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集说十七

周易集説卷十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3–57 段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坎水在上而兑泽在下,则泽上有水,节之象也。兑泽居上,流坎水居下,流水流下,则泽中无水,困之象也。或谓卦互离,日离又为乾卦。盖离日以熯之,则坎水干涸,犹人之精疲神乏而惟悴也。是之谓困,遂志犹言从吾所好。困而致命遂志,非君子则不能。小人处此,则凡可以幸免者,无不为也,卒亦不得免焉,徒丧其所守而已。君子则不然,君子所志,将以身救天下之困穷,见危则委致其命,死则含笑入地,无憾也。诸説多有以致命为推致于天,付穷达于天,而遂吾之志而已,岂易之教哉?紫阳朱子曰:“致命犹言授命,致者持以与人而不之有也。”又曰:“论语中‘致命’都是委致之‘致’,事君能致其身,与士见危致命,见危授命,皆是此意。”深居冯氏曰:“体坎陷以致命,体兑説以遂志。”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井卦下巽木,上坎水,而曰木上有水,井何以见其为井之象也?先儒皆因彖辞言瓶,遂以象辞之木为辘轳,为桔槹,为汲水桶。然彖辞取象自是一义,象辞取象又自是一义,岂可以彖辞之瓶为象辞之木哉?准斋吴氏曰:象辞不言木上于水,而明言木上有水,是谓水之下有木,明矣。盖井之为井,水下无木为底,则泥随汲水而动,其水必浊。故周囘甃砌虽砖累,而底则用木而不用砖。底若用砖,则泥实而泉眼不通。唯用木则泥有所护,汲不至浊,而水木之性相宜,泉眼且无窒塞之患。此木上有水所以为井之象也。或谓六十四卦之取象皆据自然,无用人为者。木上有水乃自然之理,如木根入地而津液上行达于木杪,有井水自下而上之象。古人凿井盖取诸此。今欲知木上有水之説,当求之未有井之先。若谓木为辘轳,为桔槹,为汲水桶,为井底干,此皆有井以后之说,出于人为,非理之自然也。愚谓井卦之名命于文王,非伏羲也。伏羲画卦之时,盖未有井;而文王名卦之时则有井矣。文王以伏羲所画坎上巽下之卦有井象而名之曰井。是故象辞因以为木上有水。井实取象于有井之后,如鼎卦之象亦若是而已矣。然鼎用烹饪,井用汲,亦皆自然之道也。君子观此井象而以为井田之法,于是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使民服田力穑,勤劳于下,以奉养其上,又劝其相助而不敢惰农自安,亦犹井中之水养人济物而以上出为功也。坎劳卦也,故言劳民;互兑为口,故言劝;巽顺故言相。相悉亮反。秀岩李氏曰:此言亦为井地设,劝相即相友相助相扶持之意。亨仲郑氏曰:先儒劳作力报反,非也。凖斋吴氏曰:以卦义详之,劳字当为勤劳之劳。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谓有非其地不当有而有也。泽中当有水,今乃有火焉,是变革之象也。古者黄帝迎日推策,始造厯法。厯所以象日月星辰所防之次,而授民以分至启闭之时也。积久闰差,而四时不明,则厯又不能不治。故君子观此变之象,以治厯明时,庶几厯不差而四时明也。治,修也。当修则修,盖不待改歳而后修也。兊为史巫,故言治厯;离为明,故言明时。扬庭郑氏曰:「泽中有火,烬故根也。」深居冯氏曰:「大泽之中,水落而有火,革故之象。」益烈山泽而焚之,泽中之火也。如云梦跨江南北,霜降水落,半为平陆,火时有之。泽者,水之所也,而火在其中,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泽将革矣。时运之变,有数存焉。厯所以歩其数也。治其厯法,而天时可明矣。三代而下,汉之太初,唐之大衍,其始未尝不精且宻。行之歳久,未有不差。差则复革之以求合。自古逮今,厯不知几革也。是非术之罪也。天动物也,厯定法也。天无时不动,而欲以一定之厯歩之,宜其久而必差,差而必革也。洪容斋曰:「大衍之用四十有九,一行以之起厯,而革卦之序在《周易》,正当四十九。诸儒赞《易》,皆不及此。」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伊川程子曰:「以木从火为然之象,火之用惟燔与烹。燔不假器,故取烹象而为鼎。以木巽火,烹饪之象也。制器取其象也,乃象器以为卦乎?曰:制器取于象也。象存乎卦,不必先器。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之不知象也,故设卦以示之。卦器之先后,不害于义也。」或疑鼎非自然之象,乃人为也。曰:「固人为也,然烹饪可以成物,形制如是则可用。此非人为自然也,在井亦然。器虽在卦先,而所取者乃卦之象,卦复用器以为义也。」愚谓鼎卦下巽木,上离火,中互干金、兑泽,有鼎釡烹饪之象。位君位也,命天命也,君子之正位也。如鼎之不欹倾,则其命之凝也,亦如鼎之不动摇。盖君位至尊,天命靡常,非正则不凝也。水结为凝,凝则不动,与坤初六爻传「隂始凝」之「凝」同。鼎乃金液凝聚而成者也。

译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由此献出生命,完成自己的志向。坎水在上、兑泽在下,是泽上有水,为节卦的象。兑泽在上,坎水流在下,水向下流,泽中就没有水,这是困卦的象。有人说,卦的互体为离,离为太阳,又为乾卦;太阳离火烘烤坎水,使水干涸,就像人精疲神乏而憔悴。这就叫困。“遂志”就如同说顺从自己的志趣。处在困境中而献出生命、完成志向,不是君子就做不到。小人处在这种境地,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求得幸免,最终也不能免除,只是白白丧失了自己所守持的东西。君子则不是这样。君子的志向,是要用自身拯救天下困穷的人;遇到危难就委身献命,死时含笑入地,没有遗憾。各家多把“致命”解释为把一切推给上天,把穷困和通达交付上天,而完成自己的志向而已,这难道是《易》的教导吗?紫阳朱子说:“‘致命’就如同说交付生命;‘致’是拿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而不再据为己有。”又说:“《论语》中‘致命’都是委致的‘致’;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身,士人见到危难而献命,见到危难而授命,都是这个意思。”深居冯氏说:“以坎陷之体表示致命,以兑悦之体表示遂志。” 树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卦;君子由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井卦下卦为巽木,上卦为坎水,却说“木上有水”,怎样看出它是井的象呢?先儒都因为《彖辞》说到瓶,于是把象辞中的木解释为辘轳、桔槹或汲水桶。然而《彖辞》取象自有一层意义,《象辞》取象又自有一层意义,怎么可以因为《彖辞》说瓶,就把象辞的木也解释成瓶呢?准斋吴氏说:象辞不说“木上于水”,而明确说“木上有水”,显然是说水的下面有木。井之所以成为井,水下如果没有木作底,泥土就会随着汲水而动,水一定会浑浊。因此,井的四周虽然用砖砌成,井底却用木而不用砖。井底如果用砖,泥土就会凝实,泉眼也不通;只有用木,泥土才有所护持,汲水不会浑浊,且水木的性质相宜,泉眼也没有堵塞的忧患。这就是“木上有水”成为井卦之象的原因。有人说,六十四卦取象都依据自然,不采用人为之物。木上有水是自然的道理,如树根扎入地下,津液向上运行到树梢,就有井水从下向上升的象。古人凿井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如今要理解“木上有水”的说法,应当追溯到还没有井之前。如果把木解释为辘轳、桔槹、汲水桶或井底的木板,这些都是有井以后的人为之说,不是自然之理。我认为,井卦的名称是文王命名的,不是伏羲命名的。伏羲画卦的时候,大概还没有井;文王命名卦的时候,已经有井了。文王认为伏羲所画的坎上巽下之卦有井的象,于是命名为井。因此象辞便说“木上有水”。井确实取象于有井之后,就像鼎卦取象也是如此。不过鼎用于烹饪,井用于汲水,也都是自然的道理。君子观察这个井的象,就用它来制定井田法:方圆一里划为一井,一井九百亩,其中划作公田,八家各有私田百亩,共同耕种公田,使百姓在下勤劳耕作,以奉养在上的人,又劝勉他们互相帮助,不敢懒惰而安于现状;这也如同井中的水养育人、救济万物,以向上涌出为功。坎是劳卦,所以说劳民;互体为兑,兑为口,所以说劝;巽为顺,所以说相。“相”反切音为“悉亮反”。秀岩李氏说:这里也是为井田制度而说,“劝相”就是互相友爱、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意思。亨仲郑氏说:先儒把“劳”读作“力报反”,不对。准斋吴氏说:根据卦义详察,“劳”字应当是勤劳的“劳”。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由此修治历法,明确时令。“泽中有火”,是说本来不应在这个地方存在的东西,却出现在这里。泽中本来应当有水,如今却有火,这是变革的象。古代黄帝迎接太阳、推算策数,开始创制历法。历法用来象征日月星辰运行所经过的次序,并把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等时令授予百姓。历法推行久了,闰差逐渐产生,四时不能明确,就不能不重新修治历法。所以君子观察变革的象,来修治历法、明确时令,希望历法不发生偏差,四时也能明确。“治”是修治的意思,应当修治时就修治,不必等到改年之后才修治。兑为史巫,所以说治历;离为明,所以说明时。扬庭郑氏说:“泽中有火,是草木灰烬中残留的根。”深居冯氏说:“大泽之中水位下降而有火,是革除旧物的象。”益卦所说烈山焚泽,就是泽中有火。比如云梦泽横跨江南江北,霜降水落后,一半成为平地,常常有火发生。泽是水聚集的地方,火却在其中,正是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泽将要发生变革的象。时运的变化有一定的数,历法就是用来推步这个数的。修治历法,天时才可以明确。三代以后,汉代的太初历、唐代的大衍历,开始制定时都曾精密严谨。推行的年份久了,没有不发生偏差的。出现偏差,就再次变革历法来求得符合。自古至今,历法不知道变革过多少次。这不是术数本身的罪过。天是运动不止的事物,历法是固定的法则。天没有一刻停止运动,却想用固定的历法去推算它,当然时间久了必然出现偏差,出现偏差后又必然变革。洪容斋说:“大衍之数的运用是四十有九,一行和尚用它来创制历法,而革卦在《周易》中的次序正好是四十九。各位儒者赞说《易》,都没有谈到这一点。” 树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由此端正位置,凝定天命。伊川程子说:“用木来接近火,是燃烧的象;火的作用主要是焚烧和烹煮。焚烧不需要器具,所以取烹煮的象而成为鼎。用木顺着巽火,是烹饪的象。制作器物是取法卦象,难道是先有象器,然后才用它来作为卦吗?回答说:制作器物取法于卦象。象存在于卦中,不必先有器物。圣人制作器物,不必等看到卦以后才知道象;只是因为众人不知道象,所以设立卦来给他们显示。卦与器物谁先谁后,并不妨害其中的义理。”有人怀疑鼎不是自然的象,而是人为制造的。回答说:“固然是人为制造的,但烹饪能够使事物成熟,形制这样就可以使用。这虽然由人制造,却合乎自然;井也是如此。器物虽然先于卦存在,但卦所取的是器物所体现的卦象,卦又借用器物来说明意义。”我认为,鼎卦下卦为巽木,上卦为离火,中间互体为乾金、兑泽,有鼎釜烹饪的象。“位”是君位,“命”是天命。君子端正自己的君位,就像鼎不倾斜;凝定天命,也像鼎不动摇。君位至高无上,天命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常性,不端正就不能凝定。水结成冰叫凝,凝就是不动,和坤初六爻传“阴始凝”的“凝”相同。鼎本来就是金属熔液凝聚而成的。

君子体离之明,端拱南面,俨然人望而畏之,则如鼎之端正;体巽之顺,协于上下,以承天休,而天亦不庸释之,则如鼎之凝固。或曰:「禹之兴也,聚九州所贡之金,以铸九鼎。夏亡而鼎迁于殷,殷亡而鼎迁于周。周衰而楚强大,遂觊而问焉。」周大夫王孙满对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盖三代之鼎,犹秦汉以后之玺,皆以为传国之寳。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之义与坎卦水洊之洊同,震为雷,上下卦皆震,故曰洊雷,震。古之人闻迅雷风烈必变,况洊雷之震乎?君子以恐惧而又修省,体此两震之象也。恐惧者,心之敬畏也;修者,修敕其善而进之也;省者,省察其不善而改之也。恐惧取内震之象,修省取重震之象。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艮为山,以艮遇艮,则上下皆山,而两山之势相连,有兼并之象。然其大小高下,则各有其分,其发育之功,亦各随其分而止。君子观此,以思不出其位,则亦安其所止而已矣。位不特爵位,凡人之安分,如尸祝不越樽爼而代庖,即不出其位之谓。其义与《论语》同。大抵人之所为,或至于出位者,不思耳。思则知其所止,而不犯分,安得出位?思象互坎之心出,象互震之出,在上之山止于上,在下之山止于下,上下各止其所,故言不出其位。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山上有木,与平地之木不同。地气温厚,则木之生也易;山枯骨燥,则木之生也难。易则长茂速,难则长茂迟。此升、渐二卦之木所以不同也。若山下未有木,而遽尔栽木于山上,则空阔而无所依,不为山风摇落者鲜矣。今夫山上之有木,盖自山下以渐培,然后延亘长茂,相因而至于山之巅,是积渐之象也。君子观此象,以居贤德、善风俗,亦必以其渐。

译君子体察离的光明,端正地拱手面向南方,庄严肃穆,使人望见就敬畏,如同鼎的端正;体察巽的柔顺,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休命,而上天也不轻易舍弃他,如同鼎的凝固。有人说:“禹兴起时,聚集九州进贡的金属,铸成九鼎。夏朝灭亡,鼎迁到殷;殷朝灭亡,鼎迁到周。周朝衰弱而楚国强大,于是楚国就觊觎九鼎并询问它的轻重。”周大夫王孙满回答说:“成王把鼎安放在郏鄏,卜问周朝可传三十世,卜问年数可达七百年,这是上天所授予的命。周德虽然衰弱,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不是可以询问的。”三代的鼎,就像秦汉以后的玉玺,都是被视为传国之宝的东西。雷声接连不断,这就是震卦;君子由此心怀恐惧,修养并反省自己。“洊”的含义和坎卦“水洊”的“洊”相同。震代表雷,上下两个卦都是震,所以说“洊雷,震”。古人听到迅疾的雷声、猛烈的风势,必定改变容色,何况是接连不断的雷震呢?君子因此心怀恐惧,同时修养和反省自己,这就是体察两个震卦相重的象。“恐惧”是内心的敬畏;“修”是修治、整饬自己的善行并使其进步;“省”是省察自己的不善并加以改正。恐惧取内震的象,修省取重震的象。两山相连,这就是艮卦;君子由此思考而不超出自己的位置。艮代表山,以艮遇艮,上下都是山,两山的形势彼此相连,有兼并的象。然而两山的大小、高下各有界限,它们生长发育的功效,也各自随着界限而停止。君子观察这个象,思考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安于自己应当停止的地方。这里的“位”不只是爵位,凡是人安守本分,如尸祝不越过祭器而代替厨师做饭,就是不超出自己位置的意思。它的含义和《论语》相同。大体说来,人之所以会超越自己的位置,是因为不思考;思考就知道应当停止在哪里,不侵犯界限,怎么会超越自己的位置呢?“思”取互体坎为心的象;“出”取互体震为出的象。上面的山止于上面,下面的山止于下面,上下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所以说“不出其位”。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由此安居,以贤德改善风俗。山上有树木,和生长在平地上的树木不同。地气温暖厚实,树木就容易生长;山地枯瘠干燥,树木就难以生长。容易生长的,枝叶很快就会长得茂盛;难以生长的,枝叶就长得迟缓。这就是升卦、渐卦中的树木有所不同的原因。假如山下原本没有树木,却突然把树栽到山上,那么四周空旷、无所凭依,不被山风摇落的就很少了。如今山上的树木,大概是从山下逐渐培植起来,然后延伸连绵,长得茂盛,相互承接而一直长到山顶,这就是积累渐进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来使自己居有贤德、使风俗趋于善良,也一定要循序渐进。

书毕命云:「既歴三纪,世变风移,是岂一朝一夕所能使之善哉?」君子之居贤德,亦须以渐而进,皆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居,训积,与「书·益稷」「懋迁有无,化居」之「居」同。释文云:「善俗。」王肃本作「善风俗」,郭京亦云「脱风字」。紫阳朱子曰:「二者皆当以渐而进,疑「贤」字衍,或「善」下有脱字。」平庵项氏曰:「居贤徳,象艮之止;善俗,象巽之入。徳不积,则其入人也不深,不足以善俗。」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震为长男,兄也。兑为少女,妹也。泽上有雷,犹兑妹之上有震兄也。妇人在家,从父兄;父死则兄嫁之。泽之从雷,犹兑妹之从震兄也。是故泽上有雷,为归妹之象。卦名归妹,则当从兄嫁妹之义推之。説者皆以为娶妇,唯杨诚斋、冯深居以为兄嫁妹,今从之。嫁妹盖与嫁女不同,女乃已之所出,妹与己同父者也。不幸父亡,而以孤女遗我,则吾为之兄也,当任其责,以早嫁之,使身有所托,得以偕老而永终,则亦庶乎其可也。若过时不嫁,华落色衰,而身无所托,则怨旷兴焉。盖其敝必至于此也。君子以永终知敝,岂特嫁妹为然?凡事事物物皆然,有始则有终,有新则有敝。将欲永久其终,盖不可不先知其敝,早为之谋,则不至于敝。永终之道也。若待其敝而后救之,则晚矣。是岂永终之道哉?书《蔡仲之命》曰:「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此之谓也。归妹,女之终也。兑为毁折,敝也。互离为明,所以知其敝而永其终也。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光▯▯而满目,雷声轰轰而盈耳。无歉于心者,亦掩耳蔽目之不暇,何况获罪于天而其心有歉者乎?今夫雷声与电光,二者皆至,则丰盛可畏之甚矣。以此之丰照临其歉,则凡有歉于心者,莫不震慑而知服,又何所逃罪哉?君子观此象以折狱致刑,亦犹是也。是故折狱则狱得其情,而无有敢隐;致刑则刑当其罪,而无有不服。盖其威明并行,如雷电声光之皆至也。折狱,即断狱也;致刑,致之于刑也。伊川程子曰:「噬嗑言先王敕法,丰言君子折狱以明。在上而丽于威震王者之事故,为致刑立法;以明在下而丽于威震君子之用,故为折狱。」致刑,旅明在上而云君子者,旅取慎用刑与不留狱,君子皆当然也。平庵项氏曰:「折狱用明,象电;致威用刑,象雷。」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贲互坎水火,在山下,而又有坎水照映于其间,故其火光归聚而为贲。旅互巽风火,在山上,而又有巽风吹乎其中,故其分散而为旅。兹盖野烧延縁而过者耳,犹旅寓而不久留也。君子观此象,以明慎用刑而不留有罪者于狱。盖旅与狱皆非久处之地也。王制云:「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夫用刑之道不明,则寃固;唯明者能用之,然过于明则又伤于察,是必谨慎而后可。然过于谨慎则又恐优柔不决而失之滞,故又戒之曰「不留狱」。或曰:以六十四卦反覆观之,狱盖起于讼,终于中孚。贲当聼讼之初,故虽守噬嗑先王之法,犹哀矜而无敢折者,惧乗快之滥也。旅犹在中孚议狱之前,是当将断之时,故虽得丰卦折狱之情,犹明慎而不敢留者,惧淹禁之瘦也。深居冯氏曰:「噬嗑与丰,以之明罚敕法,以之折狱致刑。象离之明,震之威也。若贲与旅,离明不易,而震易为艮止矣,故以之无敢折狱,以之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曰「无敢」「曰慎」「曰不留」,震变为艮之象。紫阳朱子曰:「止在外,明在内,故不敢折狱;止在内,明在外,故不敢留狱。」平庵项氏曰:「明象火,慎象山,不留狱象火之过山。」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巽为风,上下卦皆巽,如风之阵阵相继,故曰“随风,巽”,申重也。君子以申命行事者,重复申明其命令,如风阵相继而至也。既告戒之,又丁宁之,使人听信其説,然后见之行事,则民之从之也,亦如风之迅速也。大抵命令之出,务在必行,不行则徒为虚文耳。今夫上顺下,下顺上,上下皆顺,而所行者皆顺理之事,是以命出则无敢或违与停滞也。申命行事,取两巽之象。深居冯氏曰:“巽以顺为体,以入为用,故取象为风。”《诗》以风言教化,犹《易》以巽言教命。用《观》以设教,用《姤》以施命,而用重《巽》以申命,皆《巽》也。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译《书·毕命》说:“已经历经三纪,世道变迁、风俗转移,这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使它变善的吗?” 君子培养贤德,也必须逐渐进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居”训为积累,和《书·益稷》中“懋迁有无,化居”的“居”相同。《释文》作“善俗”。王肃本作“善风俗”,郭京也说“脱了‘风’字”。紫阳朱子说:“这两件事都应当逐渐推进,怀疑‘贤’字是衍文,或者‘善’字下面脱了字。”平庵项氏说:“居贤德,取艮卦止的象;善俗,取巽卦入的象。德不积累,它进入人的内心就不会深,也就不足以改善风俗。” 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由此明白,要想长久保持事物的终局,就必须预先知道它的弊病。震为长男,是兄;兑为少女,是妹。泽在雷上,就像兑妹在震兄之上。女子在家时,要听从父亲和兄长;父亲死后,就由兄长把她嫁出去。泽随从雷,就像兑妹随从震兄。因此,泽上有雷,就是归妹的象。卦名叫归妹,就应当按照兄长嫁妹妹的意义来推求。各家解释都认为是娶妻,只有杨诚斋、冯深居认为是兄长嫁妹妹,现在采用他们的说法。嫁妹妹大概和嫁女儿不同:女儿是自己所生,妹妹则是和自己同父的人。不幸父亲去世,把孤女遗留给我,那么我作为她的兄长,就应当承担责任,早早把她嫁出去,使她有所托付,能够共同生活到老并长久终其一生,这才大概是可以的。若错过适婚年纪还不出嫁,容貌衰老、姿色减退,而自身又无所托付,怨恨和旷怨就会产生。这种弊病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君子由此明白要长久保持终局、预先知道弊病,难道只适用于嫁妹妹吗?凡是一切事情和事物都是这样,有开始就有终结,有新就有旧弊。想要使终局长久,不能不先知道它的弊病,及早筹划,这样才不会走向弊病;这才是长久保持终局的方法。若等到弊病出现以后才挽救,就晚了。这难道是长久保持终局的方法吗?《书·蔡仲之命》说:“谨慎对待开始,才能顾及终局,终局才不会困顿;” “不能顾及终局,终局就会陷于困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归妹,是女子婚嫁的终局。兑为毁坏折损,就是弊病。互卦为离,象征明察,所以能够知道弊病而使终局长久。雷和电都出现,就是丰卦。君子由此折断讼狱、施行刑罚。雷光闪耀而充满眼前,雷声轰鸣而充塞耳中。内心没有亏欠的人,尚且来不及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何况获罪于天而内心有亏欠的人呢?如今雷声和电光两者同时出现,丰盛而令人畏惧到了极点。用这样的丰盛光明照临内心有亏欠的人,那么凡是内心有亏欠的人无不震恐慑服而知道认罪,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呢?君子观察这一象来断决狱讼、施行刑罚,也同样如此。因此,断狱就要使案件得到真实情况,不敢有人隐瞒;施刑就要使刑罚与罪行相当,使人没有不服。这是因为威严和光明同时施行,就像雷电的声与光一同到来。折狱,就是断狱;致刑,就是把人置于刑罚之中。伊川程子说:“噬嗑说先王整治法令,丰卦说君子断狱而使之明察。处在上位而附丽于威震,讲的是王者的事情,所以说致刑、立法;以明察处在下位而附丽于威震,讲的是君子的作用,所以说折狱。”旅卦说光明在上而称君子,是因为旅卦取慎重使用刑罚、不滞留狱讼之意,这些都是君子应当做到的。平庵项氏说:“折狱使用明察,象征电;施威使用刑罚,象征雷。” 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由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把罪犯长期留在狱中。贲卦的互卦是坎,水火在山下,而且又有坎水照映其间,所以火光聚集而成为贲。旅卦的互卦是巽,风火在山上,而且又有巽风吹入其中,所以火势分散而成为旅。这大概就是野火蔓延经过的情形,像旅居一样不能长久停留。君子观察这一象,因而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把有罪之人滞留在狱中。因为旅地和监狱都不是适宜久居的地方。《王制》说:“刑,就是成形;成形以后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对此竭尽心力。”使用刑罚的方法如果不明察,就会造成冤屈;只有明察的人才能使用刑罚,但过于明察又会流于苛察,因此必须谨慎才可以。然而过于谨慎,又恐怕优柔寡断而失于迟滞,所以又告诫说“不留狱”。有人说:按照六十四卦反复观察,狱讼大概起于讼卦,终于中孚卦。贲卦处在听讼的开始,所以虽然遵守噬嗑卦所象征的先王法度,仍然哀怜谨慎,不敢贸然决断,是害怕乘一时痛快而滥用刑罚。旅卦还处在中孚卦议狱之前,正是将要断决的时候,所以虽然具有丰卦折狱的情实,仍然明察谨慎而不敢滞留,是害怕拘禁拖延而使人因饥病瘦弱而死。深居冯氏说:“噬嗑与丰卦,用来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用来断狱、施刑。” 这是取离的光明和震的威严。至于贲卦和旅卦,离的光明没有改变,而震变成了艮止,所以贲卦说不敢断狱,旅卦说明察谨慎地用刑而不滞留狱讼。说“无敢”、说“慎”、说“不留”,都是震变为艮的象。紫阳朱子说:“止在外,明在内,所以不敢断狱;止在内,明在外,所以不敢滞留狱讼。”平庵项氏说:“明象征火,慎象征山,不留狱象征火越过山而去。” 风相继而来,就是巽卦。君子由此反复申明命令,切实行事。巽为风,上下两卦都是巽,就像风一阵接着一阵,所以说“随风,巽”;“申”就是重复。君子由此反复申明命令并实行,是说重复、郑重地申明命令,像风阵相继而来一样。已经告诫之后,又再三叮咛,使人听从并相信这些话,然后落实到行动上,那么百姓跟随命令,也会像风一样迅速。大体说来,命令发出,关键在于一定实行;不能实行,就只成了空洞的文书。如今上顺从下,下顺从上,上下都顺,而所做的都是合乎道理的事,所以命令一出,就没有人敢违抗或停滞不行。申命行事,取上下两巽的象。深居冯氏说:“巽以顺为本体,以进入为作用,所以取象为风。”《诗经》用风来比喻教化,《易经》用巽来比喻教命。用观卦来设立教化,用姤卦来施发布命,用重巽来反复申明命令,都是巽的意义。泽相连附,就是兑卦。君子由此同朋友讲论学习。

兑为泽,上下皆兑,则两泽相附丽,有交相滋益之象。君子以朋友讲习。盖朋友相与切磋琢磨,则彼此皆有滋益也。讲者,讲其所未明,讲多则义理明矣。习者,习其所未熟,习久则践履熟矣。此朋友讲习所以为有滋益,而如两泽之相丽也。若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故《论语》以学之不讲为忧,以学而时习为説,以有朋自逺方来为乐。盖极天下之至乐,未有如朋友讲习之为乐也。兑为口,讲也;习,重习也。卦叠两口,讲而又讲也。节斋蔡氏曰:「讲兑説象,习重兑象。」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涣者,水之融液而泮涣也。字从水从奂。太▯以文凖涣,范望注云:「奂有文章,故谓之文。」説文云:「矣,文采明见也。」奂之旁,加以火,则奂乃火熖之光;加以水,则涣乃水波之文。涣卦上巽风,下坎水。风来水面,而水有文,故曰「风行水上,涣」。夫风者,无形之物也,无所寓则无以见之。今行于水上,而水动成文,然后见其为风之至。鬼神亦无形者,非设坛于郊,立庙于宫,则其享上帝,祭祖考也,亦何所寓哉?先王观此象,以享于帝,立庙于是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飨,有所寓故也。深居冯氏曰:「享帝以坎,坎为酒;立庙以巽,巽为木。」愚谓古者立庙必于国之东南,祭享必以血。故易中凡言庙与祭享之事,皆取巽、坎二卦。巽居东南,而坎为血也。帝出乎震,互震,故言帝。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困卦上兑泽,下坎水。则泽在上,流水自下流而去,故泽无水为困,以其不能节也。节卦下兑泽,上坎水。则泽在下,流水自上流而来,故泽上有水为节,以其能节也。节者,限止之谓。

译兑为泽,上下都为兑,便是两泽相互附丽,有彼此滋益的象。君子由此和朋友相互讲论、学习。朋友之间彼此切磋琢磨,双方都会得到滋益。讲,是讲明尚未明白的道理;讲得多了,义理就明白了。习,是练习尚未熟练的事情;练习久了,实践履行就熟练了。这就是朋友讲习之所以有益,像两泽相互连接一样。如果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所以《论语》把学问不能讲习看作忧患,把学习后按时温习看作喜悦,把有朋友从远方来访看作快乐。推极天下最大的快乐,没有比朋友之间讲习更快乐的了。兑为口,象征讲;“习”是重复学习。卦由两个口重叠而成,就是讲了又讲。节斋蔡氏说:“讲取兑悦之象,习取重兑之象。” 风行于水面,就是涣卦。先王由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涣,是水融化而离散的意思。字形由“水”和“奂”组成。《太玄》以文卦准拟涣卦,范望注说:“奂有文章,所以称为文。”《说文》说:“奂,是文采鲜明可见。”奂字旁加火,便成为火焰的光;加水,便成为水波的纹理。涣卦上为巽风,下为坎水。风吹过水面,水面出现波纹,所以说“风行水上,涣”。风是无形之物,如果没有寄托之处,就无法显现。如今风行于水面,水因风而动、形成波纹,这才显现出风已经到来。鬼神也是无形之物,如果不在郊外设置祭坛、在宫中建立宗庙,那么祭享上帝、祭祀祖先,又寄托在哪里呢?先王观察这一象,于是就在郊外祭享上帝,天神便降临;在宗庙祭祀,祖先之鬼便来享用,因为有了寄托之处。深居冯氏说:“祭享上帝取坎,坎为酒;建立宗庙取巽,巽为木。”我认为古代建立宗庙一定在国都的东南方,祭享一定要用血。所以《易》中凡是说到宗庙和祭享之事,都取巽、坎二卦:巽位于东南,坎为血。上帝从震方出现,互卦有震,所以说上帝。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由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困卦上为兑泽,下为坎水,泽在上面,水从下面流走,所以说“泽无水”为困,因为它不能蓄止水。节卦下为兑泽,上为坎水,泽在下面,水从上面流来,所以说“泽上有水”为节,因为它能够蓄止水。节,就是限制、止约的意思。

书《禹贡》云:“大野既猪,彭蠡既猪。”是也。马融云:“水所停止,深者曰猪。”愚谓泽所以止水也。水流至此而止,故谓之节。君子制度数,所以为节也。议德行,求其中节也。数者,一十百千万也。以算数事物之多寡,故谓之数。度者,分寸尺丈引也。以量度事物之长短,故谓之度。德存于中者,行发于外者,裁制之,评议之,非君子不行也。虚斋赵氏曰:“上坎互艮,制度数也。下兑互震,议德行也。”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泽体中虚而善受,泽上有风,则泽中之水随动,天下之孚,盖无有速于此者。伊川程子曰:「泽体虚,故风能入之;人心虚,故物能感之。风之动乎泽,犹物之感于中,故为中孚之象。」愚谓中孚之道,近乎诚,诚则物至而善应,议狱特其一端耳。狱成而又议之,以狱乃人命所系也;罪至此而又缓之,以死者不可以复生也。君子盖知古人立法用刑之初意,故不敢不尽其诚,不然则严刑峻法,常以刑法存于胷中,唯恐不能致其罪,况望其有哀矜之心而思所以缓其死哉?或曰:「旅之象云『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中孚之象乃云『议狱缓死』,何也?」曰:「狱不可留,岂可缓?所可缓者,惟重囚之死罪尔,若并轻繋缓之,则留狱日久,瘐死者不少矣。」隆山李氏曰:「议狱如周官之八议。」秀岩李氏曰:「缓死即三宥之意。」平庵项氏曰:「兑为口舌为附,决有议狱之象;巽为进退不果,有缓死之象。」深居冯氏曰:「臯陶典刑,帝命之曰『惟明克允』。《易》象于噬嗑、贲、丰、旅四卦言刑罚狱法者,皆离也。中孚为兑巽之重,何取于狱欤?中孚肖离也,叠六爻为三爻即离也。」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出地奋,为豫;雷在天上,为大壮。今山上有雷,较之出地之豫,则过矣,然未至如天上之大壮,则其所过亦小也。君子修身谨行,行惟恐不恭,过乎恭何害?丧致乎哀而止,丧唯恐不哀,过乎哀何害?礼与其奢也,宁俭。用唯恐不俭,过乎俭亦何害?此三者虽有所过,乃小过耳。圣人不以为过也,故特于小过言之。平庵项氏曰:行、丧、用皆见于动,以象震;恭、哀、俭皆当止之节,以象艮。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之性常润下,火之性常炎上。水既在火上,火既在水下,则水无胜火之滥,火无胜水之燥。二者相资以为用,既济之象也。中庸云:「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事至而旋为之计,则晚矣。」书説命云:「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天下之患,常生于不备。有备然后无患。苟不思所以豫防之,则他日患生于肘腋,虽悔无及矣。」今夫水在火上,虽能烹饪之用,然水覆则能灭火。此君子所以思患豫为之防也。或者以为储水以防火,其説不为无理。易以坎险为患,不以离明为患也。离明所以防患,岂有患者哉?节斋蔡氏曰:「思患,坎难象;豫防,离明象。」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辩物,居方。坎水润下之物也,其位在下,其方属北;离火炎上之物也,其位在上,其方属南。卦为既济,则坎上离下,而水火各易其方位;卦为未济,则离上坎下,而水火各正其方位。君子以慎辩物居方者,物以羣分,则有高下之殊;等方以类聚,则有君子小人之异。类辩而居之,所以使高下不乱,而君子小人各得其所,盖不可不慎也。慎,谨慎也;辩,明辩也。物谓隂阳二物,君子属阳,小人属隂也。同人亦言辩物,皆取离明之象。居方,火居南方,水居北方,君子小人两不相干也。

周易集説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説卷十四宋 俞琰 撰

译《书·禹贡》说:“大野已经蓄水,彭蠡已经蓄水。”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马融说:“水停聚的地方,深的叫作猪。”我认为泽就是用来蓄止水的。水流到这里便停住,所以叫作节。君子制定数度,就是为了有所节制;评议德行,就是寻求其中的节度。数,就是一、十、百、千、万,用算数来计算事物的多少,所以叫数。度,就是分、寸、尺、丈、引,用来量度事物的长短,所以叫度。德存在于内心,行为发显于外,对它们加以裁制、评议,不是君子就不能做到。虚斋赵氏说:“上卦坎、互卦艮,是制定数度;下卦兑、互卦震,是评议德行。” 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由此评议狱讼,宽缓死刑。泽的形体中间空虚而善于容纳,泽上有风,泽中的水就随风而动,天下的诚信,大概没有比这更迅速显现的了。伊川程子说:“泽的形体空虚,所以风能够进入;人的内心空虚,所以外物能够感动它。风吹动泽水,就像外物感动内心,因此成为中孚的象。”我认为中孚之道接近于诚,诚则外物到来而能善于回应,评议狱讼只是其中一端。案件已经定成,还要再次审议,因为狱讼关系到人的性命;罪行已经到了应判死刑的程度,还要宽缓它,因为死者不能复生。君子知道古人立法用刑的初衷,所以不敢不竭尽诚心;否则,若严刑峻法,常把刑法存于胸中,只怕不能使罪行得到惩治,又怎能希望他有哀怜之心、思考如何宽缓死刑呢?有人问:“旅卦的象说‘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中孚卦的象却说‘议狱缓死’,为什么?”回答说:“狱讼不可滞留,难道可以宽缓吗?能够宽缓的,只是重罪囚犯的死刑罢了。若连轻罪拘系的人也一并宽缓,就会使案件长期滞留,因狱中困病而死的人也会不少。”隆山李氏说:“议狱如同《周官》所说的八议。”秀岩李氏说:“缓死就是三宥的意思。” 平庵项氏说:“兑为口舌,也为附丽,决断中有评议狱讼的象;巽为进退而不能果断,有宽缓死刑的象。”深居冯氏说:“皋陶掌管刑法,帝命令他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允当’。《易》的噬嗑、贲、丰、旅四卦谈刑罚、狱讼和法度,都取离的象。中孚是兑、巽两卦重叠,为什么也取狱讼之义呢?中孚肖似离卦,把六爻重叠为三爻,就是离卦。” 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卦。君子由此在行为上超过恭敬,在丧事上超过哀痛,在日用上超过俭约。雷从地中冲出而振奋,是豫卦;雷在天上,是大壮卦。如今山上有雷,与雷从地中出来的豫卦相比,便是有所超过;但还没有达到雷在天上的大壮卦那样强盛,所以它的超过也只是小的超过。君子修养自身、谨慎行事,行为只怕不够恭敬,超过恭敬又有什么妨害?丧事表达哀痛而适可停止,丧事只怕不够哀痛,超过哀痛又有什么妨害?礼仪与其奢侈,宁可俭约;日用只怕不够俭约,超过俭约又有什么妨害?这三件事虽然有所超过,也只是小过。圣人不认为这是过错,所以特意在小过卦中说明。平庵项氏说:行为、丧事、日用都表现于行动,象征震;恭敬、哀痛、俭约都应当止于适当的节度,象征艮。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卦。君子由此思考祸患,预先加以防备。水的性质常常润泽而向下,火的性质常常炎热而向上。水在火上、火在水下,水不会以泛滥压制火,火也不会以燥烈压制水。二者相互资助而发挥作用,就是既济的象。《中庸》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立,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事情临到才临时筹划,就晚了。”《书·说命》说:“凡事都要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天下的祸患常常产生于没有准备,有准备以后才没有祸患。如果不思考如何预先防备,日后祸患在身边突然发生,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水在火上,虽然能发挥烹饪的作用,但水倾覆也能灭火。这就是君子思考祸患、预先设置防备的原因。有人认为储水以防火,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易》以坎的险象征祸患,并不以离的明象征祸患;离的光明正是用来防患的,哪里会有祸患呢?节斋蔡氏说:“思患取坎难的象,豫防取离明的象。” 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卦;君子由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各自居于适当的方位。坎水是润泽而向下的事物,位置在下,方位属于北;离火是炎热而向上的事物,位置在上,方位属于南。卦为既济时,坎在上、离在下,水火各自交换了方位;卦为未济时,离在上、坎在下,水火各自处于本来的方位。君子由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各自居于适当方位,是说事物按类别分别归群,就有高下的差别;同类按方位聚集,就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辨明类别而使其各得其所,是为了使高下不乱、君子和小人各安其位,所以不可不谨慎。“慎”是谨慎,“辩”是明辨。物,指阴阳两类事物;君子属阳,小人属阴。同人卦也说辨别事物,都是取离明的象。居方,是火居南方、水居北方,君子和小人彼此不相干扰。《周易集说》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十四 宋代俞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