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説卷十
与《诗》“溱洧方涣涣兮”之“涣”同。笺云:仲春之时,冰以释,水则涣涣然。涣之为卦,下坎水之流,上巽风之散,有巽风解冻而涣然冰释之象。坎为险,为加忧,人之气忧则结,喜则散。结则如冰之凝沍,散则如水之泮。涣,忧患涣散而亨通,故曰“涣亨”。假大也,涣之时,忧患既散,天下无事,王者乃大立宗庙,以奉祖考之祭祀,故曰“王假有庙”。人之所信服者,唯鬼神为甚。王者有定居,则有庙,所以收天下之心,系天下之望也。坎水大川也,巽木以为舟楫,故利渉。贞者,君子之常,况处涣之时乎?是宜固守以正也。初六用拯马壮吉拯救也。马壮,指九二。马者,人之所托。遇险难而托以壮马,则无不济矣。初虽无应,能变而通之,用拯救之道,以自拔于险难中,而得壮马驰骤以速行,是以转凶而为吉。处涣之初,陷于坎险之底,而忧患犹未散,故其象占如此而不言涣。九二涣奔其机悔亡机尊者所慿之物涣之时九五尊居正位在下者所赖以为安是为机之象九二奔而从之去危而就安也夫以九居二又陷于险何以悔亡盖刚而得中互震则有动而出险之道不至于困穷是以悔亡六三涣其躬无悔三居坎体之上,险将脱而忧患散矣。虽与初六同体,而同在险中,同受忧患,然欲自脱其身而逃,则它不暇顾,故曰「涣其躬」。夫六三不中不正,而所为如此,岂能无悔?盖居涣之时,它爻皆无应,独三有应于上,三能求援而出,离乎险,故无悔。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隂柔本在下之物,今也上同于五,则不与在下二隂为党矣。既不应初,又不比三,是离散其羣也。如此则吉之最大而尽善者也,故曰「涣其羣元吉」。丘小山六四自谓也,夷亦指初与三。初唯知顺承九二而已,三则志在外。四也,又能散其所有而上与五同,盖其所思在公,而非初与三所能及也。故曰「涣有丘,匪夷所思」。羣以其众言,夷以其等类言。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散人之疾而使之愈者,汗也。散天下之难而使之安者,号令也。汗,心液也。国家有大号令,当出于人君之心,而周浃乎四海,犹汗出于人之心,而周浃乎四体。王居,谓王者所居之位。彖言“王假有庙”,此言“王居”,盖相▯也。难既散,而“王假有庙”,则王有定居矣。九五之位,王位也。王者居之,则无咎。居之者,非行王道,则不称其位,不能无咎也。“王居”上多一“涣”字,观爻传可见。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血指六三之伤害也。坎为血,六三坎体血也。去逖出三字,疑羡,当依爻传作「涣其血」。上居涣终,去坎甚逺,而无伤害,故其象为「涣其血」,其占曰「无咎」。
译涣”相同。《笺》说:仲春时节,冰已经融化,水便涣涣然流动。涣卦下为坎水的流动,上为巽风的疏散,有巽风解冻、冰块涣然消释的象。坎为险,也为加重忧患;人的气因忧虑而凝结,因喜悦而疏散。凝结就像冰的冻结,疏散就像水的融解。涣是忧患消散而亨通,所以说“涣亨”。假是大的意思。涣的时势中,忧患既已消散,天下无事,君王于是大建宗庙,以奉祀祖先,所以说“王假有庙”。人所信服的对象,没有比鬼神更甚的。君王有固定居所,便建立宗庙,用来收拢天下人的心,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坎是大河,巽为木,可用来制作舟楫,所以利于涉渡。守正是君子的常道,何况处在涣散之时?更应当坚定地守持正道。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救,吉。拯是救助。强壮的马指九二。马是人所依托的东西。遇到险难而能够依托强壮的马,就没有不能渡过的。初六虽然没有应爻,却能变通,采取拯救之道,使自己从险难中脱出,并得到强壮的马迅速奔驰,因此把凶转为吉。处在涣的初始,陷于坎险的底部,忧患还没有消散,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而不说“涣”。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失。机是尊贵者所凭靠的东西。涣的时势中,九五尊居正位,是处在下位者赖以安定的对象,所以象征机。九二奔去依从九五,是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九二以阳居阴位,又陷在险中,为什么悔恨能消失?因为它刚健而得中,互体为震,有行动而出险的道路,不至于困穷,所以悔恨消失。六三:使自身涣散,没有悔恨。六三处在坎体之上,险难将要脱离,忧患也将消散。虽然与初六同体,同在险中、同受忧患,但它只想使自身脱离而逃,不再顾及其他,所以说“涣其躬”。六三不中不正,却这样作为,怎么能没有悔?因为处在涣的时势中,其他各爻都没有应,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能够求取援助而脱出,离开险境,所以没有悔恨。六四:涣散它的同党,大为吉祥。涣散之中有丘陵般的积聚,并非平常人所能想到。阴柔本是处在下位的东西,如今上行而与九五相同,便不再与下面的两个阴爻结党。它既不应初九,又不亲比九三,就是涣散自己的同党。这样便是最大的吉祥、最为完善,所以说“涣其羣,元吉”。“丘”是小山,指六四自己;“夷”也指初九和九三。初九只知道顺从承奉九二,九三则心志在外。六四又能散去自己的所有而向上与九五相同,大概是因为它所思考的是公义,不是初九和九三所能比的。所以说“涣有丘,匪夷所思”。“羣”从众多来说,“夷”从同类来说。九五:涣散如汗出,大发布号令;涣散王者所居之位,没有灾害。能够散去人的疾病、使人痊愈的,是汗;能够散去天下的祸难、使天下安定的,是号令。汗是心中的液体。国家有重大的号令,应当出自君主之心,并且周遍四海,就像汗出自人的心而周遍四肢一样。“王居”指王者所处的地位。《彖》说“王假有庙”,这里说“王居”,大概是相互发明的。祸难既已消散,又说“王假有庙”,那么王便有了安定的居所。九五所处的是王位。王者居于此位,便没有灾害。所谓居于此位,如果不实行王道,就不配称为这个地位,也不能没有灾害。“王居”上面多了一个“涣”字,从《爻传》可以看出。上九:涣散它的血,离开险远之处,没有灾害。“血”指六三所受的伤害。坎为血,六三处在坎体之中,所以是血。“去逖出”三字,疑为衍文,应依《爻传》作“涣其血”。上九处在涣卦的终点,距离坎险很远,没有受到伤害,所以它的象是“涣其血”,占断为“无咎”。涣卦各爻中,只有六三与
涣诸爻唯三与上应,然三可以应上,上不可以应三。何则?《易》爻凡在险中者,贵乎出险;在险外者,戒乎入险。三在险而欲脱险,必赖刚阳之援,故不可不应上;上而下应于三,则又入于坎而有伤害矣,能无咎乎?▯【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
译上九相应;然而六三可以应上九,上九却不能应六三。为什么呢?《易》的爻辞,凡处在险中的,贵在脱离险境;处在险境之外的,则要戒备不要进入险境。六三处在险中,想脱离险境,必须依靠刚阳的援助,所以不能不应上九;上九如果向下应六三,就又会进入坎险而受到伤害,怎么能没有灾害呢?【兑下坎上】节:亨通;苦节不可守正。
节乃涣之倒体,以兑下坎上取义。坎水凝沍于下,得巽风而流散,是为涣。坎水流动于上,得兊泽而厎定,故为节。节者,约也,有限而止之之谓,非但训止也。泽上有水平,则潴满则泄,是泽有常限而不可过,所以谓之节。人之于事,酌其深浅,制其长短,得中而无过,为有定限而不至于失节,则其道可通行于世。故曰节亨。节之过则为吝啬,非通行之道也。圣人又恐其以苦节为常,固执而不知变,故戒之曰:「苦节不可贞。」初九不出户庭无咎户庭,户内之庭也。户,指九二竒画。庭,初自谓也。在上虽有六四之应,而九二塞于其前,故不出也。初九以刚正自守,而谨畏如此,故无咎。九二不出门庭凶门庭,门内之庭也。门指六三,偶画,庭二,自谓也。初不出,二亦不出。初无咎,而二凶,何也?初为几事未成之时,虽言语亦不可妄出,况户庭乎?是以不出则无咎,至二则可以出矣。当出而不出则凶。夫不出门庭,不失为谨愿之士,亦何至乎凶?盖当出不出,则上之人疑其叛巳,乌得不出?出处之节,各有攸当,故九二与初九凶咎不同。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六三隂柔不中,当节而不节,则説极而悲至矣。故曰:“不节若则嗟。”若,嗟者,自知其过而悲叹也。若语辞,如是而曰“无咎”者,圣人喜其能悔过,而又开其迁善之门也。爻辞释之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盖▯明文王言外之意,谓六三自取其咎,无尤于人也。六四安节亨六三失位,而处兊泽之极,是乃溢而不节。六四当位而顺,承九五之君,故为安节。安者,顺而无所勉强之谓安,分守节以辅成其君之甘节,故亨。九五甘节吉往有尚甘乃五行之中味。《书》洪范:「土爰稼穑,稼穑作甘」,是也。礼之用,和为贵。节得其中,则和;和,则人皆甘之,吉之道也。九五,制节之主也。中正以通,无往不可。盖不伤财,不害民,往则有功,而可嘉尚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居节之极俭不中礼,故曰苦节。甘与苦,中与不中而已矣。节而苦,唯可施于己,不可施于人。固执以为常,则凶也。即凶矣,何以悔亡?盖礼奢宁俭,节虽苦,不犹愈于纵欲而至于败度败礼者乎?戒之以凶,以其过于中也。许之以悔亡,以其正也。▯【兊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中孚,谓信之由衷。信不由衷,非中孚也。中孚之为卦,下兊説,上巽顺。在下者説以向上,在上者巽以向下,而二隂两两相向于其间,此中孚之象也。刚居二五,信存于中,此中孚之义也。豚鱼,江豚也。兊为泽,巽为风。泽上之风来,必有兆。江豚出而吹浪,乃泽上有风之兆。人之行事,信如豚鱼,则吉也。兊泽亦大川也。巽木为舟楫,动于兊泽之上,故其象占又曰「利渉大川」。中孚之道,宜固守以正而不变,故又戒之曰「利贞」。初九虞吉有它不燕居中孚之初,乃与人结交之始也。初应四而比二,从二乎?从四乎?能虞度其所从而不失其正,则吉。故曰「虞吉」。它指九二,中孚之道出乎诚心相与。今既与六四为正应,则虽近有九二之相比,而其志亦不变也。若其志变,舍正而适它,背四而从二,则不诚矣。岂中孚利贞之道哉?燕安也有它,不燕。谓有它则志不定也。金君卿曰:「燕当为变字之误也。」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泽鸟二隂位,三与二同是兊体。二鸣而三和之,故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二有好爵而与三共之,此皆出于中心之相孚也。好爵,谓其位得中。靡与縻同。尔,指三。吾,我。九二自谓也。三乃兊之主爻。二称吾我而呼三为尔。《易》道崇阳而抑隂,贵中而贱不中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敌,匹敌也。六三与六四两隂相并而成匹,故曰得敌。与艮敌应之敌,同彼以应,言此以比言也。中孚之道,近乎诚。诚则一,今六三本与上九相应,又近附六四,是其心之二而不一也。既与上应,又欲比四,中无所主,而动止悲喜皆不常,故曰或鼓或罢,或泣或歌。罢,如字。以六居三爻,柔位刚半,动半静,而又不中不正,故其象如此。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六四之隂在上,而下与初九之阳正应,其徳柔顺而不自满,假如月之将望,故曰“月几望”,匹并也。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用纯马,则两服两骖,各一色,又小大必相称,故两马为匹。六三、六四同徳,而又相并,是为马匹。三与四比,自以为得敌,四守正而不与三比,则马匹亡矣。六四近君之正人也,当中孚利贞之时,与不正之人相比,能无咎乎?絶去之则无咎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译节卦是涣卦的倒体,取兑下坎上的卦象来说明意义。坎水凝结在下,得到巽风便流散,这是涣;坎水在上流动,得到兑泽便安定,所以是节。“节”就是约束,是有限度而停止的意思,不只是训为“止”。泽上有水,蓄满便会泄出,所以泽有固定的限度,不可超过,因此称为节。人处理事情,斟酌其深浅,制约其长短,做到适中而不过分,有确定的限度而不至于失节,那么这种道理就可以通行于世。所以说“节亨”。节制过度就成为吝啬,不是可以通行的道理。圣人又担心人把苦节当成常道,固执不知变通,所以告诫说:“苦节不可贞。” 初九:不走出户内的庭院,没有灾害。“户庭”是门户以内的庭院。“户”指九二的奇画,“庭”是初九自指。上面虽然有六四与它相应,但九二堵在它前面,所以不能出去。初九以刚正自守,又这样谨慎畏惧,因此没有灾害。九二:不走出门内的庭院,有凶。“门庭”是门以内的庭院。“门”指六三的偶画,“庭”指九二自己。初九不出去,九二也不出去。初九没有灾害,而九二有凶,为什么呢?初九正处在事情的端倪尚未形成之时,即使是言语也不可轻率说出,何况走出户庭呢?所以不出去便没有灾害。到了九二则可以出去了,应当出去却不出去,就有凶。虽然不走出门庭,不失为谨慎朴实之士,又怎么会凶呢?大概是应当出去却不出去,那么上位的人就会怀疑他背叛自己,哪里能不出去?出仕或退处的节度,各有适宜之处,所以九二与初九的凶咎不同。六三:不节制,就会叹息;这样便没有灾害。六三阴柔而不中,应该节制却不节制,于是欢乐到了极点便悲哀来临。所以说:“不节若则嗟。”“若”是语气词;叹息,是自己知道过错而悲叹。像这样却说“无咎”,是因为圣人嘉许它能够悔过,又为它开启了改过向善的门路。《爻辞》解释说:“因为不节制而叹息,又能责怪谁呢?”这是阐发文王言外之意,意思是六三的灾咎是自己招来的,不能责怪别人。六四:安于节制,亨通。六三失位,又处在兑泽的极处,正是满溢而不节制。六四得位而顺从,承奉九五之君,所以称为“安节”。所谓安,是顺从而没有勉强;它安守节分,来辅助成就君主的甘节,所以亨通。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有嘉赏。甘是五行中的中和之味。《书·洪范》说:“土爰稼穑,稼穑作甘”,就是这个意思。礼的作用,以和为贵。节制达到适中便能和谐;和谐了,人们都觉得甘美,这是吉祥之道。九五是制定节制的主宰,中正而通达,无论到哪里都行得通。大概因为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前往便有功劳,可以受到嘉许。上六:苦于节制,守正有凶;悔恨消失。处在节卦的极点,俭约而不合礼,所以说“苦节”。甘与苦,只是适中与不适中的区别。节制得过苦,只能施加于自己,不可施加于别人。固执地把它当作常规,便有凶。既然有凶,为什么又说悔亡?大概礼仪过于奢侈时,宁可俭约;节制虽苦,难道不仍然胜过放纵欲望、以至于败坏法度礼仪吗?用“凶”来告诫它,是因为它超过了中道;允许它“悔亡”,是因为它守的是正道。【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中孚”指信出于内心。信不出于内心,就不是中孚。中孚卦下为兑悦,上为巽顺;处在下位的以喜悦向上,处在上位的以谦顺向下,两个阴爻在中间彼此相向,这就是中孚的象。刚爻居二、五,诚信存于内心,这就是中孚的义。“豚鱼”是江豚。兑为泽,巽为风。泽上的风将要到来,必有征兆;江豚浮出水面吹起水浪,就是泽上有风的征兆。人做事,如果像豚鱼一样诚信,就会吉祥。兑泽也象征大川,巽木作为舟楫,在兑泽上行驶,所以它的象和占又说“利涉大川”。中孚之道,适宜坚定地守正而不改变,所以又告诫说“利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初九:审慎选择,吉祥;有其他选择,便不得安宁。处在中孚的开始,是与人结交的开端。初九与六四相应,又与九二亲比,是顺从九二还是顺从六四?能够审慎衡量自己所要跟从的对象而不失正道,就吉祥,所以说“虞吉”。“它”指九二。中孚之道在于出自诚心相交。如今既然与六四是正应,虽然近旁有九二与它相亲比,它的志向也不应改变。如果志向改变,舍弃正应而趋向他者,背离六四而跟从九二,就不诚信了。这难道是中孚利贞的道理吗?“燕”是安宁;有其他选择,便不得安宁,意思是有其他选择便志向不定。金君卿说:“燕应当是‘变’字的讹误。” 九二:“鸣鹤在阴处,它的同类来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鹤是泽中的鸟,二、三都处在兑体之中。九二鸣叫,九三应和,所以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九二有美好的爵位,与九三共同享有,这些都出于内心彼此诚信相合。“好爵”指所处位置得中。“靡”与“縻”相同,是共同联系、共同享有的意思。“尔”指九三;“吾”是我,九二自称。九三是兑的主爻。九二称“吾、我”,而称九三为“尔”,是因为《易》的道理尊崇阳而抑制阴,重视得中而轻视不中。六三:遇到对手,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敌”是匹敌。六三与六四两个阴爻相连而成匹,所以说“得敌”。这与艮卦“敌应”的“敌”相同,那里说的是相应,这里说的是相比。中孚之道接近于诚;诚便专一。如今六三本来与上九相应,又近旁依附六四,于是内心分成两边而不能专一。既与上九相应,又想亲比六四,心中没有主宰,行动和停止、悲哀和喜悦都没有常态,所以说“或鼓或罢,或泣或歌”。“罢”按本字读。六爻居三位,柔爻处刚位,兼有动静两面,又不中不正,所以呈现出这样的象。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离散,没有灾害。六四的阴爻居上位,向下与初九的阳爻正相应;它的德性柔顺而不自满,好比月亮将近满月,所以说“月几望”。“匹”是并列的意思。古代驾车用四匹马,若不能使用毛色纯一的马,就要两匹服马、两匹骖马各自颜色相同,而且大小必须相称,所以两匹马称为一匹。六三、六四德性相同,又相互并列,这就是马匹。六三与六四相比,自以为找到了对手;六四守正而不与六三相比,马匹便离散了。六四是接近君主的正人,正当中孚利贞之时,若与不正之人相亲比,能没有灾害吗?断然离弃它,就没有灾害。九五: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没有灾害。
有孚挛如,谓近与六四同体而相孚也。与小畜九五同为中孚之主,当化及万邦而万邦作孚,不当专取六四之近臣。今若此,岂能无咎?然而六四亦正人也,诚心相与,皆以其正,何咎之有?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翰音,羽虫。《曲礼》云:“鸡曰翰音。”鸡之鸣,必先振其羽。如《诗·七月》云:“莎鸡振羽。”皆翰音之类也。翰音不能登天,乃欲效鸣鹤之登天,徒自劳耳。上九穷而不知变,固执而自信,如此凶之道也。▯【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过者,事之过常也。阳大隂小,四隂过于二阳,是为小过。小者虽过,而二五当权,用事者皆得其中,不至于过甚,则亦有亨道焉。盖时当小过,不容不稍有所过,过所以矫一时之失,而求就其中也。然小者之过,似非常分,要当固守以正,若徒欲随时而茍通,则害事悖理,故戒之曰:「利贞,可小事」,指二五;「不可大事」,指三四处。小过之时,可过者小事而已,大事则不可过也。「飞鸟遗之音」,谓过之不逺也。小过继中孚之后,中孚肖离,离有飞鸟之象,变为小过,则肖坎。坎见离伏,见坎不见离,则鸟已飞过,但闻其遗音也。隂本在下之物,唯宜居下,若居上则僭,非所宜也。为卦震上艮下,唯可过于止,不可过于动,故曰:「不宜上,宜下。」夫小过以柔过刚,义不当大吉,但二五以柔得中,故小事麤吉。三凶,四厉,初上又以不得中而凶,未见其为吉之大也。「大」字疑衍。初六飞鸟以凶彖辞言不宜上宜下。彖传释之曰:「上逆而下顺也。」今初六以柔处下,其道顺也,而言凶,何耶?以其上应于四,则逆也。夫以六居初,不中不正之小人,奚足以任大事?乃不安艮止之分,而妄徼震动之举,如小鸟髙飞,力尽必堕,以此致凶,捄止莫及,故曰「飞鸟以凶」。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祖指九四,妣指六五。妣者,母没之称。既没矣,何以谓之遇?遇也者,母虽没,祭则母子之精神相接于祖庙中也。妣乃已之所自出,盖其思慕之心,又亲于祖,故曰过其祖,遇其妣。遇妣而过于祖,此母子之私恩也。虽过之,君子不以为过也。遇臣则不可过于其君,故曰不及其君,遇其臣。君指五,臣指初。初居二下,故为臣也。彖言可小,事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而六二柔顺中正,不为过甚,故其象如此。其占无咎。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小过之时,隂众而阳寡,隂过于阳,阳弗能过于隂也。九三虽刚,岂能敌上六之柔?故曰:“弗过,弗过,则当思所以为之防。”故曰:“防之。”既防之矣,又曰:“从或戕之。”何也?谓众隂用事之时,君子不幸处羣小之中,与上六小人为应。君子于此,唯当止而防之,不可往从之也。从之则祸自外至,必遭或者残害之凶也。“或戕之”指五、五与三非正应,故称“或戕残”也。
译“有孚挛如”是说九五接近六四,与它同体而彼此诚信相合。九五与小畜卦九五一样,都是中孚之主,应当使教化遍及万邦,使万邦产生诚信,不应只取信于身边的六四。如今如果只是这样,难道能没有灾害吗?然而六四也是正人,彼此以诚心相交,而且都依据正道,又有什么灾害呢?上九:鸡的鸣声想登上天,守正有凶。“翰音”是有羽毛的虫类。《曲礼》说:“鸡曰翰音。”鸡鸣时一定先振动羽毛。正如《诗经·七月》说:“莎鸡振羽。”这些都属于翰音。翰音不能登天,却想仿效鸣鹤登天,只是徒然劳苦。上九处在穷极之地却不知道变通,固执而自信,这是招致凶险的道路。【艮下震上】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过”是事情超过常态。阳为大,阴为小,四个阴爻超过两个阳爻,所以叫小过。小者虽然有所过分,但二、五居中而掌权,做事都得到中道,不至于过分,因此仍有亨通的道理。大概时势正当小过,不能不稍微有所超过;超过是为了纠正一时的过失,以求达到中道。然而小事的过分,毕竟不是常态,应当坚守正道;如果只想随时苟且求通,就会损害事情、违背道理,所以告诫说:“利贞,可小事”,指六二和六五;“不可大事”,指九三和九四所处的情形。小过之时,可以有所过的只是小事,大事则不可过分。“飞鸟遗之音”是说飞过的距离还不远。小过承接中孚之后,中孚的卦象类似离,离有飞鸟之象;变为小过后,卦象类似坎。坎显现而离隐藏,只见坎而不见离,说明鸟已经飞过,只听见它留下的声音。阴本来是处在下方的东西,只适宜居下;若处在上方就是僭越,不合宜。小过卦震在上、艮在下,只能在停止上有所过分,不可在行动上有所过分,所以说“不宜上,宜下”。小过以柔爻超过刚爻,按义理不应大吉;但六二、六五以柔得中,所以小事大致吉祥。九三有凶,九四有危险;初六和上六又因为不得中而有凶,尚未看出它哪里是大吉。“大”字疑为衍文。初六:像飞鸟一样行动,因而有凶。《彖辞》说“不宜上,宜下”,《彖传》解释说:“向上是逆,向下是顺。”如今初六以柔爻处在下位,本来道路是顺的,却说有凶,为什么呢?因为它向上与六四相应,反而成为逆。初六以阴爻居初位,是不中不正的小人,哪里足以担当大事?却不安于艮止之分,妄想进行震动之举,就像小鸟高飞,力量用尽必然坠落;因此招致凶险,想挽救制止也来不及,所以说“飞鸟以凶”。六二:越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臣子,没有灾害。“祖”指九四,“妣”指六五。“妣”是母亲去世后的称呼。母亲既已去世,为什么还说“遇到”呢?所谓遇,是说母亲虽已去世,祭祀时母子双方的精神仍在祖庙中相接。妣是自己所由出生的人,对她的思慕之心比对祖父更亲,所以说“过其祖,遇其妣”。遇到祖母而超过祖父,这是母子之间的私恩;即使超过祖父,君子也不认为是过分。遇到臣子却不能超过君主,所以说“未及其君,遇其臣”。君指六五,臣指初六;初六处在六二之下,所以是臣。彖辞说可以做小事,不可做大事,事情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六二柔顺而中正,不过分,所以呈现这样的象,占断为没有灾害。九三:不能超过,就要加以防备;若跟从,或许会被残害,有凶。小过之时,阴多阳少,阴超过阳,阳不能超过阴。九三虽然刚强,哪里能敌得过上六的柔弱?所以说:“不能超过,就应当考虑怎样防备它。”因此说“防之”。既然要防备,又说“若跟从,或许会被残害”,为什么呢?这是说在群阴掌权的时候,君子不幸处在一群小人之中,又与上六这个小人相应。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只应停止并防备它,不可前往跟从它。若跟从它,祸患便从外面到来,必然遭受有人残害的凶险。“或戕之”指六五;六五与九三不是正应,所以称为“或戕残”。
书《梓材》云:“无胥戕。”《诗》《十月之交》云:“曰予不戕。”皆训残。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九四,刚失位而不中,曷能无咎?盖当不可大事之时,刚而居柔,非过刚而敢为大事者也,故无咎。卦名小过,谓小者过,大者不过,故九三、九四皆曰“弗过”。九四与初六为正应,而隂阳相遇,故曰“遇之”。遇者,不期而自防,乃出于不意,往则自此而往彼,盖有不容己者。今既与之遇,则其势又不可不往,往与小人交,危厉之道也,故往厉。既知其往厉,则必须戒备,故曰“必戒”。既知其往厉,必戒,则不可任其事,故又戒之曰“勿用”。既勿用矣,终身以正道固守而不变可也,故又勉之曰“永贞”。此爻皆以两字为句。六三,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其象与小畜同。小畜以小畜大,而诸阳不为六四用;小过则以小过大,而二阳不为六五用也。易中大事称王,小事称公。小过之六五,可小事,不可大事,故不称王而称公。弋小器,仅可射近,非逺到之物。取彼在穴,此亦可小事,不可大事之谓。隂爻之虚为穴,在穴谓九三、九四两阳爻在六二、六五两隂爻之间也。六五虽隂,乃小过之君,故称我。自隂言之,既以西郊隂方为我,故以阳为彼。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上六之隂与九三之阳正应,本相遇也。而三以上为小人,遂为之防而不肯相从,上亦不肯以礼下之,故曰“弗遇”。上处小过之极,超乎六爻之上,故曰“过之”。彖辞言不宜上,而上乃震动之体,动极而忘返,如飞鸟离于矰缴,不亦凶乎?是天灾也,亦人眚也,故曰“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离”与《诗》“新台”“鸿则”“离之”之“离”同。上六过甚而不中,故其象占如此。▯【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济,渡也。《书》説命若济巨川。”亦训渡。既济、已济,也为卦下离火、上坎水,水火相交而致用,则既济者,事之已成也。亨,小。当依紫阳朱子作“小亨”。六二之柔爻为卦主,是以仅能小亨。时虽既济,唯能以正道固守则利,故戒之曰:“利贞。”初吉,谓离明在内,思患而豫防之则吉也。终乱,谓坎难在外,正而无变通之道则乱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曳拖也?与睽六三「见舆曳之曳同。曳轮而尾濡,用力之甚也。古者舟车皆用以济。卫国《风氓》诗云:「淇水汤汤,渐车帷裳。」盖用车也。轮指四,曳之者初也。初九爻位皆刚,有济险之才。上与四应,四犹在险中,初也,竭力救之。轮虽曳而不败,尾虽濡而不溺,何咎之有?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妇六二本爻自谓茀指初。尔雅云:舆革前谓之鞎,后谓之茀;竹前谓之御,后谓之蔽。诗硕人之翟茀载驱采▯,韩奕之簟茀,皆是也。初往应四,则二丧其茀矣。而曰勿逐七日得,何哉?四方陷于重险中,虽与初应,何暇顾初?初之往也,势亦不容乆留,必当复还也。初复还,则二之所丧将复得,虽不追逐可也。所以戒之曰勿逐七日得者,六二以中道自守,又何患乎丧?若急往追逐,则失其所守之正也。其义与震六二同。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髙宗武丁,庙号商,家中兴之贤王也。髙宗征伐之事,于《诗》《殷武》见之。伐鬼方,则经传皆未之见。《大雅·荡》诗云:「覃及鬼方。」注云:「鬼方,逺方也。」九三以刚居刚,正当二体之间,有髙宗中兴而征伐之象。三与上应,上六隂爻逺而在险,鬼方之象也。三至上凡歴三爻,故曰「三年克之」。小人得此占,则勿宜变动而用事,故曰「小人勿用」。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程子朱子皆依王弼作濡衣袽衣之緼也。繻有衣袽,所以防渗湿也。有之为言,有备则无患不至乎?旋求而无之之窘也。戒备也。六四才位俱柔,心小而虑事细宻故能终日为之戒备。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东邻指二二离体,离正南而邻于东也。西邻五,自谓五,坎体,坎正北而邻于西也。离之隂爻为牛,坎之阳爻为水。禴祭以水,虽不如杀牛之盛,然九五以阳实居中,其心诚实,有以感格乎鬼神,而祭则受福。彼六二之祭虽盛,盖不如九五以诚实而受福也。上六濡其首厉卦以在下为尾,在上为首。上六至既济之终,已出坎水之上矣。下应九三,则又没入于坎水之中,岂不危厉?或谓既济倒转为未济,则首反向下而濡湿,危厉孰甚焉?其説亦通。▯【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译《尚书·梓材》说:“无胥戕。” 《诗经·十月之交》说:“曰予不戕。”这些“戕”都解释为残害。九四:没有灾害,不能超过,遇到它;前往有危险,必须戒备,不可任用,长久守正。九四刚而失位,又不得中,怎么能没有灾害?大概正处在不可做大事的时代,它以刚居柔,不是过于刚强而敢做大事的人,所以没有灾害。卦名“小过”,是说小者可以超过,大者不能超过,所以九三、九四都说“弗过”。九四与初六是正应,阴阳相遇,所以说“遇之”。“遇”是不曾预期却自然相遇,是出乎意料;“往”是从这里到那里,也有不得不去的意思。如今既然与它相遇,形势又不能不前往;前往与小人交往,是危险之道,所以说“往厉”。既然知道前往有危险,就必须戒备,所以说“必戒”。既然知道前往有危险而必须戒备,就不可任用其事,所以又告诫说“勿用”。既然不可任用,那么终身坚守正道而不改变就可以了,所以又勉励说“永贞”。这一爻都是以两个字为一句。六三:密云不下雨,从我的西郊而来;公用弋射,捕取那在穴中的。“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象与小畜相同。小畜是以小蓄止大,而各阳爻不为六四所用;小过则是以小超过大,而两个阳爻不为六五所用。《易》中大事称王,小事称公。小过的六五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所以不称王而称公。“弋”是小型器具,只能射取近处之物,不能射取远处之物。“取彼在穴”也是说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阴爻中间的空处象征穴,“在穴”指九三、九四两个阳爻处在六二、六五两个阴爻之间。六五虽然是阴爻,却是小过卦的君主,所以称“我”。从阴爻方面说,既然把西郊这个阴方当作我,便把阳爻称作彼。上六:没有相遇,却超过了它;飞鸟被网捕捉,有凶,这叫作天灾和人的过失。上六的阴爻与九三的阳爻本是正应,本来应当相遇;但九三把上六看作小人,于是加以防备而不肯跟从,上六也不肯以礼下交,所以说“弗遇”。上六处在小过的极点,超过六爻之上,所以说“过之”。《彖辞》说不宜向上,而上六处在震动之体,行动到了极点还不知返回,就像飞鸟被箭绳捕获,难道不是凶吗?这既是天灾,也是人的过失,所以说“飞鸟离之凶”,这叫作灾眚。“离”与《诗经·新台》中“鸿则离之”的“离”相同。上六过分而不得中,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离下坎上】既济:亨通,小有亨通;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纷乱。“济”是渡过。《尚书·说命》说“若济巨川”,也解释为渡过。“既济”就是已经渡过,也指事情已经成功。原文“亨,小”应依紫阳朱子改作“小亨”。六二的柔爻是本卦之主,所以只能小有亨通。时势虽然已经成功,只有用正道坚定守持才有利,因此告诫说“利贞”。“初吉”是说离明在内,能够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便吉祥;“终乱”是说坎险在外,如果只守正而没有变通之道,最终就会纷乱。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灾害。“曳”是拖,与睽卦六三“见舆曳”的“曳”相同。拖动车轮而使车尾沾湿,说明用力非常大。古代舟船和车辆都可以用来渡过水险。《卫风·氓》说:“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大概说的就是用车涉水。车轮指九四,拖动车轮的是初九。初九爻位都属刚,有渡过险难的才能;它向上与九四相应,而九四还处在险中,初九便竭尽力量救助它。车轮虽被拖动却没有毁坏,车尾虽被沾湿却没有沉溺,有什么灾害呢?六二:妇人丧失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自然得到。“妇”是六二本爻自称;“茀”指初九。《尔雅》说:车舆用皮革制成的前面部分叫“鞎”,后面部分叫“茀”;竹车前面叫“御”,后面叫“蔽”。《诗经·硕人》的“翟茀载驱”和《韩奕》的“簟茀”,都是这种意思。初九前往应九四,六二便丧失了它的茀饰。但为什么又说“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呢?九四正陷在重重险难之中,虽然与初九相应,哪里有空顾及六二?初九前往以后,形势也不容许它长久停留,必然会返回。初九回来,六二失去的东西就会重新得到,即使不去追赶也可以。因此告诫说“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六二以中道自守,又何必担心丧失呢?如果急着前往追赶,反而会失去自己所守的正道。其义理与震卦六二相同。九三: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小人不可任用。高宗就是武丁,庙号为商,是使家国中兴的贤王。高宗征伐的事情,可以在《诗经·殷武》中见到。至于征伐鬼方,经书和传记都没有记载。《大雅·荡》说:“覃及鬼方。”注释说:“鬼方,是远方。”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正处在上下两个卦体之间,有高宗中兴并进行征伐的象。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是远处的阴爻而处在险中,是鬼方的象。九三到上六共经历三爻,所以说“三年克之”。小人得到这个占断,不宜有所变动或任事,所以说“小人勿用”。六四:破衣中有旧絮,始终整日戒备。“繻”字,程子、朱子都依王弼本作“濡”;“衣袽”是衣服中的旧絮。“衣中有旧絮”,是为了防止渗漏受湿。“有”的意思,是有了准备,祸患就不会发展到临时寻找却找不到的窘迫。戒就是戒备。六四才性和地位都柔弱,心思细小而考虑事情周密,所以能够整天为此戒备。九五:“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简略的禴祭,反而实实在在地得到福佑。” “东邻”指六二。二在离体,离正南而与东方相邻;“西邻”指九五,九五自称。五在坎体,坎正北而与西方相邻。离的阴爻象征牛,坎的阳爻象征水。禴祭用水,虽然不如杀牛祭祀隆盛,但九五以阳爻充实地居中,内心诚实,能够感通鬼神,所以祭祀时得到福佑。六二的祭祀虽然隆盛,大概仍不如九五凭借诚实而得到福佑。上六:沾湿了头部,有危险。卦象以处在下方为尾,处在上方为首。上六到了既济的终点,已经出了坎水之上;如果向下应九三,便又沉入坎水之中,难道不危险吗?有人认为既济倒转为未济,头反而朝下而被沾湿,危险哪有比这更严重的呢?这种说法也讲得通。【坎下离上】未济:亨通。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有利的事。
未济,谓事之未成,它日必成,今则未也。为卦坎下离上,二者各不相交,是未济之象也。济之名由坎而得,既济,坎在上而难在五,亨之者二也,故既济之亨主二。未济,坎在下而难在二,亨之者五也,故未济之亨主五。阳大,隂小,六五,隂爻而隂性多疑,故以为小狐汔几也。与井卦之汔同,井到九二然后得水,汔至,谓自上而下,几及乎九二而犹未至也。未济到上九然后脱险,汔济,谓自内而外,几及乎上九而犹未济也。狐之渡水,其尾必揭,用力盖在尾,今小狐汔济而濡其尾,弱而不能用力,又安能济?故其占为无攸利。初六濡其尾吝既济初九,既登岸矣。虽濡其尾,又谁咎之?未济初六,方将渉险,而尾即濡。是其志虽急于济,而其才柔弱不能济也。岂不可羞吝乎?九二曳其轮贞吉轮九二,自谓曳之者六五也。贞吉,谓九二处未济之时,以阳居隂,其位不当,唯以正道自守,以待上之人曳之而后行,则吉。盖不可妄动也。夫曳其轮一也,既济初九仅无咎,未济九二乃吉。初不中而二中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居下坎之上,似亦济矣。而又有互坎在前,盖亦未济也。六三,位不当,征行且凶,况渉大川乎?紫阳朱子曰:「利字上当有不字。」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以九居四,其位不当,故戒之曰:贞吉,悔亡。盖妄动则有悔,贞则吉,而其悔亡也。鬼方指初震,用伐鬼方者,震动而使之惊畏也。《诗》时迈云:「薄言震之,莫不震叠。」与此震同。自四至初,凡歴三爻,故曰「三年」。「三年」之乆,厥亦劳矣。功成有赏,故封以大国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五与二、四皆当权用事者也。在未济之时,能以正道固守则吉,故三爻皆戒之以贞吉。六五所以无悔者,柔得中而无用刚之悔也。光谓六五文明之徳着见也,不曰天子之光,而曰君子之光,谓承乗应皆刚阳君子相助以为明也。有孚吉,谓五与众阳相孚,是以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此爻凡两言有孚,当分为两説,不可浑而为一也。有孚于饮酒,谓所乗有六五之孚也。濡其首有孚,谓所应有六三之孚也。上居未济之极,极则济矣。六五饮之以酒,是天下无事而君臣宴乐,何咎之有?故曰有孚于饮酒,无咎。卦之上为首,濡之者三也。卦至上则已脱重坎之险矣,不必与三应也。与三应则又没入于坎水中,岂不濡其首乎?失是,谓失六五。六五近而在是,而上又下孚于三,则近失五也。故曰濡其首有孚,失是。
周易集说卷十
译“未济”是说事情尚未完成,将来有一天必定完成,但现在还没有完成。本卦坎在下、离在上,两者不能相交,这是未济的象。济这个名称由坎而来。既济时坎在上,险难在五,能够使它亨通的是二,所以既济的亨通以六二为主。未济时坎在下,险难在二,能够使它亨通的是五,所以未济的亨通以九五为主。阳为大,阴为小;六五是阴爻,又具有阴性的多疑,所以用小狐狸来比喻它。“汔”与井卦中的“汔”相同。井卦到九二才得到水,“汔至”是说从上往下,几乎接近九二却还没有到。未济到上九才脱离险境,“汔济”是说从内向外,几乎接近上九却仍未渡过。狐狸渡水时,尾巴一定翘起,大概因为用力全在尾巴;如今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说明它柔弱而不能用力,又怎么能渡过呢?所以占断为没有什么有利的事。初六:沾湿了尾巴,有遗憾。既济的初九已经登上岸了,虽然沾湿尾巴,又有谁责怪它呢?未济的初六正要渡过险难,尾巴却已经湿了。这说明它虽然急于渡过,才能却柔弱而不能渡过,难道不是可羞可憾吗?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车轮指九二自己,拖动车轮的是六五。所谓守正而吉,是说九二处在未济之时,以阳居阴,位置不当;只有守持正道,等待上位的人来拖动自己,然后再行动,才会吉祥。大概不可妄动。拖动车轮这件事是相同的,既济初九只是没有灾害,未济九二却得到吉祥,是因为初九不得中,而九二得中。六三:未济时前往有凶;利于涉越大川。处在下卦坎的上方,好像已经渡过了;但前面又有互卦坎,大概仍然没有渡过。六三位置不当,前往行动尚且有凶,何况涉越大川呢?紫阳朱子说:“‘利’字上面应当有一个‘不’字。” 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用来征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得到赏赐。九四以阳爻居四位,位置不当,所以告诫说“守正则吉,悔亡”。大概妄动便有悔,守正便吉,悔恨也会消失。鬼方指初六;“震,用伐鬼方”是说以震动使它惊惧畏服。《诗经·时迈》说:“薄言震之,莫不震叠。”这里的“震”与它相同。从九四到初六共经历三爻,所以说“三年”。三年如此长久,也很劳苦。功成之后有赏赐,所以封赏以大国。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祥。九五、六二和九四,都是当权而任事的爻。处在未济之时,能够以正道坚定守持便吉祥,所以三爻都以“贞吉”告诫。六五没有悔恨,是因为柔爻得中,不会有妄用刚强的悔恨。“光”指六五文明的德性显著呈现。这里不说“天子之光”,而说“君子之光”,是说承、乘、应的各方都有刚阳君子来辅助它,使它更加光明。“有孚吉”是说六五与众阳彼此诚信相合,因此吉祥。上九:有诚信而饮酒,没有灾害;沾湿头部,有诚信却失去了这个道理。这一爻两次说“有孚”,应当分作两种解释,不可混为一谈。“有孚于饮酒”是说它所乘承的有六五的诚信;“濡其首有孚”是说它所应的有六三的诚信。上九处在未济的极点,到了极点便将渡过。六五用酒款待它,这是天下无事、君臣宴乐,有什么灾害呢?所以说“有孚于饮酒,无咎”。卦的上方象征头,沾湿头部的是六三。卦到了上九,已经脱离重重坎险,不必再与六三相应;若与六三相应,便又沉入坎水之中,难道不是沾湿头部吗?“失是”是说失去六五。六五就在近处,而上九又向下对六三表示诚信,于是近处的六五反而失去了。所以说“濡其首有孚,失是”。《周易集说》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