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十六

译明洪武年间，朝廷派江夏侯周德兴巡视海防、抵御倭寇。江夏侯转而委任福州右卫指挥李彝，李彝索取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百姓都怨恨他。福清人林扬一向任侠而重气节，于是率领乡里人驱逐李彝。李彝恼怒，便画图上奏，并且说：“海坛山本来只是一座孤岛，向外通往琉球需航行一天一夜，向内连接镇东城需航行三天三夜。”巡司只在图上画了一座寨，所有烽火墩都被抹去了。太祖看了地图，下旨说：“各省的孤岛，百姓既不能另作他用，又被官吏借机作恶，可以全部迁移过去，依山靠城居住，给他们官田耕种，给他们宅舍居住。”于是福建、广东以及澎湖三十六岛的居民全都被迁移，以三天为期限，限令百姓迁入内地，迟到者处死。百姓仓促之间找不到船，只好把门板、床席编成木筏，因翻沉溺死的人不计其数。当时海坛已经成为废墟，但田税五千多石、钱三十多万以及各种杂徭仍和原来一样。鞭打、笞刑、囚禁、拘系没有一天停止，百姓大多卖掉子女，甚至有人上吊自杀。林扬奋然说道：“伤害我海头的百姓，我不死在海上，也要死在赋税之下。”于是到宫阙上书说明实情。皇帝下诏逮捕李彝和林扬，命守臣查究事实后详细上奏。李彝害怕了，上吊自杀；守臣却拖延不立即上报。到宣德初年，事情才上报朝廷，皇帝下诏释放林扬，并下旨说：“凡是因孤岛迁移而搬迁的人，他们的产业税银和杂役全部减免一半。”于是闽、广、潮、浙一带的人都歌颂林扬的德行。林扬的子孙后来科举中第，接连不断。《闽书》洪武三年庚戌，首次开设乡试。闽县人陈信原是元朝进士，凭淮安府学的名义考中；林文寿原是元朝进士，凭长乐县学的名义再次考中。由此可见，元朝进士在明朝初年并不列入明朝进士名册。莆田人林泰原任元朝闽县知县，又考中建文己卯科举人。由此可见，元代的缙绅到了明代，地位等同于诸生，却仍然能够参加科举考试。《闽书》胡鼎，字宗器，侯官人。他年幼时就聪颖明悟，品行修洁而少言。洪武年间，他曾到学校游学，因与众人不相投合，获准告假回家，便不再前往。当时宪府谋求征辟属官，众位从史互相议论说：“应当得到像胡掾这样的人。”于是争相招揽胡鼎。胡鼎在宪署任职，从不降低身份求人，人们也不敢以私事请托他。他曾跟随孙佥宪分司在泉州任职，孙佥宪凶恶贪婪，没有人敢同他商议政事；胡鼎揭发他奸诈图利、违法乱纪的数件事情，迅速上章弹劾他，孙佥宪最终获罪。各位长官和属官每次看见胡鼎，都瞪眼赞叹说：“这个属吏胸中藏着褒贬人物的《春秋》，我们怎么能不自我检点呢！”宪府考核期满后，胡鼎被选入叙用，恰逢尚膳监选拔清廉谨慎的属吏，于是取得七品官阶，任从事郎。胡鼎早晨入署，傍晚离去，行动进退都有固定规矩，仪表清俊伟岸。太子有一次远远看见他，问从事郎属于哪个官署，左右回答：“这是光禄寺的胡署丞。”太子目送并赞美了他很久。《掾曹名宦录》无锡人浦舍人长源听说闽人林子羽在诗学方面很有造诣，想去拜访却没有机会，便借购买书籍的名义来到福建。林子羽当时正和同乡郑宣、黄元等人结社，长源前去拜见。众人请他拿出作品，他起初吟诵了几首，都没有得到回应；读到“云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时，众人惊叹说：“这才是我们一家的诗！”林子羽于是邀请他加入诗社，并把自己的住所让给他居住，天天同他唱和酬答。《列朝诗集》林廷纲在洪武初年被太祖亲自擢升为吏科给事中，受到的宠遇日益深厚。他曾陪太祖在江间殿游览，太祖首先吟出两句：“江岸小殿高与云齐，梁上新添燕子泥。”林廷纲奉诏续成一首诗：“清晨雉尾扇打开，红日已近；春日龙袍沾湿，彩云低垂。旌旗影中貔貅军安息，斧钺门前骏马嘶鸣。头簪笔墨写成诗，一同拜舞，太平天子赐下新题。”他奉诏作《春江渔父图》，太祖亲自在殿壁上题诗：“浩荡天地间画着一幅垂钓图，终日手执钓丝倚靠菰蒲。桃花水暖，鱼肉正好切来下酒；桑柘春深，正可买酒。岁月流逝，不知两鬓已变白；身在江湖，真与世俗人情疏远。熊罴入梦并非君王将要得贤臣的征兆，如今四海都在歌诵皇帝的谋略。”后来改名为恒忠。《闽小纪》永乐年间，闽人叶宜任卫辉府知府，正好遇到蝗灾。叶宜向城隍祈祷，忽然一群乌鸦飞来吞食蝗虫，蝗虫被吃尽，乌鸦也全部死去。叶宜命人把死乌鸦全部收集起来，挖大坑封葬，并撰文祭祀，称为“乌冢”。《名胜志》明朝初年，选拔人才不拘资格，有些属吏也能跻身显贵，除况钟之外，这类人多得数不清，例如：闽县人吴复任工部侍郎，陈永祥任惠州知府，连江县人孙瑛任吏部郎中，侯官人胡鼎任户部郎中，福清人游元钦任济南通判，高世岳任承天通判。孙瑛在洪武年间任职；陈永祥在宣德年间任职；吴复、胡鼎在天顺年间任职；游元钦、高世岳在嘉靖年间任职。《闽小纪》郑居贞任河南左参政。永乐初年，他因与方孝孺友善而获罪，被判死刑。方孝孺任汉中教授时，郑居贞作《凤雏行》赠给他：“翩翩飞翔的紫凤雏，羽翼具备五彩。盘旋在千仞高空飞翔，余音飘散江海。于是来观望德行的光辉，众多贤士佩环铿锵。天门是多么高峻，群山长久以来都在等待。清晨沐浴着初升太阳，朝向阳光；夜晚停息，饮用天地间的露气。为什么又要向西飞去，远远离开秦关之外？岐山想来也不遥远，啄食时实在要自我珍爱；最终应当栖息在高阁上，希望凭鸣叫来彰显这个光明的时代。”后来郑居贞因朋党案获罪，同被处死的有七人：刘瑞、王高、郑公智、郑居贞、林嘉猷、黄希、范廖镛。君子以志同道合者为朋友，古人本来就以不愿同党为耻；郑居贞诸人没有废弃君臣之义，又保全了朋友之交，难道不是刚烈的大丈夫吗！《群谈采余》闽中乡里的前辈一向重视清正的舆论。永乐乙未年，会元洪公英以御史身份回乡。官府行囊有十抬，士绅怀疑里面装的是行李财物，互相告诫不要同他交往。洪公知道后微微一笑，命人取来几案，打开所有箱笼，里面全是图书典籍。于是他把图书摊放在案上，把空抬子放在案下。他的房屋本来浅窄，门外的人都能一起窥见，士绅这才像以前一样往来。由此看来，当时不只是洪公一人清廉耿介，整个郡的风气也可以知道了。《闽小纪》永乐乙未科开始在北京举行会试。泊庵先生任主考，得到一份试卷，三场文章都很优秀，便决定取为会元。拆开弥封后，发现是陈芳洲循。先生因与他同乡而有所顾忌，想改取林文秸；又因为“秸”字难以辨认，呈递上去不方便，于是看见第五名洪英，便说：“这是洪武年间的英才。”遂把洪英定为会元；陈循列第三，王翱列第五。《琐缀录》

译福州林按察使文秩、泉州黄孝廉日曜，都在十四岁时参加乡试。兴化戴探花大宾，十三岁考中弘治辛酉科；福州林庶常文秸，也在十三岁考中永乐甲午科。《闽小纪》闽县林太守元美是永乐辛丑科进士。他的儿子泉山林瀚，后来以大司马身份改任南冢宰。泉山有九个儿子：庭木昂，任大司空；庭机，任大宗伯；庭楷，任指挥；庭枌，任庆远守；庭王步，任潮州司理。庭木昂的儿子林炫，任通参；庭机的儿子林燫，任大宗伯；林烃，任大司空。三代人都掌管成均，一门出了五位尚书；其他凭荫袭叙用以及被举为孝廉的人，又不下几十个，可以说极其显盛。庭机以大宗伯身份年老还乡时，与大司马马森、少司农林应亮一同乘轿出行，正好遇到林燫到来。林燫拱手站在轿旁，两位老先生赶快下轿作揖。大宗伯说：“这两位是我的密友，按礼制，儿子应当站在旁边侍候；你下轿经过就行了。”于是拉他上轿一同离去。回头看时，小宗伯还恭敬地站立了很久，乡里人把这件事夸为美谈。《闽小纪》永乐壬辰科状元马铎、戊戌科状元李骐，都是长乐人。《耳谈》说，马铎的母亲后来改嫁给李姓之人，又生了李骐。我曾经托长乐县令吕素岩询问本县前辈，众人都说：“没有这回事。”两家的后人也说：这是世俗的错误传闻，完全没有根据；而且当时也没有把马姓增加到李骐姓名中的事情。由此才知道《耳谈》所记的内容，像这样的荒诞说法很多。李骐既然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尚且要为母亲避讳，又怎么会用前夫的姓作名字，公然揭露母亲的短处呢？不加辨析，实在不行。《闽小纪》闽人林志躲雨时，寄住在一家染坊，得到染坊的账簿，随手翻阅后匆匆离去。过了两天，那家染坊遭遇火灾，前来索取账簿的人纷纷而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志又经过那里，说：“我能记住账目。”于是拿笔迅速抄录，连一个字都没有错。这是天生的资质，不是勉强记忆所能达到的。嘉禾人周鼎读百韵诗，看一遍就能背诵；又能从末尾倒着背诵，也是举世罕见的天赋，只是功名不显，大概是因为另有特殊才能。《五杂俎》林公镠是永乐辛丑科进士，任抚州知府，有良好的政绩。吴康斋大书“金井玉壶冰”五个字来褒奖他。林镠入朝觐见皇帝时，请求退休还乡。他的朋友戴宏龄一向方正严肃，谨慎地作出评许，称赞林公有“四知”。众人说：“是杨震故事中的‘四知’吗？”戴宏龄说：“这是说林公兼有丰富、宽厚等方面的作为，而且还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任知县时知道满足，任知州时知道满足，任知府时也知道满足。”林镠任上犹县令、山东宁海州知州时，都曾请求回乡扫墓，并获得准许；祖制对外任官员优厚体恤到了这种程度。《涌幢小品》成化年间，侯官人吴师禹在吴屿搭建屋舍。每到月夜，他就载酒而来，招呼十几个渔翁，痛饮高歌。到了嘉靖年间，吴师禹已经去世。有个读书人张君寿乘船停泊在吴屿，忽然看见上游有一位老翁划桨而歌：“蓼花香、月色白，清醒的时候很少；潮水来去，自己也不知道。除了醉后睡眠，没有一件事情；东西南北，任凭风吹。”张君寿划船靠近同他交谈，老翁说：“我是吴师禹。”他邀请张君寿到家中，酒过数巡，又作诗说：“世路上没有媒介引荐，你不要悲伤；倚着栏杆看看牡丹花枝。姚黄魏紫都已凋零，能够得到春风的时日还有多少？”夜深后张君寿上床睡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丛生的荒草中；所作诗的笺纸一碰就化成了灰。《明诗综》唐澞年轻贫困时，停船在永福溪，夜里听见两个鬼一起说话。一个鬼吟诗道：“随着波浪漂泊，孤魂被滞留；白骨沉在沙中，水面荡漾着痕迹。几寸柔肠被鱼咬断，和今晚听猿啼没有关系。”另一个鬼吟道：“饥饿的乌鸦跟随着我走在棠梨道上，风吹雨打，梨树已经衰老。寒食时节，有谁来祭奠一杯酒？头骨上覆盖泥土，长出了春草。”随后两个鬼又互相说：“明天铁帽生来到，就可以有人替代我们了。”第二天早晨，唐澞在水边等候，果然有一个戴着铁锅渡水的人。唐澞奋力拉住他，又把事情告诉他，这才使他停下。夜里两个鬼又说：“今天铁帽生本来要来，却被唐参政救了，怎么办？”唐澞听说后十分高兴，便请道士设坛作法，超度两个鬼。几天后，他坐在斋室中，仿佛看见两个人来道谢；后来果然官至参政。《闽小纪》闽忠懿王及夫人任氏，起初葬在闽县灵岫乡凤池山。后唐长兴三年，改葬到永福山，就是今天的莲花峰。后唐赐予神道碑额，张文宝撰写碑文。宣德四年，有三十名屯军盗掘王墓，墓室门非常坚固，只从上方角落凿开一个孔，先用粗绳捆住一个人的腰放下去；忽然绳子中断，呼喊他也没有回应，众人十分惊愕。于是用松脂做成火把，点燃照亮墓室，再用长梯一个接一个下去，看见最先下去的人已经死了。墓室的规模宽阔得像一间房屋，前面供奉着闽忠懿王的塑像，桌上陈列五种供品，香炉、花瓶、烛台全用金玉制成。后面的寝室中有一口红棺材，想来就是王和夫人的棺木。盗墓者随即把器物珍宝盗出。死者的妻子梦见丈夫哭着告诉她：盗墓时，他第一个下去，被大蛇咬死，希望分给他一半盗得的财物。死者妻子把梦告诉群盗，他们不肯答应；她又告诉管屯百户王杰，王杰收了贿赂不追究；她再告诉怀安县典史朱玉，朱玉得到他的金镯、玉带，也不追究；于是她告到宪司。副使李素鲁、佥事邹穆穷尽全力查办此事，逮捕盗墓者并下狱。典史朱玉非常害怕，认为自己隐匿了帝王陵墓中的财物，想要上吊；有人教他自首可以免罪，他便把金镯、玉带全部呈交官府。当时有个生员王琨，告称自己是王的后裔，来认领这些物品，但主管官员没有相信他。等到查阅他家的家谱，墓穴中的物品全都记载在谱中，于是按照家谱追查物品，物品便全部找了出来。又拿出王的画像挂在堂上，只见他面方耳大、眼睛巨大、鼻梁如弓，紫色面容，长须飘拂，庄严得令人畏惧。画像四周的木框已经全部朽坏虫蛀，唯独中间完好如初，众人都觉得奇异。里面有一只水碗，碗底约一寸厚，形状像橄榄，晶莹如金色，不知道是什么宝物。召回回人辨认，他说：“这是玻璃碗。”将墓中盗出的物品收藏在库中，后来把其中十分之一连同画像交给王琨领回，并由官府替王墓修整。后来王琨官至松阳知县，王像被县丞刘鉴借去，始终没有归还，大概因为王的女儿嫁给了刘鉴的祖父。王琨向宪司申诉，追了出来，连同一条玉带，带上的花纹大如手掌。宣德八年进献到御府。当时库役郑浩督促修治，亲眼看见墓穴中悬挂的棺材，轻轻一推就会移动。棺盖已经被盗墓者打开，随即又封固起来；坟前的石人、石兽，制作极其精巧。他感叹了很久，于是作诗道：“莲花之峰高入云，巍峨山下有前王坟。松园中的翁仲仿佛彼此交谈，草色昏暗，麒麟好像成群走出。当年选择墓地，感叹美玉被埋；春色凋残，红色的踯躅花也将谢尽。

译清晨的雨刚刚放晴，鹧鸪开始啼叫；寒冷的烟霭将要遮掩游走的麋鹿。回想从前朱、连两家构成凶乱，层层城郭依旧如昨，称霸天下的图谋却已成空。故宫全都置于苍茫之外，通往陵墓的道路也归于寂寞之中。陵寝中的秘器本期望保存千古，宣德初年却被发掘出来。金制香炉、玻璃碗流落人间，玉带和王的真容归入御府。我听说盗掘者共有三十人，其中一人坠落摔死，他的妻子因此发怒。众人互相告发，最终都死在监狱中，没有人能够逃脱，王的遗憾也得以伸张。幸好官府立即修缮，旧日墓地全都安置妥当。富沙一派的后人来自中州，时常想起王，以苹藻等祭品献上明洁的祭祀。王确实有秀拔挺立的英雄姿态，在东西两方建立军旗、守卫疆土。军中具有王者之气确实不是偶然，五百年来仍有歌颂德政的碑刻。古松老树多承载着遗爱，清明的英灵仿佛仍然存在。后来的人不要学习屯田军，再去踏破苔花，务必慎重，不要重蹈覆辙。”林谨夫题识。成化二年，长乐士人陈丰独自坐在山中书斋里，梁上两只老鼠相斗，忽然坠下变成两个老翁，身高只有五六寸，面对面坐着痛饮，声音像小孩。不久又有两个女子载歌载舞，劝他们饮酒酬答，歌词说：“天地小得像喉咙，红色的太阳自行吞吐。世间有多少人，全都被红日耽误。”又唱道：“去吧！去吧！去吧！这里不是留你的地方。我要住在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天外天，玉皇大帝替我养育男女。”酒喝到将尽时，两个老翁便合成一只大老鼠，向士人作拱手行礼的样子离去了。《晋安逸志》许天锡在词林任职时，因为擅长作诗而被李长沙所知。他曾在车盘驿丹青阁题诗，其中有“青山当面似无路，黄犊出林还有村”两句。如今闽中的各种诗集都没有收录这首黄门的诗，因此可知前辈的名篇佳句，湮没而未能流传的很多，实在令人为之三叹。《列朝诗集》黄门奉命出使安南，拒绝接受当地的馈赠，作诗说：“菁茅又喜重包贡，薏苡何须满载归。”等到回国，刘瑾怀疑他带回了很多金银，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接受馈赠。黄门死后，刘瑾假传诏令将他逮捕审问，又暗中派人把他杀死。然而编纂《府志》的人，有的说他是自杀，有的说那天夜里他还在起草奏疏，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应当以《世宗实录》的记载为准。郑少谷诗道：“风流不见许黄门，遗字丹青阁上存。却留诗句车盘驿，黄犊青山何处村。”《静志居诗话》正统十三年，沙尤的寇盗邓茂七作乱，僭越自称王号，伪造官职，攻陷沙、尤二县，八郡因此骚动不安。叛乱最激烈时，福郡城中征发编户百姓守城，大力加强防备；村落居民都扶老携幼进入城中，每天多达千人，哭号声充斥道路。诏令派兵讨伐，以都督刘聚为总兵，都督陈某、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负责监军，但贼军仍未平定。十四年，又任命宁阳侯蒋懋为总兵，保定伯梁班、平定伯陈懋为副总兵，都督范雄、都督佥事董兴为左右翼总兵，太监曹吉祥、陈梧负责监军，刑部尚书金濂协助筹划军务。这一年，邓茂七被乱兵杀死；宁阳侯率领的官军驻扎在郡城中，分住在百姓家里，每家供养两名士兵。一个多月后剿灭余党，局势才平定下来。在这以前，有位御史创立编乡民为总甲的办法，后来又设置都总甲，每家配备兵器。邓茂七很勇猛强悍，担任都总甲，得到各总甲的推戴和服从。他横行强暴已久，于是图谋作乱。这种办法的设置，本来是为了抵御盗贼，弊端却恰好变成资助盗贼；制定法令实在不能不这样慎重。《通志》福建邓茂七叛乱时，按察司副使邵其领兵作战失误，监军金尚书濂与邵其是同年进士，邵其私下拜访请求免死，刚一进去，都统太监曹吉祥忽然来到，急忙索取邵其将他斩杀。邵其逃入后面的营幕，当时周鼎正在幕中，看了看邵其的面色，说：“您身上的杀气已经消尽了。”便给他茶喝，把他藏在床下，曹吉祥没有找到他就离开了。金濂对邵其说：“你可以暂且拖延两三天。”原来军中的法令规定，凡是违犯军制的人，一旦被发现就立即杀掉；稍微拖延，反而可以不追问，人的生死也有定数。记下这件事，是为了说明军中一时的制度。《寓圃杂记》林氏家门的显盛，在三山会城中首屈一指。人们常说：“文安公正在建房时，一根梁横在门口，侍女骑在梁上出来，工匠骂她。侍女说：‘这有什么奇怪？阁老、尚书不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吗？’文安公觉得她的话奇特，召她来想要临幸她。侍女严肃地说：‘怎么可以这样草率！您年纪很大，万一我怀孕了，以后谁来为我作证？不如写几个字作为凭据。’文安公命人取来侧理纸，侍女进入公的房间，拿出整端绛色机缎，文安公更加惊奇，于是规定生男孩以‘机’命名，生女孩以‘缎’命名。后来生了男孩，就是大宗伯；又生了女孩，嫁给侍郎郑公。那匹绛缎至今还收藏在他家吗？”《闽小纪》王阳明先生到钱塘时，刘瑾派人跟踪侦察。先生估计自己难以逃脱，便假称要投江来摆脱跟踪。于是搭乘商船游历舟山，偶然遇到飓风大作，一天一夜便到了闽地福州界内。登岸后，他沿山间小路奔走几十里，夜里敲开一座寺院求宿，和尚故意不接纳他；他便赶到野外的庙里，靠着香案睡下，那里原来是虎穴。半夜，老虎绕着走廊大声咆哮，不敢进入。天亮时，和尚以为他一定被老虎咬死了，想收取他的行囊，却见先生正在熟睡，呼唤后才醒来。和尚惊叹道：“您不是普通人啊，否则怎么能平安无事？”于是邀请他到寺中。寺里有一位异人，曾在铁柱宫与先生相识，二十年后在海上重逢。到这时他拿出诗来，其中有“二十年前会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两句，并与先生讨论出仕和退隐，还打算远走隐遁。那人说：“您还有亲人在世，万一刘瑾发怒，逮捕您的父亲，诬陷说他向北投胡、向南投粤，您如何应对？”于是占筮得到《明夷》卦，便决定返回。 《虎荟》嘉靖年间，闽人龚大司成用卿邀请各位宾客和女婿林世璧一同游览鼓山。天气风和日丽，众人分韵作诗，宾客都迟疑谦让。林世璧当时已经喝醉，奋笔写诗，几乎没有停下来思考，文辞纵横奔放。龚用卿和宾客读到“眼中沧海小，衣上白云多”两句时，击节赞叹道：“我比不上他。”于是也不再题诗。林世璧的诗至今还保留在墙壁上，寺僧珍爱保护，墨色像新写的一样。最后，徐孝廉惟和读到这首诗，作诗道：“闲寻老衲叩禅堂，墨迹淋漓满上方。一自题诗人去后，白云沧海两茫茫。”这是引用林世璧诗中的话。《闽小纪》

译侯官人吴仲和锵考中进士，任揭阳县令，流寇攻陷县治，便被贬为南海卫幕职。当时陈白沙在东南倡导学说，吴仲和前去拜访，正赶上陈白沙送一位阃帅出门，于是投递名帖。陈白沙因为他只是卫所幕职，竟然拒绝接见。吴仲和在厅堂墙上大书道：“考亭亭下遗迹已荒芜，野鸟在庭院中独自啼叫。想要向白沙询问真理所在，却曾被越人讥笑楚人愚昧。”他看见墙上悬挂着《渔父晒网图》，又题一首绝句：“一叶扁舟驶向天涯，停止垂钓归来，任晚霞映照。不要说水乡村女儿女笨拙，她们也曾梳妆打扮，插戴金花。”写完便离去。陈白沙看见诗后，惆怅悔恨，追赶他却没有追上。《坚瓠集》郑善夫曾在雪中游览天台。他长着漂亮的胡须，皮肤白皙，穿着毛褐衣，乘坐笋舆，并告诫随从不要说出他的姓名。人们把他当作神仙，盛传于郡中。太守顾璘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我的继之。”立即派人去邀请他。郑善夫用诗回答道：“有位飘然出尘的客人，闲来在湖海间游历。登上云端寻找雁荡山，在雪中经过台州。佛门清净的事业收藏着贤达，浮槎靠近斗牛星。丰干和尚只是白费口舌，太守其实就是闾丘。”《闽小纪》嘉靖十三年二月十九日，雷击万岁寺定光塔，火光照耀几十里。塔上覆盖着一只铁鼎，鼎顶有谶语：“诸天神和世人，都没有办法看见铁鼎。大地摇动三天，天空降下四种花。田土变更三次，今昔同时发生。屠姓之人执掌闽地，披雨衣三拜。梁天监四年书写。”相传在闽地任职的官员，上任那天如果从城西门进入，再从南门进入，郡中必定发生火灾。火灾发生前一天，四明人屠侨以左布政使身份来任职，从南门进入。众人都说城中必遭火神回禄之灾，到了这时果然起火。屠侨冒雨到万岁寺拜祷，仓促之间来不及铺设毛毯，便把雨衣铺在地上，拜了三拜，塔顶的铁鼎忽然坠落到地上。《林志》嘉靖丙寅年，〔原文标点有误〕马大司徒森在淮上督办漕运，一夜梦见仪仗、侍卫和华盖十分盛大地前来迎接。他问对方是谁，对方回答：“扬州城隍来请您。”马森说：“我是阳间的官员，冥府为什么召见我？”对方回答：“还不是现在，只是请您先来相见叙谈。这里的城隍一年一换，共换十五次，才轮到您。”马森点头答应，声音应诺后梦境便消散了。到了万历庚辰年，马森去世，前后相隔正好十五年。《马恭敏遗事》算命的人用干支来判断人的祸福，起源于唐代兵部员外郎李子平。然而除了干支之间的生克关系之外，其中还有微妙而难以言说的因素。我的乡里前辈按察使王应时，出生的年、月、日、时都属火，按术数本应不能显贵。有个精通此术的人怀疑他出生在江海之上。王公说：“当时正逢雨季，积水正在上涨，大水进了屋，母亲架着木板浮在水上生下了我。”原来干支虽然极其燥烈，却恰好遇到大地中真正的水气，足以加以制约，反而使他显贵。又有陈纪官佥都御史，和一个船夫的八字完全相同。有个算命者潜心研究了二十多天，才请求说：“按您的出生时辰，应当是在星斗之下出生的，否则不会显贵。”查验后果然如此：太夫人生下陈纪时，仓促之间在园圃中露天生产。由此看来，干支即使非常灵验，也还有另外的解释。《槎上老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林钅弋，字克相，是闽人，与郑善夫同时代。林钅弋写文章喜欢使用奇僻的字，使人无法识读；然而这些字并不是他平素熟习的，只是在写文章时临时查检古书。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指着这些字询问林钅弋，林钅弋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官职做到御史。《涌幢小品》武宗时期，佥宪林文缵赴京等待补授官职，船行到潞河。恰好武宗巡幸来到，突然闯入船舱，林文缵俯伏在船头。皇帝用鞭子指着他说：“你从哪里知道我要来？”随后跟着进入船中。当时林文缵的家属全都藏在船舱下面，只有一个婢女抱着林文缵六岁的儿子站在舱中。皇帝问：“这是什么人？”林文缵奏答：“是臣的儿子。”皇帝把孩子抱到膝上，说：“相貌很好，应当让他做我的儿子。”林文缵奏答：“恐怕臣的儿子没有这个福分。”皇帝又指着婢女说：“仍然命这个女子抱着他。”这时护卫皇帝的人已经赶到，踉踉跄跄地催促皇帝离开。孩子进宫后思念父母，日夜啼哭，宫中想尽各种办法哄他，始终不能止住。林文缵也进了京城，和一位素来相识的大宦官商议，想把孩子带出来。宦官乘机奏道：“这个孩子确实福薄，既然哭个不停，不如舍弃他。而且收留乞养的孩子，祖宗制度是禁止的。”皇帝说：“林某是托你来做说客的吗？如果他再哭，就把他扔到水里。”宦官害怕了，急忙和林文缵商议，寻找善于游泳的人埋伏在河边。孩子哭闹不止，皇帝果然把他扔进河中。游泳的人故意把孩子拖入水中，等皇帝回去后，急忙把孩子救出，但孩子已经僵硬了。林文缵抱着孩子不停哭泣，过了很久孩子才苏醒。林文缵补授岭南官职，立即带着孩子离开；不久又辞官回乡，闭门教导儿子。孩子二十一岁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又过了四年考中进士，名字叫林璧。世宗把武宗朝的宫人遣散出宫，先前那个婢女也在其中。婢女没有归宿，便询问福建绅士的姓名。人们说必须到福州会馆去打听才能知道。婢女到了会馆，问：“有没有林姓绅士？”当时林璧正好住在那里，以为她是在问自己，急忙出来应答。见面后，婢女说：“不是您，我所问的是一位老人。”林璧问：“他叫什么名字？”婢女说：“叫林文缵。”林璧大惊说：“这是我的父亲，您从哪里知道他？”婢女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林璧又问：“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叫什么？”婢女说出孩子的乳名和出生日期。林璧哭着说：“就是我。”于是他和婢女抱头痛哭，把婢女养在寓所中，带她一同回乡。林文缵见到婢女也哭了，顺从她的意愿信奉佛教、吃素，直到终其天年。林文缵活到九十五岁，无病而死。林璧性情刚直，和当时的权势不合，屡次任官又屡次受挫。林文缵与分宜是同年进士，林璧继承父亲的志向，始终不依附分宜，官职也只做到佥宪。他家中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只住在祠堂里，和小童一起做饭，这在世上也是极其罕见的事。《闽小纪》马恭敏森的父亲四十岁时生下儿子。孩子刚满四岁，眉目如画，父亲珍爱他如同合抱的璧玉。有一次婢女抱他出门，失手跌落，孩子撞伤左额而死。马森的父亲叫婢女赶快逃走，自己抱着死去的孩子进去，说：“是我自己失手把他摔死的。”妻子惊骇悲痛，撞倒丈夫，几次都以为他死了，又寻找婢女要鞭打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婢女回到娘家，说明事情原委，感动哭泣，向上天祈求，希望马森的父亲早日生下贵子。第二年果然生下马恭敏，左额上赫然有一块红色胎痕。《昨非庵日纂》

译马森精通算术，全国各地解送到部里的粮饷，从千万数目直到极细微的数额，只需在手掌上轮动手指计算，绝不会有遗漏。乡里的旧闻说，凡是九卿官员退居林下时，出入都乘坐明轿，唯独马森用帷幕遮蔽轿子，因为这里是父母之邦，不应这样招摇，是为了避开他人。姑母某氏年老守寡，他每隔三天去拜见一次；出来时一定快步离开，不敢在姑母门前登轿。他还是秀才时，曾姓裴，后来恢复原姓；有位祖婶住在郊外，等到他显贵后，仍称他为“裴五秀才”。元旦时祖婶坐着接受他的拜见，站着喝茶告别，年年如此。万历癸酉年，马森已经年老。当时乡试中有他的门生在考场阅卷，想选取他的几个儿子，马森坚决推辞，并在天地日月面前发誓。江西总兵朱嘉谟、都司贾勇，从前都是漕运士卒，因马森推荐提拔而做到显要职位。等到马森归乡，两人在玉山驿私下送给他三十两馈金，还说：“您辞官居家，不足以成为清廉品德的牵累。”马森严词拒绝，两人哭泣叩拜后离去。唉！以上几件事，即使范文正公、司马温公，难道又能超过他吗？然而马森的经学才学和治理乱局的才能，还难以一一列举。《槎上老舌》张大司马已经退职很久了，忽然发生倭寇之乱，朝廷起用他担任总督。张公还没有决定是否出任，听说乡里有人能用箕召请神仙，便命人占卜。神仙很久没有降临，忽然箕笔像风一样旋转，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停止，大字写道：“我是关云长。”还留下诗说：“万里纵横的战事已经空无一物，战袍撕裂殆尽，鲜血仍然鲜红。夜里徒然做着思念故乡的梦，阴雨遮暗关山河流，道路不通。”写完便离去，张公非常厌恶这些话。然而迫于朝廷命令，他最终出任总督；平定贼寇后，果然被赵文华诬陷，弃市处死。《闽小纪》郑堂，字汝昂，是太守郑珞的儿子。他是诸生，有诗文方面的声名，性情却诙谐滑稽，自号“雪樵山人”。当时正德改元，郡守有一天在西湖游宴，郑堂故意冲撞他的前导，郡守发怒说：“作一首诗就可以释放你。”命人拿来纸笔，郑堂立即写下几个“苦”字。太守说：“你现在才知道苦了吗？”郑堂立即把诗写完：“苦苦苦苦苦苦天，上皇晏驾未经年。江山草木皆垂泪，太守西湖看画船。”太守赶紧把他打发走。直到今天，闽人说到写戏谑诗的人，常常就说：“郑堂啊。”《闽小纪》郑堂擅长作诗，应答敏捷。武宗即位初年，皇帝荒唐游乐没有节制，人人都担忧国家将有危险。福建偏处一隅，镇守、巡抚、按察等官员每天追逐宴饮游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当时正值元宵节，点燃大鳌山灯，郑堂题写一副对联：“鳌山向北高耸，今夜正欢乐；圣驾向南巡游，何日才能回来？”各位当政官员因此受到触动，说：“一个读书人尚且忧虑国家，我们这些人难道还没有觉察吗？”于是纷纷收敛行迹，不再外出。太守唐询施行惠政，恩惠及于百姓，没有人不感激他。当时唐询的妻子去世，将要入殓时眼睛却没有闭上。郑堂自称能够祝祷使她闭眼，便高声吟诵一首绝句：“夫人美好的品德如玉无瑕，四十年来鬓发未曾花白。临终为什么流下两行泪？恐怕是担心两个儿子将要披麻戴孝。”吟诵完，夫人的眼睛便闭上了。唐询对此十分感动悲痛，后来终身没有再娶。《高斋笔记》广陵人宗子相担任闽地督学，一年多后死在任上。同僚、属员和生员、儒生前去吊唁，在灵前几案上发现三首遗诗：“四海相逢全都是卧龙，龙江夜夜采摘芙蓉。我今天先跨上晴空中的彩虹离去，稍后等你们登上崆峒第一峰。”又一首：“被贬到人间四十年，万里青山隔着苍烟。如今我再次返回华阳洞，千树桃花正等待我扬鞭而来。”又一首：“长啸一声说归去来，驾着玉龙乘彩云返回。只留下明月和千首诗，万里清冷的月光照耀着高台。”《闽小纪》明代林双溪锦颇多权术。他任粤西分守时，黎族酋长不安定。林锦常常拿出被斩下的贼首，放入审理囚犯的厨房，每天命人煮熟后端到案上，自己痛快地吃掉。贼人听说后吓破了胆。其实他吃的只是用面做成的人头，并不是真人的头颅。等到他辞官回乡，夜里住在一处驿站，有几百名强盗准备作乱，林锦得知了这件事。当时仆役和车夫只有二三十人，无法抵敌，于是点燃蜡烛端坐，完全打开重重门户，取出旧日点验军队的名册，命随从穿上军装听候点名，来回不停地呼喊。强盗在远处侦察，听见整夜喧闹，无法判断虚实，于是不敢发动。《连江县志》王十竹德溢任粤东按察使时，进入辖境一个多月，寂静得没有一点声息。一天，按察台前忽然张贴一副对联：“铁印初开，壮士胸中有三尺白雪；绣衣已到，贪赃官员头上响起一声雷。”贪赃枉法的官员全都吓得魂不附体。王德溢于是陈述旨意，命计吏竖起两根木柱，分别写上“贪”“廉”二字，让所属官员自行审察自己是廉洁还是贪污，分别站到相应的木柱下面。有一个县令起初站在“廉”字下面，后来又走向“贪”字下面。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刚做官时，保持清廉操守，一文钱也不肯随便取，所以属于廉。后来上司催逼索贿很急，不得已为了免罪，只好剥削百姓来讨好上司，所以属于贪。”王德溢于是追问那些索贿的上司，命县令一一指出，审讯核实后，全都上疏论罪并逮捕治办，一时官场肃然。《连江县志》福清诸生韩梦云，嘉靖甲子年经过石湖山，看见遗骸，便将它掩埋。当天夜里梦见一位美人，自称王秋英，字澹容，是楚人。元至正年间，她随父亲赴任，途中在石湖山遇到寇盗，便跳崖而死。如今感激韩梦云掩埋遗骸的恩德，愿意与他结为夫妻。从此以后，她每隔几天便来一次，写了很多诗词。第二年寒食节，韩梦云带着鸡和黍米到她墓前祭奠，秋英出来相见。韩梦云作《潇湘逢故人慢》一阕道：“春光将要结束，看嫩柳拖着烟霭，娇花带着露水；顷刻之间，风雨把堂上的深厚恩情、闺中的遗爱，以及钻火留下的食物〔原文‘饣易’疑误〕，全都化作飘飞的落花柳絮。又哪里还有心思提着酒壶、带着酒器，去踏青斗草，走遍道路？子规啼叫，蝴蝶飞舞，南北山头到处都是纸灰，映得一片碧绿；用美酒祭奠这一丘黄土。叹我飘零在海角，湘阴之地凄凉悲楚；即使幽闭泉下、无主的墓门，也能得到有情人的鸡黍祭奠。画角声吹落梅花，又带着离愁归去。”于是秋英便和韩梦云一起回去，生下一个儿子。万历癸巳年，她自己说：“缘分已经尽了。”含泪挥别而去。《词苑丛谈》福唐人林春元七岁便能作诗，老师召来考查他，恰好有牧羊人，老师便指牧羊为题，他立即应声作诗：“三百羊群中独自走在最前面，有时高声呼叫，声音直上白云天。曾经在北海的风霜中，陪伴苏武度过十九年。”又用对对子考他，他说：“风翻白浪舟难进。”随即回答：“雪拥蓝关马不前。”后来他在乡试中考中举人，改名为林章。《闽小纪》

译林初文曾在扬子江青山口遇船翻覆，坐在皮箱上，看见有两个拿着红灯的人从面前经过，便随着木材商人得救。他又曾梦见有人送给他一把扇子，扇面题着“茂陵风雨”四个字；他自认为这并不好。后来他因上书而遭祸，写作《蛾眉篇》，其中有“茂陵风雨千秋梦，扬子波涛一夜悲”两句。同上 用箕召请神仙来占卜，不知道起于什么时候；从唐、宋以来，就有紫姑的说法了。如今用箕召仙，乡里的巫师、民间术士，甚至读书人有时也会做，大多起初都是出于游戏和制造幻术，用来欺骗俗人。时间一久，似乎也有东西凭附其上，大概是游荡的鬼魂趁机附着。关于吉凶祸福，偶尔会有奇异的应验，连施术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位朋友郑翰卿最擅长这种游戏。万历庚寅、辛卯年间，我们郡发生严重瘟疫，家家都非常恭敬地祭祀五圣。郑翰卿知道这是骗人的，于是假装让箕仙降下神谕：“陈真君奉上帝敕令，专门管理瘟部诸神。现在立即在五圣旁边建庙，文书会不时下达到城隍和五圣那里。”愚民纷纷信奉，前来请求占卜，几乎没有一天间断。恰逢福建监狱有囚犯逃脱，众人召箕仙书写，得到：“天网本来就难以逃脱，人间怎么可以逃走？石牛遇到铁马，这个地方可以找到牢犯。”不久，果然在石牛驿铁马铺中找到了逃犯。郑翰卿的名声于是大振，远近前来祈福禳灾的人纷纷聚集。当时有几位同事也参与其中，都是我的朋友。我笑着询问他们，诸位也自己惊诧，不知道为什么竟能应验。过了几年，诸位厌倦了应酬，这种法术便渐渐不灵了。然而乡里的孩子直到今天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假的。《五杂俎》福建税监高寀推荐布政使陈性学，设法弹劾巡抚，在福建居住十多年，肆意施加毒害。万历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想要杀死高寀。高寀率领二百多名披甲士兵进入巡抚袁一骥的官署，用刀威胁劫持袁一骥，命他传令众人退去；又挟持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人，到私人官署强迫他们订立盟约，这才释放袁一骥，并把同知陈豸长期拘押在官署里。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召高寀回京，命令他放出陈豸，而袁一骥也因此被罢免。《明史》马堂当初以榷税使的身份到临清，气焰尤其嚣张。他出入时带着几百人，都是各郡各国的无赖少年，白天就抢夺百姓，城镇乡村骚动不安，商人停止营业。州民王朝佐忍受不了愤怒，率领众人喧闹着攻打马堂，放火烧了他的住所，马堂仅仅凭自身逃脱；他的党羽三十七人全部毙命，马堂在灰烬中逃走，从此收敛。高寀到福建几年间，多次抄破盐商的家，后来因恼怒一名诸生的父亲，在朝廷上杖打他，合学诸生大为喧闹，出手攻击高寀，他几乎不能幸免；众人又烧毁他所建的望京亭，高寀躲在官署中，吓得不敢出声。林世卿极力营救他，又用好话劝诱诸生，诸生才散去，高寀的暴虐气焰于是大为减弱。从前所谓小小惩罚而造成大的警戒，对小人来说反而是福气。攻打马堂的人中，王朝佐是首领，当时舆论想要从宽处理他，但按察使张大谟、巡抚刘易从、道员马怡都与马堂交好，于是罗列王朝佐的罪状，判处弃市。攻打高寀的人中，王武部宇是首领，高寀查明后，必定要抓住他泄愤。当政者没有答应高寀的要求，王宇于是进入北太学躲避，后来竟考取高等功名。两个人都是因为义愤激发而奋不顾身，这一点相同；但一个幸运、一个不幸竟如此不同，难道不是天意吗！《五杂俎》我曾经替别人撰写志传，一件事情没有写全，对方一定要求补充；一个字没有加以褒扬，对方一定请求修改；如果得不到答应，便私下自行改动。我也曾参与编修郡志：达官贵人的祖父不能收入《名贤》，他们便不肯罢休；达官贵人的子孙不能把祖父完整记载下来，他们也不肯罢休。至于广泛收受财物、田地连绵成片、生前背负污名、死后还玷污名声的人，仍然被反复纠缠不停。有的从远处布置安排来为自己博取声誉，有的强迫姻亲来请求，有的凭借权势逼迫对方必须答应，有的炫示自己一定能够办成的办法。哀求不止，请托便接连而来；争辩不止，接着就是愤怒辱骂。强势的人公开拉扯胁迫，弱势的人暗中破坏事情；等到志书尚未完成时，原本的真实面貌已经十成中只剩一两成了。唉！郡志都如此，怎么能指望国史呢？即使司马迁重新活过来，也不能妥善处理这种局面。《五杂俎》翁正春四十一岁时考中进士。这一科内阁选取进呈御览的第一名是洪启睿。尚未唱名公布名次时，洪启睿梦见清源山神和五虎山神交战，清源山神战败。皇帝最终用翁正春替换洪启睿，把洪启睿列为二甲第一名。梦境应验得如此准确。《科甲录》闽县人徐木昂和同乡宋姓之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完全相同；年轻时一同求学，一同在学校领取廪饩，也都没有儿子。到了四十九岁，宋某去世。徐木昂害怕了，不敢出门；后来却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就是兴公、幔亭兄弟。徐木昂以贡士身份做到县令后归乡，八十多岁才去世，晚年的遭遇便完全不同了。既然这样，星命之说难道可以全信吗？《闽小纪》福唐人郭造卿，字建初，所撰《燕史》无所不包，卷帙非常多。他把全书压缩一半，编成《永平志》，但世上仍然不能完整流传；又进一步缩写成二十卷《卢龙塞略》，大概只保存了原书千百之中的十一部分。然而关于边塞旧事、山川、险要关塞、军队、钱粮、夷虏情形以及各种攻守器具，没有不详细列出的。打开一卷，边塞事务便清楚得如同掌上指纹；这不但有助于掌故考察，也是筹划边防的人所应当了解的。《苍霞草》郭建初居住在卢龙三年，完成了《燕史》。这部书内容广博，辨析详明，考核严密，文辞又很华美；他还把研墨剩下的墨汁洒写成《碣石丛谈》十卷，所记全都是孤竹国奇异而散佚的故事。《韩求仲集》徐兴公说：“我们乡里前辈中，藏书丰富的有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最小的儿子能读书，也能守护藏书；陈公的后代逐渐衰微，藏书便像云烟一样散失了。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也喜欢聚集书籍，但去世不久，藏书就全都散失了。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都有嗜好藏书的习惯。邓氏装潢整齐，手一摸就像新书；谢氏专心搜罗，不加批点；曹氏书案上满是朱墨批校，靠着书籍睡卧，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三位先生各有自己的癖好。”《闽小纪》

译〔原文夹有版式标记〕董槐是万历年间的人。他能写文章，记忆力很强，十七岁就去世了。父母非常悲伤，董槐于是显形，能够替母亲看护汤药，别人有时也能看见他。后来葬在乡里的龙山，墓上树叶常常被虫咬成字，有时蚂蚁沿着泥土排列成字，写的都是诗句，结尾一定说：“行仙董郎。”他的诗有：“原野南北碧绿如烟，鸟儿千啭百娇，实在可怜。采得榆钱装满两只衣袖，年年都在春风中撒开购买。”又有：“田垄上流水潺潺，树梢上黄莺啼鸣，声音断续低回，月亮又明。谁说泉下墓门没有清晨的阳光？阳台竟能与阴间墓台一样清明。”又有：“薜荔女萝并不妨碍裁制衣服，冶游之事何曾进入梦中思虑。萤火纷乱，夜空之下猿鸟寂静；我长久坐在山前，看着月亮向西移动。”三年后，蚂蚁在坟上排成“董郎升化”几个字，从此便再没有诗句出现。《明诗综》万历己丑年，谢在杭和徐惟和乡试落第，经过杭州六和塔，喜爱那里幽静的环境，便各作了一首诗，想题在墙上。寺僧却大声叫喊：“怎么能随便污损我的墙壁？我还要取水把它洗掉呢！”谢在杭笑了笑，便不再题写。过了三年，谢在杭任吴兴司理，巡行辖区来到杭州，询问这件事，才知道寺僧害怕获罪，早已逃走很久了。谢在杭大笑，于是重新题诗道：“两面旌旗、五匹马环绕江城，惊起山僧合掌迎接；三年后重新来到这里，恍如一场梦；终军原来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弃繻书生。”《闽小纪》福州人陈恺有七个儿子、二十八个孙子、六十五个曾孙、一百三十个玄孙，几代人中有很多显达做官者，也真是人伦关系极其兴盛了。《闽书》叶广才是诸生，有非凡的才华，一生身体强健没有疾病，到了老年也不衰弱。他临终前三个月便断绝粮食，每天只喝一杯水，面色容貌却和原来一样。一天，他忽然穿戴整齐到宗祠拜祭，又叫来儿子宠公和族子见山相互交拜。拜完后，他对宠公说：“把棺材抬来，我将要去了。”宠公大惊说：“大人身体没有疾病，怎么能说这种话？”叶广才发怒，催促他赶快去办。侍从说：“先生只是说错话罢了，姑且听从他吧。”于是宠公抬来棺材，棺材一到，叶广才挥手让人把它抬进来，自己躺了进去，并告诫不要给他入殓，说入殓会使他痛苦。一会儿，他像是要闭眼了，却又睁开眼睛，看着宠公说：“我有一副偶句，你替我写下来！”句子是：“辟谷身轻，总把清高还造化；降生任重，尚惭忠孝谢君亲。”说完便突然去世，众人都觉得奇异。临近入殓时，他指着堂前的燕巢，对见山说：“你晚年没有儿子，今年应当会生一个儿子，就像这个燕巢一样；你的儿子将来还会显贵。”不久，果然生下台山先生，后来官至大学士、少师。《涌幢小品》万历四十二年甲寅二月初九日，圣母去世。按法令规定，四品以上命妇遇到大丧，应当入宫哭临。当时来哭临的只有十多人，文职官员家属中只有我的妻子俞夫人和王大司马的夫人。皇上见人数很少，非常生气责怪；得知我的妻子在场后，特别高兴。他问宦官：“她坐在哪里？”宦官说：“没有地方坐。”皇上立即命人张设布帏，赐茶、赐果盒，慰问得十分周到。又命皇贵姬派人赏赐“万寿”字银牌二百只，并传达皇上的意思：“阁下先生想要离开，皇爷不能挽留；夫人可以替皇爷挽留他。”我的妻子大哭，说我年老，夫妻离家已经二十多年，如今又病弱不支，如果皇爷不放我们离开，就要死在长安城中了，这难道不可怜吗？万望皇爷大发天地般的恩典，放我这残余的生命回去，使我们夫妻能够归葬故山，我们世世代代感恩戴德，永无穷尽。宦官把这些话奏报上去，宫内的人都感叹不已，知道我请求归乡的心情万分迫切，已经不能挽留了。后来得到批准，我妻子还得意地对我说：“这是我替你讲情争取来的体面。”我听后笑了一笑。《蘧编》嘉靖末年，福建倭患一年比一年严重，焚烧劫掠，惨酷恶毒；年年都有百姓像鸟兽一样受惊逃窜，逃回乡里却无处栖身，只能彷徨哭泣，想为妻子儿女求得一天的安身之处，却也无法实现。乡绅董见龙从吏部请假回乡后，和族人商议，向当政者请求，拿出私囊中清廉俸禄的余钱，开拓土地、购买田地，召集工匠、砍伐石料，修筑龙塘堡。城堡周长三百丈，设五座城门，巍然屹立在海滨，真像一道坚固的防线。又创建社仓，设立义田，〔原文“条笔压盐看航海帮”疑为OCR串误〕，沿海穷民这才有了安居之所，也有了一顿能够吃饱的饭。贤能的人有益于百姓和国家，难道只是在朝廷任职时如此吗？他在乡里也同样如此。《学士适用》郑邦祥，另名绂，字孟麟，著述非常丰富。如今他家收藏的《玉蝉庵散编》，不过是其全部著述的千百分之一。他生逢才华得不到施展、年岁与志愿不相符合的处境，年轻时便以诗才闻名而受到推重。闽地风俗最重视“反马”：女婿娶妻后，选择吉日带着妻子一同回娘家，岳家准备丰盛的宴席，安排礼仪来招待女婿；我兄弟和子侄们围在四周观看新女婿的表现。郑邦祥娶的是谢家女儿，谢家本是显赫家族，妻子的兄长在杭先生已经早早显贵。这天主持宴会的人事先派人传话说：“我们文人不能学世俗的做法，陷入新婚亲家的旧套，请大家联作名句，以光耀这场婚礼。”先生当时才十八岁，慨然答应说：“好。”于是礼仪已经举行，酒宴已经摆设，一人呼出韵目，另一人拿起笔墨，到主客面前展开纸张请人题写；写完立即离开，如此循环交替进行，不超过一顿饭的时间。这天作成的诗竟达到八十韵，执事人员奔走忙碌，颇觉得烦劳，但主客双方的兴致始终像没有尽头，满堂观看的人都把这件事传为盛事。从此先生便和在杭谢公、能始曹公、惟和、兴公二位徐公共同主持文坛，成为诗坛领袖；他们用言语和文章抨击世俗，和世人所称道的那些名流不能没有抵牾。谢、曹二人已经很早显达，徐氏二人又早早去世，众多生员中唯独先生还沉滞在学校里。竟陵任闽南督学时，向众人直言道：“我到南方来，其他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唯独一定要把郑孟麟列入劣等，并且狠狠鞭打他，那也足以让我感到豪快了！”这话传到闽地，先生想到自己既是生员，本来就不应与学使抗争。当时先生在杭州，方伯正任粤西，于是前往投靠他，凡是游历所见，无不写入诗中。天启癸亥年除夕，在韶阳溪上忽然得到一句诗：“五千里的归途才走过一半，四十年的行程还剩三年。”诗意也没有特别沉痛，却不知道竟成了预言。先生早年的著作被曹能始先生选入《十二代诗选》，兵乱之后，这部书很少见到；即使像被哄传为盛事的八十韵诗，也早已声息断绝。现将他的逸事记在下面。每一次叹息、每一个欠伸，都正可以在冠帽衣裳、剑佩之外去寻求。——《剑虹续稿》

译福州人郑天佐任惠州通判，善于审理案件。百姓歌颂他道：“县里拖延，府里一年；只要诉说郑青天，讼案没有积滞，百姓不会受冤。”——《明诗综》福清人郑翰卿名琰，客居在西宁侯府中。白天梦见一个穿黄衣的少年邀请他到廊下共同饮酒。忽然有一位美人来到，少年起舞，唱《春游》曲道：“芳草多情，王孙尚未归。良朋使我久等，东风吹动衣裳。”美人于是跳起迎风舞，唱《春愁》曲道：“穿金衣的公子诉说春愁，几番想挽留春天却终究留不住。昨日漫天吹起柳絮，玉人从此懒得登楼。”酒喝得正高兴，少年忽然惊恐地说：“文羌校尉来了！”只见一人穿绿袍，瞪着眼突然来到面前，酒席因而停止，郑翰卿也醒了。起身查看庭院，只见牡丹有一朵刚刚开放，有黄蝶围绕着它，那少年原来就是黄蝶；一只螳螂停在焦枯的叶子上，这就是文羌校尉；美人则是牡丹花神。这一年，西宁侯去世。——《明诗综》燕京歌妓刘凤台一时以艳丽闻名，宣城沈君和我乡的冯开之都以公车入京，曾同她交游。后来沈、冯二人同为丁丑廷试会试的第一、第二名，而刘凤台嫁给闽中福清人林尚炅。林尚炅本是商人，字丙卿，与沈、冯二公都很友善。到戊子年，刘凤台在燕京去世，林尚炅当时正在武林经商，听到讣告后，立即星夜赶往北方。冯开之因被贬居家中，作诗送他，诗道：“从前曾在美人家中醉酒，只可惜花开之后又落花。司马青衫当年的眼泪，借着风也吹不到琵琶。”诗中感慨很深，林尚炅并不因此恼怒。等到进京后，他迎养老妪，厚待供养；又刻玉作牌位，书写“凤台”之名，在背面题写长短句：“进来时倒在郎君怀中，出去时面对郎君容颜。随着郎君南北东西奔走，芳草天涯徒然绕遍。胜过绘成丹青图，胜过妆点水月殿；玉魄和香魂，全都凝聚在这一片玉中。愿作巫山枕边云，愿作卢家梁上燕；不要成为生前轻易离别的伴侣，使人把我看作斑姬的团扇。”于是他把玉牌位随身携带，白天供奉食物，晚上放在枕边，仍带着它到各地经商。偶然来到粤西，被大盗陈亚三等人杀害，并把他的尸体沉入江中。恰好同乡中也有一位姓林的人，任梧州府推官，早已听说玉牌位的事情。正逢陈亚三等人因别的事情被捕到案，拷打审讯仍不服罪；等到搜查他们的行囊，搜出玉牌位，推官才惊问：“这是我们乡里林丙卿的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盗贼这才吐露实情。于是找到了林尚炅沉在江中的尸体，把他归葬，盗贼也全都认罪。当时人们说，如果没有这块玉牌位，林尚炅的冤屈最终就无法昭雪；刘凤台在阴司竭力为林尚炅申诉，以报答他，这正是始终不渝的情谊。林尚炅的姻亲叶少宰已经写《丙卿传》记述此事，我又从林尚炅的侄子、号经宇的人那里听到这件事，于是把大略记在这里。——《野获编》陈哲是怀安人，特别喜爱山水。他曾经贩酒进入永福各条溪流，到那里便登高远眺、吟诗歌咏，常常流连到一个月也忘记返回。一年下来计算盈亏，有时有人劝他改做其他有利可图的生意，他说：“我贩酒，是为了取得游山的费用，而且每天还可以喝醉；即使亏本，我也心甘情愿。”他驾小船往来江上，夏天把船系在柳树阴下躺卧，吹长笛；冬天就载着酒寻找梅花，心意开阔舒畅。他曾有诗道：“家在江南柯屿村，桃花仿佛武陵源。道人不愿让尘世踪迹相通，词客又何必劳驾来到柴门。一卷书册全靠自己领会，三千奇字又能向谁谈论。近年来耕种凿井应当荒废不少，翠柏和明霞自然也可以当作食物。”——《潜颖录》古田隐士林春秀，字子实，号云波。生性爱酒，沉迷于诗歌。家里贫穷，不能买酒；有个朋友郑铎，藏有许多好酒，林春秀每天都去他那里饮酒。醉后便酒意狂放，无法约束。郑铎估量他的酒量，特意铸造一把壶，刻上“云波”二字；林春秀一到，郑铎就用这把壶盛酒给他喝，三十年如一日。林春秀的诗奇特警拔，不同凡俗。《山居》诗道：“只住在沟西第五村，香粳酿成后很少开门。家童只管自己砍柴放牧，小路边的竹子任凭它们繁衍成林。雨过后清晨山泉在涧中喧响，春天花开，菜园里蝴蝶穿飞。抱琴的客人来到棠梨树下，卯时所饮的酒意还未消，便倚着柳树根坐下。”又道：“回巷短墙沿着枸杞而立，古塘枯竹上立着交鸟青鸟[疑有脱误]；墙壁之间画遍了篱笆花影，云中崩落而来的水碓声传到耳边。”又道：“野外老人亲眼见过门上的刻字；渔郎亲自见过沉入水中的石碑。”郑铎去世到泉下已经几年，林春秀也头发斑白了。每当读到他的诗，总惊叹他与常人有两种绝然不同的境界。——《笔精》常熟人时敏任海宁县县令时，夜里起草爰书，有一个女子在旁边侍候磨墨。他问她从哪里来，女子回答：“我是鬼。”时敏后来升任给事中，接替他的人是侯官人林垐，从此那个鬼便不再出现。林垐任县令时忠诚正直，由此可知邪气不能胜过正气，其中确有这样的道理。——《明诗综》侯官人陈鸿，字叔度，家境贫寒，没有人替他留意推举。他的《能始石仓园》在洪塘，其中有一座淼阁，曹能始常召集同乡朋友在那里作诗。叔度有“一山在水边，终日听到泉声”的诗句，曹能始赞叹欣赏，替他广为宣扬声誉。于是便把石仓园作为他的居停之所，并把他的诗命名为《秋室篇》，取自李长吉“秋室之中无俗声”一句。丙戌之变时，曹能始殉节；叔度七十二岁，贫病交加，不能养活自己而死，没有儿子，也无力安葬。戊子年，我入闽时，有客人带着他的诗来见我。我为他的《蒿露》诗感到悲伤，客人说：“我负责安葬他，你负责保存他的诗。”于是我资助钱财，托生员徐存永督办此事，又与莆田布衣赵十五、名璧的人合葬在小西湖旁。我在碑上题写：“明诗人陈叔度、赵十五合墓。”客人刻印《叔度集》，我替他作序，使此书在闽中流传开来，从此没有人不知道闽中有陈叔度了。赵十五作诗不多，没有流传下来的作品。——《书影》龙塘董公曾经与陈一斋季立交情深厚，但两人的议论互不相让，因此号称“骂友”。他在《祭季立文》中说：“交遍天下，再没有两个一斋。平生自信无人能比得上骂友，如今再也听不到他的责骂了。人一旦去世，就像割断我的肠子。”季立病重时，董公曾作诗道：“平生喜欢争论，好友之间动辄互相责骂；等到他患病时，我却日夜惶恐忧虑。就像割去半边身体，又像房屋的瓦片崩塌。百物都可以寻求，好友却难以再得到。交往长久如同熏兰，交往短暂如同佩麝。麝香的性情难道不浓烈吗？但终究不如兰花化育深长。唉，陈一斋啊，使我忧虑得连饭也顾不上吃。”——《连江县志》

译陈季立年轻时豪放自得，平生从没有忧愁的脸色。他曾与沈参戎有容在黑水上漂浮，攻击倭寇，风涛掀天，桅杆折断，舵也折毁，船搁在沃礁上，片刻之间就要碎裂。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只有陈季立拍着大腿作歌道：“水也会变成陆地吗？船也会变成房屋吗？与其回到窗下、山洞里去死，又何必在江水中、鱼腹里死去呢，有什么可选择的？”他唱了几遍，大笑不止。不久风停了，人们都佩服他的气度。——同上 万历年间，闽县人刘庭兰的儿子筠嵩任比部官时，有个十多岁的儿子，聪颖异常，每天侍奉在母亲身边。一天，有个奴仆恰好经过平子（一作“则”）门，看见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和两个乞丐坐在地上。奴仆惊问，两个乞丐逃走，奴仆上前拉住孩子，把他带回家，全家都惊讶不已。母亲说：“刚才还一起吃饭，为什么逃走了？”孩子说：“两天前，我站在门口，被两个乞丐带走；他们把我的好衣服换掉，怎么也不肯放我，我哪里还能和母亲一起吃饭呢？”孩子回来时，家人看见他正在一起吃饭；孩子却狂奔进厕所，寻找时已经不见踪影，只在偏僻处看见挂着他的衣服和鞋子。这是极其奇异的事情。那两个乞丐，难道就是《穆天子传》所说的西域化人吗？同年伍宁方在《漫录》中记载了此事，料想不会是诬妄。——《榕海旧闻》福州西关外的转华庵墙壁上有一幅箕仙诗，诗道：“绿云从洞中出来又进入洞中，白鹤上山又下山。道人今日归向何处？云自无心飘行，鹤自返回。”字体龙飞蛇舞，不像人工书写。万历辛亥年八月末日，我和徐兴公出游洪江，经过那里，便停下来读了它。——《小草斋诗话》隆庆年间，闽连屿有人请箕仙降笔，写下一首诗：“赤甲依稀是旧日的战屯，斜阳衰草间只剩几户村家。千秋以来墙壁上扫尽英雄的血，万岁堂中开辟忠义之魂。成军出征未能因卷土重来而惭愧，车书统一中原仍令人欣喜。平生事业全无补益，只相信自身完整是承受天地之恩。”询问它的姓名，它不回答，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鬼。——《小草斋诗话》连江深山中有一种异族，称为畲民，是五溪槃瓠的后代。考据《桂海虞衡》一书，称他们为猺。起初他们生息在广地西南，自成部落；与广右接壤的地方，如静江府的兴安、义宁、古县，融州的融水、怀远县境内，都有这种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江、罗源、古田之间也有很多这种族类，大概是上游各郡所没有的。他们穿短衫、赤脚；妇女梳高髻、蒙布，增加装饰，形状像璎珞，也赤脚劳动；按照居住远近编成群伍。他们性情多淳朴，也接受民田耕种，把普通百姓称作“百姓”。——《连江县志》林子羽的妻子朱氏，长于诗词。她的《勉外》诗道：“享用玉食，幸得陪侍在宫禁附近；在五彩祥云深处排列在朝官行列。经营国事建立功绩，受到众人仰望；美名流传竹帛，与世长存。等待上朝时衣服沾上仙掌露水，趋朝时身体染上御炉香气。功成身退回归故乡之日，愿在绿野堂中享受一榻清风。”朱氏十九岁去世，子羽终身没有再娶。考察林鸿任员外郎时年近四十，这首诗就是他任郎官时所作，而朱氏当时才十九岁，难道她是续娶的妻子吗？——《闽小纪》张红桥是闽县的良家女子，住在红桥西边，因此自号红桥。她聪慧敏捷，善于写文章。豪门子弟争相想送聘礼求婚，红桥不肯，告诉父母说：“我想嫁给才华如李青莲那样的人。”于是读书作文的人都把五言、七言诗当作媒人。邑中人王恭自负才华出众，红桥只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长乐人王偁租住在她家附近，又偷偷看见她睡醒时的样子，写诗寄给她；红桥恼怒他轻薄，从此深居不出，王偁郁郁不乐地离去。王偁的朋友福清人林鸿路过红桥住所，留宿在东邻，恰好看见张红桥在庭前焚香，便托邻居老妇投递诗作：“桂殿焚香，酒意半醒；露水中的花朵如水，点映着银色屏风。含着深情想诉说心中之事，却羞于面对牵牛、织女二星。”张红桥捧着诗，因而露出笑容，提笔答道：“梨花寂静，与月争妍；银河斜斜照临绣户前。我只爱焚香来消磨漫漫长夜，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要向青天诉说。”老妇把诗拿给林鸿祝贺，说：“张娘子案头堆满诗卷，却从未亲自挥毫。如今竟和答您的诗，实在是罕见。”林鸿喜出望外，让老妇替他殷勤致意。过了一个多月，才得到她的允许。林鸿于是舍弃自己的家，让她以外室身份居住。《定情》诗道：“云中仙娥酷似董娇饶，每到春天来临，心中的遗憾仍未消除。” 谁说蓬莱仙山远得像在天边，图画般的栏杆近在咫尺，那里就是红桥。从此两人不断唱和推敲诗句，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王偁盛装来拜访林鸿，想求见张红桥，张红桥却更加躲藏。王偁暗中贿赂侍女，偷偷窥见林鸿与张红桥亲昵，于是作《酥乳》《雪鬓》两首诗来调笑她；张红桥更加恼怒。王偁知道她的心意，便拉着林鸿游览三山。过了几天，林鸿没有回来。夜里到了住处，张红桥正倚桥盼望林鸿，作三首绝句：“融融春水荡漾着美玉，两岸菰蒲长出碧绿的嫩苗。几次踏青回来都已很晚，却只能凭灯火认出红桥。”“素馨花开放，暗香飘来；斜斜簪上一朵，靠近翠绿的发饰。宝马归来时新月已经升起，我在绿杨影里倚着红桥。”“玉阶上凉露滴落在芭蕉叶上，我独自倚着屏山仰望北斗。因为怜惜碧波映照的明月，我穿着凤头鞋走过红桥。”张红桥依韵和道：“月轮斜斜落下，粉台空寂；漏壶丁丁作响，烛影映红。露水打湿幽香，珠翠也觉寒冷；我在赤栏桥上等待归来的林鸿。”“桥外百花映照碧空，美人和我隔着水云相对在东边。几声宝马在明月下嘶鸣，惊起沙汀上几点归鸿。”“花香温暖，醉在春风中；郎君向西湖而去，我向东边。斜倚石栏频频惆怅远望，明月下孤影对着飞鸿含笑。”

译过了一年，林鸿游历金陵，与张红桥唱和《大江东》一阕，依依不舍地惜别。又过一年，林鸿从金陵寄来《摸鱼儿》一阕和绝句七首：“在女螺江上送别兰桡，常常忆起春日纤手折柳枝。归来的梦不知江路遥远，深夜随着月光来到红桥。”“骊歌声断，美人远去；孤馆寒灯伴着寂寥。我有千点相思泪，深夜和着雨水滴在红桥。”“残灯暗影中，离别之魂消散；泪水沾湿鲛人织成的玉线绡。还记得云娥送我的地方，淡烟斜月掠过红桥。”“初次穿上淡红色的春衫，头插宝凤钗，玉步摇摇曳。长久记得正月十五前后看灯的夜晚，七香车经过红桥。”“满襟离愁怨恨，连鬼也为之消散；白玉箫闲置，再无人吹奏。燕子不来，春色已浓；几株杨柳遮暗了红桥。”“伤春的雨水和眼泪沾湿鲛绡，离雁孤鸿远去，只留下遥远的身影。流水落花带来多少遗恨，日已西斜，我无言站在红桥。”绮窗分别之后，美人遥远；沉睡刚醒，酒意还未消。正午卷起帘子，风力柔弱；落花飞絮铺满红桥。张红桥自从林鸿离去后，独坐小楼，顾影自怜，几乎要伤心至死；等看到林鸿的诗词，感念成病，不到几个月便去世了。林鸿回来后，立即前往探访；到了红桥，听说张红桥已经死去，失声号哭，悲痛欲绝。林鸿正在徘徊之际，忽然看见床头悬挂着一块玉佩玦和一封信。他拆开后，里面有《蝶恋花》词和临别七首绝句：“床头蟋蟀在秋风中悲鸣，一盏残灯照着药草。梦是吉是凶都不是，我天天望断北来的鸿雁。”“井栏旁落下金瓶，音信从此不通；云山遥远，枫叶在暗处变红。轻罗衣被露水打湿，鸳鸯也感到寒冷；长夜无聊，静听鸿雁声声哀鸣。”“幽香闺房寂静，枕席空着；满阶秋雨，梧桐飘落。宫中不许我前往园陵，音信又凭什么寄给塞外的鸿雁？”“两行泪珠从脸颊流下，关山遥远，哪里可以寄出书信？绿窗寂寞无人来到，海阔天高，只能怨恨落雁。”“被子寒冷，翠鸟畏惧秋风；郎君在天南，我在东方。相见千遍都只是在梦中，整日站在楼头嫉妒成双的鸿雁。”“半帘明月，影子朦胧，照见锦帐中的鸳鸯。梦里玉人正下马，恨那天外传来一声鸿雁鸣。”“一南一北，像飘荡的蓬草；我的心意和你的心愿不同，只有怨恨。他日你回来也没有用处，阴间的台榭之下恐怕再也没有系托书信的鸿雁。”林鸿悲哀怨恨无法承受，作哀词酬答：“柔肠百转，眼泪如河悬流；美玉已葬，芳香已埋，又能怎么办？明月也知道你留下了玉佩玦，清晨到来时，我长久思念画中的美人。”“仙女般的魂魄已经随着梨花云梦离去，人世间徒然传唱薤露歌。” 从此能够忘情的只有最高明智的人，我这一生长久抱有太多怨情。”王恭也作诗唱和。此后林鸿每次经过红桥，总要忧郁不快好几天。——《列朝诗集》林娙，字美君，福清人，姓王。父亲王雪窗任番禺县尉，美君出生在官舍，父亲爱护她，并教她《孝经》。她六岁就能通晓此书。到了及笄之年，父亲带她到长安入朝觐见，并为她取字“林初文”，认为这是得到了好女婿。林初文在鼓山读书，每次有书信寄来，必定附上诗作。林初文乡试中举后，带她赴春官试，却落第，于是留居南京。林初文十年没有回家，先后被交付司法官吏处理。万历年间遇到灾荒，美君靠女红维持生活，教养她的两个儿子君迁、古度，备尝艰苦，却毫无怨言。她写完诗后便把诗稿烧掉，现存的不过百分之一。《白门感述》二首：“白门接连多年遭遇饥荒，十年来丈夫旅居北方。顾影自怜，既悲伤又自笑；我这个妻子得到的，不过是糟糠之食。”“平生只吃淡饭和黄韭，不说饥荒时连五齐也缺乏。嫁给文人并非薄命，世间不知有多少富家子弟的妻子。”咏《凤仙花》：“凤凰久久不来，花枝徒然得到这个名称。还不如学习葵花的花蕊，一开放就向着太阳倾斜。”——《列朝诗集》林玉衡，字似荆，福清人。她是林初文孝廉的女儿，倪方伯的孙子延相的妻子。她幼年聪慧敏捷，善于读书，林初文喜爱她，亲自教导。七岁时，林初文建成一座小楼，落成那天正值雪后月夜，便命她吟诗。她随口作成一首绝句：“梅花、白雪、明月本来都是三种清洁之物，雪色洁白，梅香清幽，月光更加明亮。半夜忽然登上楼头远望，却不知哪里才是瑶台仙境。”长辈们争相传诵，无不惊叹；她其他诗作大多没有保存下来。——《列朝诗集》邓氏女是闽县竹屿人。万历年间，嫁给琼河邹氏；丈夫品行不合，她郁郁不得志，便写成诗词，言语大多凄凉哀怨。居住两年后，最终因怨恨而死。临终时把遗稿交给外甥，众人争相传抄，其中有句：“啼鸟落花，春天已经将尽；孤灯残漏，长夜格外漫长。”又有：“垂下帘子挡住归来的燕子，打开门户让飞花飘入。”这些都值得吟咏。——《列朝诗集》闽地进士潘仲徽的妻子有《寄夫》诗：“暮雨沉沉，怎么也不肯停歇；知道你今夜住在哪一座楼吗？遥想你在楚水吴山之外，旅途中的处境和闺中的愁情一样。”这首诗足以和《水国》《蒹葭》诸篇相提并论。赵仁甫有两个女儿，都能作诗，但才情并不十分相称。——《小草斋诗话》遣玉箫是闽地永福人，武人方舆的妾。方舆建议安抚红夷，违背了大帅的旨意，被关押在狱中七年。遣玉箫发誓至死不离开他。方舆的事情解决后，因愤慨时局，到宫阙上书；又遇国家变乱，过了好几年仍不能回来。玉箫感动思念，病死了。她有诗一百三十篇，交给女儿蕙；蕙刻印流传了它们。玉箫自己说：幼年时喜欢啼哭，父母拿书籍在远处给她看，她就停止哭泣。方舆读书而又任侠，妻妾们也都暗中通晓文书。玉箫虽是弱女子，却喜欢谈论古今忠节义烈之事，常常选取古代烈女中值得赞美效法的，以及可供警戒的事迹，各作一首诗，作为彤管之类。对于著名歌姬、才女的过失，即使机敏聪慧的人，她也往往严厉抨击，把她们比作猪狗。她的诗虽不华美，君子仍表彰她的志向。诗《庭中竹梅》道：“梅竹萧瑟森然，生长在露井旁；断猿徒然哀叫，月色冷如霜。竹子从孕育节理开始便经历艰苦，梅花直到香魂飘散，死后仍然留香。”《山杜鹃花》道：“千山缭绕，杜鹃花开放；挂纸、斟酒，满满插在花前。应是空斋中兄妹的鲜血，年年春雨也不能将它冲淡。”《虞姬诗》序说：“我的丈夫有诗道：‘彭城不像乌江那样失败，尚且还有虞姬不属于他人。’这是讥刺吕雉的。”

译苌弘的血化成碧玉，贞妇的身体化为石头，虞姬的节烈难道应当化成草吗？诗人常常用虞美人草来咏写虞姬，我要为此加以纠正。诗道：“先自刎而死以谢重瞳，勉强胜过高鼻子的刘邦。应当化作松树和柏树，怎么会化成柔弱的草呢？”《杨太后》诗序说：“宋宁宗皇后有宫词五十首，国家灭亡后跟随北方军队北行，年纪已经七十岁。当时有一种能说话的鸟叫秦吉了，遇到北方客人要买它，鸟说：‘我是南方的鸟，不愿向北去。’于是用头撞击笼子，跌入水池淹死。连老妇人的舌头都如此灵巧，内心也如此聪慧，和它相比，许多人都感到惭愧。”诗道：“词采足以成为三朝之母，寿命长达七十周岁。哪里比得上秦吉了，生死都在南方州郡。”——《列朝诗集》侯官人林瑛珮，字悬藜，是杭州推官林云铭的女儿，嫁给拔贡生郑郯。她聪慧能诗，有《诗钞》《悬藜遗稿》。曾有《秋夜寄夫》诗道：“独自站在秋风前，细细向秋风诉说；满怀离别之情，全托付秋风吹去。吹给三山的客人，吹到他在孤窗下整理梦境之时。”又有“千里之外，梦随着闽峤落下；几行眼泪，随着浙江潮水涌起”的诗句，人们争相传诵。——《香草斋诗话》张季琬，字宛玉，别号月鹿侍史，是闽县人。她是新安县河厅张洪的女儿，嫁给江宁府参军朱文炳。她能作诗，尤其擅长绘画。她在《蛱蝶图》上自题道：“蝴蝶翩然飞出宋东家，春天已去，哪有心情梦见落花。画成滕王的新画稿，只有在小窗下权且当作抄写《南华经》。”——《香草斋诗话》王瑢，字步闻，是闽县人，嫁给郑某。她年轻时聪慧，能作诗，诗歌有唐人的风调。她曾编撰《古今女史》，分为内编、外编，各篇都附有诗，寄托劝善惩恶的意思，并亲自作序。著作有《纺余集》。——《香草斋诗话》福州人王寰初会妖术，明朝末年自称无为教主。他每次讲法，冬天都会降下莲花；有时还会有飞剑、天书从空中往来，因此被他迷惑的人很多。一天，他在座位上降下一颗金印，宝光灿烂；上面铸有螭虎盘龙形的印钮，篆文写着：“宝印八一古佛亲敕普度西游违遭霹雳。”其中有一个人窥视金印放置的地方，想偷走带回家，转眼间金印忽然不见了。寰初当众说：“座中一定有不善良的人，所以宝印飞走隐藏了。”想偷印的人跪下来自首，伏罪很久；不久在后庭的兰花盆中找到了金印，众人更加把王寰初视为神异。寰初把印盖在纸上，竟透过几十层纸，颜色仍然一样，众人全都狂喜。各人都求取一张纸，作为供奉；从此礼拜跪叩、施舍财物，昼夜不断。清朝顺治十三年，事情败露，王寰初伏法被诛。——袁文超《感应篇集解》罗源县百丈龙潭，明景泰三年七月，旱魃肆虐，县里百姓向龙潭祈雨，把疏文投入潭中。不久，一张纸浮出水面，原来是元朝至正年间的祈雨疏文。众人取出疏文诵读，大雨倾盆而下。清朝康熙十四年秋天又遇大旱，当时耿逆僭乱，宁德乡民祈雨；疏文末尾没有写康熙年号，过了三天，没有任何应验。忽然潭中浮出以前的祈雨旧疏，里面填写着康熙年号。道士便更换疏文，填写康熙十四年年月日，投入潭中，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罗源县志》闽中有个鬼孝子，姓名不详，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不久，孝子死了，母亲没有依靠，打算改嫁。当天夜里，孝子在空屋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绕着床哭泣，阻止母亲改嫁。母亲大惊，把没有食物的困难告诉他。孝子说：“儿子还能够供养母亲。”母亲说：“你已经是鬼了，哪里还能供养我？”孝子说：“母亲可以到集市上，对挑货物的人说：‘你如果愿意比平日多挑一倍，我的儿子能够帮助你。’”母亲照他说的去做，挑货的人觉得为难；母亲强求之后，他才答应。挑货的人果然增加一倍货物，孝子暗中帮助他，所以挑货的人仍能像平时一样快走。于是用所得的钱，将一半送给他的母亲。这样过了几十年，母亲得以安享晚年。这是侯官人高云客告诉柴陛升的故事。——《旷园杂志》侯官人许不弃说，十年前他在福州一座山寺中，和几个朋友在佛殿后轩吃晚斋，望见殿壁上的灯影摇曳，便命童仆去查看。童仆很久没有回来，于是众人一起起身出去察看，只见童仆倒在地上。抬头看去，见一只巨大的手，青黑色而且多毛，从殿外屋檐上伸进殿内，摇动长明灯。满堂的人惊叫起来，那只手忽然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怪物。——《述异记》福州侯官学的廪生杜成锦家境贫寒，住在府学公廨中，早有文才名声。甲子年秋天，泉州有父子两个生员一同来赴试。初八日，父亲生病，不能入场；初十日早晨，儿子出考场，父亲对他说：“我今年头场文章写得非常得意，只可惜竟成了替别人作嫁衣裳。”儿子问原因，父亲背诵七篇试文，题目没有错误。儿子惊骇地问：“难道父亲在梦中被神灵拘摄了神识吗？您所说的‘别人’究竟是谁？”父亲说：“有一个小吏把我带进号舍，让我和一个名叫杜成锦的人同坐；杜成锦的七篇文章都是我写的。我把七篇破题告诉你，你可以寻找这个人问他；而且这个人本科应当考中第二十六名，也可以预先告诉他。我是贫穷的老儒生，如果他能资助我回家的路费，将来又能显达，那么我们父子也就有所指望了。”他的儿子果然四处寻找，找到了杜成锦；见他同样贫穷，便把事情经过和名次告诉他。杜成锦也不相信，后来儿子拿出七篇破题给他看，他才恍然明白。等到发榜，杜成锦果然考中第二十六名。——《述异记》附录旧序

译《三山志》序 我治理本郡的空闲日子里，访求无诸以来遗留下来的古迹和旧俗。听说晋太康年间设置郡治后一百一十三年，太守陶夔才开始撰写记述；又过了四百五十六年到唐代，郡人林谞再次增补成书，但这些书都散佚不存了。唯有最后一部，距今一百九十二年，由本朝庆历三年郡人林世程所作，仍流传于世。他自己说：“和前代志书相比，我考察得相当详尽；然而也不过记载地理、山川、人物、物产的大概，汇集编排也很缺略。”直到如今又过了一百三十九年，兴废增改之事，大多已经不同于原来的情况；有十九项缺失，没有记载。追想过去的事情，无法再加以记述，世人常常以此为遗憾。至于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认为一时还不会泯灭的事情，又不急于记录；岁月因循过去，忽然就无人记得，使后来的人再次感到遗憾。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也是我非常痛惜的事情。于是约集居住本地以及任职于此的人，共同编纂搜集，查找残缺简册，引用官府文书作为依据，采录老年人和长者传述的内容，取得乡里所记载的资料。上考千年以来建置创始的起源，中考历代沿革变化的缘由，再补充今天所听到、看到的事情，分类共为九类，没有不加以论述记载的。这样做岂只是为了让四方知道本邦在这些方面的盛况，也是为了使乡土古事有所考证。书编成后，共四十卷，命名为《三山志》。淳熙九年五月八日丁丑，清源梁克家作序。正德《福州府志》序 所谓志书，就是记载我们福州的情况。福州郡志始于唐代《闽中记》，宋淳熙年间有《三山志》，元致和年间有《三山续志》。“三山”是古代郡名，所以志书沿用了这个名称。到了我大明，政治教化隆盛，冠裳文物雄盛于东南；一百五十年来，却没有人把这些汇集编成志书，难道不是一郡的缺典吗？正德初年，我父亲泉山翁以留都司马的身份回到家乡，参与赞理政务，郡侯余公祐曾把编纂此志的任务交给他。于是他和致政大司徒林公泮、别驾林公谨夫、郡学名士周子仕、李子镕等人一起从事编纂，使用笔墨纸张工作了很久。全郡十县地域广大，年代久远而政务繁多，搜集编纂十分劳苦；志书尚未完成，司徒、别驾二公便先后去世，留下了遗憾。又过了几年，栝苍叶公溥从谏垣来到这里，才识宏大深远，治理郡务绰绰有余，决心完成这部志书。他与同僚、贰守陈公镧以及通府叶公元晖、莫公惧、节推钱公应福谋划，彼此协力十分融洽；都运黄公阅古、同运盛公龙也都捐出俸禄来帮助这项工作。于是礼聘州博士张子孟敬、庶吉士刘子世扬、进士廖子世昭共同编纂，我的儿子主事炫也参加了此事。他们在钟山设局，考察旧志，依据新编资料，再参照耳闻目见，五个月便编成了书。叶侯亲自评定裁断，又请我父亲审定，并嘱托我作序。父亲很高兴看到一郡文献足以征考，欣然答应。谁料上天不肯保佑，我父亲突然去世，序文还没有写成稿。叶侯入朝觐见后，贰守掌握郡府印章，筹办刊刻，又经过五个月，刻印工程告成。他回头对我这个不肖之子说：“这是令尊未竟的心愿，你应当继承完成，不要推辞！”唉！岁月过去才有多少时间，乡邦的典范人物却相继凋零；手泽还很新，音容又在哪里呢？抚摸书卷悲痛抽咽，拿起笔来不能成文，只好姑且叙述事情的大概如此，以满足叶侯的请求，也完成先父的遗志；言语有尽，而感情没有穷尽。悲痛啊！全志共四十卷，卷首是地理，卷末是外志；纲有若干，目有若干，条理通达，详尽明白，符合志书体例，并且改用今天的名称，以遵循王制。有人说：“这是郡志，为什么把藩司、臬司也系在郡志之中呢？”回答说：“福州是首郡，藩臬官署都设在这里；有官署便有职掌，有职掌便有政务。政务中最重要的，是名宦。名宦本来就祭祀于郡学，那么官职和政务载入郡志，也不算僭越，所以冒昧一并记载。” 正德十五年庚辰春三月，林庭木昂。万历己卯《福州府志》序 我这个不肖的秱，嘉靖巳未年赴南官试，幸而出自闽宫保林文恪公门下；拜见他时，他竟错误地把我视作国士。后来没有什么成就，辗转到了郎署，归隐山中近三十年。万历壬辰年，承蒙恩典从田野间被起用，仅仅三年，便滥竽充任闽地的节使。刚开始处理政务，福州的生员便拿府志进献给我；我接受后读完，才知道原来是林公亲笔所作。生员们又请求说：“林氏世代履行清白的德行，文恪公的品行、义行、学业和名声冠绝一世；遭人嫉恨而困厄，未能辅佐皇帝光明的谋略、宣扬润饰宏大的功业，如今只能从这部志书中看到林公的一斑。凡是知遇并爱重林公的人，难道能没有心意吗？从前欧阳文忠作《醉翁亭记》，苏长公亲自把它写在亭中的石碑上，至今仍被视为珍宝而不衰。郡志比一篇亭记重要得多，刊刻完成已经超过十年，却没有人为它题识卷首。作为乡里人和门生，我们两方面都有过错，只有请执事设法办理了！”秱惭愧地说：“是，是。”不久，秱因衰老罢官归乡，林公的弟弟观察公写信来教导我说：“希望你完成生员们的请求。长兄任副郎，次兄任太学官，后来又申继先文恪公，两次参加礼部试；一人主持畿试，一人主持成均，又任铨曹副职。门下学生难道没有一两个与他深厚友善、真正知晓他的人吗？先父一生对执事您寄予厚望，希望能借此留下名义，以报答墓木之下的先人！”秱凄然不忍违背，于是依据此志作序，说：“国家有史，郡县有志，家族有谱，道理是一样的。” 记载希望完备，考核希望精审，议论希望公正，见识希望高远，用心希望虚静。因此，琐碎小事不可遗漏；可疑的传闻和怪异的习俗不可因袭；诡异的行为和偏僻的学说不可迁就；短浅的谋划和眼前的私利不可记载；优点和缺点都写明，不可废弃。这部志书记述物产，没有细小的东西不记录；破除淫祀，不合制度的祭祀一概不保存；辨明中正之道，指出新学混淆众人的弊病，也剖析肝脏之类说法并非孝道；树立常道，感慨户口多有虚报，兵粮逐渐消耗；朝廷议论中值得称道的人，不因忌恨贤者就一并抹去他的善处；功名有损于治理郡县的人，也不因他有循良之名便一概和其他人同样记载。由此谈论，可以大略看出林公苦心秉笔、远虑而公正的用意了。生员们惋惜他的巨大才华只得到小小施展，感念郡志仅能保存下来，私下认为应当替世道惋惜，不应当替林公惋惜。遗憾的是，我平生有辱于国士的知遇，而仕途又时起时伏；既没有韩昌黎的文章来使敬舆显扬，也缺少苏眉山的翰墨来使永叔流传久远，只想准备祭祀和粗粝粥饭，以安顿生者和死者，却至今仍忙碌不安。唉，惭愧啊！万历丙申年三月初一日，沈秱秱。

译万历壬子《福州府志》序 我认为，自古以来各诸侯国都有史书。《周官》说，《小史》掌管诸侯国的志书，《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到了司马迁撰写史书，纵横驰骋于上下数千百年之间，又广泛采集诸子百家的材料，编成一家之言。自此以后，各郡县编写记载，作为国史的参考，已经有很久的传统了。明朝兴起，预定的国运超过了周朝，文教人才更加兴盛。从藩司到郡县，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志书，篇篇都文采斐然、值得观览。这也算是《小史》《外史》流传下来的遗风吧。我平日常常感叹：史书虽然繁多，编修起来却容易；志书虽然简略，编修起来却困难，原因有三。史书所褒扬的，大多是前代的士绅，他们的声名华采虽然已经遥远，但公论仍然存在。志书所记的人，年代相距不远，朱门旧第尚未改变，官员士绅济济一堂，权势显赫、身居要职，无不想要颂扬自己的先世，把他们列入名贤之中，因此广泛收集材料很难。史书所褒贬的，都是四海九州、秦地越地的人，批评时没有顾忌，美化时也不回避。志书所写的，却都是近在父母之邦的人，不是街坊邻里的姻亲，就是世代交好的通家，因此一旦加以品评，往往自己牵制自己，要承担怨恨很难。一代史书由许多人共同编纂，责任可以层层推诿；宫中秘藏和机密之事，外廷很少能够窥见。志书却是一个人独自褒贬，刚起草便要核定，早晨刻印成书，晚上就在乡里传播，千百年的荣辱，谁来承担这个罪责？所以分担毁谤也很难。我们郡旧日有志书，始于宋、元时期；有人认为它内容过于简略，直到先祖文安才加以搜集编纂，但草稿尚未完成，便交给伯父共同参订，补足后才成书。又过了六十年，到万历己卯年，先兄文恪再次删削修订，文字简练，事实核实，取舍严谨，品评恰当，颇受海内人士称赞，只是刚脱稿便去世了。我每次抚摸书卷，都不禁悲伤落泪。又过了三十多年，洪都喻侯来主管本郡政务，在文坛上振作文采，以文学修饰吏治。曾任直指的山阴陆公，巡视地方之余，政务处置都很公正，便特别重视旧有典章，首先询问郡侯说：“我听说闽地有‘海滨邹鲁’之称，衣冠文物冠绝东南，郡志编纂至今已有多少年了？难道长久以来没有逐渐湮没吗？补足其中的缺略，以征明晋安的文献，这正是贤能主管官员的责任。”郡侯连声答应接受命令，于是征召各位文学之士，又邀请我这个无才之人和都谏林先生共同主持此事。只是我年老衰弱，昏聩糊涂，哪里还能承担劳役？坚决推辞却未能获准。幸而都谏先生慨然执笔，我才得以勉强承接此事。在道山设局开办，和各位贤者从事编校著述，已经一年多了。我们深思熟虑，讨论编次，广泛采集材料并四处询问，到癸丑年春季完成，我接受书稿后又完成了最后的校订。与先兄的旧志相比，沿用的只有十分之一，新增的有十分之九；确定的门目共有十类，分列为七十六卷。唉，真是完备了！厘正疆域，可以彰显海疆的雄伟；考察山川，可以展现舆图的秀丽；征集物产，可以说明这里上供天府；考核建置，可以详明古今制度；整顿戎备，可以使防守坚固如金城汤池；掌管食货，可以使【枪櫐】充盈；尊崇祀典，可以使祭祀所用的俎豆飘香；确定常赋，可以使输送和转运得以办理；这些就是编纂志书的大概内容。至于山川形势蜿蜒盘曲、气势扶舆，广大深厚、郁积充沛，因此孕育出英贤、名公、钜卿、忠贞之士、节孝之人，以及艺苑、儒林中的人物，他们光耀史册，前后相接，足以为百代树立风范，并等待后人采录取用的，确实都在这里了。‘海滨邹鲁’，果真如此吗？这部志书，是直指公首先倡议的，郡侯完成的，编纂、审订和删削则由都谏承担；他独自挥动如匠人斧斤般的笔力，不被众议所动，实在具有成为良史家的才干，足以取信于今人并流传后世，哪里还值得说什么‘三难’呢？我这个老朽连一句赞助的话也没有说，只是白白耗费了公家的既廪，实在惭愧！惭愧！至于讨论和润色，水部谢君在杭、驾部王君永启，以及各位孝廉、文学、处士，都作出了成就。我不过才疏学浅，却在其中挽袖参与，冒昧缀写一句话来寄托不朽，不也是很大的幸运吗？至于用褒贬之笔来评判这部志书，并借此把自己附会为知我者或罪我者，那是朝廷的事情，是史官的职责，我哪里懂得呢？谨作此序。万历癸丑年春三月吉日，林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