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说卷二十二
居离明之中,其明不至于察,而罚当其罪,所以贞厉而无咎者,得其所当也。彖▯言不当位,爻▯言得当,彼以位言,此以事言也。位谓以柔居五,故不当;事谓以柔用狱,故得当。平庵项氏曰:「当字平声,得其当中也。」又曰:「噬嗑上三爻,离卦也。九四离之初,故曰未光;上九离之极,故曰聪;不明六五离之中,故曰得当。」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上九,离体非不明也,而曰“聪不明”,盖罪其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也。既不聪矣,又何明之有?此与《夬》之九四辞同,而义稍异。舎车而徒义弗乗也易》中凡言乗,皆自上而乗其在下者。二在已上,奚可乗也?义弗可乗,故寜舍安而就劳也。贲其须与上兴也上谓:「九三在其上也。九三质也。文恃质而兴。此六二所以待九三之兴而与之俱兴也。兴,起也。」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陵胜也,终莫之陵者,柔终不能胜刚也。九三既以刚正之质固守,则六二之柔虽文,终不能胜之也。六四当位疑也,匪寇,防媾,终无尤也。郭京曰:「六四下有皤如二字。」节斋蔡氏曰:「所当之位可疑也。盖以当字作平声,四当贲道变革之位,与初正应,四止而初文明,体性各异而不相得,彼此皆不能无疑。然体性虽异,合之则成章。始以我为寇而见疑,终则与我为防媾而疑释,故无尤也。」终无尤,此与剥、蹇、鼎、旅凡五言之,皆一意。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以位言,有喜者,居尊位而有化成天下之喜也。有喜,此与大畜、升凡三言之,皆一意。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亦以位言。上之所以得志,盖以六五之志同也。剥牀以足以灭下也灭下谓先不见其足也。▯▯云:剥剥也,柔变刚也。柔之变刚,自此而始。盖销灭初九之刚,变而为初六之柔也。灭,释蔑字;下,释足字。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与应也,未有与。谓在上未有君子之应,则无以遏止小人之进也。崔憬曰:至三则有应,故二未有与也。愚谓六二若有九五刚徳之与,则小人知有忌惮,又何至于是哉?不言无与,而言未有与,盖有望乎上九也。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失者与众隂相失而不相得也。上谓六四、六五,下谓六二、初六。荀爽曰:「众皆无阳,三独应上,故失上下。」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切近灾,谓灾及六四,则切近君位;而六五亦灾也。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小人所贪者,宠利耳。假之以权,则乱;远之,则怨。以宫人之宠宠之,而骈首顺序,终无尤也。伊川程子曰:“于剥之将终,复▯此义,圣人劝迁善之意,深切之至也。”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民▯众隂载释舆字舆,所以载而行。民所载,谓在上不可一日无君子,而君子之道不可一日不行于世也。小人頼君子在上而得以自存,若使用其奸以害君子,则其终也自失所覆。犹之害木者蠧,木亡则蠧亦亡矣。然则小人之奸,终亦何所用哉?不远之复以脩身也不远之复此君子以之为脩身之道也。脩之何如?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仁,指初九下仁,下附初九也。仁者,心之徳,善之本。初九脩身而反本复善,可以为仁矣。二之吉,盖以亲近初九而吉也。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六三,穷而后复。势虽危厉,然揆之以义,亦无咎也。中行独复以从道也道指初九,脩身之道,从道者初九,脩身以道,而六四从之也。六四于众隂之中,从道而不从众,盖得所从矣。或曰:从道,比之下仁,则在其次矣。一初九也,彼以为仁,此以为道。道就身言,而仁以道言也。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二居下卦之中,故休复吉。四居众隂之中,故中行独复。五居上卦之中,故敦复无悔。孔子释“敦复无悔”而曰:“中以自考。”盖谓六五因二之中、四之中以自考乎已之中也。自考而中矣,则又何悔之有?“考察”也,反观内省之意也,与《履》上九之“考”同。王弼以“考”为成,非也。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君指五反,君道者五中而上不中,五自考而上不能自考也。或曰:「君指初,初乃复之主也。初不远而上逺,故曰反君道也。」无妄之往得志也
译处在离卦光明的中位,它的光明没有达到苛察的程度,而刑罚又与罪行相当,所以能够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过咎,是因为处理得当。《彖传》说“不当位”,《爻传》说“得当”;前者是从爻位来说,后者是从事情来说。所谓位,是以柔爻居五位,所以说不当;所谓事,是以柔德施用刑狱,所以说得当。平庵项氏说:“‘当’字读平声,是说得到其中正。”又说:“《噬嗑》上三爻属于离卦。九四是离卦的初爻,所以说‘未光’;上九是离卦的极位,所以说‘聪’;六五是离卦的中位,所以说‘得当’。” 刑具遮没了耳朵,是说听闻而不能明辨。上九属于离体,并不是没有光明,却说“聪不明”,大概是在责怪它听到道义却不能改过从善,知道不善却不能改正。既然连听闻都不能明察,又哪里还有什么光明呢?这与《夬》九四的爻辞相同,但意义略有不同。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义理上不可以乘坐。《易》中凡是说“乘”,都是从上面乘驾在下面的事物。九二在自己之上,怎么可以去乘它呢?既然义理上不可以乘坐,所以宁可舍弃安逸而选择劳苦。修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面一同兴起。“上”是说九三在六二之上。九三是本质,文饰要依靠本质才能兴起。这就是六二要等待九三兴起,并与它一同兴起的原因。“兴”就是兴起。长久守正的吉祥,是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它。“陵”就是胜过。“终莫之陵”是说柔最终不能胜过刚。九三既然凭借刚正的本质牢固守持,那么六二虽然有文饰,最终也不能胜过九三。六四所居之位正当而令人疑惑;并非盗寇,而是来防备并结亲,最终没有过失。郭京说:“六四下面有‘皤如’两个字。”节斋蔡氏说:“所处的正当位置反而令人疑惑。大概这里的‘当’字应读平声。六四正处在贲道发生变革的位置,与初九是正应;六四止静而初九文明,二者体性各不相同,彼此自然不能没有疑惑。然而体性虽然不同,结合起来就能形成文采。起初把我当作盗寇而怀疑,最终与我结成婚姻,疑惑便消除了,所以没有过失。‘终无尤’这一句,与《剥》《蹇》《鼎》《旅》共五处说到,意思都相同。” 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六五”是从所居的位来说的;所谓“有喜”,是说居于尊位而有教化成就天下的喜庆。“有喜”这一说法,与《大畜》《升》合计有三处,意思都相同。洁白无饰的文饰而没有过咎,是因为上位者实现了志愿。这里的“上”也是从所居之位来说。上九之所以实现志愿,大概是因为它与六五的志向相同。剥落床脚,是从下面开始灭失。“灭下”是说起初连床脚都看不见。《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是柔爻改变刚爻。柔改变刚,正是从这里开始。它是销灭初九的刚健,使之变化为初六的柔弱。“灭”解释“蔑”字,“下”解释“足”字。剥落床板,是因为还没有同应。“与”就是相应,“未有与”是说上面还没有君子的应援,因此没有办法遏止小人的进逼。崔憬说:到六三就有相应,所以六二还没有同应。我认为,六二如果得到九五刚健德性的援助,小人知道有所忌惮,又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这里不说“无与”,而说“未有与”,大概是对上九还抱有希望。剥落已经到了这里而没有过咎,是因为与上下都失去了联系。“失”是说与众多阴爻彼此失去联系,不能相得。“上”指六四、六五,“下”指六二、初六。荀爽说:“众爻都没有阳爻,只有六三与上九相应,所以说失去上下。” 剥落床板而到了肌肤,是说灾祸已经迫近。“迫近灾祸”是说灾祸已经波及六四,因而逼近君位;六五也同样受到灾祸。像宠爱宫人那样对待小人,最终没有过失。小人所贪求的,不过是宠爱和利益罢了。假如把权力交给他们,就会造成祸乱;疏远他们,他们又会产生怨恨。像宠爱宫人那样宠爱他们,使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顺从有序,最终就没有过失。伊川程子说:“在剥落将要结束的时候,再次发挥这个道理,圣人劝人迁善的用意,深切到了极点。” 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民众愿意承载他;小人剥落自己的居所,最终不可以任用。民众是众多阴爻,解释“舆”字;车舆是用来承载人而行的。“民所载”是说,在上位者一日也不能没有君子,君子的道一日也不能不在世间施行。小人依赖君子处在上位,才能使自己得以存活;如果反而施展奸邪来伤害君子,那么最终也会失去自己的庇护。就像害树木的蛀虫一样,树木死亡,蛀虫也会跟着死亡。既然如此,小人的奸邪最终又有什么用呢?错误并不远就能回头,是君子用来修养自身的道理。所谓错误不远就能回头,就是君子把它作为修养自身的方法。怎样修养呢?知道自己不善,就赶快改正而趋向善,仅此而已。美好地回头而吉祥,是因为向下亲近仁德。“仁”指初九;“下仁”就是向下依附初九。仁是心的德性,是善的根本。初九修养自身,返回根本而复归于善,就可以称为仁了。六二之所以吉,大概是因为亲近初九而得到吉祥。屡屡回头虽然危险,按义理说却没有过咎。六三是在困穷之后才回头。形势虽然危险,但按照义理来衡量,也没有过咎。居中而独自回头,是因为跟从正道。“道”指初九,也就是修身之道。所谓跟从道,是说初九以道修身,而六四跟从它。六四处在众多阴爻之中,跟从正道而不跟从众阴,大概是找到了正确的跟从对象。有人说:“跟从道,比起向下亲近仁德,还在其次。对象都是初九;前者把它看作仁,后者把它看作道。道是就修身之身而言,仁则是从道来说。” 笃厚地回头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以自我考察。六二居下卦中位,所以说美好地回头而吉祥;六四处在众阴之中,所以说居中而独自回头;六五居上卦中位,所以说笃厚地回头而没有悔恨。孔子解释“敦复无悔”说:“居中以自我考察。”这是说六五借着六二的中、六四的中,来考察自己的中正。自我考察而达到中正,又有什么悔恨呢?“考”就是考察,含有反观内省的意思,与《履》上九的“考”相同。王弼把“考”解释为成就,是不对的。迷失而不能回头的凶险,是违背君主之道。“君”指六五。“反君道”是说六五居中,而上九不中;六五能够自我考察,上九却不能自我考察。有人说:“君指初九,因为初九是复卦的主爻。初九回头不远,而上九回头很远,所以说违背君主之道。” 以无妄之道前往,就能实现志愿。
论语》云:「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今以诚实无妄之道而往,则何所往而不得志哉?不耕获未富也不耕而获,天祐之也。言其富则未也。他人用功于前,天而不复自强为善,故以未富儆之。不兼举菑畬,盖耕获与菑畬,其旨则一,故不缛其辞云。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行人得牛,其得也盖出于意外;邑人之灾,其灾也亦出于意外。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可贞无咎固有之也六三、位不当,盖有灾矣。九四、位亦不当,宜亦有咎。然能知时度势,以贞徳自守,又谁咎焉?如此而无咎,固当有之,非出于意外也。故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其语意与《益》六三爻▯同。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试谓尝之也,无病而尝药,则反为病矣。无妄之行穷之灾也初九曰:得志,天命之祐,而其志得也。上九曰:穷之灾,天道之穷,而有此灾也。童溪王氏曰:先儒谓在人曰眚,在天曰灾,固有是说也。今观上九之爻赞,以灾释眚,则知灾即眚也,眚即灾也,天即人也,人即天也。有厉利已不犯灾也知其危而止其行,故不犯灾。需初九,亦干体,而曰不犯难。难谓坎水之险,此曰不犯灾。灾谓艮山之阻。舆说輹中无尤也中谓下卦之中,唯其中故无尤。杂卦云:“大畜,时也。时止则止,又何尤焉?”环溪吴氏曰:“舆说輹,一也。在小畜之三,不免反目;在大畜之二,则无尤也。以其中也。”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三虽干体之健,而能处之以艰难,守之以正固,然后有攸往,是以与上合志。节初,齐氏曰:「艮欲止之,而干健自止,此其志所以合也。」六四元吉有喜也以六四之柔正,初九之健,而初也亦以已为利,而不敢犯上,此六四所以有喜也。六五之吉有庆也六四、六五,皆以柔制刚。初在下,微而易制;二则渐进而难制矣。今既说其輹而不进,此六五所以有庆也。平庵项氏曰:「喜、庆,皆隂阳相得之辞。卦中唯二隂有应,故四为有喜,而五为有庆。喜者据已言之,庆则其喜及人。五居君位,故及人也。若论止物之道,则制之于初乃为大善,故四为元吉,而五独吉而已。」何天之衢道大行也卦以止健为义,爻止于上九,则止极而行,无复止矣。何谓天道?是也。何谓衢道之大行?是也。非真有所谓天衢也,道释“天”字,大行释“衢”字。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孟子云:「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又云:「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今初九阳徳之大本,有可贵之质,乃内舍其大而外观其小,岂不为人所贱?故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盖贱其不能自养也。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征凶而称六二者,谓六二居得其位,自养以正。盖不必动,动则自取其凶也。二与初皆震体,是为同类。初方頼我之养,我若有行,则与初相失,故曰「行失类也」。十年弗用道大悖也颐道静止则吉,下三爻之凶,皆以其动;而六三躁动之甚,又且不正不中,故曰道大悖也。悖,释拂字。颠颐之吉上施光也以六四之隂养初九之阳,虽曰事属倒植,然居近君之位而当大臣之任,则其在上而施下也,光矣。上释「颠」字,施释「颐」字。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爻辞云「拂经」,爻▯乃曰「顺以从上」,顺则不拂矣,拂则不顺矣,无乃其说之自相戾乎?曰:「非也。拂者,违二五相应之常;顺者,顺承上九,以隂而从阳也。」此与《蒙》之六五同,彼有应故从二,此无应故从上。由颐厉吉大有庆也庆,释吉字。大有庆,则天下皆頼之也。向非六五顺从而谏行言聴,则膏泽不下于民,何吉之云?借用白茅柔在下也处下而事上,不可不慎。初六过慎如此,盖以柔处下也。柔,释“茅”字在下;“释”借字。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老夫而老妻,女妻而士夫,是本分也。老夫而女妻,则过分矣。故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九三过刚,虽有应于上,亦不可以辅。盖其强愎自用,非无人辅之,有辅而不可以辅也。然上六之才柔甚,亦非能辅之者,此九三所以无辅而凶也。伊川程子曰:「栋当屋室之中,不可加助,是不可以有辅也。」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下谓初六之应也。初六之才虽柔,其位则刚,亦足以支撑乎下。所以九四之栋不桡,不桡则隆而吉;桡则虽隆,亦凶矣。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枯杨生华,是竭其精英,发露于外,岂能长久?老妇得其士夫,则柔邪过甚而可丑。此与解九三皆曰“亦可丑”。《说文》云:“丑,可恶也。”与《诗》“墙有茨”言之“丑”也,“之丑”同。过渉之凶不可咎也不可咎,谓不可以其过甚而责之也。过渉而至于灭顶之凶,虽于事不济,然杀身成仁,其志盖可愍也,岂可咎之哉?如东汉诸人是已。或者不原其心,从而追咎之,过矣。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译《论语》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可以实行。” 现在以诚实无妄的道理前往,那么到哪里去会不能实现志愿呢?没有耕种就有收获,是说还没有富足。没有耕种却获得收获,是上天保佑他。说到富足,却还没有达到。别人已经在前面用功,而自己却不再努力行善,所以用“未富”来警戒他。不同时列举“菑”和“畬”,是因为耕种、收获与菑、畬的旨意相同,所以不再繁复地说。行人得到牛,邑人遭遇灾祸。行人得到牛,这个所得大概出于意外;邑人遭遇灾祸,这个灾祸也出于意外。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可以守正而没有过咎,是本来就应当如此。六三所居的位不正,大概本来就有灾祸;九四所居的位也不正,按理也应当有过咎。然而它能够知道时势、衡量形势,以守正的德性自我持守,又有谁能责怪它呢?这样而没有过咎,本来就应当如此,并非出于意外。所以说:“可以守正而没有过咎,是本来就应当如此。”这句话的意思与《益》六三《爻传》相同。无妄之病,即使有药也不可试服。“试”是尝试服用的意思。没有病却尝药,反而会因此生病。无妄之行走到穷极,是穷困造成的灾祸。初九说“得志”,是天命保佑,所以志愿得以实现;上九说“穷之灾”,是天道走到穷极,所以有这样的灾祸。童溪王氏说:前代儒者认为,发生在人身上的叫“眚”,发生在上天方面的叫“灾”,固然有这样的说法。现在看上九的爻辞以“灾”解释“眚”,就知道灾就是眚,眚就是灾;天就是人,人就是天。知道有危险而停止前进,就能避免灾祸。因为知道危险而停止行动,所以没有遭遇灾祸。《需》初九也是乾体,却说“不犯难”。“难”是指坎水的险阻;这里说“不犯灾”,“灾”是指艮山的阻隔。车舆脱落车轴上的輹,是因为居中,所以没有过失。“中”指下卦的中位,正因为居中,所以没有过失。《杂卦传》说:“大畜,是时势;时当止就止,又有什么过失呢?”环溪吴氏说:“车舆脱落輹,情形是一样的。在《小畜》六三,免不了反目;在《大畜》六二,却没有过失,就是因为它居中。” 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面志向相合。六三虽然属于乾体而刚健,却能处在艰难之中,以正固来守持,然后才有所前往,因此与上九志向相合。节初齐氏说:“艮卦想使它停止,而乾体刚健却能自行停止,这就是它们志向相合的原因。” 六四大为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凭借六四的柔顺守正来制止初九的刚健,而初九也认为这样对自己有利,不敢冒犯上位,这就是六四有喜庆的原因。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六四、六五都是以柔来制止刚。初九在下位,微弱而容易制止;九二则逐渐进逼,难以制止。现在既然使九二脱落车輹而不能前进,这就是六五有庆贺的原因。平庵项氏说:“‘喜’和‘庆’都是阴阳相得的说法。卦中只有两个阴爻有应,所以六四说‘有喜’,六五说‘有庆’。喜是就自身来说,庆则是它的喜庆惠及别人。六五居君位,所以能惠及别人。若从止物的道理来说,在初始就制止才是大善,所以六四说‘元吉’,而六五只说‘吉’。” 何以通达天上的道路,是说大道得到广泛施行。此卦以止住刚健为义,到了上九,停止已经达到极点,便由止转行,再没有什么可停止的了。什么叫“天道”?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衢道大行”?也是这个意思。并不是真有一条所谓的天街;“道”是解释“天”字,“大行”是解释“衢”字。只顾张口求食,也不足以尊贵。孟子说:“培养人的大体就是大人,培养人的小体就是小人。”又说:“只顾饮食的人,人们就会轻贱他。”现在初九具有阳德这一大的根本,本来有值得尊贵的资质,却从内在舍弃大的方面,向外只顾察看小的方面,难道不被人轻贱吗?所以说:“只看着食物张口求食,也不足以尊贵。”这是在贬斥它不能自我修养。六二前往会有凶险,是因为行动就会失去同类。说“前往有凶险”而特意称六二,是说六二居位得当,能够以正道自我养育,本来不必行动;一行动,反而会自取凶险。六二与初九都属于震体,是同类。初九正依赖六二的养育,六二如果有所行动,就会与初九失去联系,所以说“行动就会失去同类”。十年之内都不能任用,是说大大违背颐养之道。颐养之道以静止为吉,下三爻的凶险,都是因为妄动;六三躁动尤其严重,而且既不正又不中,所以说“大大违背正道”。“悖”是解释“拂”字。颠倒颐养而吉,是因为上位者施养而光明。六四以阴柔来养育初九的阳刚,虽然说事情属于倒置,但它居于接近君位的位置,承担大臣的职任,因此在上位而施养于下,便是光明的。“上”解释“颠”字,“施”解释“颐”字。安居守正而吉,是因为顺从并跟随上位者。爻辞说“违背常道”,《爻传》却说“顺从并跟随上位者”;顺从就不是违背,违背就不是顺从,难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回答说:“不是。所谓违背,是违背二、五相应的常理;所谓顺从,是顺承上九,以阴爻跟从阳爻。”这与《蒙》六五相同;《蒙》六五有应,所以跟从六二,这里没有应,所以跟从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然有危险却吉祥,是大有庆贺。“庆”是解释“吉”字。“大有庆”就是说天下都依赖它。假如不是六五顺从而使谏言得以施行、言语得以听取,那么恩泽就不能下达到百姓,哪里能说是吉祥呢?借来使用白茅,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处在下位而侍奉上位,不可以不谨慎。初六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以柔爻居下位。“柔”解释“茅”字,“在下”解释“借”字。老夫娶少女为妻,是过分地相互亲近。老夫娶老妇为妻,少女嫁给士夫,这是各自身份相称的本分。老夫却娶少女为妻,就是超过本分。所以说:“老夫娶少女为妻,是过分地相互亲近。” 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可以得到辅助。九三刚强过度,虽然与上六有应,也不能得到辅助。大概是因为它刚愎自用,并不是没有人辅助它,而是即使有辅助,也无法接受辅助。然而上六的才质又过于柔弱,也不是能够辅助九三的人,所以九三没有辅助而遭遇凶险。伊川程子说:“栋梁处在屋室中央,不能再加以支助,这就是不可以有辅助。” 栋梁高隆而吉,是因为没有被下面压弯。“下”指与初六的相应。初六的才质虽然柔弱,但它所居的位是阳位,也足以在下面支撑。因此九四的栋梁没有弯曲;不弯曲就高隆而吉,弯曲了即使高隆也仍然凶险。枯杨树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士夫,也同样可羞耻。枯杨开花,是耗尽自己的精华而向外发露,怎么能够长久?老妇得到士夫,就会显得柔弱邪曲过甚而可羞耻。这与《解》九三都说“也可羞耻”。《说文》说:“丑,就是可厌恶。”与《诗经》“墙有茨”中所说的“丑”相同。因涉险过甚而导致凶祸,不可归罪于他。所谓“不可归罪”,是说不能因为他过于冒险而责备他。涉险以至于灭顶之凶,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他舍生取义,这份志向实在值得怜悯,怎么可以责怪他呢?东汉的那些人就是这样。有人不体察他的内心,反而追究责怪他,那就过分了。反复陷入坎险,进入重重坎险,是因为失去了正道,所以凶。
在坎之底,陷而又陷,是谓失道。若使得其道而出,则不凶矣。习坎,以全卦之时言;入坎,以二体之内言。求小得未出中也未出中者,正在险中而未能出也。上无应援,虽欲出中,未能也。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彖辞云:「行有尚」,孔子释之云:「往有功」,此乃云「终无功」,何也?彖言一卦之义,爻则言一爻之义也。「终无功」释「勿用」二字,六三进退皆险,故「终无出险之功」也。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六子卦以本卦自相重者,其六爻俱不相应,唯以相近比为义。坎六四之柔近比乎九五之刚,乃君臣相与防合之际,故曰刚柔际也。刚柔际,释纳约自牖无咎。或曰古本无“贰”字,释文云“樽酒簋一”,本更有“贰”字,其实皆非也。当作“樽酒贰簋”为是。今曰“樽酒簋贰”,盖承爻辞▯写之误。坎不盈中未大也阳为大,九五阳爻,大也。中未大者,九五虽有刚中之才,唯自只于既平而无咎,未足以为大也。上六失道凶三歳也上六,以位言,失道而曰“上六”者,上六居坎之终,将出险矣,复陷而不能出,是失道而自取其凶也,与初之失道异矣。履错之敬以辟咎也以刚明之才动于下,此心谨畏,有如履错之敬,则咎亦可以辟而免焉。故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九三言日昃之离,六二其日中之离乎?居下卦之中而得其中道,故比他爻为最吉。六二盖离之主爻也。日昃之离何可久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犹人之暮年,景薄桑榆,安能长久也?伊川程子曰:「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如其来如无所容也无所容,谓罪大恶极,世所不容也。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离虽以六二为主爻,而六五尊居君位,乃离之王公也。九四岂可恃其强而陵廹之哉?以下陵上,以臣廹君,此九四所以终于死弃,而六五所以吉也。爻▯以六五两字表而出之,以见六五乃离之王公,其名位终不可以干也。《易》以大事称王,小事称公,今以王公并称,盖言其名位,非言其事也。离如字,或作去声,非。王用出征以正邦也征之为言正也。邦有不正,则不容不征,所以正邦也。汉上朱氏曰:「王肃本此下更有『获匪其丑,大有功也』。」
周易集说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二十三宋 俞琰 撰
译身处坎险的最底层,陷入之后又陷入,这就叫失道。如果能够找到正道而出险,就不会凶。“习坎”是从全卦所处的时势来说的;“入坎”是从上下两个经卦的内部来说的。求取小的收获,是因为尚未走出险中。所谓“尚未走出中”,是说正处在险境之中,还不能出来。上面没有相应援助,虽然想走出险中,也做不到。来去都处在重重坎险之中,最终不会有功。《彖辞》说“行动会有崇尚”,孔子解释为“前往会有功”,这里却说“最终没有功”,这是为什么?《彖》说的是全卦的意义,爻辞说的是一爻的意义。“终无功”是解释“勿用”二字;六三前进后退都处在险中,所以最终没有走出险境的功效。一樽酒、两簋饭,正是刚柔相交之际。六子卦中,以本卦自身重叠而成的卦,其六爻都没有相应关系,只有以彼此相近相比为义。坎卦六四的柔爻接近九五的刚爻,正是君臣彼此交接会合的时候,所以说“刚柔际”。“刚柔际”是解释“纳约自牖无咎”的。有人说,古本没有“贰”字,《释文》作“樽酒簋一”,另一本又有“贰”字,其实都不对。应当作“樽酒贰簋”才是。现在说“樽酒簋贰”,大概是承袭爻辞传写时的错误。坎险尚未盈满,是因为居中者还没有达到盛大。阳爻代表大,九五是阳爻,所以说“大”。所谓“中未大”,是说九五虽然有刚健而居中的才能,却只满足于事情已经平定而没有过咎,还不足以称为“大”。上六失去正道而凶,说明这种状态会持续三年。“上六”是从爻位来说的。上六居于坎险的终点,本来将要出险,却又陷进去而不能出来,这是失去正道、自取其凶;与初爻所说的失道不同。行走时错乱而产生的敬慎,可以避开灾咎。凭刚健明察的才能在下位行动,内心又谨慎畏惧,如同行走时错乱而产生的敬慎,那么灾咎也可以避开而免除。所以说:“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黄色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九三说是太阳西斜时的光明,那么六二大概就是太阳正中的光明吧?它居下卦之中,又得中正之道,所以比其他各爻最为吉利。六二大概是离卦的主爻。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夕阳无限美好,只是已经接近黄昏。就像人的晚年,暮景渐薄,又怎么能够长久呢?伊川程子说:“明智的人知道这种情形,所以寻求他人来继承自己的事业,退居以休养自身。” [原文首字疑为乱码]像这样突然来到,就如同没有容身之处。所谓“无所容”,是说罪大恶极,世间不能容纳。六五的吉利,是因为它代表离卦的王公。离卦虽然以六二为主爻,但六五尊居君位,正是离卦的王公。九四怎么可以倚仗自己的强势而欺凌逼迫它呢?以下犯上,以臣逼君,这就是九四最终死去并被弃置的原因,也是六五得吉的原因。爻传特意提出“六五”二字,是为了表明六五是离卦的王公,其名位终究不能侵犯。《易》以大事称“王”,小事称“公”,现在把“王公”并称,是说它的名位,并不是说事情的大小。离字按本字读,有人读作去声,不对。王出兵征伐,是为了使邦国归于正道。“征”的意思就是正。邦国有不正之处,就不能不征伐,这是为了使邦国归正。汉上朱氏说:“王肃本在此句下面还有‘获匪其丑,大有功也’。” 《周易集说》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二十三 宋代俞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