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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集说二十一

周易集説卷十七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0–73 段

彖传四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书「咸有一德」之「咸」,训皆今曰「咸感」也。谓咸之为卦,有上下相感之义,非以「感」训「咸」,亦非以「咸」为无心之感。或者泥于字説,遂以「咸」为无心之感,非也。夫人之所以相感者,心也。既谓之感矣,以为无心可乎?但不可容心而有所私耳。若其无心,又焉能感?刚上而柔下,二气感应以相与,释咸之所以亨也。柔上,谓上卦兑之隂爻;刚下,谓下卦艮之阳爻。二气即山泽之气,感应以相与,谓山泽之气往来相通。此感则彼应,彼感则此应,一感一应而彼此相与也。但曰「二气」而不言山泽者,山泽形也,言山泽则不见隂阳感应以相与之义也。止而説,释咸之所以利贞也。夫妇之道,止而不説则离,説而不止则乱。今也内止而外説,则其止不至于固,而其説亦不至于乱也。男下女,释咸之所以取女吉也。《礼记·郊特牲》云:「男子亲迎,男先乎女,刚柔之义也。」盖古者婚礼自问名至于亲迎,皆以男先下女。今以艮男下兑女,是得婚礼之正也。总而结之,故曰:「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天地气交相感也。圣人感人心,谓圣人之心与众人之心交相感也。然天气不下降,则地气不上腾,万物安得化生?圣人不通天下之志,则下情无由上达,天下安得和平?天地之间有感斯有应也,故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天地之所以感者如此,万物之所以应者如此,则大而天地,小而万物,其情理皆可得而见之也。故又赞之曰:「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地与万物既皆以情言,则「咸感」之道,不可以为无心也,抑明矣。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咸、恒二卦六爻皆相应,而名义不同者,咸以少男下少女,交感之道也;恒则长男居外,长女居内,夫夫妇妇,恒久之道也。恒倒转为咸,则柔上而刚下;咸倒转为恒,则刚上而柔下。刚上柔下,则其分正而可久,此以卦之主爻言恒也。一阳动于二隂之下为震雷,一隂入于二阳之下为巽风,相与谓相薄而不相悖也。咸言二气相与者,山泽通气耳,盖专以气言;雷风则又有声,不特气也。雷得风则迅,风得雷则烈,雷风相与则其气相须而可久,此以卦象言恒也。巽而后动,则其德不暴而可久,此以卦德言恒也。三刚三柔皆相应,则其交不疑而可久,此又以六爻之应言恒也。恒者,久也;久也者,久于其道也。孔子以久训恒,惧愎者以执为久也,故释「恒亨无咎利贞」则曰「久于其道也」,盖谓所久在道,非妄执也。又惧夫昧者不知道之所在也,故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盖谓道在不已,所以能久也。释「利有攸往」乃曰「终则有始」,何耶?盖又申不已之义也。若使天地之道终而不复始,则亦已矣,又安能久?惟其终则有始,是以不已则久也。又虑其不知天地之道何以恒久而不已也,遂又以日月四时推而明之,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盖谓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其道循环而不已,故能久照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其道代谢而不已,故能久成也。若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者也。圣人久于其道而不已,故能致天下之化成也。天即道也,日月得天,得此恒久不已之道也;四时变化,无非皆恒久不已之道也。即此观之,则天地所以生万物而不息,万物所以生生而不穷,其情理皆可得而见也。故又曰「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彖传凡六言「久」,盖以久训「恒」。孔子明言曰「恒,久也」,或以常为恒,非。也或以变为恒,亦非也。赵氏辑闻云:「圣人于『干』以常对恒,并言,则恒常自为二义。于『需』言未失常,乃取用恒之义。常未能恒,恒乃包常变为言。若常可训恒,则圣人当云『恒常』也。盖恒之训久,乃久逺之义,非常变之义。今人避讳,故曰常;据义当曰久。」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译《彖传》第四 咸,就是感。柔爻上升而刚爻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交往;内止而外悦,男子谦下于女子,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书》中“咸有一德”的“咸”,解释为“都”;如今说“咸感”。这是说咸卦具有上下相互感应的意义,并不是把“咸”解释成“感”,也不是把“咸”理解为无心之感。有人拘泥于字面,便把“咸”说成无心之感,这是不对的。人之所以彼此感应,靠的是心;既然说是感应,怎么能说无心呢?只是不能存心怀有私意罢了。如果真的无心,又怎么能够感应?“刚上而柔下,二气感应以相与”,解释咸卦为什么亨通。“柔上”指上卦兑的阴爻,“刚下”指下卦艮的阳爻。二气就是山泽之气;“感应以相与”是说山泽之气往来相通。此方感应,彼方回应;彼方感应,此方回应,一感一应,彼此相交往。这里只说“二气”而不说山泽,是因为山泽属于形体;若说山泽,就看不出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彼此交往的意义。“止而说”解释咸卦为什么利于守正。夫妇之道,如果只是止而不悦,就会离散;只是悦而不止,就会混乱。如今内在止静、外在和悦,止就不会固执,悦也不会导致混乱。“男下女”解释咸卦为什么娶女吉利。《礼记·郊特牲》说:“男子亲自迎娶,男子先于女子,这是刚柔的义理。”古代婚礼从问名到亲迎,都是男子先向女子谦下。如今艮卦之男谦下于兑卦之女,符合婚礼的正道。总括起来,所以说:“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相感,是天地之气相互交感。圣人与人心相感,是圣人的心与众人的心相互交感。然而天上的气不下降,地上的气不上升,万物怎么能够化育生成?圣人不能通达天下人的意志,下情就无法上达,天下怎么能够和平?天地之间有感就有应,所以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察天地相感的情形、万物应和的情形,那么大的天地、小的万物,其情理都可以由此看见。所以又称赞说:“观察它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天地与万物既然都用“情”来说,那么“咸感”的道理不可以理解为无心,这一点就更加明白了。恒,就是长久。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雷与风相互配合;谦逊而后行动,刚柔都相应。恒,恒久而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利于有所前往,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完成其运行。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下便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秩序。观察它所恒守的道,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咸、恒两卦的六爻都彼此相应,但名称和意义不同:咸是少男谦下于少女,是相互感应之道;恒则长男居外、长女居内,夫为夫、妇为妇,是长久之道。恒卦倒转为咸卦,就成为柔爻上升、刚爻下降;咸卦倒转为恒卦,就成为刚爻上升、柔爻下降。刚爻上升、柔爻下降,名分端正而可以长久,这是从卦的主爻来说恒。一个阳爻在两个阴爻下方发动,是震雷;一个阴爻进入两个阳爻下方,是巽风。“相与”是说彼此相迫近而不相违逆。咸卦说二气相互交往,只是山泽通气,大概专门从气来说;雷风则还有声音,不只是气。雷得到风就迅疾,风得到雷就猛烈;雷风相互配合,气势彼此需要,所以能够长久。这是从卦象来说恒。先巽顺然后行动,德性就不会暴烈而能够长久,这是从卦德来说恒。三个刚爻与三个柔爻都彼此相应,交往就没有疑阻而能够长久,这是又从六爻相应来说恒。恒,就是长久;长久,就是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孔子用“久”解释“恒”,担心拘执的人把固执当成长久,所以解释“恒亨无咎利贞”时说“久于其道”,是说长久守持的是道,并不是妄自固执。又担心昧于道理的人不知道道在哪里,所以又说“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是说道在于不停止,因此才能长久。解释“利有攸往”时却说“终则有始”,为什么?这是再次申明不停止的意义。如果天地之道终结而不再开始,那就停止了,又怎么能够长久?正因为终结之后还有开始,所以不断息,因而长久。又担心人们不知道天地之道为什么能够长久不息,于是又用日月和四时推演说明,说“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这是说太阳西去月亮升起,月亮西去太阳升起,它们的运行循环不息,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寒冷过去炎热到来,炎热过去寒冷到来,它们交替更迭而不停止,所以能够长久运行。至于圣人,是与天地同其德性、与日月同其光明、与四时同其秩序的人。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而不停止,所以能够使天下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秩序。天就是道;日月得到天,就是得到这种长久不息的道;四时变化,无不是长久不息的道。由此观察,天地所以生养万物而不停止,万物所以不断繁衍而不穷尽,其情理都可以看见。所以又说:“观察它所恒守的道,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恒》卦《彖传》一共六次说“久”,都是用“久”解释“恒”。孔子明白地说“恒,久也”,有人把“常”当作“恒”,不对;有人又把“变化”当作“恒”,也不对。赵氏《辑闻》说:“圣人在《乾》中把常与恒相对而言,可见恒、常本来就是两个意义。在《需》中说‘未失常’,取的是使用恒的意义。常未必能够恒,恒却包含常与变而说。若常可以解释恒,圣人就应当说‘恒常’。大概‘恒’解释为‘久’,是长久、久远的意思,不是常与变的意思。如今人们避讳,所以说‘常’;按照意义,应当说‘久’。” 遯卦亨通,是身退而道亨。刚爻居位得当并有所应,能够随着时势行动。小有利于守正,因为阴爻正在逐渐增长。遯卦的时势和意义,太重大了!

遯非亨道也。遯而亨也者,盖谓身遯而道亨,非谓遯而后亨也。刚当位,谓以九居五而得其正;应,谓与六二相应而不与为敌。此君子随时用权、明哲保身之道也。是时君子小人情犹相得,未至于上下不交也。故君子心虽欲遯,而身犹在位,其义则不可遽遯也。未可遽遯,则惟有以正自守,以权应柔顺时而行耳。故曰: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此释君子当遯则遯,而所以致亨之由也。浸而长,犹水之浸物,以渐而长也。其义与临卦彖传同,彼言刚长,此则柔长也。文王曰:小利贞,所以戒小人不宜进逼君子。孔子又恐君子持禄固位,当遯而不遯,故释之曰:浸而长。盖谓二隂在下,虽微其势方来;四阳在上,虽盛其势将往。往者屈,来者伸。君子于此盖不容不遯也。此时不遯,则何时而可遯耶?自常情观之,二隂以艮体止于下而不动,四阳在上其势犹盛,君子何必遯?识时者观之则不然。盖二隂之止,暂止也。今虽止而不动,徒以我四阳尚盛,未敢肆尔。然自此浸长,必将上进。盖不终止于其下也。诸儒皆谓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为二五君臣相应,君子宜与时消息。茍可以致其力,则相与扶持之。又谓小利贞为君子尚可致力,以小有为。唯紫阳朱子云:隂已浸长,如何可以有为?愚谓隂已浸长,固不可有为,然时未可遯,则君子要当与时而偕行。义茍当遯,则君子亦当与时而偕行。君子之遯,非为身也,盖为道也。故孔子赞之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易》以阳为大,大壮者,谓四阳长而强盛也。刚以动,故壮。就二体释卦名,谓干刚在内,加以震动于外,是以壮也。然而过于刚则为暴而已,奚足以为壮?故又曰:“大者正也。”谓大者贵乎正,唯正然后可以为大,不正则血气之壮,徒壮耳,非大也。大者壮,以卦体爻画言;大者正,则以理言。正大,谓既正且大也。极正大之理,则至公无私,可以见天地生物之情,故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或曰:观四隂二阳,隂长而消阳之卦也;大壮四阳二隂,阳长而消隂之卦也。观之四隂进,则五九消矣;大壮之四阳进,则六五消矣。五君位也,故二卦彖传皆不言消长,圣人之意防矣。伊川程子曰:“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至正至大也。”正大之理,学者黙识心通可也。不云“大正”,恐疑为一事也。赵氏辑闻云:“《易》于咸、于恒、于萃,言天地万物之情,而此不及万物者,万物之情,正者未必大,大者未必正,不得与天地并也。”不言“大正”,而言“正大”,别于“大正”、“小正”也。复言天地之心,大壮言天地之情。心蕴于中,情则外见。复,雷在地中,天地生物之功伏而未露,故圣人有以见其心;大壮,雷在天上,天地生物之心巳达于外,故圣人有以见其情。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以日之进言与升渐木之进不同。晋下卦坤地也,上卦离日也。日出地上,其明进而盛。升渐虽亦有进义,而无明盛之象。升恒自下而进,渐特进而有序,皆非晋之比也。以明夷对观之,彼日之入,此日之出也。大明指离之六五,谓明王在上,尊居君位,犹昼日之大明也。顺指坤之三隂,谓诸侯在下,尽臣道之顺,而附丽乎大明之君也。上明下顺,君臣相得,在君上而言则进而至于光大也,在臣下而言则进而承其光宠也。明出地上,以上下二体之象言;顺而丽乎大明,以上下二体之德言。柔进而上行,谓六五之柔进居上卦之尊位也。晋乃明夷之倒体,在明夷为六二,倒转为晋则进而为六五。谓自临卦而来者非也。或曰三女之卦,在上者独离为得尊位,则谓之上行。乃若巽在上,则六四皆谓之上合,又谓之上同。合者合于五,同者同于五,不得谓上行也。是在上则上六皆谓之上穷,亦不得为上行也。是以两字乃总结一卦彖辞之义,与咸之彖传同。康当作亨,今以亨为康,盖因彖辞之误而误尔。按郭京《易举正》云:王弼旧本有亨字,彖传是以下亦脱亨字。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译遯并不是亨通之道。所谓“遯而亨”,是说自身退避而道得以亨通,并不是说退避以后才会亨通。“刚当位”是说九爻居五位而得正;“应”是说与六二相应,不与它为敌。这是君子随时运用权宜、明智地保全自身的道理。此时君子与小人的关系还算相合,尚未达到上下不相交的地步。因此君子内心虽想退避,身体却还在职位上;按照道义,不能立即退避。既然不能立即退避,就只能守正自持,以权宜之道应对柔顺的时势,随着时势行动。所以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这是解释君子到了应当退避时就退避,以及他为什么能够因此获得亨通。“浸而长”,就像水浸润万物,逐渐增长。它的意义与临卦《彖传》相同;临卦说刚爻增长,这里说柔爻增长。文王说“小利贞”,是为了告诫小人不宜进逼君子。孔子又担心君子留恋俸禄、固守职位,应当退避却不退避,所以解释说“浸而长”。这是说下面两个阴爻虽然微弱,但势力正在到来;上面四个阳爻虽然强盛,但势力将要衰退。将要退去的会屈服,将要到来的会伸展。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不能不退避。现在不退避,什么时候才可以退避呢?从常情看,两个阴爻以艮体止于下方而不动,四个阳爻在上方,势力仍然强盛,君子何必退避呢?懂得时势的人观察后却不是这样。两个阴爻的停止,只是暂时停止。如今虽然停止不动,只是因为我们的四个阳爻还很强盛,它们不敢放肆罢了。然而从现在开始会逐渐增长,必然还会上进,不会永远停留在下面。各位儒者都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认为二、五两爻是君臣相应,君子应当随着时势消长;如果还可以发挥力量,就应当彼此扶持。又有人认为“小利贞”是说君子还可以发挥力量,稍微有所作为。只有紫阳朱子说:阴爻已经逐渐增长,怎么还可以有所作为?我认为,阴爻既已逐渐增长,固然不可再有所作为;但时势还没有到必须退避的时候,君子仍应当随着时势一同行动。按照道义,如果时势确实应当退避,君子也应当随着时势一同行动。君子退避,并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道。所以孔子称赞说:“遯之时义,大矣哉!” 大壮,就是大的方面强盛。刚健而发动,所以强盛而广大。强盛,利于守正。大的方面就是正。正大而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易》把阳称为大。“大壮”,是说四个阳爻增长而强盛。刚健而能发动,所以壮盛。从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卦名,是说乾的刚健在内,又有震的发动在外,因此称为壮。然而过于刚健就只是暴烈罢了,哪里足以称为壮?所以又说:“大者正也。”意思是,大贵在于正,只有正才能成为大;不正,就只是血气的强壮,徒然强壮而已,并不是“大”。说“大者壮”,是从卦体和爻画来说;说“大者正”,则是从道理来说。“正大”是既正又大。把正大的道理推到极致,就能达到至公无私,从而看见天地生育万物的真实情状,所以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有人说:观卦是四阴二阳,阴增长而阳消退的卦;大壮是四阳二阴,阳增长而阴消退的卦。观卦的四阴前进,则九五消退;大壮的四阳前进,则六五消退。九五是君位,所以这两个卦的《彖传》都不说消长,圣人的用意是深远的。伊川程子说:“天地之道,能够长久不止的,是因为至正至大。”正大的道理,学者默默体会、心领神会即可。这里不说“大正”,恐怕会让人误以为是同一件事。赵氏《辑闻》说:“《易》在咸、恒、萃卦中,说天地万物的情状;这里不说万物,是因为万物的情状,正的未必大,大的未必正,不能与天地并列。” 不说“大正”,而说“正大”,是为了区别于“大正”“小正”。又说复卦是天地之心,大壮卦是天地之情。心蕴藏在内部,情则显露在外。复卦是雷在地中,天地生育万物的功用潜藏而尚未显露,所以圣人能够由此看见天地之心;大壮卦是雷在天上,天地生育万物的心意已经显露在外,所以圣人能够由此看见天地之情。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前进而居上位,所以康侯用以赐马,马匹繁多,一天之内多次接见。晋卦所说的前进,是太阳的前进,与升卦和渐卦树木般的前进不同。晋卦下卦是坤地,上卦是离日。太阳出现在地面之上,光明不断增长而盛大。升、渐虽然也有前进的含义,却没有光明盛大的象。升卦是从下方逐步前进,渐卦是前进而有次序,都不能与晋相比。把晋与明夷对照来看,明夷是太阳落入地下,晋是太阳从地上升起。大明指离卦的六五,是说光明的君王在上,尊居君位,如同白昼的太阳一样光明。顺,指坤卦的三个阴爻,是说诸侯处于下位,完全遵守臣下之道的顺从,并依附于光明的君王。上方光明,下方顺从,君臣相得;从君上来说,是前进而达到光大;从臣下来说,是前进而承受君王的光宠。“明出地上”是从上下两个卦体的象来说;“顺而丽乎大明”是从上下两个卦体的德来说。“柔进而上行”,是说六五的柔爻前进而居于上卦的尊位。晋是明夷的倒体,明夷中六二倒转为晋后,就前进成为六五。不能说晋是从临卦变来。有人说:三女卦中,处在上面的只有离卦取得尊位,所以称为“上行”。如果巽卦在上,则六四都说“上合”,又说“上同”。合,是与九五相合;同,是与九五相同,不能称为“上行”。像这样处在上位的上六,都称为“上穷”,也不能称为“上行”。“是以”二字,是用来总结一卦《彖辞》的意义,与咸卦《彖传》相同。“康”应当写作“亨”,现在把“亨”写成“康”,大概是由于《彖辞》讹误而跟着错了。考察郭京《易举正》说:王弼的旧本有“亨”字,《彖传》中的“是以下”也脱漏了“亨”字。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内在光明而外表柔顺,用这种方式承受大难。文王采用了这一道理,所以在艰难中守正有利,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祸难而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采用了这一道理。

明入地中,明夷。此以卦象释卦名也。系辞传云:「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孔子释六十四彖,无非皆推广文王彖辞之义,而独于明夷称文王,盖「明入地中」,明夷,正文王与纣之事之象也。纣无道而国将亡,文王有大明之德而幽囚于羑里,岂非明入地中,其明隐而不见之象乎?或以「明入地中」为衍文,非也。晋言「明出地上」,蒙言「山下有险」,岂皆衍文耶?内卦离,故曰内文明;外卦坤,故曰外柔顺。大难,谓羑里之囚也。其难闗系天下之大民命之所寄,故曰大难。文王之德,内蕴文明,外施柔顺,是故蒙被大难而不与九侯同受其害,不然在大难之中,亦难乎免矣。以之谓用此道也。文王处明夷昏闇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卒能脱身羑里,盖用此道也。故曰文王以之,晦其明,谓隐其明以自晦也。纣之时,小人虽众,皆不能窥见箕子之所为,箕子之明,盖不彰于外也。若使逞其智而内不文明,矜其能而外无柔顺,有如后世杨修、曹子建之徒,则被害久矣,岂能蒙此大难哉?内难,谓家难也。其难闗系一家之内宗社之所寄也。箕子为纣之近亲,身处其国内而切近其难,故曰内难。纣淫酗日甚,箕子諌之则势不可去,之则义又不可,未免徉狂自晦,而其志则以道自任,固守以正而不变,此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文王总一卦而言,箕子则指内卦六二而言,非指六五也。白云郭氏曰:「明夷独为圣人明德遭难之事,初无众人之象,故止言文王、箕子。」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家人以巽离成卦,故彖辞独言女。彖传以男女并言,盖专指二五爻画之隂阳而生义也。言女正而必兼男正者,君子以修身为齐家之本,身不修则家不齐也。以六居二,以九居五,其位皆正,故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先女而后及男,家人以内为本也。然天尊地卑,男尊女卑,一定而不可易,故又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君长也,严君犹言君长,盖一国有一国之长,一家有一家之长,父母乃一家之长也。为一家之长,不可不严,不严则纪纲不立,下无忌惮,凡事玩弛而家道废矣。治家之道与治国同,故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严君即男女之正位乎内外者也。父母主恩而称严君,不可以恩废礼也。乃若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以至兄弟夫妇,亦各尽其道,则尊卑有等,长幼有序,男女有别,而家道正矣。推此以及天下,天下可不劳而定,故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不曰定天下,而曰天下定,盖风化自近始,此正则彼自正也。彖辞举其端,故但言利女贞。彖传极其全,故兼言男女之正,而又以父子兄弟夫妇推广而备言之。《大学》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孟子云: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説皆出于此。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睽之为卦,下兑上离,皆隂卦也。火与泽虽俱动,而火自动于上,泽自动于下,竟不相同,非若坎离之隂阳相逮也。中女少女虽同处一家,及其有行,则各适其所归,其志盖不同,非若坎离之隂阳相合也。夫上火下泽为睽,上泽下火为革,革亦二女同居,而其志又且不相得,乃大亨何欤?曰:革以九居五,以六居二,大亨者以其正也。睽则反是,此所以仅为小事吉也。夫物极必反,睽久必合,圣人于此有合睽之道焉。何则?説而丽乎明也。当是之时,二志乖睽,虽説亦见疑,非丽乎明不可也。睽乃家人之倒体,家人六二之柔本居下,倒转为睽,则六二进为六五而上行,又得中而应九二之刚,则睽者合矣。是以小事吉也。古今盖无久睽不合之势,圣人亦无视乱不救之理。且如天地异位,睽也,而隂阳升降,共成化育之功,则其事同。男女异姓,睽也,而婚嫁往来,俱有室家之愿,则其志通。万物散殊,睽也,而在大化中,均禀隂阳之气,则其事类。天地也,男女也,万物也,其体虽睽,其用则合。当睽之时,合睽之用,则不止小事吉而已。孔子恐人不明其大,故赞之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译“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朝末世、周朝德业盛大之时吧?是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孔子解释六十四卦的《彖传》,无不推广文王《彖辞》的意义,而唯独在明夷卦中称说文王,大概是因为“光明进入地下,明夷”正是文王与纣王之事的象。纣王无道,国家将要灭亡;文王具有大明之德,却被囚禁在羑里,这难道不是光明进入地下、光明隐藏而不能显现的象吗?有人把“光明进入地下”看成衍文,不对。晋卦说“光明出现在地上”,蒙卦说“山下有险”,难道这些都是衍文吗?内卦是离,所以说“内文明”;外卦是坤,所以说“外柔顺”。“大难”是指被囚于羑里。这场灾难关系到天下百姓,承载着众多民众的生命,所以说“大难”。文王的德性,内在蕴含文明,外在施行柔顺,因此虽然遭受大难,却没有像九侯那样一同受害;否则身处大难之中,也很难免于祸患。“以之”是说运用这种道理。文王处在明夷的昏暗时代,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朝,最终能够脱离羑里,大概就是采用了这种道理。所以说“文王以之”。“隐藏他的光明”,是说隐藏自己的光明以自我韬晦。纣王在位时,小人虽然众多,却都不能窥测箕子的作为;箕子的光明,大概没有显露在外。如果他炫耀自己的智慧而内在不文明,夸耀自己的才能而外在不柔顺,像后世杨修、曹子建一类人那样,那么早就遭受祸害了,哪里能够承受这种大难呢?“内难”是指家庭内部的灾难。这场灾难关系到一家之内,寄托着宗族和社稷。箕子是纣王的近亲,身处纣王国内,与这场灾难非常接近,所以说“内难”。纣王淫乱酗酒日益严重,箕子若劝谏,势必无法离开;若离开,义理上又不允许,因此不得不装疯来自我韬晦,但他的志向却以道义自任,坚守正道而不改变,这就是箕子所采用的道理。所以说“箕子以之”。文王是总括全卦而言,箕子则专指内卦六二,并不是指六五。白云郭氏说:“明夷专门讲圣人的明德遭受灾难之事,起初没有普通人的象,所以只说文王、箕子。” 家人卦中,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正位,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这样家庭之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家人卦由巽、离组成,所以《彖辞》只说女子。《彖传》同时说男女,大概是专指二爻、五爻阴阳的爻画而产生意义。说女子居正位而一定兼说男子居正位,是因为君子认为修身是整齐家庭的根本;自身不能修养,家庭就不能整齐。六居二、九居五,二者都处在正位,所以说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先说女子,随后才说男子,是因为家庭以内为根本。然而天尊地卑、男尊女卑,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所以又说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君”就是长,“严君”就是君长;大概一国有一国的君长,一家有一家的君长,父母就是一家的君长。作为一家之长,不能不严正;不严正,法纪就不能建立,下面的人就会无所顾忌,凡事松弛怠慢,家庭之道也就废弛了。治家的道理与治国相同,所以说家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严君就是男女分别在内外居正位。父母以恩爱为主,却称为严君,是说不能因为恩爱而废弃礼法。至于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以至兄弟、夫妇也各自尽到自己的道,那么尊卑有等级,长幼有次序,男女有区别,家庭之道就端正了。由此推广到天下,天下可以不费力而安定,所以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不说“安定天下”,而说“天下安定”,是因为风俗教化从亲近处开始;这里端正了,那里自然也会端正。《彖辞》只举出开端,所以只说“利女贞”;《彖传》把意义说得完整,所以兼说男女各正其位,又以父子、兄弟、夫妇推广而详尽说明。《大学》说:“自身修养之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之后天下才能太平。”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这些说法都出自这里。睽卦中,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同行。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居上位,得居中位而与刚健者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天地虽然相背离,但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相背离,但志向能够相通;万物虽然各自不同,但所成就的事情相类似。睽卦所含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睽卦下兑上离,都是阴卦。火与泽虽然都在运动,但火自行向上,泽自行向下,最终彼此不同,并不像坎离那样阴阳相互接近。中女和少女虽然同处一家,等到出嫁时,各自归往应归之处,她们的志向大概不同,并不像坎离那样阴阳相合。上火下泽是睽卦,上泽下火是革卦;革卦也是两个女子同居,而她们的志向又不能相得,为什么却能大亨呢?回答说:革卦九居五、六居二,大亨是因为各得正位。睽卦则相反,所以只能小事吉祥。万物发展到极端必然反转,彼此睽离久了必然趋于相合,圣人在这里提出了合睽的方法。为什么呢?因为要喜悦而依附光明。在这种时候,两个志向相违背,即使表面喜悦也会受到怀疑,非依附光明不可。睽是家人的倒体,家人六二的柔爻本来居下,倒转为睽后,六二前进成为六五,又得居中而与九二刚爻相应,于是睽离者就能相合。所以小事吉祥。古今没有长久睽离而不相合的趋势,圣人也没有看见混乱却不加以救治的道理。比如天地各居其位,是睽离;但阴阳升降,共同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所以它们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异姓,是睽离;但婚姻嫁娶、往来结合,都有建立家庭的愿望,所以志向能够相通。万物分散而各不相同,是睽离;但在天地大化之中,都同样禀受阴阳之气,所以所成就的事情相类似。天地、男女、万物,形体虽然相背离,作用却能够相合。在睽离的时势中运用合睽的作用,就不只是小事吉祥而已。孔子担心人们不明白其中的广大意义,所以赞叹说:“天地虽然相背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相背离,志向却相通;万物虽然相背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类似。睽卦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 蹇,就是艰难。前面有险。看见险难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前往那里可以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前往就能建立功绩。各爻都居当位而守正吉祥,因此可以使国家端正。蹇卦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

难谓防渉之艰苦险在前,谓前有坎水之险,下卦艮止,中互离,明明则知止而不防于险也。险之在前,人皆见之,固不待智者而后见,见险而能止,则其所见盖有出于众人之外者,非众人所能及,故孔子特赞之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往得中,谓以九居五,往而得其中也。道穷,谓九三处下卦之终,而又在艮止之极也。往有功,谓往而济蹇,必见大才大德之人乃有功也。夫处险之时,见险而不知止,固不可谓之智;见难而弗往救,则非易之教也。故彖言「利见大人」,孔子释之曰:「往有功」,盖恐其终于止而弗往也。九五尊居君位,不失其正,近而上六、六四下而九三、六二,其位皆正,初六位虽不正,然以隂而处下,盖亦正也。则是通国上下各守其分而无有不正,故曰「当位贞吉,以正邦也」。卦虽名蹇,而诸爻皆无凶辞,亦以其正故也。用谓变动而用事,蹇之时,非终于止而不用,亦非小有才者之所能用,故曰「蹇之时用,大矣哉!」平庵项氏曰:「险而止为蒙,止于外也;见险而能止为知,止于内也。止于外者,阻而不得进;止于内者,有所见而不妄进。此蒙与蹇之所以分也。」屯与蹇皆训难,屯者动乎险中,经纶以济难者也;蹇者止乎险中,崎岖以渉难者也。此屯与蹇之所以分也。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解之为卦,下坎险,上震动,险非动莫解,故曰“解险以动”,唯动故能免乎险而不陷,而卦名所以谓之解,故曰“动而免乎险”。解九四为震体之主动,而在外刚而不过,上二隂顺之,动而得众人之助,故曰“解,利西南,往得众也”。解乃蹇之倒体,解九二即蹇九五向也。险难在前,则吾不可不任济蹇之责,当是时而往,则往为得其中道;今险难解散,无所事乎往,则以来为得其中道,故曰“其来复吉,乃得中也”。难解之初,乃与民维新之时,人方厌乱,而余风遗俗,乱政弊法,有不可因者,早革之则有功;事势既定,而人心安于故常,乃始图之则扰矣,尚何功之有?故曰“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蹇之时,艮山止于下,坎水滞流于上,蹇而为险;今为解,则震雷动于上,坎水浃洽于下,解而为雨。是艮其所以蹇,而震其所以解也。方其未解,则天地之气蹇澁而不舒;及其既解,则天地之气发达而雷雨作。雷雨作,则百谷草木之甲无不开拆,故赞其时曰“大矣哉”!隆山李氏曰:“以画观之,解者蹇之反;以卦观之,解者屯之反也。”大率屯、蹇皆难之方兴,而解则难之散也。又以三卦之二体细观之,蹇之止乎险下,固不若屯之动乎险中;而屯之动乎险中,又不若解之动乎险外也。

周易集説卷十七<经部,易类,周易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説卷十八宋 俞琰 撰

译“难”是说跋涉的艰苦;“险在前”是说前面有坎水之险。下卦艮为止,中间互卦为离,具有光明;有了光明就知道止步,不会冒险涉越。险难在前,人人都能看见,本来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看得见;但看见险难而能够止步,这种见识大概超出众人之外,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所以孔子特别赞叹说:“看见险难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往得中”是说九居五,前往而得到中位。“道穷”是说九三处在下卦的终点,又处于艮止的极处。“往有功”是说前往救济蹇难,必须见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才能建立功绩。处在险难之时,看见险难却不知道止步,固然不能称为智慧;看见困难却不前往救援,也不是《易》的教导。所以《彖辞》说“利见大人”,孔子解释为“往有功”,大概是怕人最终只知道停留而不肯前往。九五尊居君位,没有失去正位;近处的上六、六四,以及下方的九三、六二,都居正位;初六虽然位置不正,但以阴爻居下,大概也算得正。这样一来,全国上下各守本分,没有不正的,所以说“各爻当位而守正吉祥,因此可以使国家端正”。卦名虽然叫蹇,但各爻都没有凶辞,也正是因为各得其正。“用”是说变动而发挥作用。蹇卦的时势,并不是最终只停止而不发挥作用,也不是小有才能的人所能运用的,所以说:“蹇卦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平庵项氏说:“有险而停止是蒙卦,是在外部停止;看见险难而能够停止是知,是在内部停止。在外部停止,是受阻而不能前进;在内部停止,是有所见识而不妄进。这就是蒙卦与蹇卦的区别。”屯与蹇都训为难:屯是在险中发动,要筹划经营来渡过困难;蹇是在险中停止,要在崎岖中跋涉以渡过困难。这就是屯卦与蹇卦的区别。解卦以发动来解除险难,发动而免于险难。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的支持。回来复归则吉祥,因为这样才能得到中道。有所前往,早行动吉祥,前往就能建立功绩。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谷草木的种子外壳都裂开。解卦的时势真是广大啊!解卦下坎为险,上震为动,险难如果不发动就无法解除,所以说“解卦以险难为对象而发动”;只有发动才能免于险难而不陷入其中,这就是卦名称为“解”的原因,所以说“发动而免于险难”。解卦九四是震体中主动发动的爻,处在外卦而刚健不过分,上面两个阴爻顺从它;发动而得到众人的帮助,所以说“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解是蹇的倒体,解卦九二就是蹇卦九五所转来。险难在前,就不能不承担救济蹇难的责任;在那时前往,就是前往而得到中道。如今险难已经解除,没有必要前往,那么回来就是得到中道,所以说“回来复归则吉祥,因为这样才得到中道”。险难初解,正是与百姓一起更新的时刻。人们刚刚厌弃动乱,旧有的风气习俗、混乱的政治和弊端的法令中,有些不能沿用的,应当及早革除,及早行动就有功绩;事情形势已经稳定,人心安于旧有常规,这时才开始谋划,就会造成扰乱,又有什么功绩可言?所以说“有所前往,早行动吉祥,前往就能建立功绩”。蹇卦之时,艮山在下而止,坎水在上而滞流,所以成为险难;现在变为解卦,震雷在上发动,坎水在下流通,解除险难而成为雨。艮是形成蹇难的原因,震是形成解难的原因。在险难尚未解除时,天地之气艰涩而不能舒展;等到险难已经解除,天地之气就发达流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谷草木的种子外壳没有不裂开的,所以赞叹这种时势说“真是广大啊!”隆山李氏说:“从爻画看,解是蹇的反体;从卦体看,解是屯的反体。”大体说来,屯、蹇都是困难正在兴起,解则是困难正在消散。再细看三卦的两个卦体,蹇是在险难之下停止,本来就不如屯在险难之中发动;而屯在险难之中发动,又不如解在险难之外发动。《周易集说》卷十七 《经部,易类,周易集说》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集说》卷十八 宋代俞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