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十五外纪一

译所谓“外纪”，记的是琐碎之事，琐碎的事情也就多余了。山川经历百战之后，城邑沿着四海而建立；金戈铁马，多半成了谶纬和庾词；绛色宫阙、玉砌楼台，全都吐露出鱼龙般的怪异气息。至于茅山、梅岭所化现的事，真要烦劳徐铉去考察神怪；捧来的金碗玉鱼，也有几分像苏东坡谈鬼。何况水精宫殿，是《西京杂记》的遗事；金凤歌词，是《南部烟花》的变体。闽人称父亲为“囝”、称母亲为“郎罢”，可以补充《桂海》关于虞衡的记载；畲族祭祀槃瓠，可以续补《峒溪》的琐细记述。这些内容只能供书坊取资，对编年史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折戟沉沙，可以长歌乐土；乘木筏泛海，可以永远庆祝海水平静。对着墙壁呵斥发问，几乎是以诡谲的讽谏来主持文章；把船捆住而骂鬼，也算是烹鼎残余的一点油膏。有的取其劝善惩恶，和《六经》的注脚有什么不同；有的保存广博见闻，本来就同《尔雅》的雕镌相同。总之都属于史家的裁定，不同于小说杂说。于是撰成《外纪》。闽越王无诸的宫殿中，有一道断虹吸饮宫池之水，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男子。《五杂俎》晋太康三年，太守严高绘制越王山南面的形势图，拿去询问郭璞。郭璞说：“方山在前面秀丽挺拔，三座山在后面环绕对峙；八百年以后，这里一定大为兴盛。”又有人在城南钓龙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文字：“石间高耸突兀，创建一座险峻的亭子；八百年前，已经预兆了这个名称。上天降下龙精，如同汉代辅佐之臣；山岳陶铸灵气，仿佛周代的臣子。江心洲中看不见能容小船通行的水道，古渡口应当没有需要涉水的行人。最宜撩起衣裳等待今日，罾浦坊中将有人才挺然而生。”《三山志》陈天康元年，建初里人严光的儿子严恭到维扬经商，船停靠时买了五十只鼋，随后把它们放生。严光住在家中，一天，有五十个穿黑衣的人送来五千缗钱，说：“这是你的儿子严恭在扬州托人送回来的钱。”等严恭回来查问，实际上从未有过这件事，于是才明白是因为赎鼋放生的缘故，便把住宅捐出改建为寺院。《闽中考》郑韶是隋炀帝时期的左散骑常侍。大业年间，他被任命为闽中太守，疼爱并养了一条狗。他有个随从薛元周，服侍他最久，却一点也没有得到恩惠和体恤。薛元周愤恨不平，长期拿刀等待机会。正好隋炀帝派使者到来，郑韶应当到远处迎接，狗咬住他的衣服拖拽，不肯放开。郑韶让人把狗捆在柱子上，狗挣断绳子，仍然上前拖住他的衣服。郑韶抚摸着狗说：“你知道我将有意外之事吗？”狗于是大声吠叫，跳入队伍中，咬死薛元周；后来果然从薛元周身上搜出一把短剑。《集异记》邵楚苌是闽县人。贞元十五年，他应试作《信及豚鱼赋》和《行不由径》诗。登第时，马侍中燧有一座木香亭，极其奢华美丽。楚苌作《马侍中亭子歌》描写它：“春日缓缓照着古老的香阁，窈窕佳人撩起绣帘。晶莹的玉露淋漓地滴在紫色花蕊上，黄莺声声啭鸣，窥看红色花萼。碧云横亘如银河，歌声在此处中断；满地花钿，在起舞时纷纷落下。树影参差斜斜映入屋檐，风吹动玲珑的水晶帘。”马燧认为惭愧，于是拆毁了这座亭子。从此邵楚苌的诗名更加振盛。《闽书》李卫公担任中丞时，闽中的隐士登门请求见他。李卫公放下身边的事务，与他交谈。隐士说：“时局不会长久，您如果不早点离开，冬天一定会拜相，灾祸将要临头。如果您赶快请求出任外职，那么接替您的人就会遭受祸患。您在十年之后，终究应当拜相，并且从西面入朝。”这年秋天，李卫公出任吴门镇守，时年三十六岁。十年以后，他果然身居相位，从西蜀入朝。代替他执掌宪司的人，不久也被放逐。《福堂寺贝余》林杰五岁时，和父亲一同游览王仙君坛。父亲问：“你会作诗吗？”林杰说：“仙人已经登上云路离去，炼丹的朱砂和草木全都凋残。不知道千年之后何日归来，只能让今天的人徒然清扫旧坛。”后来又和唐中丞一起作《七夕》诗：“七夕今天仰望碧空，牵牛织女渡过银河桥。家家户户一边望着秋月一边乞求巧艺，穿尽了几万条红丝线。”唐公说：“真是神童啊！”林杰十岁那年，初秋时节，忽然有两只鹤在空中盘旋而下，他高兴地走下台阶，抱住其中一只。父亲担心事情异常，让他把鹤放走，鹤便飞升离去。当晚林杰得病去世。郑立之作诗哭悼他：“才华高绝，却未活到贾谊的年岁；为什么孤魂竟随着逝去的流水而去？萤火聚集在帐中，人已经离开；鹤飞离台上，只剩月亮徒然圆满。”《古今诗话》韩偓流寓闽中，他所作的诗只流传下一首《南台怀古》，诗中说：“无奈离愁使我一天九次回肠，勉强舒展胸怀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延伸到天边尽头，南国的云气从海岛上飘来。四季都有花朵，却常常遇到下雨；整个冬天没有雪，却总能听到雷声。离宫的紫气升入冠冕之间，回望扶桑，病眼才睁开。”韩偓死在闽地，他的儿子寅亮对郑文宝说：韩偓去世那天，温陵帅听说他家中藏有许多箱笥，而且封缄得十分牢固，打开查看，发现有烧残的龙凤蜡烛和一百多条金缕红巾。蜡泪还很新，红巾的香气仍然浓郁。原来韩偓任学士时，在金銮殿起草诏书，夜里回到翰苑，当时都是宫人手持蜡烛为他送行，这些东西便都收藏了下来。郑文宝年轻时又曾游历延平，见到一位老尼姑，也说过这件事。那尼姑原来就是韩偓的妾，只是还没有考明韩偓葬在什么地方。《笔精》周朴是唐末诗人，寄居在闽中的僧寺，借一间丈室居住。他不饮酒、不吃荤，孤独地独自生活。众僧早晨喝粥、卯时进食，周朴也带着毛巾和食具，排在众僧之后，吃完饭便离开，一向如此。郡中豪贵设斋供僧时，通常都施给僧人钱，周朴便巡行其中，拱手向每个人乞求一钱。有人给他两三钱，他只接受其中一钱；所得千钱，用来备办茶和药的费用，用完后再这样做，僧人们也从未厌烦他。周朴能像段文昌、王播二位公卿那样得到相遇的机会，也算幸运了。周朴生性爱吟诗，尤其崇尚苦涩的诗风；每遇到景物，便搜寻奇特之处、苦心构思，直到天晚还忘了回去。如果得到一联或一句诗，便欣然自得。他曾在野外遇到一个背柴人，忽然抓住他，厉声说：“我得到它了！”樵夫惊恐万分，挣脱手臂，丢下柴火逃走；遇到巡逻的士卒后，士卒怀疑樵夫是小偷，便把他抓住审问。周朴慢慢赶去告诉士卒：“刚才我见到一个背柴人，因此得到了诗句。”士卒才把樵夫释放。那句诗是：“子孙何处闲为客，松柏被人伐作薪。”有个士人想戏弄周朴，一天骑驴在路上，遇到周朴在旁边，便歪戴帽子遮住头，吟诵周朴的诗：“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东。”

译周朴听见后，立即跟在那人身后。士人只管催促驴子离去，一点也不回头。走了几里路被追上后，周朴告诉他说：“我的诗是‘河声流向西’，你怎么说成‘流向东’呢？”士人点了点头而已，闽中便把这件事传作笑谈。有人说：“‘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古陵寒雨绝，高鸟夕阳明。’‘高情千里外，长啸一声初。’也都是周朴的诗。”黄巢来到福州，找到周朴，问：“你能跟随我吗？”周朴回答：“我尚且不肯为天子做官，怎么能跟随贼寇？”黄巢大怒，把他杀了。《全唐诗话》唐乾宁三年的状元沈崧，是闽县人。他在钱镠父子手下做官，官至宰相，和罗隐交情深厚。沈崧写文章，模仿徐陵、庾信的文风。罗隐的墓志铭是沈崧所写，骈体华丽而详备端正，末尾作了两篇铭文。一篇墓志配两篇铭文，这种情况只有这一例可见。沈崧的文集没有流传下来，我所见到的作品，只有这一篇。墓志中说：“罗隐的曾祖父罗仙，字童知，曾任福清县令。” 《福州志》失载了这件事。《笔精》王霸仙坛在郡城西五里的怡山上。唐光启年间，衢州烂柯山道士徐景建因在坛的东北角取土，得到七个瓷瓶，每个都能容一升，瓶中全有木炭，上面用一块青砖盖着。砖上刻文说：“树木枯了不必砍伐，仙坛坏了不必修补。不到一千年，自然会有后代相继排列。后来将有三位王者，潮水荡平祸殃。山岩遭逢一次变故，终究难免消亡。子孙依循我的道路，世世代代封守闽疆。”这是王氏将要建国的征兆。坛东南还有一棵皂荚树，古人说：“王霸在这里升天。”后来树枯死了，到咸通庚寅年，又繁茂得和原来一样。《黄滔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口〕 王潮还没有到闽地时，闽人就歌谣说：“潮水来，岩头没；潮水去，矢口出。”后来王潮进入闽地，而观察使陈岩去世；等到王潮去世后，他的弟弟王审知接替了他，这就是谶语应验。《闽中记》王审知身高七尺六寸，面色紫红，方口高鼻。他的哥哥王潮囚禁王绪时，曾把剑插在地上，和众人约定说：“向剑行拜礼而剑发生移动的人，就做统帅。”到王审知行拜礼时，剑跳跃而起，众人于是推举他。王审知谦让给王潮，自己只任副帅。他的军营中常有紫气，识者说：“这支军队中一定有贵人。”等到他总管府中事务，当时四方势力都在割据，有人劝他建立国家。王审知说：“我宁愿做一个开门迎人的节度使，也不做一个闭门自守的天子。”他在位二十九年去世。同上。晋永嘉二年，中原动荡，最初进入闽地的士族有八姓：林、陈、黄、郑、詹、邱、何、胡。因为中原多事，他们畏惧祸难、安于居留，再也没有向北返回。因此六朝时期，在闽地做官并留下名声事迹的人很少听闻。王氏父子占有整个闽地，虽然号称不识书，一时之间，浮光的士族大多跟随他们南迁。后来他们颇能降低身份礼待士人，开设四门学馆，有意培养人才。凡是唐、宋士大夫为躲避战乱而南来的人，他们都以厚礼招纳，设立招贤院让他们居住。闽地的声誉、风气和习俗，逐渐可以同中原相提并论。王氏的侄子王延嗣以道义自任，当时人称他为“唐五经”，内翰范淳夫曾为他立传。《九国志》洪洲上蓝院的和尚，姓名失传，精通术数，所说的话总能应验。王审知在豫章斋戒供养他，询问国家吉凶，和尚用十个字回答说：“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当时杨行密正强盛，常有吞并东南的打算。王审知叹道：“‘腹’就是‘福’的意思，难道福州的祸患不在杨行密，而在钱氏吗？”到王延羲作乱时，江南军队前来攻伐，两浙又乘机进攻，福州果然被钱氏占有。又在王审知时期，有谶语说：“风吹杨菜鼓山下，不得钱郎戈不罢？”王氏末年，钱忠献王钱仁佐派兵攻打闽地，击败淮将杨业、蔡遇等人，把福州的土地全部夺取。《全唐诗话》闽王王审知开府后事务繁多，经费不足，孔目吏陈岘献计，请让富人补任利市官，任凭他们肆意征取，却只给很少的报酬，富人因此深受其苦。陈岘由此得到宠信，升任支计官。几年后，有两个吏员拿着文书到陈岘家乡，询问陈支计的家在哪里。有人问他们原因，他们回答说：“就是他献计设置利市官，因这件事而家破人亡的人很多。他的祖先都向水西大王申诉，大王派我们来追捕他。”第二天，陈岘从府中骑马赶回家，急忙召集家人设斋祭祀，神色慌张。这天，乡里人又看见那两个吏员进入他家，陈岘随即暴毙。起初，王审知起兵时，他的哥哥王潮首先倡导；等王审知占据闽中后，便为王潮立庙，尊称他为水西大王。《太平广记》福清蒜岭有漆林书堂，是唐代翁承赞、翁承祐以及侄孙袭明读书求学的地方。天祐元年，翁承赞以右拾遗的身份奉诏，册封王审知为瑯琊王，赐给金印紫绶后启程，于是改换乡名、里号，称为“文秀”“光贤”“昼锦”。黄滔赠诗说：“建水闽山无故事，长卿严助是前身。”梁开平四年，翁承赞又任闽王册礼副使，黄滔再次赠诗说：“衣锦还乡翻作客，回车谒帝却为归。”后来翁承赞依附王审知，特别受到优厚礼遇，不久任相。翁承赞劝王审知设立四门学，教育闽地才俊。他死后葬在崇安新丰乡。其子翁鉴、翁载、翁希、翁愈，宋代都列入仕籍。他的侄孙翁乾度，官至左补阙，有六个儿子：处厚、处易、处朴、处廉、处恭、处休，相继在建隆、开宝、雍熙年间考中进士，当时称为“六桂”。《闽书》福州神光寺过去有一尊佛涅槃像，旁边排列着十位弟子，分别呈现抚心、按趾、哭泣、捶胸顿足、流泪、失声等情状。每年中元日举行盂兰盆会，借这尊奇异的佛像招来游人，于是寺中逐渐形成集市，相传称为“看死佛”。旧记载说：闽王王鏻在薛老峰西面修筑百道台阶，每年中元日，郡人都在这里尽情游玩。王祠部王逵有《中元宴百丈小楼》诗说：“薛老峰前更近西，小楼高阁与云齐。中元酒熟中元节，归去从他醉似泥。”《三山志》王延钧有个小吏名叫归守明，刚到二十岁，肤色白皙如玉。王延钧宠爱他，曾称他为“归郎”。王延钧一向多病，归守明每天在宫禁中侍奉，借机与金凤私通。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年轻时就和归守明亲近，便通过归守明与金凤相通。李可殷聪慧敏捷，富有智谋和巧思。归守明命人制作缕金五彩九龙帐悬挂在长春宫，并在帐外织出八条龙，又把王延钧织成其中一条龙。帐子制成后进献上去，极其华丽奢靡，王延钧非常欢喜，更加亲近归守明，多次留宿内宫而不出。国人歌唱道：“谁谓九龙帐，惟贮一归郎。”《外传》

译李倣怨恨陈金凤背弃自己，谋划夺回她的宠爱，于是把自己的妹妹春燕盛装打扮后献给王延钧。春燕姿态柔婉妩媚，世间无比；刚入宫时才十五岁，一顾一盼、一举一动都能打动人心，于是深受宠幸，被册立为贤妃，任命李倣为皇城使，使他独占宠爱、专居一席。王延钧从此不再临幸九龙帐。又因为春燕修建东华宫，用珊瑚做椽木，琉璃做窗棂和瓦，用檀木、楠木做栋梁，用珍珠做帘幕，用金子铸造柱础，极尽工巧华丽。第二年元夕，王延钧在大酉甫殿，召前翰林承旨韩偓、弘文馆直学士王倜、右补阙崔道融、吏部郎中夏侯淑等观灯宴饮作乐，命他们各自创作《大酉甫乐》。韩偓感慨自己在长春宫失宠，作诗说：“泪滴珠难尽，容残玉易销。倘随明月去，莫道梦魂遥。”王延钧因此有所感动，便回驾长春宫。同上 王延彬很擅长作诗，词人和僧人前来拜见，多半都被他的才华折服。他有诗说：“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莺声。因携久醖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羹。也解为诗也为政，侬家何似谢宣城。”人们大多传诵这首诗。《五国故事》三月上巳日，王延钧在桑溪举行修禊活动，陈金凤带着后宫妃嫔一同参加，众人穿着杂色锦绣衣服，列坐在水边，饮流觞酒，欢娱畅快，直到一天结束才回来。沉香、麝香的香气，环佩的声响，火炬的光亮，远近都能听见、看见。途中丝竹管弦纷纷奏和，清越的乐声直入云霄，观看的人堵满道路，无法前行。端阳日，在西湖制造了数百艘彩船，每船载宫女二三十人；宫女穿着短衣，击鼓划桨争先前进。王延钧登上大龙舟观看，陈金凤创作《乐游曲》，让宫女们齐声歌唱，歌词说：“龙舟摇曳东复东，采莲湖上红更红。波澹澹，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西湖南湖斗彩舟，青蒲紫蓼满中洲。波渺渺、水悠悠、长奉君王万岁游。”游玩的男女穿着华丽绣衣，夹杂站满两岸，纷乱拥挤如同集市。夜里把宫女收回宫中，其中很多人后来不知去向，王延钧也不追问。《外传》闽王王延钧度民二万人出家为僧，因此闽地僧人很多。《纲鉴纪事本末》陈贶是南闽人，性情沉静淡泊，志向操守古朴，不肯苟且求取仕进。他隐居庐山三十年，许多求学者都以弟子礼侍奉他。元宗用财物征召他，他穿着布裘、鹿皮外套，举止从容放达，于是献上《景阳台怀古》诗说：“景阳六朝地，运极自依依。一会皆同是，到头谁论非。酒浓沉远虑，花好失前机。见此尤宜戒，正当家国肥。”元宗称赞写得好，想授给他官职，陈贶坚决不接受；元宗赐给他粮食和丝帛，送他回到原先的隐居处。他死时七十岁。《南唐书》王十八娘是天宝年间的宫人，宠爱程度与杨太真相近。马嵬埋葬杨贵妃后，十八娘也回到了晋安故乡。明代万历年间，她与闽人东海生幽冥相会，唱《菩萨蛮》词说：“妾身本是瑯琊种，当年曾得君王宠。倾国斗红妆，人称十八娘。绛绡笼玉质，纤手金盘擘。驿路起尘埃，骊山一骑来。”见《幔亭集》。考察苏东坡《咏荔枝》词，其中有“骨细肌香，恰是当年十八娘”一句。有人因此认为十八娘就是荔枝。《词苑丛谈》闽人中有谢伯初，字景山。天圣、景祐年间，他以诗歌闻名。我被贬到夷陵时，景山正任许州法曹，作长韵诗寄给我，诗中有很多佳句，其中说：“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我答诗说：“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这是因为景山诗中有“多情未老已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两句，所以我用这两句戏弄他。景山的诗很多，如“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高竹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初熟，池馆无人燕学飞”之类，都不逊于唐代贤者的诗；但他仕途不顺，最终困穷而死。他的诗现在已经不见流传，他的家人也流落失散，不知所在。他寄给我的诗，距今大概三十五年了，我还能够背诵。这个人的遭遇不幸，已经令人悲哀；他的诗篇沉没散失，也十分可惜，因此记录在这里。诗说：“江流无险似瞿唐，满峡猿声断旅肠。万里可堪人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异域化为儒雅俗，远民争识校仇郎。” “才如梦得多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寄与竹枝娘。典辞悬待修青史，谏草当来集皂囊。莫为明时暂迁谪，便将缨足濯沧浪。”《六一诗话》宋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有一天问宰相说：“福州的陈绛贪赃污秽、恶行累累，你们听说了吗？”王沂公回答说：“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但地方以外的事务，必须由本路监司检举揭发，台谏官有所进言，中书省才可以施行。如今事情是从宫中传出来的，万一不属实，损害就太大了。”太后说：“赶快选一个有威望、有才干、熟悉事务的人，任福建路转运使。”两位宰相禀告旨意后退下，到了中书省，王沂公说：“陈绛是个狡猾的官吏，非王耿不足以擒获他。”吕许公低头说：“王耿也很可惜。”王沂公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时王耿任御史，于是被授任转运使。第二天，有福建路衙校在马前行礼，说：“押送进奉的荔枝到京城。”王耿偶然询问他沿途的道路、山川和气候，衙校回答得详细明白，处处符合他的心意。王耿于是暗中查访陈绛的所作所为，衙校哭着说：“福州人都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天日了，哪里料到端公亲自来询问。”于是逐条陈述数十件事情，件件都是极其严重的违法行为。王耿大喜，便把衙校留在行台。王耿的儿子不肖，私下收受衙校的玳瑁器皿。等到王耿抵达闽中，他揭发衙校所说的事情，把衙校投入诏狱；后来事情都证明不实，而衙校立即自首说，自己曾经经常把禁用器物送给王耿的儿子。事情传到太后那里，太后大怒，把王耿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案件审结后，王耿被贬为淮南副使，完全如吕许公所预料。我曾说，世上的君子往往被小人欺骗；而那些出身显贵、游宦之家、阅历浅薄的子弟，眼前一见玩物就被夺去心神，最终给父兄留下祸患，难道只有王耿的儿子如此吗？从前河东柳公玭感叹贾饣束的门客贩卖金钗、酿造锅器，写了几条戒文。唉，这件事也足以作为那几条戒文的警戒了。《东轩笔录》

译旴江人李觏有一天和处士陈烈一同赴蔡君谟在道山亭举行的饮宴。当时正值春天，营妓都在后园卖酒。蔡君谟于是命她们来助兴，陈烈已经很不高兴。酒宴开始，众妓正要歌唱，陈烈翻过墙逃走。李觏在席上作诗说：“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看落晖。谁在画楼沽酒处，几多鸣橹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陈烈听说后，便递上状牒说：“李觏本来就没有士人的品行，竟然擅自进入宾客宴席；他诋毁佛教，说佛是妖狐，又指孟轲不是圣人。按我圣人经典所说：‘非圣人者无法’，应当依照名教，把他公开处死于市朝。”蔡君谟看了状牒，笑着对来人说：“替我告诉先生，今后我再也不让他来做弟子了。”《道山清话》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因病多日不能处理政务。每天夜里，他就梦见登上鼓角楼，靠着鼓睡觉。通判奇怪鼓角将连续几夜都不击三更鼓，便回答说：“这几夜有大蛇盘踞在鼓上，不敢靠近。”蔡君谟病愈后，把自己的梦告诉通判，竟和鼓角将所说的完全相同，于是人们就把蔡君谟当作蛇精。《东斋记事》蔡端明曾与屯田员外郎刘异约定婚姻，后来蔡端明升任禁从，而屯田员外郎去世，刘家也日益衰落。刘氏世代是福州侯官人，蔡端明出任福州知州后，便寻访从前的婚约。刘家竭力以门第不相配为理由推辞，蔡端明说：“古人尚且因为心中答应了赠剑之事而不失信，我和刘君凭气节义理相契合，两家的婚姻关系虽然订立时还在幼年，媒聘也尚未举行，但一句话难道可以食言吗？如今他们所缺少的，不过是嫁妆罢了。”于是女方家中的财产和嫁资，全都由蔡端明亲自置办，最终让他的儿子在旬日内娶妻，带着妻子回去。《莆阳人物志》陈烈小时候曾与蔡君谟同窗。后来蔡君谟镇守福唐，勤勉整顿政务，使郡政严明肃然，全境都受到教化。有一天，陈烈前去拜访，在亭下停船；听说蔡君谟治政严厉、监察严密，便没有前去拜见，留下诗说：“溪山龙虎盘，溪水鼓角喧。中宵乡梦破，六月夜衾寒。风雨生残树，蛟螭喜怒澜。殷勤祝舟子，移棹过前滩。”亭吏把诗抄录后呈上，蔡君谟的威严因此稍稍缓和。《翰府名谈》蔡君谟镇守福州时，上元日命令民间每家点七盏灯。陈烈制作了一盏一丈多长的大灯，上面写道：“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蔡君谟看到后，返回车中，取消了点灯的命令。《晁氏客语》王襄任闽地漕运官时，严厉禁止蓄养蛊虫，前后查破了数百家，此后这种事情稍有减少。庆历八年，仁宗查阅福建上报的案件，发现其中多是用蛊毒杀人的案件。福建医工林士元能够用药使蛊毒排出，于是仁宗下诏记录他的药方，又命太医召集擅长治疗蛊毒的医者，把有效方法编成一册，命参知政事杜履作序并颁行。嘉祐六年，郡守范师道于是发文给各县，令各县把药方刻板，张贴在县门上。如今碑刻还保存着，内容说：“无论中蛊毒的年代远近，先煮鸡蛋一枚，再把一支银钗和煮熟的鸡蛋放入口中含着，等一顿饭的时间，取出银钗和鸡蛋，如果都变成黑色，就是中了毒。可以使用一个药方：五焙子三两，木香、丁香各一十文，甘草三寸，一半炮制去除火毒，一半生用，糯米二十粒，轻粉三分，硫黄末一钱，重麝香一十文。以上八味药放入小砂瓶内，加水十分，煎至七分，全部服下。必须在清晨仰卧，令头部垫高；药物必须三次上冲到口中，心中不得惊动。如果吐出，就用桶接住。若吐出鱼鳔一类的东西，就是恶物。吐后用一盏茶来止吐。如果腹泻也没有关系，腹泻后用白粥补养。” 忌食生冷、油腻和鲜酱。十天后，服用后药解毒丸二三丸加以补治，再服和气汤散，十多天便可恢复。解毒丸是这样的：如果人中毒不超过十天，这种药可以治疗。五焙子半斤，在甑中蒸、炮制至熟；丁香二两，焙至黄焦色；预知子半斤，一半蒸熟，一半焙至黄色；木香三两，一半炮至黄色，一半焙过；麝香三文，甘草二两，一半炮至黄色，一半生用；水银粉一盂子、朱砂一两，细细研成粉末。以上八味捣制完毕后研成细末，用陈米烂饭制成药丸，每丸如弹子大小。服药时研细，与一盏温酒同服。绍兴二年秋，连江、古田的百姓中有查佐等人蓄养蛊毒杀人，他们的家属前来申诉。当时张守任帅，按照条文判决发遣，并张榜告示十二县，委托保正、保副把五家编为一保，互相察访；知道而不检举的，所获罪责与罪犯相同。同时颁布诏令和赏格，在要害处张贴告示。《八闽通志》蔡密学任福州知州时，命各县道路两旁都栽种松树，从大义渡沿道路一直到泉州、漳州，人们都称颂他说：“夹道松、夹道松，问谁栽之，我蔡公。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摇清风。”《三山志》蔡君谟任福州太守时，有一个书生投诗前来拜见，诗说：“远入青青叠叠峰，峰前真宰读书宫。半岩冷落高宗雨，一枕凄凉吉甫风。烟锁豹眠闲雾露，井凋凤宿旧梧桐。九龙山下英雄气，尽属君家世胄中。”蔡君谟觉得奇异，不久派人窥伺他回去的地方。那人走到一座山下，忽然不见了；四处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一间土地神社屋。蔡君谟猜想他是社神。《墨庄漫录》福州幽岩寺有一张千人面床。蔡君谟任帅时，因圣节派人把它抬到使府厨房。过了很久，院僧向护伽蓝神春会祈祷说：“没有面床可搬动，凭什么聚集众人？施利不能到来，神又靠什么存在？”一天夜里，蔡君谟独自坐在便斋中，听见神应诺的声音，却看不见神的形体。他问：“是什么人？”神回答：“幽岩寺每年依靠春会来供养众人，希望请回面床。”蔡君谟点头答应。第二天夜里，使府库中丢失了面床，派人询问幽岩寺，果然已经回到寺院，人人都觉得奇异。《泊宅篇》政和二年，林瑗和众人一起修筑永安门。福州出产榕木，河堤和官署中多栽种榕树。治平四年，张郎中伯玉命令通衢两旁的编户，在沟渠外六尺处开沟种榕树成荫，榕树到年末也不凋落。熙宁以来，绿色浓荫遍布全城，行人自然不用张伞。政和年间，黄尚书裳当时修补残缺的榕树；如今定安、宜兴、新河一带的榕树还没有损坏，东南数里之内却只剩下几株了。《三山志》

译一拂居士，是郑公侠的别号。郑公侠性情清正俭朴，终身穿布衣、吃粗食。有人以此劝说他，他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德行，如果还穿华衣、吃美食，就和盗贼没有区别。”州倅许景衡到他的居所，见他的饮具都是白镴制的，离开后留下银器，请他换掉。郑公侠推辞说：“这些东西不卖掉就只能拿去抵押，不是贫寒人家平常能够蓄置的。”但他喜欢宾客，教诲诱导求学者，勤勤恳恳而不知疲倦。客人来访，无论贵贱，他总是留下来一起饮酒，每次不过蔬菜和一盘肉，只吃到适合饱腹为止；还为他们讲述古今忠孝的道理和圣贤立身的根本。他家中虽不富裕，却节省用度而广泛施舍，从未显出吝惜的神色。《建康志》宣和元年，一拂先生忽然梦见有客人自称铁冠道人，赠给他一首诗；他看诗才知道那人原来是苏子瞻。先生和苏子瞻都曾被贬到岭外，因为风节操守相互推重，这些情谊见于他们的唱和诗中。苏子瞻在海外时号称铁冠道人，他的诗说：“人间真实人，取次不离真。官为忧君失，家因好礼贫。门阑多花菊，庭槛尽松筠。我友迂踈者，相从恨不频。”一拂先生醒来后叹息说：“我将要死了。”于是作诗两首：“薄食延残喘、粗衣覆病身。贫居避风雨，仁义保天均。”“似此平生只藉天，胜如过鸟在云烟。如今身畔无一物，赢得虚堂一枕眠。”他把诗交给孙子后去世，当时七十九岁。《侯鲭录》郑侠听到子侄解释《考槃》的含义，说：“‘弗谖’是不忘记君主的过失；‘弗过’是不越过君主的朝廷；‘弗告’是不把君主的善行告诉别人。贤硕之人对君主怀有深切不舍的感情，所以发誓永远断绝关系。”郑侠感叹说：“这是什么话？古人在田野之中尚且不忘君主，何况贤者，难道只因一时未被任用，就愤怒乖戾到这种地步吗？所谓‘弗谖’，是说不忘君主；所谓‘弗过’，是说不把过失归于君主；所谓‘弗告’，是说不把这些话告诉别人。”他存心正直，就是这样。《福清县志》古灵先生陈述古的书法胜过蔡君谟，学习柳诚悬的书法，形神极其相似。乌石山平远台、鼓山卧龙都有他的题名，刻在石壁上，每个字直径五寸，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妙处。《笔精》宋代陈襄将要去世时，妻子儿女围在身边哭泣，请求他留下教诲后人的话。陈公要来纸笔，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给儿子后便去世了。《日纂》林概本是福清人，后来迁居吴门，曾在省试中考取第一名，载入《国史·儒学传》。他的儿子林希、林旦、林邵、林颜相继都登科及第：林希任枢密，谥号文节；林旦任殿中侍御史；林邵任显谟阁直学士，谥号文肃；林颜任光禄卿。林希的儿子林虞中词科；林旦的儿子林虑也登第；林邵的儿子林摅被赐出身，任中书侍郎。近世儒学世家的兴盛，必定要推重林氏。《中吴纪闻》熙宁年间，福州有个洪浩，在太学住了多年。他父亲作诗寄给他，说：“太学何蕃且一归，十年甘旨误庭闱。休辞客路二千远，应念人生七十稀。腰下虽无苏子印，箧中幸有老莱衣。归期定约春前后，免使高堂咏式微。”洪浩得到诗后感动得哭泣，于是向诸位学生作了一揖便回家了。听到这件事后，跟着回家探亲的学生有十分之五六。到了绍圣年间，才制定归省的法令，但仍以九年为期限。崇宁二年推行三舍法，有关部门把学校法令进呈，徽宗说：“兴办学校，是为了厚重人伦、申明孝悌，可学生有祖父母、父母却不能回去省视。立法规定九年之久，按人情考察，很不妥当。”于是改为三年期限。《上庠录》元厚之一生不喜欢在外任职，外调补官时常常感到失望。等到他以给事中的身份主管长乐，亲友在都门设宴饯行，勉励他说，东闽是富庶的大府，百货聚集，永嘉的柑、乌石的荔枝，都是天下珍品。元厚之到任后作诗答谢他们，说：“丹荔黄柑北苑茶，劳君诱我向天涯。争如太液池边看，池北池南总是花。”《名贤清话》绍兴年间，黄公度榜中第三名的陈修，是福州人。他在解试中作《四海想中兴之美赋》，第五韵用隔句对偶写道：“葱岭金堤，不日复广轮之土；泰山玉牒，何时清封禅之尘。”当时各郡试卷大多经过皇帝阅览，高宗亲自把这副对联写在一幅纸上，贴在殿壁。到了唱名时，皇帝亲口说：“你就是陈修。”又吟诵这副对联，凄然流泪，问：“你多少岁？”陈修回答：“臣七十三岁。”又问：“你有几个儿子？”回答：“臣还没有娶妻。”于是下诏把宫人施氏嫁给他，施氏三十岁，嫁妆十分丰厚。当时人们开玩笑说：“新人若问郎年几，五十年前二十三。”高宗想要恢复中兴的初衷，感慨愤激到这种程度，却最终没有实现，秦桧的罪过，难道杀戮多少次都能抵偿吗？《鹤林玉露》福州有个名叫黑虎王的医师，富有程度冠绝全郡。询问其来历，原来就是王继先的别名。王继先世代行医，他的祖父居住在京师，以黑虎丹自称，因此号称黑虎王家。等到王继先得到高宗宠幸，秦桧专权，便用贿赂皇帝身边的人来巩固宠幸，王继先实际上内外配合秦桧。当他势焰最盛时，权势和秦桧相等，各地大帅大多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王胜当时只是偏校，借韩靳王求见王继先，一见面就请求做他的养子，于是出任金陵统帅。秦桧想使姻亲家族显贵，却不亲自开口；每次请求任用王继先一党的人为官，王继先也乘机替秦桧请求。秦桧诸子的金印紫绶充满门户，他们依靠权势，朝廷内外三十年无人敢议论。绍兴辛巳六月，边境发生事端，王继先首先搬运重宝，为向南逃跑作准备，京城因此骚动。刘武忠刘锜镇守京口，请求采用先发制人的策略，决定出兵；皇帝的意图仍是隐忍不决。王继先对皇帝说：“边境本来没有事情，只是新近任用的主战官喜欢制造不安，想借此邀功罢了。把其中一两个人斩了，和平就可以重新巩固。”皇帝没有回答，慢慢对身边的侍貂说：“这是想让我斩刘锜吗？”恰逢金亮索要我朝大臣，奏章送到时，皇帝正好在刘婕妤阁中，面对饭食停止进餐。刘婕妤觉得奇怪，询问侍貂，得知缘由后，进言宽解劝慰，所说的话很与王继先的说法相合。

译皇帝大惊，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刘婕妤无法隐瞒，便把听到的情况全部回答了。皇帝发怒，下诏让刘婕妤搬回别第。孙莘老上疏列举王继先的十条罪状，开始进读时，皇帝脸色仍然愤怒；孙莘老叩击御榻说：“臣是以执法之职侍奉陛下的，不能除掉一个医师，死也不敢退下。”皇帝仍未答应，于是孙莘老秘密进言：“外面的议论说王继先是靠旁门左道得到宠幸的，恐怕诽谤议论会纷纷而起，臣将来实在不忍听见。”皇帝这才变了脸色，点头同意。退朝后，皇帝派人宣旨说：“朕因为显仁太后服用了你的药，所以暂且给你宠幸；如今人们这样议论，你应当再没有脸面见朕了。限你三天，事情必须办妥，你自己设法吧！”辛亥日，于是下诏命王继先居住福州，子孙勒令停职，京城的田宅全部没收入官，强行买卖来的奴婢听其自行处理。命令下达后，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在此以前，王继先听说诏令，多已把财产远远转移，所以虽然登记没收，却没有损害他的富有。直到现在，他的住宅仍然栋梁华美、屋宇相连，仍被称作巨室。但一代之后，子弟便家产离散，甚至不能维持一个家庭。世人说他的财富不是用正道取得的，理应遭受厚重的败亡。《桯史》宣和初年，福州闽清县令是莆田人黄琮，面对强暴权势毫不畏惧。当时朝廷兴盛道教，郡守黄晃仲尚书常常让十二县拿着奏疏向百姓征敛，只有黄琮不听命令。后来听说其他县征收了数百万，他才亲自到县中，用自己四个月的俸禄缴纳。内臣、廉访使者多次以私事求他，他都拒绝回答，因此那些人常咬牙切齿，想要报复。正逢他们到京师奏事，每次见到朝廷官员，必定用贪滥恶劣等话诋毁黄琮。有一天，他侍奉徽宗，徽宗问：“你在闽地时，知道属县中有贤能的县令吗？”那人没有料到皇帝这样问，惊愕得答不上来，只记得黄琮一个人的姓名，便极力称赞他。当天就有旨意，改授黄琮为京官、漳州通判。内臣出来后大为后悔，这才知道善人的报应能如此把祸事转成福事。《夷坚志》永福人梁宗范，字世则，十三岁时，母亲带他去拜见县令。县令见他神采秀美端正，便问他有什么才能。宗范拱手回答：“我刚开始学作诗。”县令拿一把画有竹子的绢扇命题，宗范提笔立即写成一诗：“团团纨扇阿谁绷，露出琅玕三两茎。密叶旋从人意长，纤枝全藉笔毛生。翠筠不动风常在，劲节无根色自荣。只恐半天雷雨夜，化龙应向手中成。”县令大为惊异。后来梁宗范考中重和年间的进士。《永阳清气录》高南寿是福州人。赴省试途中，经过衢州境内，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他听见后面有人发出“喀喀”的声音，回头窥看，见一个男子正在上吊，气息还没有断。高南寿替他解开绳索，舀水灌救，过了一会儿男子苏醒，说：“我是开化县的弓手。县尉逃走了一个妾，派我追捕盗贼；我知道那妾被别郡的牙侩转卖，想筹钱赎回她，却欠下三万钱，家产已经穷尽，儿子、侄子、女婿又都被充役。如果徒步回去报告，必定遭受责罚和怒斥；我宁可自杀，也不愿给家里招来灾祸。”高南寿很是悲悯，拿出全部钱财三十千给他，便继续赶路。这一年高南寿考中科举，被调任开化县尉。到任后，他询问当年救下的人，却得知那人已经死去很久。县中有凶恶盗贼抢劫富贵人家，州里严令督捕，限定一定要捉到。高南寿十分窘迫，独自在小亭中来回走了一百圈，仍然没有办法。忽然有个人在台阶下行礼，高南寿惊问是什么人。那人说：“官人不要害怕，我就是当年蒙受您的恩惠而重新活下来的人。如今虽然已经死了，但想到没有办法报答您的恩德，偶然知道盗贼所在，所以特来告诉您。他们正醉卧在城郭门外的神庙中，应当赶快前去擒拿。”高南寿立即召集部属出门，鬼魂在前面引路。到了一个大庙，只见群盗正在祭祀神灵，饮福酒后醉倒睡去，于是把他们全部捆绑起来，一个也没有遗漏。高南寿因功使用赏格，改授京官衔。《夷坚志》胡澹庵请求斩杀秦桧，被贬到卢溪；先生王廷珪作诗为他送行，说：“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王廷珪也被贬到辰阳。寺丞陈刚中，字彦柔，用贺启祝贺他们，说：“屈膝请求议和，知道朝廷没有抵御外侮的办法；大胆议论政事，欣喜枢密院中有人能够经营长远。自身成为四海之内的行役之人，名声却如泰山一样沉重。”又说：“知道的没有不说，希望请求尚方之剑；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去，姑且乘坐下泽车。”陈刚中也被贬到安远。卢溪晚年，孝宗召他赴京，授任直秘阁；他由一个儿子扶持着上殿，寿命超过九十岁。寺丞最终死在安远，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削发为尼。两人的幸与不幸竟如此不同。吉州县江边有一座石材庙。隆祐太后躲避盗寇时，御舟停泊在庙下；一天夜里梦见神灵告诉她：“快走，盗寇到了。”太后惊醒，立即命令开船，章贡的盗寇果然紧跟在后面，因为追赶不上而返回。事情平定后，特意封庙神为刚应侯。寺丞南行时在庙柱上题诗说：“疏爵新刚应，论功旧石材。能形文母梦，还迓佞人来。海市为谁出，衡云岂自开。乞灵如见告，逐客几时回。” 最终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可悲啊！《鹤林玉露》萧公国梁考中进士那一年，第一名原本应当是丞相忠定赵公。按照旧例：设科考试是为了招收平民士人，凡是预先列入宗室名籍、挂在仕籍上的人，依法都应退让回避。唱名那天，却把萧公提升为榜首。因此萧公面对皇帝吟诗，有“名传玉陛星辰晓，泽沛金枝雨露春”两句。他的谢启中说：“预入飞龙之选，淮安按次序本应居先；没有汗马功劳，酂侯凭什么居于上位？”这是借用宗室和萧家的旧事，直到今天仍为人们津津乐道。《游宦纪闻》赵忠定因议论者的言论而离开朝廷后，许多善良正直的人极力抗争，也被逐出。韩平原的权势于是更加扩张，公论一片哗然。每天有人把匿名书信悬挂在北阙下面，官府捕捉却不知道主名。太学生敖器之陶孙也作了一首诗，诗说：“左手旋乾右转坤，群公相扇动流言。狼胡无地归姬旦，鱼腹终天痛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长存。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一时间京城中争相传诵。后来才知道诗出自敖器之，平原听到后也没有治他的罪。敖器之后来考中进士，如今仍在选调之中。《桯史》按《书影》说：敖器之写成这首诗时，墨迹还没有干，墙壁就已经被人抬走了。敖器之害怕，换了衣服逃走，并改名换姓。直到韩侂胄被诛，他才考中进士。这里说韩侂胄没有治他的罪，尚未考证。

译黄龟年原名郑侨，仪表俊美，县尉见到他后，惊喜地说：“有这样奇异出众的男子，怎么能不出自我的门下？”不久县尉预先推荐了他，更加高兴，约定把女儿嫁给他。到了郑侨考中进士那天，县尉已经去世。他的妻子带着家属扶送灵柩回乡，途中与郑侨相遇。郑侨哭得十分悲痛，命旅店主人代为传达心意，请求履行当初的婚约。夫人说：“过去的事情还忍心说吗？没有俸禄的县尉清贫，死后没有剩余财产。我带着一百口家属，扶护灵柩回乡，衣服被褥几乎都卖光了，正担心不能抵达故乡；何况黄榜上的年轻人，应当与鼎盛的世族结亲。我也要走了，请替我好好辞谢。”郑侨流着泪说：“唉！我既然答应了别人，死后却背弃诺言，我还将归向哪里？夫人不顾死者的话，竟说出世俗夷虏般的言语。如果能满足我的心愿，哪怕一丝一毫的财物我也会自行携带，绝不听从您的吩咐。”于是两人在偶然相逢之际订下婚约，分别携手、悲痛哭泣而去。某氏跟随郑公回家后，能够恪守妇道，夫妻和谐相处，直到终身没有闲言。郑公任从橐之职时，夫人还健在。像郑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既有德行又有言论的人。唉！如今那些舞文弄墨、求取科第的年轻人，一个接着一个；听到郑公的事迹，大概也应该知道怎样自我反省吧！《游宦纪闻》三山人苏大璋，字颙之，研究《易》很有声望。戊午年参加乡试，梦见自己考取第十一名，便多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认为梦境一定是吉兆。考试结束、即将张榜时，有人到郡府控告他，说他竟这样确切地预言自己名次，必定和考官事先有约定；万一果真如此，请求追究治罪。等到拆封看名次时，苏大璋果然是第十一名，而且考的是《易》。主帅带着这份状牒进入试院，拿给考官们看，说：“如果事情真像这样，各位先生将怎样为自己辩解？不如把待补首卷和正解名额调换。”众人都认为这样可以。拆开号封后，原来由待补改为正解的正是苏大璋，而由正解改为待补的，正是投状告发的人。第二年，苏大璋于是成为南宫考试第一名。这件事与王俊民的事情相似。《游宦纪闻》状元和省元出自同一郡，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盛事。绍熙庚戌年，省元钱易直、状元余复都是三山人。绍定己酉年，省元陈松龙、状元黄朴都是福州人。当时士林羡慕不已，认为这是罕见的事情。《齐东野语》黄直卿和李传道，字贯之，是隆州井研人。黄直卿写信说：“从前一同求学的人，如今几乎凋零殆尽。闽中有潘谦之柄，三山人；杨志仁复，福安人；林正卿学蒙、林子武夔孙，都是三山人；李守约闳祖、李公晦方子，都是邵武人。江西有甘吉父节、黄去私、张元德洽；江东有李敬子燔、胡百谅咏、蔡元思；浙中有叶味道贺孙、潘子善时举、黄子洪士毅，他的祖先是莆田人，大约不过这些人。近年来又得到尊兄以及太守陈寺丞宓，都是莆田人。彼此相互接续，更觉得圣贤之道并不孤单。”《勉斋文集》郑所南擅长画兰，却不轻易把作品送给别人。县令向他求画而得不到，便用其他事情威胁他。郑所南愤怒地说：“我的头可以砍，兰画却不可能得到。”他曾画过一幅兰花，自题说：“纯是君子，绝无小人。深山之中，以天为春。”又经过齐子芳的书塾，题写道：“此世但除君父外，不曾别受一人恩。”又题《寒菊》说：“御寒不藉冰为骨，去国自同金铸心。”他在诗文中抒发忠义，大多都像这些话。《连江县志》徐范，字彝甫。庆元年间，他和杨宏中一起弹劾韩侂胄，被编管到远方并禁锢；地方志和《纲鉴》称他们为六君子，但没有流传下徐范能作诗的记载。他曾作《登太行山》诗说：“茫茫远树隔烟霏，猎猎西风振客衣。山雨未晴岚气湿，溪流欲尽水声微。回车庙古丹青老，碗子城荒草木稀。珍重狄公千载意，马头重见白云飞。”徐范考中嘉定进士，任泽州通判，最终官至朝奉大夫，实际上是火勃族的祖先。流传下来的诗只有这一首。《笔精》潘牥，字廷坚，以豪侠闻名，与莆田人王迈（字实之）不相上下。廷坚起初名叫公筠，后来因韶年时到南台求神灵保佑，梦见有人拿着方形牛首给他，于是改名，后来考中殿试第三名。他性情放达不羁，傲慢轻侮当世之人，任福建帅司的机宜文字，每天醉醺醺地骑着小黄牛，在市中歌唱《离骚》，人们都把他看作仙人。他曾约同社朋友，在南雪亭梅花下痛饮，大家都穿白衣；后来又全都脱去宽衣，摘下帽子大声呼啸。酒喝到兴浓、客人散去后，才发现各人的衣服上都被用浓墨写满了一首诗，众人都无法忍受。过了不久，同社再次在瀑泉置酒，行酒令说：“有谁能让瀑泉水灌在头顶上，却始终不停地吟诗，大家就拜他。”潘廷坚醉后豪兴大发，竟脱去头巾，披散头发，赤身站在飞流冲击之处，同时高声歌唱《濯缨》一章。众人于是故意惊叹，向他反复跪拜，说无人能及，又提出诗歌和禅宗问答来为难他。潘廷坚气势丝毫不受震慑，应答如流，但寒气已经深入经络；回去后便卧病不起，最终死去。他既没有活到应有的年岁，又因嬉戏取笑而招致祸害，不知道自我珍重，听说此事的人都为他惋惜。廷坚才华高超、气概刚劲，读书能一眼看完五行，一生都不会忘记。作文从不先打草稿，尤其擅长古乐府。他六七岁时，曾经应和别人的诗，写道：“竹子刚生出来便挺直，梅花直到死去仍然芳香。”有见识的人当时就知道他不能长寿。他论述巴陵的一篇奏疏，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够背诵，因此他一生困顿坎坷。刘潜夫在他的墓志中写道：“公所论的是天地元气啊，深入人的肝脾。有一时的荣辱啊，也有千年的是非。从前周朝之时啊，观看孟津的军队。有人在扣马进谏啊，说应当扶助周武王离去。那八百诸侯国都同心啊，却不能阻止一个士人的异议。唉！这就是所谓世代的教化啊，这就是所谓人民的常道。”说的正是这种情形。我年轻时曾侍奉先父，曾经见过他，转眼之间至今已经五十年了。《齐东野语》状元毕渐任福建日时，曾经经过罗源。当时南华翁林子山已经退休，居住在南华洞，年纪已八十多岁，作诗迎接他，其中有“当年春榜首传名，对御如君有几人”之句。毕公和诗赠答说：“儿童听说子山的名声，还以为先生是古人。偶然经过海上的仙人洞府，岩石前仍能见到玉一般的精神。《南华》之名早已贯通逍遥之梦，兜率天重新归来，自在之身。带着新诗到天上去，不要辜负走遍全闽这一趟。”《小草斋诗话》

译林学士钅享，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调任某县县尉。他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宫室，看见一个衣冠整齐、仪表丰盛的人，像神仙中的人物。那人告诉他说：“你将来做官，应当喜爱生灵、憎恶杀戮。如果能在谈笑之间救活数万人的性命，所积的阴德就很深厚了。”林学士连声答应，醒来后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记得那人的相貌，常常觉得他就在身边。乾道末年，林学士任泾县县宰，因巡查水灾，见到一座小庙，进去一看神像，竟与从前梦见的道人没有丝毫不同。抬头看庙额，才知道是琴堂先生庙。庙前有清溪，溪上有高台，台下有数以千万计的小鱼，这就是所谓“琴堂鱼”。渔人撒网捕取，用盐腌制，县中官吏索取没有限度，把它作为地方土产馈赠。林学士恍然明白二十年前的梦境，便把此事禀告知府魏公，停止了这种供品。等林学士离任后，一切又恢复原样。《警心录》绍兴二十年七月，福州甘棠港有一艘船从东南方向漂来，船上载着三个男子和一个妇人，以及数千斤沉香、檀香。其中一个男子原本是福州人，家在南台，从前出海时船沉了，偶然遇到一段漂浮的木头，才漂到一座大岛上。他平素喜欢吹笛，常把笛子挂在腰间。岛上的人把他引荐给岛主，岛主一向喜爱音乐，见到笛子非常高兴，便留下他供给饮食，给他房屋居住，又把女儿嫁给他。他在那里住了十三年，因为语言不通，不知道那是哪个国家，但岛上的人似乎知道他是中国人。后来忽然看见一艘船，便约他一同出行，经过两个月，才来到这里。甘棠寨巡检以为他们是私自漏过海禁的船舶，派人护送到闽县。县令邱铎（字文昭）招我前去察看。他们的船是用一根巨木挖空制成的，没有一点缝隙，只有一处小门供出入，里面还有一扇小窗，宽约三寸，说是“妇人居住的地方”。另外两个男子都是她的兄长，用布遮蔽身体，以一条带子束发，赤脚行走。给他们酒喝，他们便跪坐着，用手撑地，像行拜礼一样，一饮而尽。女子牙齿白如雪，眉目也疏朗秀美，只是肤色稍黑罢了。当时我因任郡博士奉檄到临漳主持考试，想等回来后仔细询问他们；后来县里把他们送往泉州提舶司，至今仍以此为遗憾。《夷坚志》《夷坚志》陈鲁是福州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有一只黑色的鸟，形状像“如如鸟”，被鹰攻击后，投入他的怀中。陈鲁用衣服遮护它，使它得以逃生，又把肉羹和饭糁分给它吃以饲养它。乡里有个富人患心气病，想得到这种鸟的肉，陈鲁不答应，说：“当初这只鸟投到我这里，我本来就是为了救活它。如今用钱财抛弃它，还不如当初不救它好。”他养了一年，鸟的羽毛长成后，便用彩线系住它的羽翼，放它飞走。鸟回来盘旋飞舞，鸣声悲哀眷恋，随后飞入云端。十年以后，他的伯父任山东尹，因受诬陷被贬去戍边，并且失明。陈鲁前去探望，伯父说：“你来探望，情意很厚；可是这里掌管戍卒的人严厉急迫，有一个多余的壮丁，就一定要让他操练，你恐怕不能回去了。”他匆忙给陈鲁五两银子，陈鲁却误拿了银锭的准头，实际只有五钱。陈鲁想到伯父贫穷年老，不应再开口索取，于是上路。途中替人谈论命理、选择日期，靠此谋生。走到仙霞岭时，大雪纷飞，迷失道路，肚子又饥饿，料想自己今晚就要死了。不一会儿，一只黑鸟从前方飞起，不停地鸣叫盘旋。陈鲁祝祷说：“如果真是我养的鸟，就应当相信我，领我前行；如果不是，就鸣叫着绕我的身体飞；若不是如此，就径直飞去给我引路。” 黑鸟停下来展开翅膀，像是听懂并答应了他，便引着他走了三十多里。将近半夜时，才遇到一个铺舍。陈鲁冻得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敲门。主人出来，怀疑他是鬼怪，扶着他进屋，说：“是人。”围炉坐了很久，他才恢复说话能力。主人问他的乡里，他回答：“福州。”主人又问：“福州有个陈鲁孝子，你认识他吗？”他说：“我就是他。”主人捧着陈鲁的头哭道：“孩子，你怎么到了这里？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某某。”于是陈鲁把来历告诉他，两人一起流泪。第二天早晨，他们看见树上的黑鸟，翅膀上的彩线还在，便一同向它拜谢，感叹上天怜悯孝子义士，大概确实不薄。《胜览余谈》宋朝末年，福清有三位老人。政和年间，林雄活到一百零七岁；绍熙年间，林洞活到一百一十七岁；两人都受到恩典，授予迪功郎，张魏公浚把他们的堂名为“眉寿”。他们的两个儿子都活到九十多岁。同时还有吴齐，活到九十三岁，也受到恩典授予迪功郎。另有蔡伯俙，三岁时被举为神童，八十七岁去世。林瑰九十岁去世。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七岁、百十七岁〕 孙莘老任福州知州时，百姓中有许多人因欠市场税钱而被关进监狱。正好有富人拿出五百万钱，想修缮佛殿，请求孙莘老同意。孙莘老慢慢说道：“你们拿钱布施，究竟是为了什么？”众人说：“希望得到福报。”孙莘老说：“佛殿并没有坏得很厉害，即使坏了，也没有人会露天坐在那里。与其这样，不如用这些钱替狱囚偿还官府欠款，使几百人解除被枷锁囚禁的痛苦，这样得到的福报难道不是更多吗？”富人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当天就把钱交给官府，监狱于是空了。《孙公谈圃》福州郑丞相府的清风堂石阶上有卧倒尸体留下的痕迹，天阴下雨时，痕迹仍然显现。大概郑丞相在宋朝末年，晚年才考中进士，不久便拜为宰相；直到今天，里巷还把此事表彰为“耆德魁辅之坊”。郑丞相显贵以后，侵吞掠夺百姓，甚至夺取他们的房屋来扩建住宅。有个受到逼迫压制的人，便在这里自杀。如今这座住宅被官府和豪强夺去，子孙也断绝得像一根将断的线。《南村辍耕录》宋代陈北溪有个儿子名叫韦华，年仅十一岁。陈北溪让他追随陪侍晦翁，晦翁认为他器度英伟，便出了一副对联试他：“一行朔雁，避风雨而南来。”韦华立即应答：“万古阳乌，破烟云而东出。”晦翁大为惊异，对北溪说：“这个孩子气象不凡，将来名声一定会显赫。”后来他果然做了龙图阁学士。《鹤汀私抄》[HT]龙麟州先生经过福建时，宪府设宴，命官妓玉带陪酒。宪使举杯说：“今天的欢乐，都是玉带带来的。希望你赐诗一首。”龙麟州先生在海内负有盛名，向来很怕受到清议指责，又不能违抗宪使的请求，于是写了一首绝句：“菡萏池边风吹满衣，木樨庭下细雨纷纷。老夫记得坡仙的话，病弱的身体难以承受玉带围腰。”于是满座赞叹，尽兴而散。《南村辍耕录》

译永福县城东有一座岳宫，是吴太傅经手创建的。大门内建有三清殿，上梁那天，县中各位寓居的官员都在场。吴太傅把书写上梁用的骈偶语，首先谦让给事黄公龟年。黄公立即领会，站着解下衣袖，蘸墨写道：“驾着风马云车，匹配天帝勾陈星宿的护卫；金枝玉叶环拱着万年长存的皇宫之尊。”词语铿锵圆润，笔法高雅古朴。太傅起初见黄公，完全没有思考，又怀疑帛书上的文字不合规矩；后来发现内容和书法两方面都好，吴太傅才大为喜悦并心悦诚服，回去对家人子侄说：“我乡邦山川孕育的英秀中，竟有这样一位黄公，他的操行超过常人许多层次，不只是文辞书法值得敬佩。”《游宦纪闻》宋宝庆二年，有一根需两人合抱的樟木，长约二丈，漂浮在永福石壁溪口，多年不曾离去。乡人黄氏觉得奇异，把它取回家，商议想雕刻成长眉老佛两尊像。正好有个游方僧人，自称精通雕刻，于是把木头抬到楼上，吩咐撤掉楼梯，只多准备些饼和水果，供他早晚食用。过了十多天，楼上一点声音也没有。登楼查看，饼果都还在，僧人却已经不见了。两尊佛像雕刻得精妙美好，不是人的技艺所能达到的。黄氏便把其中一尊送到妙峰寺，另一尊送到方广岩。元朝初年，侯官人陈亿翁曾题咏方广岩老佛，自作诗说：“青莲并非虚妄，也并非真实；亲自雕刻旃檀佛像来度化世人。昨日在龙山亲自接待，祖师的面目本来没有尘垢。”正德年间，僧徒散去，佛像的法相逐渐剥落。万历己丑年，道士郭清在昏暗的夜里登上岩，见一位老僧，面前悬着一盏灯，盘腿坐着诵经。郭清到来后，老僧命童子汲取龙头水，煮石花茶来进献，茶味甘美。郭清告诉他自己饥饿，老僧又命童子拿来几枚蒸饼，随后对郭清说：“贫僧居住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近来被顽劣的徒弟破坏，才弄得一片狼藉。明年将有施主到来，这座岩寺应当重新兴盛。”郭清向他请教玄妙的道理，老僧挥动鹿拂高谈阔论，气势如同翻动河水。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变得明亮清爽，老僧便不再说话。郭清仔细看去，原来只是老佛木像，旁边侍立着两个童子而已。郭清大惊，跑下山岩；此后数月不觉饥饿，口中常有香气。《晋安逸志》能仁寺有一尊护山林神，原本是寺中僧人活捉猕猴后，用泥包裹塑成的，称为猴王。年深日久，后来竟成了居民所惧怕的妖祟。遇到它的人，起初发起严重的寒热病，渐渐变得发狂、不吃东西，沿着篱笆爬上树木，又从高处自行坠地，往往因此死亡；小孩受害尤其严重。于是祭祀它的人越来越多。祭祀后病不痊愈，就召来巫师，乘夜到寺前敲锣吹角，称作“取构”。寺众听到后，也撞钟击鼓回应，说是帮助神灵与邪祟交战；这种做法一天比一天厉害、一个月比一个月盛行，却没有人改掉它。长老宗演听说后叹道：“你可以说是受苦到了极点。杀害你的人既然已经受到报应，可你又把淫邪祸害施加给人，所积的罪业反而更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于是为它诵念梵语大悲咒，帮助它超度。当天夜里，宗演独自坐着，看见一个女人身形、猴子脚的怪物，左腋下沾满鲜血，身旁有一只小猴，腰间被铁索捆住，双手抱着一个小女孩。它向前拜了两拜，说：“弟子就是猴王，长久以来承受沉冤的痛苦，依靠佛法力量，已经得到解脱升天，所以来向您道谢。”它又请求解开小猴身上的铁索，宗演答应了，并且说偈道：“猴王长久承受幽暗沉沦之苦，凭借佛法力量暗中救助而得以上天。须知自己的心本来就是佛，灵光洞彻照耀，不分内外。”猴王听完偈语，再拜后离去。第二天，宗演打开那座殿堂，发现门上装着三重锁；原来前些年曾有巫师射中猴王的左腋，因此殿门常常紧闭。他看见一只猴子背着小女孩，正如梦中所见，便把它砸碎；连同随从的三十多具塑像，也都是鸟、鸢、枭、鸱一类的形状制成的。他把这些东西投入溪流，怪异之事便完全断绝了。《永阳清气录》柯垓十九岁参加乡试归来，和众人同行，途中经过方广岩，便进去拜谒神灵。主持僧人前一夜梦见尊者命令他说：“可以设榻煮茶，明天应当有一位十九岁的官人到来。”到了约定之日，果然看见柯垓来到岩中。主持僧人作揖请他坐下后，问谁是十九岁的人，随即把梦告诉他。这一年柯垓果然被推荐为乡贡，第二年考中进士，完全应验了梦中所说的话，后来官至司农簿。《游宦纪闻》永泰地方有嗜好屠牛的风俗，徐确任县尉时，严厉禁止这种行为。正好县令的儿子生病，想吃牛心，屠户没有办法，买来一头小牛，正要举刀宰杀，小牛逃走，嘴里衔着刀直奔县尉官署。徐确当时正在县厅，小牛也跑到庭院下面。徐确查验询问后，便把它送到承天寺，作为长生牛。提点刑狱祖无颇刻石记载了这件事。《壶山集》宋庆元年间，朝廷严厉禁止伪学。朱文公为避祸来到连江，进入安中里仁山，住了几天，主人礼遇供奉得十分周到。朱文公命人取来厅门，在上面书写《大学》圣经，并对主人说：“留下这个，作为对你以礼义相待的报答。”随后离去。后来邻村发生瘟疫，又屡次看见豺狼老虎，唯独仁山经过数百年没有灾害，据说是因为那里留有朱文公所书的圣经。到了明万历年间，刘令希夔听说此事，把书迹取走了；然而那个地方直到今天，灾祸仍然不常发生。《连江县志》李筠溪弥逊在临漳有遗迹，朱文公曾题跋说：“观妙东边楹柱上李侍郎留下的墨迹，语意清雅委婉，字形端庄刚劲。每次走到它下面，总要反复吟诵欣赏，舍不得离开。然而年代久远，字迹已经剥蚀裂损，又恰好处在陈设供帐的地方，再过几十年恐怕就不能阅读了。应当另行摹刻，交给道士嵌置在墙壁之间，希望后来的人还能由此想见前辈的风度。李公名弥逊，当时因为竭力指责和议，被外放出任临漳太守。庆历己卯年正月甲寅日，朱熹书。”李弥逊受到文公如此推重，他的人品也就可以知道了。[HT6SS]《连江县志》褚诚叔曾任福州闽清县尉，捕获盗贼并符合考核规定，本来可以因此得到京官职位，但他不忍把别人的死作为自己的利益，辞谢不就任，所以至今还在候选调任。又有一个人在别县任县尉，也捕获盗贼，极力经营求取奖赏，终于得到京官。将要离任时，他进郡城经过行刑人的地方，总是蒙住眼睛大声呼喊，过了几天精神才安定下来。后来到了另一个郡，看见大路上有石幢，问这是做什么的，随从说：“这是法场。”他也非常惊恐地大叫，几乎从车上跌下去。从此以后，他每到一处，都绕道避开行刑人的地方。人不能在心中存有愧疚，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放翁入蜀记》

译安南国王陈日照，本来是福州长乐县人，姓名叫谢升卿。他年轻时有志向，不屑于从事科举学业，偶尔写歌诗，其中有：“池中的鱼也能变成鲲鹏，燕雀怎知鸿鹄的志向。”这一类多是不受拘束的话。他喜欢同赌博之徒和豪侠交游，多次偷取家中财物，任意挥霍，因此失去了父亲的宠爱。只有他的叔父认为他不凡，常常加以庇护。正逢他家举行姻亲宴会，陈列的器物颇为丰富，他到了夜里把东西全部卷走，逃去投奔在湖湘任职的族人。走到半路请求渡河，船夫索要的钱还不够，他便殴打船夫，击中了要害，船只已经离岸。谢升卿站在渡口等待，听人说船夫已经死了，于是改名换姓逃走。到了衡州，被人捕获，恰好主持此事的人也是福建人，便暗中放走了他。到了永州，长期无聊，便教授学生以维持生活。永州太守林岊也是同乡，对他很好。住了不久，有个邕州永平寨巡检经过永州，一见到他便觉得奇异，于是带着他向南走。永平寨位于邕州、宜州之间，靠近交趾。境内有一片方圆百里的弃地，每次举行赌博游戏，交趾国的贵人都出现在集市上。交趾国相是国王的女婿，他的女儿也跟着一同前来，看见谢升卿是个美少年，便喜欢上他，于是请求把他带回去。会试选拔举人时，谢升卿名列首选，于是被招为女婿。交趾国王没有儿子，便把国事交给国相；国相又年老昏聩，于是把国政托付给女婿，谢升卿因此取得了王位。此后他多次派人到福建寻找家人，但有人认为他的事情难以预料，不宜同他往来。最终因年代久远，难以查访，只好回报说无法找到。这件事见于陈合《惟善佥枢》。《齐东野语》赵生是宋朝宗室的子孙。家境贫寒，居住在闽地深山，以耕种为业维持生活。忽然看见一条巨蛇，身上的花纹全是白色，昂头吐舌，像要咬自己。赵生暗自想道：“白蛇白鼠，难道是宝物变化而成的吗？”回去和妻子商量后，两人一同再次前往。蛇还停留在原处，过夜未走，看见夫妇二人到来，便回头逆流而上。赵生跟随它走了几百步，蛇进入一处岩穴。赵生打开岩穴，得到一块石头，石头背面刻有押字、年月和姓名，原来是黄巢亲手埋葬的。墓穴共修成九穴，中间一穴放着金甲，其余八穴中的金银多得无法计算。赵生只挖取零星散物，仍旧把洞穴掩盖起来。从此家用逐渐富裕，不必再靠砍柴为生。邻家怀疑他是盗贼，他的姻亲中有个做官的来询问此事，赵生不敢隐瞒，送给他五锭白银。官吏贪得无厌，便把他告到官府。赵生只好把九穴宝藏全部献给一个巨室。巨室大肆行贿，有关官员无人敢追究。直到帅府特意委派福州路的一名官员查办此事，巨室私下献出金甲，又写具文书申明说自己其实从未挖掘宝藏，这件事才了结。那位路官得到金甲，十分珍爱地收藏，直到任期届满，调往别处。一天，他的妻子把金甲移到床榻下面，夜里忽然听见床榻周围传来风雨声，片刻便停止了，感到十分奇怪。夫妻二人一起取出查看，锁和钥匙都完好如初；打开箱笼，却什么也没有了。赵生没有儿子，夫妻二人最终在那个巨室家中终老。《辍耕录》陈有定在元朝末年起兵倡义、勤王，太祖恨他不肯归附，便把他处以重刑。高岱、王世贞、郭造卿都赞赏他的忠义，各自为他立传。陈有定占据闽地，对闽地有功；闽郡志却都出自林宗伯、林司空一人之手。林氏世代承受国恩，本来不宜为陈有定作传，幸而有几位先生为他记述事迹，才确实没有使他的忠义泯灭。陈有定虽然出身行伍，却也能作诗。《送赵将军》说：“纵横驰骋于海内，不因离别而改变容颜。多少年来漂泊零落的心情，秋风中只有一柄剑寒冷。”等到被捕之后，他又作诗说：“失去权势并非人力所能左右，重重包围中戟矛如林。天地如今已经衰老，旧臣不死的忠心仍在。”《笔精》元至正末年，陈有定占据闽地，进入宁德，经过楼云忠烈祠，进去拜谒，叩问自己是否应当成为天子。神像悬挂着箕笔写成的文字，诗说：“将军为何来访山中人家？炉火已冷，炉灰徒然拿来煮茶。若问圣明之事，我哪里敢说？只能治病和驱邪。”陈有定心中不悦，离开了。《长溪琐语》吴海是闽县人。他知道元朝将要灭亡，便隐居不做官，与潮州路总管王翰交游，两人相处十分投契，发誓不侍奉两个不同的姓氏。吴海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出仕，王翰也隐迹在永福山中。太祖听说王翰贤能，一定要把他征召来，命有关官员诚恳而强行催促他上路。吴海听说后，立即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前去吊丧；还没有到住所，就得到王翰写信诀别：“从前在潮阳我想死去，只因宗族继嗣如丝，而我没有儿子。那时我死了还算忠臣，覆灭宗族、断绝祭祀实在可耻。今年征召文书刚到门前，屋里还有三个壮丁。刀刃在手我岂会吝惜，以一死了结君亲之恩。”吴海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是来替他办理丧葬的。”进门后，王翰已经自刎，所以世人传说：“吴处士逼死了王总管。”《东越文苑》闽中以扶鸾降乩求神的人，都说神灵名叫乔仙，字青，据说是元代人，曾经被举为孝廉。建安道士徐友云处降临的神灵，也自称是乔仙；它不但诗文值得观赏，判断事情也颇为灵验，而且时常显现神异，能够在空中招来奇花佳果。忽然一个多月不再降临，只在案上留下了一支玉笛，长三尺多。道士平素擅长吹笛，但吹这支笛子却发不出声音。半夜时，乔仙在空中吹弄玉笛，声音嘹亮，方圆数里都能听见。又有奇异的香气缭绕，当时正值仲秋，庭院中的几株梅树竟同时开花。第二天早晨，玉笛便不见了。《见闻录》卷之七十六 外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