屏,并排列设置盆火。灯的直径都在一丈多,灯上簇拥着百花,十多支燃虫葛烛相对而点,结扎彩楼,争相斗艳。又制作纸偶人,做成缘竿、履索、飞龙、舞狮等形象。仍然放宽城门禁令,远乡下县前来的人,整夜络绎不绝。”江邻几《杂志》说:“蔡君谟任福州太守时,上元日命令民间每家点七盏灯。陈烈制作一盏一丈多高的大灯,在上面写道:‘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
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按《三山志》作刘待制瑾守福州日事,未知孰是?谢在杭:闽方言以灯为丁,每添设一灯,则俗谓之添丁。富贵之家,曲房燕寝,无不张设,殆以千计。市上每家门首,悬灯二架,十家则一彩棚。其灯上自彩珠,下至纸画鱼龙果树,无所不有。游人士女,车马喧阗至二十外。薄暮,市上儿童即连臂相呼,谓求饶灯。大家妇女,肩舆从数桥上经过,谓之转三桥,贫者步行而已。”明邓原岳《闽中元夕曲》:“今宵雨霁动新凉,短拍长歌夜未央。学得昆山齐按节,还珠门外月如霜。邀来女伴转三桥,歌舞丛中落翠翘。归去春闺愁不寐,更无肠断似今宵。街头宝炬夜初开,一曲新词怨落梅。怪底隹人好妆束,闽王庙里看灯来。绣幕珠帘曲宴开,梅花影里玉山颓。也知春色浓如酒,可忍灯前不醉回。”谢肇淛《五夜元宵》诗:“千枝凤蜡一时悬,共道元宵胜去年。人影渐随香雾合,月轮还让彩灯圆。虹桥半起摇星斗,锦障初开试管弦。更说闽山香火胜,鱼龙百戏列斋筵。彩棚高结彩霞标,火树银花第二宵。兔魄却疑今已满,灯花还比夜来饶。翠翘浮月盘龙动,玉勒嘶风宝马骄。士女喧阗春似海,更疑圆满到明朝。舞凤蟠龙百戏陈,寒空如水涌冰轮。三千世界团栾夕,十万人家富贵春。碧海有天皆紫雾,锦城无地不红尘。行游漫道今宵永,漏咽铜壶夜又晨。银烛花开月渐迟,看来已减一痕丝。莫言灯市将残夜,只当蟾光欲满时。骢马壁车寻旧路,红牙檀板变新词。春光一夕都衰谢,浪蝶游峰尚未知。春色阑珊事渐非,赏心谁复惜芳菲。敲阑禁鼓月初上,踏遍残灯人已稀。杨柳舞多凋绿绮,芙蓉焰少落红衣。六街尚有余香在,拾得遗簪信马归。”曹学佺《洪江元夕》曲:“料丝颜色胜玻璃,辟易光芒万丈齐。锦字分明人不识,回文织向窦家妻。彩晕重重照碧虚,檐前疑是水中居,翻嗔桥路横如带,闭却灯辉不放舒。”正月二十九日 杂饴果煮糜哺之。俗云:“食之却病。”谢在杭:“是日谓之窈九,以天气常窈晦然也。按方言亦云:“孝九。相传目莲以是日供母,非是。”《天中记》:“是日谓之穷九。《四时宝鉴》:“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糜,是日死,世作糜粥破衣祝于巷,曰除贫,此乃其遗俗也。寒 食 踏青,《壶中录》:“闽中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采野菜为月霍。《三山志》:“亦唐人杏粥、榆羹之意。”(按宋时,有秋千,竞渡诸戏。秋千地在春台馆之内外)。清 明 祀先祖,屋檐插柳枝。俗云:“以祓除不祥。”上 巳 悬荠菜于门。按王磐《野菜谱》:“碎米荠,三月采,可作虀,今俗悬于门,未知何义。”禊饮。宋王逵《上巳游东禅》诗:“紫陌破清晨,雕鞍映画轮。因修洛阳禊,重忆永和春。锦绣荀香度,楼台梵宇新。忙中得闲暇,来见解空人。”明曹学佺《西湖修禊》诗:“胜友依辰集,长筵就水宽。美人从后至,春色未应阑。风候频看变,晴光乍作寒。鸥波生曲渚,鸟道出层峦。衣带垂芳草,亭台藉上兰。车尘犹隔畛,镜象在澄澜。邸阁三眠柳,渔家一钓竿。浮觞传洛下,禁火忆林端。遗俗虽堪吊,前贤已达观。但当金谷酒,满酌不辞难。”四月八日 浴佛,寺刹建龙华会。方言:“佛洗灾。”《山堂肆考》:“南方专用,腊月八日浴佛,今人家浴佛,亦有在腊月者,而僧寺则四月为多。”端 阳 自五月一日始,人家悬蒲艾,妇女系续命丝,佩符,簪艾虎,作粽。《岁时记》:唐时,岁节有九子粽。百索粽、角粽、锥粽、筒粽、秤椎粽。午日书符,作门帖,浴兰汤,以蒲与雄黄入酒,饮之;并制雄黄为筒,燃于屋壁床帐之上,小儿则以其末涂耳、鼻,云:“避百毒。”尤尚竞渡,台江、西湖、北湖及城内诸河皆有之,而苏岐尤盛。谢在杭《福州志》载:闽中以五月四日作节,谓王审知以五日死,故避之。考《五代史·年谱》:审知以十二月死,非五月也。《闽部疏》:端午节,尤重竞渡,所过山溪,数家之市皆悬舟以待,往往殴击,至杀人成狱。禁稍弛复竞,其俗成,不能革也。宋程师孟《观竞渡》诗:“三山缥缈蔼蓬瀛,一望青天十里平。千骑临流搴翠幄,万人拥道出重城。参差虫[KG-*3]带□横波澜,飞跃鲸鲵斗楫轻。
译“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道,还遗憾笙歌没有妙曲。”按:《三山志》记作刘待制瑾任福州太守时的事,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谢在杭说:闽地方言把“灯”说成“丁”,每增加设置一盏灯,民间就称作“添丁”。富贵人家曲折的内室和安寝之处,没有不张挂灯彩的,几乎多达上千盏。市场上每家门前悬挂两架灯,十家便设一座彩棚。灯饰上至彩珠,下至纸画的鱼、龙、果树,应有尽有。游人和妇女,车马喧闹拥挤,一直到二十日以后仍不止。傍晚时,市场上的儿童便手挽手呼喊,称作“求饶灯”。大家闺秀乘坐肩舆,从几座桥上经过,称作“转三桥”;贫穷人家则只是步行。”明代邓原岳《闽中元夕曲》说:“今夜雨停后新凉初动,短拍长歌,长夜尚未结束。学会了昆山曲调,齐声按节拍演唱,还珠门外月色如霜。邀请女伴一起转三桥,歌舞人群中翠钗掉落。回到春闺中忧愁得不能入睡,再没有比今夜更令人肝肠寸断的了。街头的宝炬夜里刚刚点燃,一曲新词哀怨如落梅。难怪佳人喜爱妆扮,原来是到闽王庙里看灯。绣幕珠帘之内曲宴开始,梅花影里宾客醉倒如玉山倾颓。” “也知道春色浓得如同美酒,怎能忍心在灯前不醉而归。”谢肇淛《五夜元宵》诗:“千枝凤形蜡烛同时悬挂,人人都说今年元宵胜过去年。人影渐渐随着香雾融合,月轮反倒让彩灯显得更圆。虹桥半空升起,仿佛摇动星斗;锦绣帷幕初开,试奏管弦。更何况闽山的香火最盛,鱼龙百戏排列在斋筵之间。彩棚高高搭起,像标举彩霞;火树银花映照第二夜。月中玉兔仿佛已经圆满,灯花也比昨夜更加繁盛。翠翘浮映月色,盘龙似的发簪摇动;玉勒宝马迎风嘶鸣,骄健不凡。男女喧闹,人潮如海般的春色;更疑心这圆满景象会延续到明朝。舞凤蟠龙等百般伎艺一齐陈列,寒空如水,冰轮般的月亮涌现。三千世界共度团圆之夕,十万人家同享富贵之春。碧海上有天空,尽成紫雾;锦城之中无处不沾红尘。游行玩赏,尽管说今夜漫长;铜壶滴漏声咽,夜晚又将迎来清晨。银烛花开,月亮渐渐西斜,看起来已经少了一丝光痕。不要说灯市将到残夜,只当作月光将要圆满之时。青骢马、壁车仍在寻找旧路,红牙檀板已改奏新词。春光一夜之间全都衰谢,浪蝶还在游峰,尚未觉察。春色已经阑珊,事情渐渐不同,谁还会怜惜这赏心的芳菲?敲击栏杆时禁鼓响起,月亮刚刚升上;走遍残灯之处,行人已经稀少。杨柳舞动得多了,凋残了绿色的绮罗;芙蓉灯焰渐少,落下红色的花衣。“六街上还留着余香,我拾到遗落的簪子,任凭马匹自行走回。”曹学佺《洪江元夕》曲:“料丝灯的色彩胜过玻璃,光芒万丈,彼此相齐。锦字明明写着,却没有人识得;回文织成,寄给窦家的妻子。彩色光晕层层照耀碧空,檐前仿佛居住在水中;反倒嫌桥路横斜如带,于是闭起灯罩,不让灯光舒展开来。” 正月二十九日:把各种糖渍果品和煮成的稀粥混在一起喂食。民间说:“吃了可以驱除疾病。”谢在杭说:“这一天称为‘窈九’,是因为天气常常幽暗晦冥。按《方言》也称作‘孝九’。相传目莲在这一天供养母亲,并不是这样。”《天中记》说:“这一天称为‘穷九’。”《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稀粥,这天死去;后世在这天煮粥、穿破衣,到巷中祭祝,说是除去贫穷,这就是留下的风俗。” 寒食:踏青。《壶中录》说:“闽中把二月二日定为踏青节。”采摘野菜制作月霍。《三山志》说:“这也含有唐人制作杏粥、榆羹的意思。”按:宋代有荡秋千、竞渡等游戏;秋千场地在春台馆内外。清明:祭祀先祖,在屋檐插柳枝。民间说:“用来洗除不祥。” 上巳:把荠菜悬挂在门上。按王磐《野菜谱》说:“碎米荠,三月采摘,可以做成齑;如今民间把它悬挂在门上,不知是什么意义。”举行临水宴饮。宋代王逵《上巳游东禅》诗:“清晨走过紫色郊道,雕鞍映着彩车。因修习洛阳上巳禊礼,重新忆起永和年间的春天。锦绣间飘来荀香,楼台和佛寺都焕然一新。忙碌之中得到闲暇,来拜访解空之人。”明代曹学佺《西湖修禊》诗:“胜友依照时日聚集,临水铺设长筵。美人从后面到来,春色还不应衰阑。风候频频变化,晴光初现却又生寒。鸥鸟在曲折水洲上飞起,鸟道从层层山峦间伸出。衣带垂在芳草上,亭台仿佛借兰草为席。车尘仍隔着田界,水中倒影映在澄澈波澜。楼阁边的柳树已经三眠,渔家只有一根钓竿。酒杯漂传于洛水之下,禁火时想起林端。遗留下来的风俗虽值得凭吊,前代贤者却已经看得通达。只管饮金谷酒,满杯斟上,不辞其难。” 四月八日:浴佛,寺院兴建龙华会。方言说:“佛洗灾。”《山堂肆考》说:“南方专门采用这种日期,腊月八日浴佛;如今民家浴佛,也有在腊月举行的,而僧寺则多在四月举行。” 端阳:从五月一日开始,民家悬挂菖蒲和艾草,妇女系续命丝,佩戴符箓,头上插艾虎,制作粽子。《岁时记》说:唐代节日有九子粽、百索粽、角粽、锥粽、筒粽、秤椎粽。端午午日书写符箓,制作门帖;用兰汤沐浴,把菖蒲和雄黄放入酒中饮用;又把雄黄制成筒状,在屋壁和床帐上燃烧;小孩则把雄黄末涂在耳朵、鼻子上,说是“躲避百毒”。尤其重视竞渡,台江、西湖、北湖以及城内各条河流都有竞渡,而苏岐最为盛大。谢在杭《福州志》记载:闽中以五月四日为节日,说王审知在五月五日去世,所以避开这一天。考《五代史·年谱》:王审知死于十二月,并非五月。《闽部疏》说:端午节尤其重视竞渡,经过的山溪,沿岸几家市镇都悬船等候,往往发生殴打,甚至闹出杀人案件。禁令稍一放松便又竞渡,这种风俗已经形成,无法革除。宋代程师孟《观竞渡》诗:“三山缥缈,烟霭如蓬莱仙境;一望青天,十里水面平阔。千骑来到水边,卷起翠色帷幕;万人拥挤在道路上,从重重城门涌出。参差的虫[缺字]带着[缺字]横过波澜,飞跃的鲸鲵争比轻快的船桨。”
且醉樽前金潋滟,笙歌归道月华明。”明谢肇淛[HT6SS]《西湖竞渡》诗:“一曲湖如镜,轻舟隐芰荷。况当悬艾节,共听采菱歌。棹影群龙戏,涛声万马过。楫飞晴散雨,鼓急水惊波。藉草红裙密,鸣榔锦袖多。战酣残暑失,酒醒晚风和。胜事追河朔,英魂吊汩罗。人归纤月上,良夜乐如何。”曹学佺《台江观竞渡》诗:“山河原属越王台,台下江流去不回。祗为白龙先入钓,纷纷鳞甲截江来。人看龙舟舟看人,人行少处少船行。有时泊在柳阴下,箫鼓寂然闻水声。”七月七夕 妇女陈瓜果七盘,茗碗炉香各七数,用针七条,取绣线于焚楮光中伏地,俄顷穿之,以能否夸得巧之多寡。又取小虫喜子盛盒中,平明启视,以成茧为得巧之验。中 元 具酒馔,献祭祖先,焚楮陌,俗谓之烧纸衣节,寺观作盂兰盆会。《南国风俗》:“中元夜,家户各具斋供,罗于门外或坰衢,祝祀伤亡野鬼。谢在杭:“闽人最重中元节,家家设楮陌冥衣,具列先人号位,祭而燎之。女家具父母衣冠,袍笏之类,笼之以纱,谓之纱箱,送父母家。是月之夜,家具斋,馄饨、楮钱、延巫于市,祝而散之,以施无祀鬼神,谓之施食。”明陈肇曾《湖中普度》诗:“当年胜会说盂兰,今夕何期此地看。映月灯光凭上下,不知宫殿水晶寒。”中 秋 士女登乌石山进香,夜燃神光塔灯。是夕,妇女连臂出游,谓之走百病。明陈荐夫《乌石进香词》:“凉飚吹商蟾兔清,明绳曳玉低斜横。七车油壁税南陌,莲花蹴月参差行。邻霄高台祠帝女,金兽含烟喷秋雨。玻璃钿合开古香,九节瑞龙燃不死。敢疑白皙游冶郎,骑行足阑入调红妆。秋波盈盈澄碧光,回环射裂千柔肠。熊祥乞归碧霞馆,腻雨浓云生梦感。元虚不种真麒麟,十二琼楼怅秋晚。”曹学佺《泛舟江上观塔灯作》:“浮丘塔夜放花灯,江上看时倍几层。向月金茎承沆瀣,中天玉柱势凭陵。绕枝鹊骇珠弹落,照水犀然宝藏兴。舟子亦知功德事,指予回顾两三僧。”九 日 登高,饮茱萸菊酒,啖栗粽。谢在杭:“九日作糕,自是古制。闽人乃以是日作粽,与端午同。”《景云类纂》:“九日蒸糕馈遗,惟闽城仍角黍,不知何见。”冬 至 州人不相贺,舂米为圆饣甫之。《南粤志》:“十月一日,闽中皆作米雷糍及京饨,以祀先祖,盖告冬之义也。崔宝《四民月令》:“冬至荐黍糕,腊月先荐元冥,以及祖祢。”按今俗作黍糕,乃在晚岁时。二十四日,祀灶。谢在杭:“俗谓灶神是夜上天,以一家所行善恶奏于天也。”明陈荐夫《送灶行》:“人家腊月祀灶王,二十四夜朝紫皇。善恶条陈朗如镜,贫富穷通我司命。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翁老踉跄望空拜,秽恶触神神勿怪。神言汝家多罪过,赦汝愚蒙矜汝误。汝甑尘生突不黔,不如放我上青天。”除 夕 人家更春帖,燃爆竹于庭,以豚糕相遗,曰:“馈岁”。又曰:“分年”。设酒食聚饮,曰:“别岁”。又曰:“团岁”。达旦不寐,曰:“守岁”。子弟向家长拜庆,曰:“辞年。”饭兼数日之炊,曰:“宿岁饭”。又曰:“隔年陈”。《吴中风土记》:“人家各于门首燃薪盆,谓之相暖热,闽谓之烧火爆。”《三山志》:州人以竹著火,烧爆于庭中,儿童当街烧爆相望,戏呼达旦。气 候《三山志》:燠不为瘴,寒不至冱。《闽书》:“气候恒燠。”唐高适《送郑侍御谪闽中》诗:“南天瘴疠。”和韩偓诗:“四序有花长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元萨都刺诗:“三山一夜雨,四月满城秋。”明黄景昉诗:“莫愁良夜杵磬稀,海国秋深尚葛衣。”谢在杭:“闽中无雪,然间十余年亦一有之。忆万历乙酉,二月初旬,雪花零落如絮,逾数刻,地下几六七寸。故老云:“数十年未之有也。”按闽地素和燠,草木四时不凋。桃李冬花,接孟春如一序。蛰虫遇晴暄,率蠢蠢然动,古所谓炎方也。然今至朔风凛冽,霜威裂肤,重裘拥炉,犹齿齿乞手战,作苦寒色。短褐不完之子,有至僵绝者。迩来无岁无雪,但不积耳。而旗、鼓二峰,凝寒不化,遥望若玉山然。或仲夏,霪雨积旬,人皆负纩,岂地气之迁移使然耶。各 县《古田志》:“重岗复岭,岚阴至午乃霁。田岁一获。其俗鄙朴勤力,居山谷者往往逋赋。短小精悍,好斗喜讼,易动难安。”元吴海《送郑训导序》:“古田在昔,提封之广,居民之众,里邑之华,文物之盛,盖彬彬焉。”明谢杰《与刘令书》:“依山负险,舟楫不通。民务稼穑,鲜逐末之利。”《屏南志》:“地瘠民贫,朴陋少文。贵巫尚鬼,疾病无医药。”《闽清志》:“男耕女织,民不侈靡。”宋常挺《贡士庄增田记》:“家相率而学,人相率而善。”《闽书》:“俗务稼穑,而笃于事鬼。”
译而且在酒樽前看着金色酒液荡漾,笙歌伴着归途,月光明亮。明代谢肇淛《西湖竞渡》诗说:“一曲湖水像镜子,轻舟隐没在菱叶荷花之间。何况正值悬挂艾草的节日,共同聆听采菱歌。船桨的影子如群龙嬉戏,波涛声仿佛万马奔腾。船桨飞动,晴空中散落着雨;鼓声急促,水面惊起波浪。借草而坐,红裙密集;船桨声声,穿着锦袖的女子很多。竞渡激烈,残余的暑气也消失了;酒醒之后,晚风温和。这样的盛事可追想河朔,英魂则应凭吊汨罗。人们归去时纤细的月亮已经升起,如此良夜,欢乐又怎么样呢?”曹学佺《台江观竞渡》诗说:“山河原本属于越王台,台下江水流去不再回头。只因白龙抢先进入钓处,纷纷而来的鳞甲便横截江面。人看龙舟,龙舟也载着人;人少的地方,船也行得少。有时停泊在柳树荫下,箫声鼓声寂静,只听见水声。” 七月七夕:妇女摆设瓜果七盘、茶碗和香炉各七件,使用七根针,把绣线放在焚烧楮纸的光亮中俯身穿针;片刻之间穿过针孔,以能否穿成来夸耀女红技巧,按多少评定巧拙。又把小虫“喜子”装在盒子里,天亮时打开查看,以是否结成茧作为得到巧技的验证。中元:准备酒食,祭献祖先,焚烧楮陌,民间称为“烧纸衣节”;寺观举行盂兰盆会。《南国风俗》说:“中元夜,各家都准备斋供,陈列在门外或郊外道路上,祷告祭祀伤亡的野鬼。”谢在杭说:“闽人最重视中元节,家家设置楮陌和冥衣,列出先人的名号牌位,祭祀后焚烧。妇女为父母制作衣冠、袍笏之类,用纱罩起来,称为‘纱箱’,送到父母家中。这一个月的夜晚,各家准备斋食、馄饨和楮钱,从市场请来巫师,祷告后把它们散布出去,用来施舍给没有祭祀的鬼神,称为‘施食’。”明代陈肇曾《湖中普度》诗说:“当年盛大的盂兰盆会令人称道,今夜为何能在这里观看?灯光映照着月亮,忽上忽下,不知水中宫殿是否有水晶般的寒意。” 中秋:士人和妇女登上乌石山进香,夜间点燃神光塔灯。这天晚上,妇女们手挽着手出游,称为“走百病”。明代陈荐夫《乌石进香词》说:“清凉的秋风吹来,商声萧瑟,月中蟾兔清朗;明亮的绳索牵引着玉饰,低斜横陈。七辆油壁车停靠在南边道路,莲花般的脚步踏着月光,参差前行。高台直逼云霄,供奉着帝女;金兽炉含烟,喷吐出秋雨般的香雾。玻璃镶嵌的盒子打开,散出古雅香气;九节瑞龙燃烧不灭。哪里敢疑心那白皙的游冶郎君,骑马行走,脚步踉跄,闯入调笑红妆的行列。秋波盈盈,澄澈的碧光回环流转,照射得无数柔肠寸断。熊祥请求归返碧霞馆,浓雨密云引发梦中的感伤。元虚之地没有种下真正的麒麟,十二座琼楼却惆怅于秋日晚景。”曹学佺《泛舟江上观塔灯作》说:“浮丘塔在夜间放出花灯,在江上观看时,景象更加高出数层。向着月亮的金茎承接沆瀣,中天的玉柱气势凌厉。喜鹊绕枝而飞,惊动得珠子般的弹丸落下;灯光照在水上,犀牛般的光彩使宝藏兴盛。船夫也知道这是积功德的事情,指给我回头看那两三个僧人。” 九日:登高,饮茱萸菊花酒,吃栗子粽。谢在杭说:“九日制作糕点,本来就是古代的制度。闽人却在这一天制作粽子,与端午节相同。”《景云类纂》说:“九日蒸糕互相馈赠,只有闽城仍然吃角黍,不知依据是什么。” 冬至:州人之间不互相道贺,舂米制作圆饣甫。 《南粤志》说:“十月一日,闽中都制作米雷糍和京饨,用来祭祀先祖,大概是告知冬天到来的意思。”崔宝《四民月令》说:“冬至进献黍糕,腊月先祭献元冥,以及祖祢。”按现在的习俗,制作黍糕是在年末时节。二十四日祭灶。谢在杭说:“民间说灶神在这夜上天,把一家人所做的善恶报告给上天。”明代陈荐夫《送灶行》说:“人家在腊月祭祀灶王,二十四夜朝拜紫皇。善恶一条条陈述,明亮得像镜子;贫富穷通,都由我掌管命运。盘中的糖饴凝结得像油脂,愿灶神的口舌甜美如饴。老翁蹒跚着向天空遥拜,污秽罪恶冲犯神灵,愿神不要怪罪。神说你家罪过很多,赦免你的愚昧,也怜悯你的过失。你的炊具积尘,灶突也没有熏黑,不如放我上青天。” 除夕:家家更换春帖,在庭院里燃放爆竹,用豚糕互相赠送,称为“馈岁”;又称“分年”。摆设酒食聚饮,称为“别岁”;又称“团岁”。一直到天亮不睡,称为“守岁”。子弟向家长拜贺,称为“辞年”。做饭时兼做够吃几天的饭,称为“宿岁饭”;又称“隔年陈”。《吴中风土记》说:“各家都在门前烧一盆柴火,称为‘相暖热’,闽地称为‘烧火爆’。”《三山志》说:州人把竹子点燃,在庭院中烧爆竹;儿童在街上相对烧爆竹,嬉戏呼喊直到天亮。气候 《三山志》说:炎热却不形成瘴气,寒冷也不到结冰的程度。《闽书》说:“气候一向温暖。”唐代高适《送郑侍御谪闽中》诗说:“南方天空下有瘴疠。”和韩偓的诗说:“四季都有花,常常还会遇到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能听见雷声。”元代萨都刺诗说:“三山一夜下雨,四月满城却像秋天。”明代黄景昉诗说:“不必忧愁良夜里捣衣声和磬声稀少,海国秋深时还穿着葛衣。”谢在杭说:“闽中没有雪,但间隔十多年也会有一次。记得万历乙酉年二月初旬,雪花像柳絮一样零落,过了几刻钟,地上几乎有六七寸厚。老人说:‘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按闽地一向温和炎热,草木四季不凋零。桃李在冬天开花,接着孟春到来,仿佛同属一个季节。蛰伏的虫子遇到晴暖天气,大多蠢蠢欲动,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炎方。然而如今到了北风凛冽的时候,霜威足以裂肤,即使穿着厚皮衣、围着炉子,仍然冻得上下牙齿打战,显出严寒难耐的样子。那些短衣破旧的人,有的甚至会冻僵而死。近来没有一年不下雪,只是不积存罢了。而旗峰、鼓峰两座山,凝结的寒气不会融化,远远望去仿佛玉山一样。有时仲夏连绵大雨下了十多天,人人都要披着棉絮,难道是地气迁移造成的吗?” 各县 《古田志》说:“重重山岗和叠叠山岭,山间雾气直到中午才散。田地一年收获一次。当地风俗鄙朴而勤劳,住在山谷中的人往往拖欠赋税。他们身材矮小而精悍,喜欢争斗,喜好打官司,容易激动而难以安定。”元代吴海《送郑训导序》说:“古田从前疆域广大,居民众多,里邑繁华,文物兴盛,大致是文雅有礼的。”明代谢杰《与刘令书》说:“那里依山凭险,舟船不能通行。百姓专心从事农业,很少追逐工商末业的利益。” 《屏南志》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质朴浅陋而缺少文化。尊崇巫术,迷信鬼神,患病没有医药。” 《闽清志》说:“男子耕种,女子纺织,百姓不奢侈浪费。”宋代常挺《贡士庄增田记》说:“家家相继学习,人人相继行善。”《闽书》说:“当地风俗以农耕为务,却笃信鬼神之事。”
《长乐志》:“民俭朴自守,比户诗书,无雕巧之工。乡有再熟之稻。近海之民,走海如鹜。南乡之民多柔,北乡之民多悍。”旧志:“男勤耕读,女尚蚕织。《闽书》:“辨贵贱,序长幼,有古遗风。”在杭云:“邑虽海滨邹鲁,而士大夫礼法甲于他郡。市者不饣希价,男女别于途。”《连江志》:“乡饶鱼稻,易给资求。婚媾严于非偶,治丧不用浮屠。诗礼之家,廉隅自饬,无累于有司。男力耕耘,事渔钓,女勤织纟任,治罾罛。”《罗源志》:“士尚儒雅,细民亦知向学,风淳讼简,敦尚本业。”《闽书》:“罗源抗负岩峦,襟带陂泽,邑居岚气如甑。民山耕海渔,仅足自给,俗少文,易治。”《永福志》:“邑居万山之中,火耨水耕,岩锄陇莳。引水不及之处,种菁种蔗。伐山采木,其利乃倍于田。君子重名节而薄声利,小人男耕女织,山谷之中有至老不入城市者。”[HT6SS]宋林岊《虚心堂记》:“簪缨星罗,弦诵风行,髫龀有文,农工知义,易治而难服。”《福清志》:“地广土瘠,人俭朴习,勤诗书与耕织、鱼、盐之业相间。士重廉耻,女秉贞懿,独其尚气健讼,夙习未革。”《闽书》:“地多泻卤,有海船之利。”《铁围山丛谈》:“福清县有讼遭金蚕毒者,县官求治不得踪,或谋献取两刺猬,必获矣。盖金蚕畏猬,猬入其家,金蚕则不敢动。虽匿榻下,墙罅,皆为两猬擒出。方 言闽谓雨曰:“辅”。《礼统》:“雨者,辅时生长均遍”。又云:“雨者,辅也”。谓霰曰:“米雪”。《说文》:“霰稷,雪也。《埤雅》:“闽俗谓之米雪,言其霰粒如米,所谓稷雪,义盖如此”。谓虹曰:“空”。去声。《韵书》:“虹”一音“贡”。谓暑中小雨曰:“过云雨”。唐元稹诗:“江喧过云雨”。谓父曰:“郎罢”。子曰:“囝。”唐顾况诗:“郎罢别囝,吾悔生汝。囝别郎罢,心摧血下”。宋陆游诗:“阿囝略知郎罢老”。在杭云:“闽人呼父为郎罢,谓既有子,诸事可已也。”谓母曰:“奶。”《通雅》:“李贺称母阿奶”。谓妇女曰:“珠娘”。任昉《述异记》:“越俗以珠为上宝,生女谓之珠娘。”《闽小记》:“福州呼妇人曰:珠娘。”谓友婿曰:“同门”。《尔雅》注:“江东人呼同门为僚婿”。相谓曰:“侬”。自称曰:“侬”。问何人,曰:“那侬”。连江称人,亦曰:“侬”。谓作为“佐”。唐杜甫诗:“主人送客无所作”。韩愈诗:“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皆叫作为佐。谓来为“厘”。唐陆德明《经典释文》诗:“贻我来牟”。《左传》:“弃甲复来。”皆音厘。谓无曰:“毛”。《史功臣表》:“靡有孑遗耗矣”。孟康曰:“耗音毛”。颜师古曰:“俗谓无为毛”。谓不慧曰:“蠢物”亦曰:“呆。”《晋书·天文志》:“庶物蠢蠢。”唐韵小呆大痴,不解事者。”谓戆曰:“服毒”。谓语不明曰:“含胡。”《唐书颜杲卿》传:“含胡而死”。谓初生曰:“出世”。死曰:“过世”。《晋书符登传》:“虽过世为神。”[HT]谓屋曰:“厝”。谓家中小巷曰:“弄”。《南史》:“东昏侯遇弑于西弄。”谓院曰:“天井”。门之关曰:“闩。”谓午饭曰:“食昼”。夜饭曰:“食眠”。傍晚曰:“下半晡”。《汉书·天文志》:“下晡至日入为麻”。上半夜曰:“上半眠”。下半夜曰:“下半眠”。明日曰:“明旦”。谓折花曰:“拗花”。唐元稹诗:“今朝谁是拗花人”。谓冒鼓曰:“鞔鼓”。鞔音蛮。《吕氏春秋》:“宋子罕之邻为鞔丁。”今省城南门外,有鞔鼓洋”。谓船之大曰:“巢蓬”。《书影》:“巢当作艚。”《韵释》云:“艚,舟名”。谓指镮曰:“手指”。《诗》郑笺:“后妃群妾,以礼御于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当御者着于左手,既御者着于右手”。谓首饰曰:“头面”。谓器用曰:“家私”,谓事曰:“事际”。《南史》:“帝虽以事际须晏”。谓急遽曰:“鹘突”。不同曰:“各样”。羞曰“少礼”。嫁娶问名曰:“请号”。纳采曰:“领礼”。女出阁曰:“做新妇”。庙见曰:“出房”。谓物完全曰:“囫囵”。藏物曰:“囥”,谓此处曰:“此边”。彼处曰:“许边”。谓寒曰:“凊”。《礼记》:“冬温而夏[HT6,7”SS]凊”。《管子》:“夏之就冫青”。谓剩物曰:“长”。去声《世说》:“恭平生无长物”。告 谕附
译《长乐志》说:“百姓节俭朴实,自我守持;家家都有诗书,却没有雕琢奇巧的工艺。乡里有一年两熟的稻谷。靠近海边的百姓,奔走海上如同鸭子入水。南乡百姓大多柔和,北乡百姓大多强悍。”旧志说:“男子勤于耕作和读书,女子崇尚养蚕和纺织。”《闽书》说:“辨别尊卑,依长幼排序,具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风气。”谢在杭说:“这个县虽处海滨,却有邹鲁之风;士大夫遵守礼法,在各郡中居于首位。商人在交易时不抬高价格,男女在道路上各行其道。” 《连江志》说:“乡里盛产鱼和稻米,容易满足生活资财的需求。婚姻配偶的选择比一般情形更严格,办理丧事不用僧人。讲究诗书礼法的人家,自我约束品行操守,不给主管官吏增添麻烦。男子努力耕种,兼事捕鱼垂钓;女子勤于纺织,治理渔网和鱼笼。” 《罗源志》说:“士人崇尚儒雅,即使平民也知道向学;风俗淳厚,诉讼简少,重视并崇尚农业等根本事业。”《闽书》说:“罗源背靠岩峦,水泽环绕;县城居处的山岚之气像蒸笼一样。百姓在山上耕作、在海上捕鱼,仅仅足以自给;风俗少有文饰,却容易治理。” 《永福志》说:“县城处在万山之中,采用火耕和水田耕作,在岩地开锄,在田垄种植。引水灌溉不到的地方,就种菁菜和甘蔗。砍伐山林采集木材,所得利益反而比种田多一倍。君子看重名节而轻视声名和财利;平民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山谷之中有人直到老年也不进入城市。”宋代林岊《虚心堂记》说:“簪缨之家星罗棋布,弦歌诵读之风盛行;儿童都有文才,农夫工匠也懂得义理,因此容易治理,却难以使其屈服。” 《福清志》说:“土地广大而土质贫瘠,百姓生活俭朴,习惯勤劳;诗书、耕织、捕鱼、制盐等行业交错并存。士人看重廉耻,女子守持贞洁美德;只是当地人崇尚意气,喜好诉讼,这种长期形成的习惯尚未改变。”《闽书》说:“土地多盐碱,有海船运输的便利。”《铁围山丛谈》说:“福清县有一桩诉讼,涉及中了金蚕毒的人,县官寻求治疗却查不到踪迹。有人谋划献上两只刺猬,果然就能捕获。原来金蚕害怕刺猬,刺猬一进入他家,金蚕就不敢动。即使藏在床榻下面或墙缝里,也都会被两只刺猬擒出。” 方言 闽地把雨称为“辅”。《礼统》说:“雨,是辅助时令,使万物生长均匀普遍。”又说:“雨,就是辅助。” 把霰称为“米雪”。《说文》说:“霰,是像稷粒一样的雪。”《埤雅》说:“闽地风俗把它称为米雪,是说霰粒像米;所谓‘稷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把虹称为“空”,读去声。《韵书》说:“虹”有一个读音是“贡”。把暑天中的小雨称为“过云雨”。唐代元稹诗说:“江声喧响,过云雨来临。” 把父亲称为“郎罢”,把儿子称为“囝”。唐代顾况诗说:“郎罢告别囝,我后悔生了你;囝告别郎罢,心摧血下。”宋代陆游诗说:“小囝略微知道郎罢已经老了。”谢在杭说:“闽人称父亲为郎罢,意思是既然已经有了子女,许多事情都可以停止不做了。” 把母亲称为“奶”。《通雅》说:“李贺称母亲为阿奶。” 把妇女称为“珠娘”。任昉《述异记》说:“越地风俗把珍珠看作最珍贵的宝物,生下女儿就称为珠娘。”《闽小记》说:“福州称妇人为珠娘。” 把连襟称为“同门”。《尔雅》注说:“江东人称同门为僚婿。” 彼此称呼别人时说“侬”,自称也说“侬”。问是什么人,就说“那侬”。连江称呼人,也说“侬”。把“做”称为“佐”。唐代杜甫诗说:“主人送客无所作。”韩愈诗说:“你想问方桥,方桥就是这样作。”这些诗中的“作”都读作“佐”。把“来”称为“厘”。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解释诗句“贻我来牟”,《左传》有“弃甲复来”,这些“来”都读作“厘”。称“没有”为“毛”。《史记·功臣表》说:“没有一个遗留下来的,已经耗尽了。”孟康说:“‘耗’的读音同‘毛’。”颜师古说:“俗语把‘没有’说成‘毛’。” 称不聪慧的人为“蠢物”,也说“呆”。《晋书·天文志》说:“万物蠢蠢而动。”《唐韵》说:“小呆是大痴,指不明白事理的人。” 称愚钝、鲁莽的人为“服毒”。称说话含糊不清为“含胡”。《唐书·颜杲卿传》说:“含糊不清地死去。” 称出生为“出世”,死亡为“过世”。《晋书·符登传》说:“即使死后成为神灵。” [HT]称房屋为“厝”。称家中的小巷为“弄”。《南史》说:“东昏侯在西弄遭到弑杀。”称院子为“天井”,称门的门闩为“闩”。称午饭为“食昼”,晚饭为“食眠”,傍晚为“下半晡”。《汉书·天文志》说:“从下晡到日落称为麻。”上半夜为“上半眠”,下半夜为“下半眠”,明天为“明旦”。把折花称为“拗花”。唐代元稹诗说:“今天早晨谁是折花的人。” 把蒙鼓面称为“鞔鼓”,“鞔”读作“蛮”。《吕氏春秋》说:“宋国子罕的邻居替人鞔鼓。”如今省城南门外有“鞔鼓洋”。把大船称为“巢蓬”。《书影》说:“‘巢’应当作‘艚’。”《韵释》说:“艚,是船名。” 把指环称为“手指”。《诗经》郑玄笺说:“后妃和众妾按照礼制到君王处侍寝,女史记录日期,把环授给她们。将要侍寝的人把环戴在左手,已经侍寝的人把环戴在右手。” 把首饰称为“头面”,把器物用品称为“家私”,把事情称为“事际”。《南史》说:“皇帝虽然因为事情需要而必须晚些时候……” 把急迫匆忙称为“鹘突”,把不同称为“各样”,把羞耻称为“少礼”。嫁娶时问名称为“请号”,纳采称为“领礼”,女子出嫁称为“做新妇”,到夫家宗庙参拜称为“出房”。把物品完整无缺称为“囫囵”,把收藏物品称为“囥”;把这里称为“此边”,把那里称为“许边”。把寒冷称为“凊”。《礼记》说:“冬天使人温暖,夏天使人清凉。”《管子》说:“夏天就清凉。” 把剩余的东西称为“长”,读去声。《世说》说:“恭平生没有多余之物。” 告谕附录
宋知福州事蔡襄《教民十六事》:“一、应有无图辈,欺诳是知州亲知,于州县打索关节,乞取财物,许人告。二、市买卖物,亏减价例,及不画时还钱,仰行人陈追。三、行人于诸官厅干当厨库公人及市买等处,每月若有行用钱物,罪在行人。四、巡栏告税,不许擅入人家,搜检税物氵页申州,取候指挥。五、市行见行铜钱。如有夹杂砂蜡新钱,许人告。六、银行辄造次银出卖,许人捉。七、人户居停赌钱,本罪科断外,必定折屋纳官。八、僧人不得止宿俗家,妇人不得听讲,及非时入僧院。九、诸官除依条,本厅并专辖处科决外,不得擅行赏罚。十、巡检使臣非承使州指挥,不得带领甲兵搜索人家违禁物色,若窝藏强劫,并杀人贼,明有踪迹,许收捉。十一、诸县擅行科配修造,及诸邑乡人,敛掠人户钱物入已,仰人陈理。十二、在州坊虞侯所出,并外县公人所受情弊,放散公事,不送州县,许人告。十三、推司当直司并外县公人因勘公事,广有所受,许人因事报覆。十四、诸坊只得管本地内争斗,火烛、奸盗、赌钱、杀牛、公事。十五、在城里外,丧葬之家,丧夜不得置酒肉燕乐以亏孝道。山头不得广置斋筵,违者,罪在家长。十六、士庶家不肖子弟,盗卖家产,并转肩出利,买客人货,贵买贱卖,如本人无钱,勒牙保人,卖业填还。”又《五戒》:“观今之俗,为父母者,视已之子犹有厚薄。迨至娶妇,多令异食。贫者故困于日给,其势不得不然,富者亦何为之。盖其父母之心,不能均于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二曰:人子之孝,本于养亲,以顺其志,死生不违于礼,是孝诚之至也。观今之俗,贫富之家,多是父母异财,兄弟分养,乃至纤悉无有不校。及其亡也,破产卖宅,以为酒肴,设劳亲知与浮图,以求冥福。原其为心不在于亲,将以夸胜于人也。是不知为孝之本,生则尽养,死不妄费,行之岂不善乎?三曰:兄弟之爱,出于天性,少小相从,其欢忻岂有间哉。迨因娶妇,或至临财,憎恶一开、即成怨隙,至有兴诉讼,有刑狱至死而不息者,殊可哀也。盖由听妇言,贪财利,绝同胞之恩,友爱之情,遂及于此。四曰:娶妇欲以传嗣,岂为财也。观今之俗,娶妻不顾门户,直求资财,未有婚姻不为怨怒。原其由,盖婚礼之夕,广縻费,已而校奁橐,朝索其一,暮索其二,姑辱其妇,夫虐其妻,求之不己,若不满意至有割男女之爱,辄相弃背,习俗日久,不以为怪,此生民之大弊也。五曰:凡人情莫不欲富,至于农人百工商贾之家,莫不昼夜营度以求其利,然农人兼并,商贾欺慢,大率刻剥贫民,罔昧神理。譬如百虫聚居,强者食啖,曾不暂息。求而得之,广为施与,冀灭罪恶,其愚甚矣。今欲为福,敦若减刻剥之心,以宽平民,去欺谩之行,以畏神理。为子孙之计,则亦久远,居乡党之间,则为良民,其义至明,不可不悉。”又《戒山头斋会》:“自来风俗,被丧之家,言有靡用,破卖产业,置办酒食斋筵,名为孝行。至有亡殁之人,举家不敢哭临,先将田产出帐典卖,得人就头商量,打了定钱,方敢举殓。外拘人情,中抑哀毁,是不孝之人也。出殡之夕,邻里识与不识,尽来吊问,恣食酒肉,包携归家,至使丧家费用无极,其于人情,邻里当有赠遗,以资丧家,慰吊之际,岂可恣食酒肉,以为宴乐?是无礼之人也。山头斋筵,僧俗之中,本非知识。斋食不足,每人散钱二百文,如有少阙,便即怨怒。送葬之礼,虽出于古,岂有本无哀情,只趁斋食,丧家竭力,不给所求,此与乞丐何异,是无耻之人也。若不断绝,民间转见不易,礼义之俗日远。右仰丧葬之家,丧夜,宾客不得置酒讠燕乐,山头不得广置斋筵聚会,并分散钱物,以充斋价。如有辄敢,罪在家长,并城外僧院不得与人办置山头斋,及坊虞侯耆长常切觉察。”[HT]宋安抚使真德秀《福州谕俗文》:“当司以安抚一道为职,甲兵盗贼,乃其专掌。然必吏良而后民安,民安而后盗息,盗息而后兵偃,四者相关,皆当致察。乃绍定六年十一月,恭奉诏书,略曰:“比年以来,民穷盗起,皆激于奸贪之吏。”大哉王言,可谓明见万里之外。又自圣上亲政之后,登进贤俊,屏斥忄佥佞,惩治赃吏,禁止苞苴。诸路监司、太守,皆以端方廉洁者为之。每一诏令之下,无非为民,当司奉行,其敢不恪。自到福州,一意讲求,赋输太重者,首议蠲减,科须病民者,以次革除,禁公人下乡之扰,除保司代纳之害。戒谕十二县官属,毋滥刑,毋横敛,毋徇私,毋黩货,毋通关节,毋任胥吏,相与精白一心,无负明诏丁宁之意。今以申饬十二县者,行下诸州,各察其属,务去前六者之弊,使斯民各安于田里。
译宋代知福州事蔡襄《教民十六事》:“一、凡有无赖之徒,欺骗谎称是知州的亲信,在州县衙门打通关节、索取财物,允许百姓告发。二、市上买卖货物,压低应有价格,或者不按时还钱,责令行人陈述追讨。三、行人在各官厅办理事务,以及厨房、仓库公人和市买等处,每月如果有经手使用钱物的情形,罪责归于行人。四、巡栏查税,不许擅自进入民家搜查税物,须申报州府,等候指示。五、市面上通行现钱;如果夹杂砂蜡伪钱或新钱,允许告发。六、银铺擅自粗制银器出售,允许捕捉。七、居民窝藏聚赌,除按本罪科断外,必须拆毁房屋缴官。八、僧人不得留宿俗家,妇女不得听讲佛法,也不得在非规定时间进入僧院。九、各官除依条例由本厅及专管处裁决外,不得擅自施行赏罚。十、巡检使臣若没有奉州府指挥,不得带领甲兵搜查民家违禁物品;若窝藏强盗、劫贼及杀人犯,并且有明确踪迹,才允许收捕。十一、各县擅自摊派修造费用,以及各乡里人聚敛掠取居民钱物据为己有,责令百姓申诉处理。” 十二、州中坊里的虞侯所索取的,以及外县公人接受的请托作弊、放散公事而不送达州县,允许百姓告发。十三、推司、当直司以及外县公人因审勘公事而广泛收受财物,允许有关人员借事报告揭发。十四、各坊只能管理本地内部的斗殴、火灾、奸盗、赌博、杀牛和公事。十五、城内外办丧事的人家,丧事之夜不得摆设酒肉宴饮歌乐,以免损害孝道。出殡时的山头不得大摆斋筵;违者由家长承担罪责。十六、士人和百姓家中的不肖子弟,盗卖家产,转手放债取利,购买客商货物后高价买入、低价卖出;如果本人没有钱,就勒令牙保出钱,卖掉产业偿还。” 又有《五戒》说:“观察如今的风俗,做父母的,对自己的孩子还分厚薄。等到孩子娶妻,常常让兄弟分开吃饭。贫穷的人本来就困于日常供给,情势使他不得不这样;富有的人又何必如此?这都是父母的心不能平等对待各个子女造成的,不能不戒除。二,子女的孝道根本在于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心意;父母生死都不违背礼法,这才是孝道的极致。观察如今的风俗,无论贫富之家,大多让父母另立财产,兄弟分开奉养,甚至细小之处也无不计较。等父母去世,反而破产卖屋,用来置办酒菜,宴请亲友和僧人,以求冥福。推究他们的用心,并不在父母,而是想向别人夸耀胜过别人。这是不懂孝道的根本:父母活着尽力奉养,死后不妄费钱财,这样做难道不好吗?三,兄弟之爱出于天性,年幼时相互依从,欢乐怎么会有隔阂?等到因娶妻,或者遇到财产问题,一旦产生憎恶,便形成怨隙,甚至有人兴起诉讼、陷入刑狱,直到死亡仍不停止,实在可悲。这是因为听信妻子的话、贪图财利,断绝同胞恩情和友爱之情,才到了这种地步。四,娶妻是为了传承后代,难道是为了财产吗?” “观察如今的风俗,娶妻不顾门第,只求资财,因此没有一桩婚姻不成为怨怒的根源。推究原因,是婚礼之夜大肆耗费财物,之后又盘点嫁妆,早晨索要一样,晚上索要两样;婆婆侮辱儿媳,丈夫虐待妻子,不停地索取;如果不满意,甚至割断男女的恩爱,动辄彼此抛弃背离。这种习俗延续日久,人们反而不以为怪,是百姓生活中的大弊病。五,人的情感没有不想富裕的;农民、百工、商贾之家,无不日夜经营筹划以求获利。然而农民兼并土地,商人欺骗轻慢,大多刻薄剥削贫民,欺蒙神明。譬如百虫聚居,强者吞食弱者,从不暂时停止。求取财物后又广泛施舍,希望消灭罪恶,这种想法太愚蠢了。如今想求得福报,不如减少刻剥之心,使百姓宽缓平安;去掉欺骗行为,以敬畏神明。为子孙打算,这才长久;处在乡党之间,也能成为良民。道理极其明白,不能不完全知晓。” 又有《戒山头斋会》说:“自古以来的风俗,丧家常说丧事不能吝惜费用,便破产卖掉产业,置办酒食斋筵,名义上称为孝行。甚至有人在死者去世后,全家不敢哭临,先把田产登记、典当、卖掉,等有人来就价格商议、交付定钱,才敢举殓。这是在外面顾及人情,在内里压抑哀痛,是不孝之人。出殡之夜,邻里无论相识与否全都来吊问,任意吃酒肉,还打包带回家,使丧家费用没有止境。按人情,邻里本应有所赠送,用来资助丧家;吊唁之时,怎能任意吃酒肉,把它当作宴乐?这是无礼之人。山头斋筵中,僧俗本来都不是死者的亲友。斋食不够,每人便分发钱二百文;如果稍有短缺,立即怨怒。送葬之礼虽出于古制,哪有本来没有哀情,只为赶来吃斋食,使丧家竭尽力量仍满足不了所求的?这和乞丐有什么不同,是无耻之人。如果不彻底断绝,民间风俗就越来越难改变,礼义之风也会日益远离。现命丧葬之家:丧事之夜,宾客不得摆设酒宴歌乐;山头不得大摆斋筵聚会,也不得分散钱物来充作斋价。” 如果有人胆敢擅自这样做,罪责由家长承担;城外僧院也不得替人办理山头斋会,并由坊虞侯、耆长经常严密察看。宋代安抚使真德秀《福州谕俗文》说:“本司以安抚一道为职,甲兵和盗贼是我专门掌管的事务。但必须官吏良善,百姓才能安定;百姓安定,盗贼才能平息;盗贼平息,兵戈才能停止;四者相互关联,都应认真查察。绍定六年十一月,恭敬奉行诏书,大意说:‘近年来百姓贫困、盗贼兴起,都是被奸邪贪婪的官吏激发出来的。’皇帝的话意义重大,真可谓看清万里之外的事情。自从圣上亲自执政后,任用贤能俊杰,排斥奸佞,惩治贪赃官吏,禁止馈赠贿赂。各路监司、太守,都任用端正廉洁的人担任。每次诏令下达,无不为了百姓;本司奉行诏令,岂敢不恭敬?自到福州以来,一心讲求治理:赋税输纳太重的,首先议定减免;摊派供应使百姓困苦的,依次革除;禁止公人下乡骚扰;除去保司代为纳税的弊害。告诫十二县官属,不得滥施刑罚,不得横征暴敛,不得徇私,不得贪财,不得打通关节,不得任由胥吏专权;大家同心竭力,不辜负明诏反复叮咛的旨意。如今把这些申饬十二县的命令下达到各州,各自察看所属,务必除去前面六项弊病,使百姓各自在田里安居。”
而民幸遇清平之政,宜知爱身寡过,务本著业,毋喜斗,毋健讼。圣经有言: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非惑欤?’又曰‘讼终凶’。又曰:‘好勇斗狠,以危父母。’此三者,尔民所当戒也。圣经又言:‘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又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二者尔民所当勉也。当职以本路之人为本路之帅,其视八州皆如乡党,其待百姓一如子弟,官吏贪残者当为尔惩之。豪强侵暴者当为尔戢之,盗贼剽窃为汝之害,当为剪除之。尔既安其生,宜思自保父母之身,勿犯有司之法。此榜到日,所在耆老仁贤,宜为开说,使之通晓,宜为劝勉。使之兴起。自今以往,家家礼义,人人忠孝,变七闽之俗,为邹鲁之乡,并惟当职所望于而民,是亦朝廷所望于帅民也。其敬听之,毋忽!”又《福州劝农文》:“仲春望日,太守出郊劝农,延见父老而告之曰:福之为州,土狭人稠,岁虽大熟,食且不足。田或两收,号再有秋,其实甚薄,不如一获。凡为农人,岂可不勤。勤且多旷,惰复何望,勤于耕畲,土熟如酥,勤于耘耔,草根尽死,勤修沟堘,蓄水必盈,勤于粪壤,苗稼倍长,勤而不慵,是为良农。良农虽苦,可养父母,父母怡怡,妻子熙熙,勤之为功,到此方知。为农而惰,不免饥饿,一时嬉游,终岁之忧。我劝尔农,惟‘勤’一字,若其害农,则有四事:一曰:耽酒。二曰赌钱。三曰喜争。四曰好闲。四者有一,妨时废日,四者都有,即是游手。游手之民,必困以贫,何如勤力,家道丰殖,更能为人,孝顺二亲,内敬尊长,外和乡邻。勤力之余,勤行善事,天必佑之,何福不至。不善之人,是为逆天,天必罚之,悔何及焉!我生田间,熟知田事,深念尔农,年苦不易。方圆多端,恤汝使安,凡今所言,尽见肺肝。咨汝父老,为我开谕,与民善心,还俗淳古。故兹劝谕,各宜知悉。”宋知州事温益《戒生口牙》:“闻建、剑两州邵武军客人,多是到来福州管下,使用钱货,讨会生口,牙人或无图辈巧设计幸,或以些小钱物,多端弄赚人家妇女并使女,称要聘为妻,或养为子,因而引诱出偏僻人家停藏,经日后便带往逐处,展转贩卖,深觅厚利,致被诱之家,经官诉讼,官司虽尽根寻逐,卒不见获遂,使父、母、夫妇永不相见,其或诱人,亦不知存亡,此岂是情理,切宜防备。敕条立碑晓谕,责五人为保,有工者保依条追赏外,每获一名,更于知情引领牙保藏匿人名下,理钱二十贯充赏,其邻甲厢耆一例,重行断遣。”宋提刑吴达《去野葛谕》:“奴有怨,阴以偿其主,妻有私,阴以中其夫。不利已,公人以害清强之官。规财物,乡邻以窥富有之室。其令五家为保,各锄绝其本根,勿令能植。”[HT]国朝藩司赵国麟《禁止搭台殉节告示》:“为申明饬,禁贤智之过,以正人心,以端风化事,照得妇人守节,从一而终,理之正也。身遭强暴,捐躯明节,理之变也,变而不失其正也。若夫舅姑无恙,叔嫂有依,必慷慨一决,从夫九地,于死者虽无愧,于生者何其忍,此贤智之过,非理之正也。至于为父、母、兄弟者,家有守节之妇,当安抚以全其生,不当怂恿以速其死。孺子匍匐而入,皆生恻隐,牵告无罪而就,犹然不忍,乃至亲骨肉,坐视其死而不救,亦已忍矣。况更为之筑台,设祭,扶掖投缳,俨然正法之场。死者何罪,观者何心。一人节烈,众人豺狼,名为美举,实伤风化。此不独非理之正,而更大背乎理者也。闽省旧有此习,本司素所深悯,正欲出示晓谕禁止,忽有杨氏殉节一案,阖学佥呈旌其烈,舅氏互控悉其由。夫婚二日,迫继母而投河,氏痛终天,避郎叔而赴水。移冢妇为介妇,姑意早定于长子未死之前,易旧婚为新婚,叔志更切于嫂手既援之后。为杨氏者,虽有舅姑,竟成强暴,虽有伯叔,何异寇仇。归无所归,守无可守。有死而已,且能先葬姑柩,次登缳室,更可谓明于大道,从容就义者矣。所不合者,独筑台一节,犹染旧习,然非本心也。观其投河者再,其志亦诚可悲已,本司亲临其冢,为文致祭,枷号郎叔于墓下,朴责舅氏于坟前,用惩顽恶,以慰幽贞。但本司恐军民人等,惑于俗习过当之风,不明本司一劝一惩之意,故特为申明。杨氏之节,所以有必死之心者,实无可生之路,非善其死之之迹,乃善其死之之心也。为此示谕阖属知悉。凡守志者,当思愿为节妇,不愿为烈妇,凡为节妇之父兄亲戚者,当周旋防护,开导勤谕,使其知一死之不足以塞责,则有节妇之乐,无节妇之苦。庶人心风俗,皆得其正。若仍循故套,轻生钓誉,登台生祭,本司不独不为表扬,枷朴之刑,且将加于烈妇之门矣。慎之!戒之!毋负本司化民成俗之意可也。”
译“百姓有幸遇到清平政治,更应懂得爱惜自身、减少过错,专心务农、安于本业,不要喜欢斗殴,不要好强争讼。圣贤经典说:‘一时的愤怒会毁掉自身,还会连累亲属,难道不是迷惑吗?’又说:‘诉讼到最后必然凶险。’又说:‘逞强好勇、争斗凶狠,会危及父母。’这三件事,都是你们百姓应当戒除的。圣贤经典又说:‘顺应天道,利用地利,谨慎修身、节省费用,以奉养父母。’又说:‘身体毛发皮肤都是承受父母所给,不敢毁伤。’这两件事,是你们百姓应当努力做到的。本官作为本路人,担任本路统帅,把八州都看作乡党,把百姓都像子弟一样对待。官吏贪婪残暴的,本官替你们惩治;豪强侵凌暴虐的,本官替你们收束;盗贼抢掠偷窃、危害你们的,本官替你们铲除。你们既然安定地生活,就应当想到保护自己和父母的身体,不要触犯官府法律。此榜文到达之日,各地耆老仁贤应当为百姓讲解,使他们通晓,并且加以劝勉,使他们振作起来。从今以后,家家讲礼义,人人尽忠孝,改变七闽的风俗,使它成为邹鲁之乡;这既是本官对你们百姓的期望,也是朝廷对治理百姓的统帅的期望。你们要恭敬听从,不可忽视!” 又有《福州劝农文》说:“仲春望日,太守出城郊劝农,召见父老,对他们说:福州作为一个州,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即使年成大丰收,粮食也将不足。田地有时一年收获两次,号称‘再有秋’,实际上收成很薄,还不如一次收获。凡是农民,怎么能不勤劳?勤劳尚且常有荒废,懒惰又能有什么希望?勤于耕畲,土壤会熟松如酥;勤于耘耔,草根全会枯死;勤于修整沟堘,蓄水必定充盈;勤于施肥,禾苗庄稼会成倍生长。勤劳而不懒惰,这才是良农。良农虽然辛苦,却能奉养父母;父母和乐,妻子儿女欢悦。勤劳的功效,到这时才知道。做农民却懒惰,免不了饥饿;一时嬉游,换来终年的忧患。我劝你们农民,只记住一个‘勤’字。至于妨害农事的,有四件:一是沉溺饮酒,二是赌博,三是喜欢争斗,四是好逸游闲。四者有一项,就会耽误农时、荒废日子;四者都有,就是游手好闲。游手好闲的人,必然困顿贫穷;哪里比得上勤劳,使家道丰足,还能做人孝顺双亲、内敬尊长、外和乡邻?勤劳之余再勤行善事,上天一定会保佑,什么福气得不到?不善之人就是违逆天道,上天一定惩罚,后悔也来不及!我生在田间,熟悉田间事务,深切挂念你们农民,一年到头辛苦而不容易。” “事情方方面面、变化很多,我会体恤你们,使你们安定;今天所说的,都是发自肺腑。请你们父老替我开导劝谕百姓,使他们存有善心,恢复淳厚古风。因此作此劝告,你们都应当知晓。” 宋代知州事温益《戒生口牙》说:“听说建州、剑州和邵武军的客商,很多来到福州管辖之地,使用钱财,购买人口。牙人或无赖之徒巧设计谋,或用少量钱物,多方哄骗盗取人家的妇女和婢女,声称要聘为妻,或收养为子,因而诱骗她们离开偏僻人家,藏匿数日后便带往各处,辗转贩卖,谋取厚利。被诱家庭到官府诉讼,官司虽然彻底查找追捕,最终却不能捕获,使父母、夫妻永远不能相见;有的被诱之人,连生死也无法知道。这难道合乎情理吗?务必加以防备。应把法令刻碑晓谕百姓,责令五家互保;有功劳的人,除按条例追赏外,每捕获一人,再从知情、引领、牙保、藏匿者名下追取钱二十贯作为奖赏;其邻甲、厢、耆长也一律从重判处遣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宋代提刑吴达《去野葛谕》说:“奴仆有怨恨,暗中用野葛毒害主人;妻子有私情,暗中用它毒害丈夫。对自己不利的,公人便用来陷害清廉刚强的官员;觊觎财物的,乡邻便借机窥伺富有的人家。命令五家结为一保,各自铲除野葛的根株,不让它得以生长。” 本朝藩司赵国麟《禁止搭台殉节告示》说:“为申明告诫、禁止贤智之人的过失,以端正人心、整饬风化。妇女守节,从一而终,是正理;遭受强暴而舍身明志,是正理的变通,虽变通却不失正道。若舅姑尚在,叔嫂又有依靠,却一定慷慨决绝,追随丈夫到九泉之下,对死者虽无愧,对生者却何其残忍!这是贤智之人的过失,不是正理。至于作为父母、兄弟的人,家中有守节妇女,应当安抚她,使她保全生命,不应怂恿她加速死亡。小孩匍匐而来,人们都生出恻隐之心;无罪之人被牵连来告发,尚且让人不忍,何况是至亲骨肉,却坐视她死亡而不救,已经太残忍了。更何况还为她筑台、设祭,扶持她上台投缳,俨然把那里当成正法的刑场。死者有什么罪?旁观者存着什么心?一个人节烈,众人却像豺狼;名义上是美举,实际上伤害风化。这不只不是正理,反而是大大违背正理。闽省旧有这种习惯,本司一向深为怜悯,正想出示晓谕禁止,忽然发生杨氏殉节一案,全学师生共同呈请表彰她的贞烈,而她的舅氏相互控告,才知道了事情原委。” “杨氏出嫁两日,受到继母逼迫而投河;她终身悲痛,躲避丈夫的叔父而投水。把嫡长媳改作妾媳,婆婆的心意早在长子未死之前就已决定;把旧婚改作新婚,叔父的意图又在嫂子获救之后更加急切。杨氏虽然有舅姑,却竟遭受强暴;虽有伯叔,却和盗寇仇敌没有区别。回去无处可回,守节也没有可守之处,只有一死而已。而且她先安葬婆婆的灵柩,随后登上缳室,更可以说是明白大道、从容赴义。唯一不合适的,是筑台这一件事仍染有旧习,但并非她的本心。看她两次投河,她的志向确实令人悲痛。本司亲自到她墓前,撰文祭祀;把她丈夫的叔父枷号示众于墓下,在坟前杖责她的舅氏,用来惩罚顽恶、慰藉幽贞。但本司担心军民被民俗中失当的风气迷惑,不明白本司一劝一惩的用意,所以特意加以申明。杨氏守节而产生必死之心,是因为实在没有生路;这不是赞美她死亡的做法,而是肯定她以死守志的内心。因此晓谕所属各地知悉。凡是守志的人,应当想到愿意成为节妇,不愿成为烈妇;凡是节妇的父兄亲戚,应当周旋防护,开导反复劝说,使她知道一死不足以抵偿责任。这样便有守节之妇的安乐,而没有守节之妇的痛苦。” “希望人心和风俗都归于正道。如果仍沿袭旧套,轻视生命以求取声誉,登台祭生,本司不但不会表彰,枷号杖责的刑罚还将加到烈妇的家门。务必慎重,务必警戒,不要辜负本司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