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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集说三十五

周易集说卷三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30–134 段

系辞上传四子曰:「夫易,何爲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何爲?问辞如斯答辞。读易者不知圣人所以作易之意,则徒尔玩其辞耳。夫圣人作易,何爲而作也?盖将以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也。圣人之意如是而巳。开物,谓物理未明,易则明之;成务,谓事体未定,易则定之;冒天下之道,谓天下之理无不包括于卦爻之中也。伊川程子曰:「开物者,烛理也;成务者,适变也。」紫阳朱子曰:「开物成务,谓使人卜筮以知吉凶而成事业;冒天下之道,谓卦爻既设而天下之道皆在其中。」又曰:「易之爲书,大抵皆因卜筮而设,逐卦逐爻开示吉凶,包括无遗,如将天下许多道理覆冒其中。今人说易,所以不将卜筮爲主者,只是怕小却这道理,故凭虚失实,茫昧臆度而巳。不知由卜筮而推,上通鬼神,下通事物,精及于无形,粗及于有象,皆包▯在此,随取随得。」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以用也,易能开物,故圣人用以通天下之志。易能成务,故圣人用以定天下之业。易能冒天下之道,故圣人用以断天下之疑。紫阳朱子曰:「圣人作易,教他占吉则爲凶则否,所谓通志、定业、断疑,此也。」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蓍用于卦未定之先,故其德圆;卦成于蓍巳定之后,故其德方。蓍之德圆,象天,天数用九而体七,七七则五十而亏一;卦之德方,象地,地数用六而体八,八八则六十而盈四。神,谓其知来;知,谓其藏往也。六爻之义,各有所取,盖随其时位也。易者,变也;贡者,以吉凶告人也。圆而神,所以能通天下之志;方以知,所以能定天下之业;易以贡,所以能断天下之疑。嵩山晁氏曰:“易”字,陆音容易,韩音变易,今从韩。诚斋杨氏曰:“贡者,献也。《书》云:‘伻来献卜’,是也。”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曰:洗心,曰退藏于密,则圣人此心无一尘之累矣。又曰:吉凶与民同患,则圣人此心不胜其忧焉。何也?曰:蓍之德圆而神,天下之志通矣。卦之德方以知,而天下之业定矣。六爻之义易以贡,而天下之疑断矣。圣人遂以此洗心涤虑而无思,退藏于密而无爲。故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无事则潜心渊黙,寂然不动,人莫能窥及其有事,则其神知之用,又随感而应。故曰:吉凶与民同患。当知无思无爲,寂然不动者,易也。在圣人则洗心退藏于密;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易也。在圣人则吉凶与民同患。圣人即易,易即圣人,其道一也。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来谓将来之事,蓍之神则无不知之;往谓既往之事,卦之知则无不藏之。圣人之神,犹蓍之神也;圣人之知,犹卦之知也。所以知来,所以藏往,与蓍卦一也。或曰:「藏往之藏,当作识,与《大畜》象辞『多识前言往行』之识同。盖因上文『退藏』之藏,遂讹爲藏。」少梅郑氏曰:「圆者运而不穷,可以逆知来物;方者其体有定,可以识于既往。」紫阳朱子曰:「神以知来,如明镜然,物来都看见;知以藏往,只是现在有底事都识得。」愚谓:「藏与识颇相似,识误爲藏,恐或然也。」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其孰能与于此哉?问辞也。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答辞也。聪明,谓耳目无所蔽;叡知,谓心志无所疑惑。杀者,武之事。武则必杀,今言不杀者,圣人之聪明自足以通天下之志,圣人之叡知自足以定天下之业。其断天下之疑,则神武之决也,又何假乎蓍卦之占?亦犹古者神武之君,威服天下而不假兵之血刃也。紫阳朱子曰:“神武而不杀,得其理而不假于物之谓。”或曰:“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盖古语而孔子援以赞圣人之大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天之道,谓天理之自然;民之故,谓人事之所以然。圣人洗心退藏于密,是以明于天之道,吉凶与民同患,是以察于民之故。神物,谓蓍也。以其前知,故称之曰神物。明天道,遂知神物之可兴;察民故,遂知民之必用而不可不有,以开其先而前用之也。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警惕之谓戒。古人之祭也,七日戒,所以逺夫外物之干也;三日斋,所以专夫一念之敬也。其于卜筮也,亦然。今曰: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其德,谓蓍之德也;神明,谓神而明之,在乎圣人也。占者能以敬心求蓍,有如圣人之斋戒,则蓍也受命如响,无有不应者矣。不然,则蓍乃枯草朽茎,何神物之有?紫阳朱子曰:蓍龟灵物也,虽圣人亦必神明其德者,必斋戒而后灵;不斋戒,则不灵也。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戸谓之干

译《系辞上传》第四。孔子说:“《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易》是用来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一切道理的,不过如此罢了。” “用来做什么?”这是问语;“不过如此”是答语。读《易》的人如果不知道圣人作《易》的用意,就只是徒然玩味它的文辞罢了。圣人作《易》,究竟是为了什么?大概是要用它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的道理。圣人的用意就是这样。所谓开启万物,是说事物的道理尚未明白,《易》便使它明白;所谓成就事务,是说事情的情况尚未确定,《易》便使它确定;所谓包摄天下的道理,是说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包括在卦爻之中。伊川程子说:“开启万物,就是照察事理;成就事务,就是适应变化。”朱熹说:“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是说让人通过卜筮知道吉凶,从而成就事业;包摄天下的道理,是说卦爻既已设立,天下的道理全都包含在其中。”又说:“《易》这部书,大体都是因卜筮而设置的,每一卦、每一爻都开示吉凶,没有遗漏,把天下许多道理都覆盖包含在其中。如今人们讲《易》,之所以不把卜筮作为根本,只是怕这样会缩小其中的道理,于是凭空立说,失去实际,茫然臆测罢了。他们不知道由卜筮推求,上可以通达鬼神,下可以通达事物,精微之处达到无形,粗显之处涉及有象,都包藏在这里,随取随得。” 所以圣人借此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安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惑。“以”就是使用。《易》能够开启万物,所以圣人用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易》能够成就事务,所以圣人用它来安定天下的事业;《易》能够包摄天下的道理,所以圣人用它来判断天下的疑惑。朱熹说:“圣人作《易》,教人占得吉就去做,占得凶就停止;这就是所谓通达心志、安定事业、判断疑惑。” 所以,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识。六爻的义理,随着变化来告知吉凶。蓍用于卦尚未确定之前,所以其德性圆;卦在蓍数确定之后形成,所以其德性方。蓍的德性圆,象征天;天数以九为用、以七为体,七七相乘为四十九,少了一。卦的德性方,象征地;地数以六为用、以八为体,八八相乘为六十四,多了四。所谓神,是说它能知晓将来;所谓知,是说它能藏蓄过去。六爻的义理各有取义,大概是随着各自的时位而定。“易”就是变化;“贡”就是把吉凶告知人。圆而神妙,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方正而有智识,所以能够安定天下的事业;随着变化来告知吉凶,所以能够判断天下的疑惑。嵩山晁氏说:“‘易’字,陆德明读作容易的‘易’,韩康伯读作变易的‘易’,现在采用韩氏的读法。”诚斋杨氏说:“贡就是献。《尚书》说‘伻来献卜’,就是这个意思。” 圣人借此涤荡心灵,退处而藏于深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一方面说“洗心”,一方面说“退藏于密”,说明圣人的心中已经没有一丝尘垢牵累。又说“吉凶与民同患”,说明圣人的心中又充满了忧虑。为什么呢?因为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天下人的心志就通达了;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识,天下的事业就确定了;六爻的义理随着变化告知吉凶,天下的疑惑就断定了。圣人于是借此洗涤心虑,达到无思;退处而藏于深密之处,达到无为。所以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无事时,他潜心深思而沉默不言,寂静不动,没有人能够窥见;遇到事情时,他神妙而有知的作用又随感而应。所以说“吉凶与民同患”。应当知道,无思无为、寂静不动的是《易》;在圣人那里,就是洗心退藏于密。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事理的是《易》;在圣人那里,就是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圣人就是《易》,《易》就是圣人,其道理是相同的。以神妙来知晓未来,以智慧来藏蓄过去。“来”指将来的事情,蓍的神妙之处能够无不知晓;“往”指已经过去的事情,卦的智慧能够无不藏蓄。圣人的神妙,如同蓍的神妙;圣人的智慧,如同卦的智慧。用来知晓未来、藏蓄过去,和蓍卦完全相同。有人说:“‘藏往’的‘藏’应当作‘识’,与《大畜》象辞‘多识前言往行’的‘识’相同。大概是因为上文‘退藏’的‘藏’,后来才讹写成‘藏’。”少梅郑氏说:“圆融之物运行不穷,可以预先知道未来的事物;方正之物形体确定,可以认识已经过去的事情。”朱熹说:“以神妙来知未来,就像明镜一样,事物一来便都能照见;以智慧来藏过去,只是现在已有的事情都能认识。”我认为:“藏”和“识”很相似,把‘识’误作‘藏’,恐怕确实有这种可能。” 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杀人的圣人,难道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吗?这是问语。“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杀人的人”,是答语。聪明,是说耳目没有遮蔽;睿智,是说心志没有疑惑。杀,是武力所做的事。使用武力就必然杀人,如今说不杀,是因为圣人的聪明足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圣人的睿智能够安定天下的事业。他判断天下的疑惑,就是神勇之决断,又何必借助蓍卦来占问?这也如同古代神勇的君主,以威势使天下服从而不借助兵器和血刃。朱熹说:“神勇而不杀,就是取得事物的道理而不借助外物。”有人说:“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杀,大概是古语,孔子借来赞美圣人的伟大。” 因此,圣人明白天道,察知民情,于是兴起神物来供民众使用。圣人因此斋戒,使蓍的德性显得神明。天道,是指天理自然如此;民之故,是指人事之所以如此。圣人洗心退藏于密,因此明白天道;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因此察知民情。神物,是指蓍草。因为它能够预知未来,所以称为神物。明白天道,于是知道神物可以兴起使用;察知民情,于是知道民众必然需要它,不能没有它,因此先为民众开启这种用途,使他们预先使用。清澄纯一叫作斋,严肃警惕叫作戒。古人祭祀时,要戒七日,是为了远离外物的干扰;斋三日,是为了专一保持恭敬的一念。进行卜筮时也是这样。如今说“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这里的“其德”指蓍的德性;“神明”是说由圣人使它神妙而显明。占问者如果以恭敬之心求问蓍草,如同圣人斋戒一样,那么蓍接受命令就会像回声应声一样,没有不应验的。否则,蓍不过是枯草朽茎,哪里会有什么神物呢?朱熹说:蓍龟是有灵性的东西,即使圣人也必须使其德性神明,必须斋戒之后才灵验;不斋戒,就不会灵验。所以,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

戸一而巳,阖之,辟之,则二。隂阳之动亦一气耳。静则气入,万物皆由之而入,此阖戸也。动则气出,万物皆从之而出,此辟戸也。戸之阖,犹坤隂之静故曰「阖戸谓之坤」。戸之辟,犹干阳之动故曰「辟戸谓之干先言坤之阖者,由静而动也。人之呼吸,必先阖而后辟,亦隂阳之义也。伊川程子曰:「涵养之道,出入之息者,阖辟之机而已。」又曰:「阖阖往来见之鼻息。」横渠张子曰:「人之有息,盖刚柔相摩,乾坤阖辟之象也。」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阖已则复辟,辟已则复阖。一阖一辟而互换,故谓之变。隂往则阳来,阳往则隂来,往来循环而不穷,故谓之通。见谓隂阳之发见,隂阳初发见,乃谓之象;形谓隂阳之有形,隂阳既有形,乃谓之器。因隂阳之全体裁制而用之,以昭示天下,故谓之法。即隂阳之妙,以利民生之日用,使之出乎此,入乎此,民咸用之,由于其中而莫知其所以然,故谓之神。白云郭氏曰:「坤,隂物也,故有阖戸之象;干,阳物也,故有辟戸之象。既能阖,复能辟,是所谓变也。朝辟之,暮阖之,日复一日,往来阖辟不穷,是所谓通也。通也者,通其变也。至于戸之可见,则曰法也;其有形,则曰器也;制而用此者,则曰法也。利于出入之用,而天下之民无不用之者,又其所以爲神也。如是,则一戸之设,岂茍然哉?故治天下之道,无他焉,如制一戸之法,使之变通可久,斯得之矣。虽黄帝、尧、舜之治,不过如此。」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大音泰易,无体而有至极之实理,故曰易有大极。唯实故有,唯有故生。是以大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原夫两仪之未生也,是爲大极,浑浑沦沦,一而巳矣。逮夫动而生阳,爲阳画之竒;静而生隂,爲隂画之耦。则阳一,隂二,是爲两仪。仪也者,一阳一隂对立之状也。《尔雅》云:仪,匹也。谓其隂阳相并也。自两仪而上,每画各生一竒一耦,则太阳一,少隂二,少阳三,太隂四,是爲四象。自四象而上,每又各生一竒一耦,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是爲八卦。合太极之一,两仪之三,四象之十,之三十六,则其数五十,即大衍之数也。大衍之数五十,而其数四十有九者,存太极本体之一,而用两仪四象八卦之四十九也。自汉唐诸儒论大衍之数者,莫不知五十去一爲太极之本体,但两仪四象八卦之用数,则无一语及之,徒知其体,不知其用,何哉?盖索之髙逺而不复近思之尔。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八卦具而定吉凶,则足以断天下之疑矣。吉凶定而生大业,则有以成天下之务矣。夫《易》之爲书,六十四卦具,乃可以占吉凶。何爲独言八卦也?平庵项氏曰:「凡系辞之称八卦,即六十四卦也。八卦更相上下爲六十四卦,故例以八卦称之。其言伏羲始作八卦者,亦谓六十四卦。」夫吉凶乃《易》之占辞,何爲生大业也?横渠张子曰:「有吉凶利害,然后人谋作而大业生。若无施不宜,则何业之有?」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爲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法象莫大乎天地,而易之法象与天地同。变通莫大乎四时,而易之变通与四时同。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而易之悬象着明与日月同。易也可谓大矣。虽然,作易而非有圣人之位,亦不足以爲法于天下。用易而非有圣人之德,亦不足以爲利于天下。故继之曰: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爲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备物致用,立成器以爲天下利,如十三卦所陈者是也。紫阳朱子曰:「立下疑有阙文。」节斋蔡氏曰:「立字下当有象字。」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译门户本来只有一个,关闭它、打开它,就成为两种状态。阴阳的运动也只是一气而已。静止时气息进入,万物都由此进入,这就是关闭门户;运动时气息出去,万物都随之出去,这就是打开门户。门户关闭,如同坤阴的静,所以说“关闭门户叫作坤”;门户打开,如同乾阳的动,所以说“打开门户叫作乾”[原文此处“谓之干”后疑脱文]。先说坤的关闭,是因为由静而后动。人的呼吸,也必定先闭后开,这同样是阴阳的道理。伊川程子说:“涵养的方法,不过是出息、入息,也就是门户开合的机括。”又说:“门户的开合往来,可以从鼻息看见。”横渠张子说:“人有呼吸,大概就是刚柔相互摩擦、乾坤开合的象。” 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通达。阴阳显现出来,才叫作象;阴阳形成形体,才叫作器。加以裁制而使用它,叫作法;利用它来出入,天下百姓都使用它,叫作神。门户关闭之后又会打开,打开之后又会关闭。一闭一开相互交替,所以叫作变。阴往则阳来,阳往则阴来,往来循环而没有穷尽,所以叫作通。所谓“见”,是说阴阳开始显现;阴阳刚开始显现,才叫作象。所谓“形”,是说阴阳已经有了形体;阴阳有了形体,才叫作器。根据阴阳的整体加以裁制并使用,用来昭示天下,所以叫作法。顺应阴阳的奥妙,使它有利于百姓日常生活的使用,使他们由此而出、由此而入,百姓都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所以叫作神。白云郭氏说:“坤是阴类,所以有关闭门户的象;乾是阳类,所以有打开门户的象。既能关闭,又能打开,这就是所谓变。早晨打开,晚上关闭,日复一日,往来开合没有穷尽,这就是所谓通。所谓通,就是通晓它的变化。至于门户可以看见,就叫作法;它有形体,就叫作器;加以裁制并使用它,就叫作法。” 有利于出入使用,天下百姓没有不使用它的,这又是它所以神妙的原因。这样看来,一个门户的设置,难道是随意的吗?所以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别的,不过像制定门户开合的法则一样,使它变化通达而能够长久,这就得到了治理之道。即使黄帝、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所以,《易》中有大极,由此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大”的读音是“泰”。大极没有具体形体,却有至高极限的真实道理,所以说“《易》中有大极”。正因为有真实的道理,所以能够存在;正因为存在,所以能够产生。因此,大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推究两仪尚未产生的时候,那就是大极,浑然混沌,只是一个整体罢了。等到运动而产生阳,成为阳画的奇;静止而产生阴,成为阴画的偶,那么阳为一、阴为二,这就是两仪。“仪”就是一阳一阴相对而立的形态。《尔雅》说:“仪,就是匹。”意思是阴阳彼此相并。从两仪以上,每一画各自再产生一个奇和一个偶,于是太阳为一、少阴为二、少阳为三、太阴为四,这就是四象。从四象以上,每一象又各自再产生一个奇和一个偶,于是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这就是八卦。把太极的一、两仪的三、四象的十、八卦的二十一个数合计,就是三十六;[原文“之三十六”疑有衍脱],其数为五十,即大衍之数。大衍之数为五十,而实际使用四十九,是保存大极本体的一,使用两仪、四象、八卦的四十九。自汉、唐以来,诸儒谈论大衍之数,没有不知道五十减去一是大极本体的;但对于两仪、四象、八卦的作用之数,却没有一句提及,只知道它的本体,不知道它的作用,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向高远处搜索,却没有再从近处思考罢了。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事业。八卦具备而能够确定吉凶,就足以判断天下的疑惑了。吉凶确定而产生大事业,就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易》这部书,必须六十四卦具备,才可以占断吉凶,为什么只说八卦呢?平庵项氏说:“凡是《系辞》称说八卦的,就是六十四卦。八卦相互重叠为上下卦而成为六十四卦,所以按惯例称为八卦。所说伏羲开始创作八卦,也同样是指六十四卦。”吉凶本来是《易》的占辞,为什么说它能产生大事业呢?横渠张子说:“有了吉凶利害,然后人的谋划才会展开,大事业才会产生。如果做什么都没有不合适的地方,那还会有什么事业呢?” 所以,法则和卦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的卦象显现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创制完成器物来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法则和卦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而《易》的法则和卦象与天地相同;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而《易》的变化通达与四时相同;悬挂卦象、显现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而《易》的悬象著明与日月相同。《易》可以说是伟大了。然而,创作《易》而没有圣人的地位,也不足以成为天下效法的准则;使用《易》而没有圣人的德行,也不足以给天下带来利益。因此接着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创制完成器物来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圣人,就是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秩序与四时相合的人。备具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创制完成器物来给天下带来利益,如《系辞》所列举的十三卦就是这样。朱熹说:“‘立’字下面大概有脱文。”节斋蔡氏说:“‘立’字下面应当有‘象’字。” 探究幽深杂乱之处,寻求隐微之理,钩取深奥,推达远方,用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了。

赜谓杂乱,探者抽而出之也。隐谓幽僻,索者寻而得之也。深谓不可测,钩者曲而取之也。逺谓难至,致者推而极之也。赜非探而不出,故以蓍龟钩之。逺非致而莫至,故以蓍龟致之。凡物象之赜,隐事理之深逺,蓍龟皆探索之,钩致之,故能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诗·崧髙》云:“亹亹申伯。”郑氏笺云:“勉也。”《尔雅》亦训勉,音尾。亹亹犹勉勉。大抵有疑而莫能决,其心必怠,得卜筮以决之,而吉凶既定,自然加勉,则其所以亹亹者,是卜筮成之也。圣人何与焉?故于“莫大乎圣人”之后,又继之曰“莫大乎蓍龟”。《蓍爲筮龟爲卜易》之筮止用蓍,而兼言龟者,古人占事则蓍龟并用。《书·大禹谟》云:“龟筮协从。”《洪范》云:“龟筮共违于人。”是也。秀岩李氏曰:“莫大乎蓍龟”,古本作“莫善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前云是兴神物,独指蓍而言,盖承上文蓍之德。此云天生神物,乃指蓍与龟并言,盖承上文「莫大乎蓍龟」。此二物皆能前知,故皆谓之神物。孰生之?天生之也。则之者,以之爲法也。后云河图洛书,亦皆神物也,故皆言则之。则之者,或曰蓍龟并生于上蔡蓍草,丛生百茎,半之则应大衍之数五十。龟背之文,中间五段,两旁四段,周围二十四段;腹之文十二段,总而计之四十九段,则应大衍虚一不用,而用四十有九之数。盖皆神物也。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地变化,谓四时也。暑往则寒来,寒往则暑来,是谓变化。圣人效之,如卦爻之动静,盖仿效天地之变化。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天垂象,谓日月也。日月往来,有盈昃、薄蚀,循其度则吉,失其度则凶。此天之垂象,以见吉凶也。圣人作《易》,而示人以吉凶,盖象之而巳。象者,像也。天地变化,有理可测,故言效。日月往来,有象可见,故言象。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伏羲之时,未有文字,如因河图洛书之文而画卦,故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盖非图书有天生之数,而圣人就取之也。闗子明以五十五数爲河图,四十五数爲洛书。刘牧两易之谓,河图之数四十五,洛书之数五十五。说者以闗爲是,刘爲非,其实皆不然。案《书·顾命》云:「天球、河图在东序。」天球,玉也;河图而与天球并列,则河图亦玉也。玉之有文者,尔昆崘产玉,河源出昆崘,故河亦有玉。洛水至今有白石,洛书盖白石而有文者也。圣人则之,谓则其文以卦画耳,初无所谓五十五数与四十五数也。夫五十五数,易数也,易固有之也。易安有所谓四十五数哉?四十五数者,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居中,而上列二四,下列六八,分布而爲九宫。子华子言之,《大戴礼》言之,《干凿度》言之。在《易》则圣人无一语及之,盖非易数也。河图之说,《礼运》亦尝言之,不过曰「河出马图」;《而论语》亦尝言之,不过曰「河不出图,吾巳矣夫」。并无所谓数之五十五与四十五。洛书之说,则他经无所见。孔安国注《洪范》,乃以爲洛书者,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数。愚案《禹贡》但言导洛,不曾言洛之出书,安国亦何所据而有是说耶?夫孔子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圣人指作《易》之圣人,盖伏羲也。是河图洛书,伏羲之时具有之也。刘向父子、班固辈皆循安国之说,遂以爲河图授羲,洛书锡禹。如此,则是伏羲时止有河图,未有洛书也,不亦谬乎?夫孔子兼图书二者并言,安国之徒乃岐而二之,已与孔子之说大相戾。况《书》所谓「天锡禹洪范九畴」,盖未尝谓锡以洛书。安国之徒乃谓洛书有九数,畴之数亦九,遂肆其说,谓禹得洛书而叙九畴,何其妄耶?彼既以洛书爲数九而归之禹,于是以河图爲十数而归之伏羲。吾不知河图洛书之有数,安国之徒曷从而知之而图之?数十书之数九,又果何所据耶?盖皆出于纬书也。纬书不经,牵合附会,怪诞之甚。汉儒多习防纬之学,其爲义疏,往往采诸纬书。自其有九篇、六篇、赤文緑字之说,故班固以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爲本文。顾野王以农用、敬用十八字爲神龟所附者,岂不甚可笑哉?东坡苏氏曰:「九宫不经,盖纬书所言之数,非易数也。」南轩张氏曰:「郑康成溺于纬书,乃云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又以河图爲八卦,洛书爲九畴,此皆芜秽圣经者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译“赜”是纷杂混乱;“探”是把它抽取出来。“隐”是幽深偏僻;“索”是寻求并得到它。“深”是不可测度;“钩”是曲折地取出它。“远”是难以到达;“致”是推求而达到它。纷杂之处若不探取,便不能显露;幽深之处若不寻索,便不能得到;深奥之处若不钩取,便不能了解;遥远之处若不推达,便不能到达。万物的纷杂形象、隐微事理的深远之处,蓍龟都能加以探索、钩取、推达,所以能够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诗经·崧高》说“亹亹申伯”。郑氏笺说:“亹亹就是勤勉。”《尔雅》也解释为勤勉,读音为尾。“亹亹”就是勤勉不懈。大抵人有疑惑而不能决断,心中必然懈怠;得到卜筮来为之决断,吉凶既已确定,自然会更加勤勉,那么这种勤勉不懈,就是卜筮成就的。圣人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在“没有比圣人更大”之后,又接着说“没有比蓍龟更大”。《蓍为筮龟为卜易》中的筮只使用蓍草,却兼说龟,是因为古人占问事情时蓍龟并用。《尚书·大禹谟》说“龟筮协从”,《洪范》说“龟筮共违于人”,就是这个意思。秀岩李氏说:“莫大乎蓍龟”,古本作“莫善乎蓍龟”。所以,天生出神物,圣人便以它为法。前文说“兴起神物”,专指蓍草,是承接上文蓍的德性而言。这里说“天生神物”,则是蓍与龟并举,是承接上文“没有比蓍龟更大”而言。这两种东西都能预知未来,所以都称为神物。是谁生出它们的?是天生出它们的。“则之”就是把它作为法则。后文说河图、洛书,也都是神物,所以都说“则之”。所谓“则之”,有人说,蓍龟都产于上蔡:蓍草丛生,每丛一百茎,分取一半便应大衍之数五十。龟背上的纹理,中间五段,两旁四段,周围二十四段;腹部的纹理十二段,总计四十九段,正好对应大衍之数虚一不用、实际使用四十九的数目。可见它们都是神物。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效法它。天地的变化,是指四时。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气过去,暑气到来,这就叫变化。圣人效法它,如同卦爻有动有静,大概就是仿效天地的变化。上天垂示卦象而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于它。天上显现出各种征象,说的是太阳和月亮。太阳、月亮往来运行,有盈亏、昃食和薄蚀;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就吉利,失去常度就凶险。这就是上天显现征象,用来显示吉凶。圣人作《易》,把吉凶显示给人,大概就是取法于这些征象罢了。“象”就是仿像。天地发生变化,其中有道理可以推测,所以说“效”;太阳、月亮往来运行,有形象可以看见,所以说“象”。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伏羲的时候还没有文字,大概是根据河图、洛书上的纹理画出卦,所以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这并不是说图书上天生就有某些数,而是圣人从中取法。闗子明以五十五数为河图,四十五数为洛书;刘牧却把两者颠倒,说河图之数为四十五,洛书之数为五十五。有人认为闗子明正确、刘牧错误,其实都不对。考察《尚书·顾命》说:“天球、河图在东序。”天球是玉;河图既然同天球并列,那么河图也是玉。玉上有纹理,而昆仑山出产玉,黄河源头又出自昆仑,所以河中也有玉。洛水至今还有白石,洛书大概就是上面有纹理的白石。所谓圣人取法,是说取法它们的纹理来画卦,起初根本没有所谓五十五数和四十五数。五十五数是《易》的数,《易》本来就有它;《易》哪里有所谓四十五数呢?四十五数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居中央,上列二四、下列六八,分布成为九宫。子华子说过,《大戴礼》说过,《干凿度》也说过;但在《易》中,圣人没有一句话提到它,大概因为它不是《易》的数。关于河图的说法,《礼运》也曾说过,不过只是说“黄河出现马图”;《论语》也曾说过,不过只是说“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大概就完了吧”。并没有所谓五十五和四十五的数。关于洛书,其他经典中没有见到。孔安国注释《洪范》,才认为洛书是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着文字和图纹出现,纹理中有数直到九,大禹于是依此排列,形成九数。我考察《禹贡》只说疏导洛水,从未说洛水出现书,孔安国又根据什么有这种说法呢?孔子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这里的圣人,是指作《易》的圣人,大概就是伏羲。因此,河图、洛书在伏羲的时代就都已经存在了。刘向父子、班固等人都沿袭孔安国的说法,于是认为河图传给伏羲,洛书赐给大禹。这样一来,伏羲时代只有河图,还没有洛书,岂不是荒谬吗?孔子明明把图、书两者一起说,孔安国等人却把它们分成两件事,这已经同孔子的说法大相违背。何况《尚书》所说“上天赐给大禹《洪范》九畴”,从未说赐给他洛书。孔安国等人因为说洛书有九个数,而九畴的数也是九,就放肆地附会说大禹得到洛书后排列出九畴,真是多么荒诞啊!他们既然把洛书说成九数并归给大禹,于是又把河图说成十数并归给伏羲。我不知道河图、洛书有数的说法,孔安国等人究竟从哪里知道,又依据什么画出图来?十数是河图之数,九数是洛书之数,又究竟有什么根据呢?大概都是出自纬书。纬书不合经义,牵强附会,荒诞得厉害。汉代儒生多学习谶纬之学,他们作义疏,往往采纳纬书的说法。由于纬书有九篇、六篇以及赤文绿字之说,所以班固把从初一到六极共六十五字看作正文。顾野王又把“农用、敬用”十八字看作神龟所背负的文字,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东坡苏氏说:“九宫不合经义,大概是纬书所说的数,不是《易》的数。”南轩张氏说:“郑康成沉溺于纬书,竟说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又把河图看作八卦、洛书看作九畴,这些说法都是玷污圣经的。” 《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事理的;给它系上卦爻辞,是用来告知人的;用吉凶来确定判断,是用来决断疑惑的。

易》有四象,所以示者,示之以象,而使人有所见也。系辞焉,所以告者,告之以辞,而使人有所知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者,吉凶既定,而使人有以决其疑也。横渠张子曰:「吉凶变化、进退、刚柔,《易》之四象欤?」白云郭氏曰:「自《易》有四象以下,与前文不相属,又非别章,疑其错简。」侯果曰:「四象,谓神物也,变化垂象也,图书也。」愚谓横渠之说如此,白云之说又如此,则《易》有四象以下,当在「刚柔者,昼夜之象也」之下,侯氏之说非也。右第十一章。紫阳朱子曰:「此章专言卜筮。」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大有上九爻辞云:「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孔子于《系辞传》凡三言之。此则兼言所乗所应,皆▯明文王言外之意也。天之所助者顺也,顺则不悖于理,是以天祐之。人之所助者信也,信则不欺于人,是以人助之。爻但言天,此又兼言人,天人盖一理也。当大有之时,六五以柔德居中而在下,众阳皆助之,以其信也。上九居六五之上,是履信也,身虽在外,而乃心未尝不在君,是思乎顺也。顺则天助之矣。九三贤人也,上之应在三,又与之同德相尚,故曰「又以尚贤也」。其德如此,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紫阳朱子曰:「在此无所属,或是错简。」横渠张子曰:「此篇宜在『立心勿恒,凶』下。」盖上言「莫益之」,故此言「多助也」。白云郭氏曰:「当在『憧憧往来,困于石』『公用射隼』皆称『易曰』,故『自天祐之』宜在其前也。」下篇七爻「自憧憧往来」皆称『易曰』,与『天祐之』同,宜从郭氏。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说卦以尽情僞,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书以记言,言有余则非书之所能记;言以达意,意有余则非言之所能尽达。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曰:可见。圣人立象以示人,使之观象而黙防其意,所以尽也。夫圣人之作易,设卦观象,然后系之以辞。卦在是,则象在是;象在是,则意在是矣。意者,心之所向而寓于象者也。情,实也;僞,妄也。僞则不情,情则不僞。人之情僞万端,非言可尽。设之以卦,所以尽情僞也;系之以辞,所以尽言也。变而通之,则有以成天下之务,而其用不穷,足以尽其利矣。鼓之舞之,则有以成天下亹亹,而其妙莫测,足以尽其神矣。立象设卦,系辞,此圣人作易之事;变通鼓舞,此圣人用易之事。王弼辈乃欲忘象忘言,果圣人之意乎?圣人之意,正在乎言象也。或曰:首言“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疑是古语;次言“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是设问之辞,以下是答辞。紫阳朱子曰:“言之所传者浅,象之所示者深。观竒耦二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则可见矣。”变通鼓舞,以事而言。两“子曰”字疑衍,其一盖“子曰”皆后人所加,故有此误。如近世《通书》,乃周子所自作,亦爲后人每章加以“周子曰”字,其设问答处正如此也。乾坤,其易之緼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緼之义与《论语》緼袍之緼同,衣中之绵絮胎是也。乾坤其易之緼耶?谓乾坤緼于易六十四卦之中,非谓易緼于乾坤两卦之中也。易之中所緼竒耦是也。竒爲九,耦爲六。凡九皆干,凡六皆坤。六十四卦凡三百八十四爻,爲竒者百九十二,皆干画也;爲耦者百九十二,皆坤画也。以每爻三十六策积之,则六千九百一十二皆干策也;以每爻二十四策积之,则四千六百八皆坤策也。合之则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无非皆乾坤之策。兹非乾坤爲易之緼乎?其中矣。易之所以爲易者,干九坤六之变易也。两不立则一不可见,故九六毁而不成列,则无以见其爲易也。易不可见,则乾坤九六两者之用息矣。乾坤未尝毁,亦未尝息,特以爻画之九六若不成列,则无以见其变易之理尔。下篇云:「刚柔者,立本者也。」本即緼之谓也。前言易行乎其中,此言易立乎其中。立与行同欤?异欤?曰:立者体也,行者用也。紫阳朱子曰:「易之所有隂阳而已。凡阳皆干,凡隂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又曰:「毁谓卦画不立,易只是隂阳卦画。若无此卦画,岂复更有易乎?」诚斋杨氏曰:「二篇之策,凡阳爻百九十二,皆干之九也;隂爻百九十二,皆坤之六也。」平庵项氏曰:「凡系辞之称乾坤,即竒耦二画也。干纯于竒,坤纯于耦,故例以乾坤称也。」

译“《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是说用象显示给人,使人有所看见;“给它系上卦爻辞,是用来告知的”,是说用辞告知人,使人有所了解;“用吉凶来确定判断,是用来决断的”,是说吉凶既已确定,使人能够据此解决疑惑。横渠张子说:“吉凶、变化、进退、刚柔,是《易》的四象吗?”白云郭氏说:“从‘《易》有四象’以下的文字,同前文不相连接,又不另成一章,怀疑是错简。”侯果说:“四象,是指神奇的蓍草、变化所显示的征象,以及河图、洛书。”我认为,既然横渠的说法如此,白云的说法又如此,那么“《易》有四象”以下的文字,应当在“刚柔者,昼夜之象也”之下;侯氏的说法不对。以上是第十一章。紫阳朱子说:“这一章专门讲卜筮。” 《易》说:“上天在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们所帮助的是信。履行诚信,思求顺理,又尊尚贤能。因此说‘上天在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 《大有》上九的爻辞说:“上天在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孔子在《系辞传》中一共三次说到这句话。这里又兼谈它所乘、所应的关系,都是进一步阐明文王言外之意。上天所帮助的是顺,顺就是不违背道理,所以得到上天保佑;人们所帮助的是信,信就是不欺骗他人,所以得到人们帮助。爻辞只说天,这里又兼说人,天、人总归是一个道理。在《大有》之时,六五以柔德居中而在下方,众阳都帮助它,因为它有诚信。上九居于六五之上,这就是履行诚信;自身虽然处在外位,但心意从未不在君主身上,这就是思求顺理。顺理,便得到上天帮助。九三是贤人,上九所应的爻在九三,又同它德性相同而互相尊尚,所以说“又尊尚贤能”。德行如此,因此说“上天在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紫阳朱子说:“这段文字在这里没有所属,或许是错简。”横渠张子说:“这一篇应当放在‘立心勿恒,凶’下面。”因为上文说“没有人帮助他”,所以这里说“得到很多帮助”。白云郭氏说:“‘憧憧往来,困于石’和‘公用射隼’都称‘《易》说’,所以‘上天在保佑他’应当放在它们前面。” 下篇的七条爻辞,从“憧憧往来”开始,都称“《易》说”,同“上天保佑他”这一条相同,应当依从郭氏的说法。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记录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吗?”孔子说:“圣人确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解说卦象来完全显明真实与虚妄,给它系上卦爻辞来完全表达言语,使卦象发生变化并通达运行来完全发挥其利,用鼓舞激励来完全体现其神妙。” 文字是用来记录言语的,但言语有超出文字所能记录的部分;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但心意有超出言语所能完全表达的部分。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吗?回答说:可以看见。圣人确立卦象来显示给人,使人观察卦象而默默体会其中的心意,这样心意就得到充分表达了。圣人作《易》,先设立卦、观察象,然后给它系上辞。卦在这里,象就在这里;象在这里,心意也就在这里。“意”就是心之所向而寄托在象中的东西。“情”是真实;“伪”是虚妄。虚妄就不真实,真实就不虚妄。人的真实和虚妄有千种万种,不是言语能够全部表达的;设立卦象,就是为了穷尽真实与虚妄;系上卦爻辞,就是为了穷尽言语。使卦象变化而通达运行,就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而且作用无穷,足以充分发挥它的利益。用鼓舞激励的方式,就能够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其妙处不可测度,足以充分体现它的神妙。确立卦象、设置卦体、系上卦辞,是圣人作《易》的事情;使之变化通达、鼓舞激励,是圣人运用《易》的事情。王弼等人却想忘掉象、忘掉言,难道真是圣人的心意吗?圣人的心意,正是在言辞和卦象之中。有人说:开头说“文字不能完全记录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怀疑这是古语;接着说“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吗”,是设问的话,以下则是回答的话。紫阳朱子说:“言语所能传达的较浅,卦象所能显示的较深。观察奇、耦两画所包含的变化,其内容无穷无尽,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所谓“变化通达、鼓舞激励”,是从实际作用方面说的。两个“子曰”字疑为衍文,其中一个大概是后人添上的,所以造成了这种错误。例如近世的《通书》,本来是周子亲自撰写的,后人也在每一章前加上“周子曰”三个字,设问、回答之处正是这样。乾、坤,难道就是《易》的内里吗?乾坤排列成列,《易》便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大概也就接近止息了。“緼”的意义同《论语》中“緼袍”的“緼”相同,就是衣服里面的绵絮胎。乾坤难道就是《易》的内里吗?这是说乾坤包含在《易》的六十四卦之中,不是说《易》包含在乾、坤两卦之中。《易》里面所包含的,就是奇、耦。奇为九,耦为六。凡是九,都是乾;凡是六,都是坤。六十四卦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奇爻一百九十二,都是乾画;耦爻一百九十二,都是坤画。每爻以三十六策相乘,共有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都是乾策;每爻以二十四策相乘,共有四千六百零八策,都是坤策。两者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没有一策不是乾坤之策。这不就是乾坤作为《易》的内里吗?《易》之所以成为《易》,就是乾九、坤六的变化。两者不能各自成立,就无法显出其中之一;所以九、六若毁坏而不能排列成列,就无法显出它是《易》。如果《易》无法显现,乾坤九六二者的作用也就止息了。乾坤其实从未毁坏,也从未止息,只是爻画中的九、六如果不能排列成列,就无法看见其变化之理罢了。下篇说:“刚柔,是建立根本的东西。”这个“本”就是“緼”的意思。前面说《易》运行在其中,这里说《易》建立在其中。“建立”和“运行”相同吗?还是不同?回答说:建立是本体,运行是作用。紫阳朱子说:“《易》所有的不过是阴阳罢了。凡属阳的都是乾,凡属阴的都是坤。画卦并确定位置,阴阳二者排列成列,《易》的本体就建立了。”又说:“毁,是说卦画不能建立。《易》只是阴阳卦画;如果没有这些卦画,哪里还会有《易》呢?”诚斋杨氏说:“上下两篇的策数中,阳爻一百九十二,都是乾的九;阴爻一百九十二,都是坤的六。”平庵项氏说:“《系辞》中所说的乾坤,就是奇、耦两画。乾纯是奇,坤纯是耦,所以按惯例称作乾坤。”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道无形,故曰形而上者;器有形,故曰形而下者。如卦有上下之体,爻有刚柔之质,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道非器不形,器非道不立。器亦道也,道亦器也。道器盖未尝相离也。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则谓之变;推广而流行之,则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则谓之事业。前章云:“一阖一辟,往来不穷,天地之变通也。”此云:“化而裁之,推而行之,圣人之变通也。”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紫阳朱子曰:「重出以起下文。」郭京曰:「误增『夫』『象』二字。」东莱吕氏曰:「是故『夫象』四字衍文。」节斋蔡氏曰:「『夫』当作『爻』,『象』即卦爻即辞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故能极天下之赜。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故能鼓天下之动。赜以象着,卦有象,则穷天下之至杂,至乱无有遗者,故曰极。动以辞决,使天下乐于趋事赴功者,手舞足蹈而不能自巳,故曰鼓。易不变,则竒耦乃死。象故化而裁之,则在乎变。变而后通,故推而行之,则在乎通。易道固神矣,神而明之,则在乎其人。若夫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则又在乎人之德行。前言变通而归之事业,圣人以易道举而措之天下也。此言变通而归之德行,圣人以易道存之于一身也。右第十二章。诚斋杨氏曰:「此章言圣人作易之意,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其象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德行也。」

周易集说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三十二宋 俞琰 撰

译所以,超出有形之上的叫作道,处在有形之下的叫作器。顺应变化而加以裁制,叫作变;推展开来使之运行,叫作通。把它举用并施行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道没有形,所以说是形而上;器有形,所以说是形而下。比如卦有上下的体,爻有刚柔的性质,这些都是形而下的东西;其中的道理就是道。道没有器就无法显形,器没有道就无法成立。器也是道,道也是器;道、器从来没有真正分离过。根据自然发生的变化加以裁制,就叫作变;推而广之使其流行,就叫作通。把它举用并施行于天下百姓,就叫作事业。前一章说:“一开一合,往来不穷,是天地的变通。”这里说:“顺应变化加以裁制,推而广之使其运行,是圣人的变通。” 所以,所谓象,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万物深奥复杂的情状,模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的事物性质,因此称为象。所谓爻,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观察其闭塞与通达,借以施行典章礼制,并系上卦爻辞来判断吉凶,因此称为爻。紫阳朱子说:“重复出现,是为了引起下文。”郭京说:“误加了‘夫’、‘象’二字。”东莱吕氏说:“‘是故夫象’四字是衍文。”节斋蔡氏说:“‘夫’应当作‘爻’;象就是卦,爻就是辞。” 穷尽天下深奥复杂的情状,在于卦;鼓动天下万物的运动,在于辞;使之变化并加以裁制,在于变;推展开来使之运行,在于通;使其神妙而明白地显现,在于其人;默默成就一切,不用言语却能取信于人,在于人的德行。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复杂的情状,所以能穷尽天下深奥复杂的情状。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所以能鼓动天下万物的运动。深奥复杂的情状通过象显现,卦中有象,就能穷尽天下最复杂、最混乱的情形,没有遗漏,所以说“极”。运动通过辞来决断,使天下人乐于趋向事务、奔赴功业,手舞足蹈而不能自已,所以说“鼓”。《易》若不变化,奇、耦就会成为死物。因此要使象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就在于变;变化之后才能通达,所以推而行之,就在于通。易道本来就是神妙的;使它神妙而明白地显现,就在于其人。至于默默成就、不用言语而能取信于人,则又在于人的德行。前面说变化通达归结为事业,是圣人把易道举用并施行于天下;这里说变化通达归结为德行,是圣人把易道存于自身。以上是第十二章。诚斋杨氏说:“这一章讲圣人作《易》的心意:分散在六十四卦的爻中,而卦象集中在乾、坤两卦。圣人运用《易》的道理,分散在天下的事业中,而集中在一身的德行上。” 《周易集说》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三十二 宋代俞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