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説卷三十九
是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也。受之以屯,谓以屯卦继乾坤二卦之后也。节初,齐氏曰:「坤上六云『龙战于野,其血▯黄』,屯上坎下震,坎为血,震为▯黄,此所以继于坤也。」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屯者盈也。谓其气郁结而未能通畅,则充塞乎天地之间也。屯者物之始生也。谓万物初生之时如是也。正义云:「上言屯者盈也,释屯次乾坤,其言已毕,更言屯者物之始生也者,开説下物生必▯直取始生之意,非重释屯之名也。」平庵项氏曰:「屯不训盈也。当屯之时,刚柔始交,天地絪緼,雷雨动荡,见其气之充塞也,是以谓之盈尔。故谓之盈者,其气也;谓之物始生者,其时也;谓之难者,其事也。若屯之训聚纷纭盘错之义云尔。」物生必▯故受之以▯物之始生,精神蔽而未发,若▯冒然,故屯之后继以▯。序卦自乾坤以后,皆言受不过第其次序而巳不必深求其义。若深求其义,则凿矣。夫谓乾坤之后受以屯为有説,则可谓屯之后受以▯为有説,则不可。盖▯乃屯之倒体,屯之后必继以▯,不容不▯也。一説谓屯者气之始,▯者识之始,此屯▯所以继乾坤。一説谓圣人以屯▯居乾坤之后者,三男继父母用事也。何以见之?盖卦画自下而始,震居长,坎居中,艮居少,则震下坎上而为屯,坎下艮上而为▯。此屯▯所以继乾坤也。夫三男之后当继以三女,今屯▯之后继以需讼而不以鼎革,何也?曰:易道崇阳而抑隂也。夫屯▯二卦,长男少男各一而中男二,何也?古为徐氏曰:父母之生子也,长男少男各一而已,居长少之间者皆中男也。故自屯至比,中男者六也。▯者▯也物之穉也▯者」▯也」,上「▯」字卦之名,下「▯」字物之「▯」也。释文:穉作稚,物之穉,谓万物穉小之时也。郑▯曰:「▯」幼小之貌,齐人谓萌为「▯」。嵩山晁氏曰:先儒説「▯」为微昧闇弱之名,得于防弱而失于昧闇矣。若「▯」之名义在乎昧闇,则屯之草昧已兼乎「▯」矣。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物之穉小者,养而后长大。孟子云:「茍得其养,无物不长;茍失其养,无物不消。」物穉,盖不可不养也。▯之后,继以需。需乃饮食之道也。雨泽之润,益万物,乃万物之所需;饮食之润,益于人,乃人之所需也。人之所需,莫急于饮食也。平庵项氏曰:「需不训饮食也。人之所需,饮食为急,故以需为饮食之道也。」需,干下坎上,阳为谷实,而水气上蒸,亦有酿酒防食之象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饮食者,人之所大欲也。所需不如所欲,则必争,故讼继。需后乐,记云:「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
译它”,是说用屯卦接续在乾、坤两卦之后。节初,齐氏说:“坤上六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屯是上坎下震,坎为血,震为玄黄,这就是屯接续坤卦的原因。” 屯就是充满,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屯就是充满”,是说它的气郁结而未能通畅,于是充塞在天地之间。“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是说万物初生时就是这样。《正义》说:“上文说屯就是充满,是解释屯接续乾、坤;这句话已经说完。又说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是为了开启下文对万物产生的说明,直接取其初生之意,并不是重复解释屯的名称。平庵项氏说:屯并不是训释为‘充满’。在屯的时候,刚柔开始交合,天地之气氤氲,雷雨震荡,可以看见它的气充塞,所以称为盈。因此,称为盈,说的是它的气;称为万物始生,说的是它的时;称为难,说的是它的事。若把屯解释为聚集纷乱、盘曲错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接着用蒙卦承受。万物刚开始产生时,精神受到蒙蔽而没有发显,仿佛蒙昧覆盖着它们,所以屯卦之后接着是蒙卦。《序卦》从乾、坤以后,都说“承受”,不过是排列其次序罢了,不必深究其中的意义;如果深究,就会牵强。说乾、坤之后以屯承接是有道理的,可以;说屯之后以蒙承接是有道理的,却不可以。因为蒙是屯的倒体,屯之后必然接蒙,不能不蒙。另一种说法认为,屯是气的开始,蒙是认识的开始,这就是屯、蒙接续乾、坤的原因。又一种说法认为,圣人把屯、蒙安排在乾、坤之后,是因为三男继承父母而执掌事务。怎么知道呢?卦画从下部开始,震居长,坎居中,艮居少,于是下震上坎成为屯,下坎上艮成为蒙。这就是屯、蒙接续乾、坤的原因。三男之后本应接三女,现在屯、蒙之后接的是需、讼,而不是鼎、革,为什么呢?回答说:《易》的道理尊崇阳而抑制阴。屯、蒙二卦中,长男、少男各一个,而中男却有两个,为什么?古为徐氏说:父母生子,长男、少男各只有一个,处于长男、少男之间的都属于中男。所以从屯到比,中男共有六个。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小的状态。上面的“蒙”字是卦名,下面的“蒙”字是万物的蒙昧状态。《释文》作“稚”;“物之稚”是说万物幼小的时候。郑玄说:“蒙”是幼小的样子,齐地的人把萌发称为“蒙”。嵩山晁氏说:先儒把“蒙”解释为微弱、昏暗、暗昧的名称,这是得到了“弱”的意思,却失去了“昧暗”的意思。如果“蒙”的名称和意义在于昧暗,那么屯卦所说的草昧已经包含了蒙卦的意义。万物幼小,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用需卦承受。需,是饮食之道。幼小的万物,得到养育后才能长大。孟子说:“假如得到适当的养育,没有什么东西不会生长;假如失去养育,没有什么东西不会消亡。”万物幼小,大概不能不养育。蒙之后接着是需。需就是饮食之道。雨露的滋润使万物受益,是万物所需要的;饮食的滋养使人受益,是人所需要的。人的需要,没有比饮食更急迫的。平庵项氏说:“需并不是训释为饮食。人的需要以饮食最为急迫,所以说需是饮食之道。”需是下乾上坎,阳表示谷实,水气向上蒸腾,也有酿酒、饮食的象。饮食必然会引起争讼,所以接着用讼卦承受。饮食是人的最大欲望。所需要的不能满足所欲求的,就必然争夺,所以接着是讼。饮食之后容易享乐,《礼记》说:“豢养猪、酿造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但如果诉讼日益增多,酒的流弊就会产生祸患。
」是故先王因为酒礼,一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
译”因此先王制定饮酒之礼,行一次献酒之礼,宾主拜谢百次,整天饮酒却不能醉;这就是先王防备酒祸的方法。有争讼就必然会有众人起来,所以接着用师卦承受。师就是众。
师之兴,由有争也。争必有众起,谓其必至于动众也。故讼后继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众必有所比,无所比则何所依归?故师后继以比。比者,比也,相亲附之谓也。上比字,卦之名;下比字,人之比也。郭京作“比”者,亲比也,脱“亲”字。平庵项氏曰:“师、比二卦相反,师取伍两卒、旅师军之名;比取比闾族党州乡之名。师以众正为义,故取其大者、众者而名之;比以相亲为主,故取其小者、近者而名之。”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比则必有所畜,而非所畜之大,故比后继以小畜。畜聚也,与蓄同,畜有止而聚之义。説者皆训畜为止,其实干之三阳聚于下,故谓之畜也。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嵩山晁氏曰:案王辅嗣《略例》所引「下有履者礼也」一句误入注中。愚谓物之畜聚,则有大小之别,高下之等,而礼在是矣。故小畜之后继以履礼,盖人之所履,非以礼训履也。「平庵项氏曰:履不训礼也。人之所履,未有外于礼者,外于礼则非所当履,故以履为有礼也。履上天下泽,亦有履之名分焉。」厚斋冯氏曰:卦本以兑履干为义,正与小畜以巽畜干对也。天泽上下,自是賛象之意。然市合之取诸噬嗑,备预之取诸豫,古人用字,声同者皆通,则履之为礼,因天泽之象,亦可兼通。要之立卦之义,则以践履之履也。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礼之用,和为贵。拘束之甚,则不安。人之践履和而舒泰,然后安。故履后继以泰。泰者,通也。谓其通行而无碍也。紫阳朱子曰:「晁氏云,郑氏本无『而泰』二字。」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无终通而不塞之理,故泰后继以否。否者,塞也。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向也,乾坤否塞,而上下不交;今也,干离相同,而上下相亲矣。向也,不利君子贞;今也,利君子贞矣。向也,君子在外,以俭德辟难;今也,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则畴昔在外辟难之君子,皆出而济难矣。大抵与「否」义相反,盖物不能终否,极则必反,故「否」后继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善与人同,则物必归焉。故继同人以大有。大有者,大者皆为吾所有也。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所有既大,不可以有自满,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有大而不能谦,则满而必溢,疾之者众矣,又安能豫?有大而能谦,则满而不溢,人皆敬之,而无有疾之者矣,则吾亦得以安和説乐。故谦后继以豫。伊川程子曰:「有大而能谦,承二卦之义而为次也。」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豫者,安和説乐之谓也。安和説乐,而无拒人之意,则人皆欣然愿随之。故豫后继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以喜説之道,随人必有事也。无事则何喜?何随?故曰:以喜随人者,必有事。事久则弊,弊则壊,故随之后继之以蛊也。伊川程子曰:「以喜随人者,故受之以蛊,承二卦之义以为次也。」蛊,事也。蛊不训事,蛊乃有事也。平庵项氏曰:「蛊不训事,蛊者壊也。物壊则万事生矣,事因壊而起,故以蛊为事之元。如人之亡,谓之事故也。」以喜随人者,必沦胥以壊。故杂卦曰:「豫怠,又曰随无故也。」怠则不忧,无故则无所脩饬,万事之壊,皆起于怠与随。所谓「荒于嬉,毁于随」者,此之谓也。方其随也,自以为无故也,孰知多事之端,实肇于此乎?圣人继之曰:「必有事」,其辞切矣。有事,然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有事然后可大,无事则何大之有?故蛊后继以临。临者,大也。谓其所临者大,非训临为大也。平庵项氏曰:「临不训大,临者,以上临下,以大临小。凡称临者,皆大者之事也,故以大释之。若丰者大也,则丰真训大矣。是以六十四卦之中,有二大而不相妨焉。」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物之小不足观,物之大则可观,故临后继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可观而后有来合之者,未有无所可观而遽来合者也。可观而后有所合,故观后继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无故而合,必无故而离,是以君子不茍合也。君子之合也,必有文以饰之,故噬嗑之后继以贲。贲者,饰也。伊川程子曰:「物之合必有文,文乃饰也。如人之合聚则有威仪,上下物之合聚则有次序行列,则必有文也。」贲所以次噬嗑也。白云郭氏曰:「人之合则有上下长少,非礼以饰之则无分,无分则乱,故不可茍合。」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文饰太过,亨之极也。文饰之极,则实丧。故曰:「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贲后继以剥。剥者,剥也。上「剥」字,卦名;下「剥」字,谓物之剥落而尽也。
译师的兴起,是由于有争斗。争斗必然会导致众人起来,也就是说必然发展到动员众人的地步。所以讼之后接着是师。师就是众。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用比卦承受。比就是亲比。众人必然有所亲比;如果没有亲比,又依靠归附什么呢?所以师之后接着是比。比就是亲比,也就是相互亲近依附。上面的“比”字是卦名,下面的“比”字是人的亲比。郭京本作“比者,亲比也”,脱去了“亲”字。平庵项氏说:“师、比二卦相反。师取伍、两、卒、旅、师、军这些名称;比取比、闾、族、党、州、乡这些名称。师以众人整齐有序为意义,所以取其大、取其众来命名;比以相互亲近为主,所以取其小、取其近来命名。” 相互亲比必然有所蓄聚,所以接着用小畜卦承受。相互亲比就必然有所蓄聚,但蓄聚的并不大,所以比之后接着是小畜。“畜”就是聚集,与“蓄”相同;畜还有止住而聚集的意义。各家都把畜解释为止,其实乾的三个阳爻聚集在下部,所以称为畜。万物蓄聚以后才有礼,所以接着用履卦承受。嵩山晁氏说:考察王辅嗣《略例》所引用的“下有履者礼也”一句,是误入注文的。我认为万物蓄聚之后,就有大小的区别、高下的等级,礼就在其中。所以小畜之后接着是履礼,但这是说人所践履之事,并不是把履训释为礼。平庵项氏说:“履并不是训释为礼。人的践履没有超出礼的范围;超出礼,就不是应当践履的,所以说履中有礼。履是上天下泽,也有履所表示的名分。”厚斋冯氏说:卦本来是以兑履行于乾为意义,正好与小畜以巽蓄乾相对。天在上、泽在下,自然是取其赞助之象。不过,市合取自噬嗑,备预取自豫;古人用字,同音的都可以通用,那么履通作礼,因天泽之象,也可以兼通。总之,立卦的意义,是践履之履。践履而后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用泰卦承受。泰就是通。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拘束过分,就不得安宁。人践履合乎中和而舒畅安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履之后接着是泰。泰就是通,是说通行而没有阻碍。紫阳朱子说:“晁氏说,郑氏本没有‘而泰’二字。” 万物不可能永远通泰,所以接着用否卦承受。万物不可能永远通畅而没有闭塞的道理,所以泰之后接着是否。否就是闭塞。万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用同人卦承受。先前乾、坤闭塞,上下不相交;现在乾、离相同,上下彼此亲近了。先前不利于君子守正;现在利于君子守正了。先前君子在外,靠节俭的德行躲避灾难;现在“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于是过去在外躲避灾难的君子,都出来救济灾难了。大体上它与“否”的意义相反,因为万物不能永远闭塞,闭塞到了极点就必然反转,所以“否”之后接着是“同人”。与人相同的人,万物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用大有卦承受。善于与人同心,万物就必然归附。所以同人之后接着是大有。大有,就是大的东西都归我所有。拥有大的事物,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用谦卦承受。所有的东西已经很大,就不可以因此自满,所以接着是谦。拥有大的事物而能够谦逊,就必然安乐,所以接着用豫卦承受。拥有大的事物而不能谦逊,就会满溢,憎恨他的人很多,又怎么能够安乐?拥有大的事物而能够谦逊,就会充盈而不外溢,人人都敬重他,没有人憎恨他,于是自己也能得到安和喜乐。所以谦之后接着是豫。伊川程子说:“拥有大的事物而能够谦逊,是承接前面两卦的意义而成为次序。” 安乐必然有人追随,所以接着用随卦承受。豫,是安和喜乐的意思。安和喜乐而没有拒绝别人的意愿,人们就都欣然愿意追随他。所以豫之后接着是随。以喜悦的方式随从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用蛊卦承受。蛊就是事。以喜悦的方式随从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没有事情,又有什么喜悦、有什么随从呢?所以说,以喜悦随从别人,必然有事。事情拖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弊病就会败坏,所以随之后接着是蛊。伊川程子说:“以喜悦随从别人,所以接着用蛊承受,这是承接前面两卦的意义而成为次序。”蛊并不是训释为事,蛊是有事。平庵项氏说:“蛊并不是训释为事,蛊是败坏。事物败坏,就会产生各种事情;事情是因败坏而起的,所以把蛊看作事情的起端。比如人死了,就称为‘事故’。”以喜悦随从别人,必然会相继陷于败坏。所以《杂卦》说:“豫是怠惰,又说随是没有故旧。”怠惰就不忧虑,没有故旧就没有修整,一切事情的败坏,都起因于怠惰和随从。所谓“荒废于嬉戏,毁坏于随从”,说的就是这个。正当随从的时候,自己以为没有事情,谁知道许多事情的端绪,实际上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呢?圣人接着说“必有事”,这句话实在切中要害。有事情,然后才可以做大,所以接着用临卦承受。临就是大。有事情之后才能做大;没有事情,又有什么大的可言?所以蛊之后接着是临。临就是大,是说所临视、所面对的事情重大,并不是把临训释为大。平庵项氏说:“临并不是训释为大。临,是以上临下、以大临小。凡是称为临的,都是大者的事情,所以用大来解释它。像丰卦说大,丰才是真正训释为大。因此六十四卦中有两个‘大’,彼此并不妨碍。” 万物大了以后才值得观赏,所以接着用观卦承受。事物太小就不值得观赏,事物大了才值得观赏,所以临之后接着是观。值得观赏,然后才会有人来会合,所以接着用噬嗑卦承受。嗑就是合。值得观赏,然后才会有人来与之会合;从来没有不值得观赏却突然有人来会合的。所以观之后接着是噬嗑。嗑就是合。事物不能苟且会合,所以接着用贲卦承受。贲就是文饰。没有缘故而会合,也必然会没有缘故而离散,所以君子不苟且会合。君子的会合,必然有文饰来规范,因此噬嗑之后接着是贲。贲就是文饰。伊川程子说:“事物的会合必然有文饰,文饰就是修饰。比如人的会合聚集,就有威仪;上下事物的会合聚集,就有次序和行列,因此必然有文饰。”这就是贲接续噬嗑的原因。白云郭氏说:“人的会合有上下、长幼之别,如果不用礼来加以文饰,就没有名分;没有名分就会混乱,所以不能苟且会合。” 文饰达到极致,然后通达也就到尽头了,所以接着用剥卦承受。剥就是剥落。文饰过度,就是通达到了极点。文饰到了极点,实质就会丧失。所以说:“文饰达到极致,然后通达也就到尽头了。”因此贲之后接着是剥。上面的“剥”字是卦名,下面的“剥”字是说事物剥落而尽。
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物不可以终尽也。剥穷则上反下,一阳自外而来复于内,故剥之后继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本而复于善也。复于善,则合正理而不妄矣。故复后继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诚实无妄,然后可以蓄其德,而至于大。故无妄之后,继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物既畜聚,然后可养。故大畜之后,继以颐。颐者,养也。圭叔吕氏曰:万物盛多,而后养道备也。需之养,养之小;颐之养,养之大。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有所养则可动,不养则不可动。有所养而不动则已,动则必有大过人者焉。故颐后继以大过。圭叔吕氏曰:养充则动而有大过人者矣。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物不可以终过,过则必至于陷,故大过之后,继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陷于险中,而无所附丽,则不能出矣。陷而有所附丽,故坎后继以离。离者,丽也。王昭素本云:「离者,丽也。」丽必有所感,故受之以咸。咸者,感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则人出其中。然后有男女。人为万物之灵,不过万物中之一物耳。以其灵于物,故特谓之人。人既有男女,则有夫妇。既有夫妇,则有父子。父居尊,子居卑,自然之道也。既有父子之尊卑,则有君臣之尊卑。尊卑既立,遂有上下之分。既有上下之分,则其相接也,粲然有文,而礼形焉。秩然合宜,而义见焉。不然,则礼义安所错哉?错音措,虞翻曰:错置也。干寳曰:错施也。伊川程子曰: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天地二物,故二卦分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合为夫妇之义。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艮、兑二少为咸,咸则交;震、巽二长为恒,恒则久。夫夫妇妇,将以偕老也。其道不可以不久,故咸后继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久则当退,是乃天之道也。故恒后继以遯,遯者退也。嵩山晁氏曰:「郑本作『物不可终久于其所』」。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遯,故遯后继以大壮。壮与遯,盖相反者也。遯于义为退,则大壮似于进矣。而杂卦又曰:“大壮则止”,何也?盖大壮在遯之后、晋之前,介乎进退之间,退而方止,止而未进也。固不可以言退,然亦不可以言进。序卦不训,谓其难以字训,而可以意晓也。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大壮则止,物不可以终止而不进也,故大壮之后继以晋。晋者,进也。伊川程子曰:「物无壮而终止之理,既盛壮则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进而不顾则必有所伤,故晋后继以明夷。夷者,伤也。平庵项氏曰:「晋之义不止于进,乃进而明也。明之极必至于无徒,故其进也必有所伤。」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杂卦曰:「家人,内也。伤于外而反于内,故明夷之后继以家人。」东坡苏氏曰:「人穷则反本,疾痛则必呼父母,此伤于外则反于家也。」白云郭氏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治国、治天下而不治者,必反于家。治自近始,实一道也。」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治家之道,穷极而不少恕,则必睽乖离散。故《家人》之后,继以《睽》。《睽》者,乖也。白云郭氏曰:「治道不可穷极,有家,有国,有天下,皆一也。」濂溪周子曰:「《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行。」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乖则人情不和,必有艰阻,故睽后继以蹇。蹇者,难也。白云郭氏曰:「合则有饰,乖则有难,理之宜也。」平庵项氏曰:「凡言屯者,皆以为难,而蹇又称难者,卦皆有坎也。然而屯动乎险中,则诚行乎患难者也;蹇之见险而止,则但为其所阻难而不得前尔,非患难之难也。故居屯者,必以经纶济之;而遇蹇者,则待其解缓而后前。其难易固不侔矣。」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物无终难之理,急甚则必缓,故蹇后继以解。解者,缓也;缓者,寛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寛缓则玩而不知惧,其有所失也必矣。失则损,故解后继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
译万物不可能永远耗尽,剥到了极点,上部就反转到下部,所以接着用复卦承受。万物不可能永远耗尽。剥到了极点,上部反转到下部,一个阳爻从外面回来复归于内部,所以剥之后接着是复。复归之后就不会妄为,所以接着用无妄卦承受。复,是返回根本而复归于善。复归于善,就合乎正理而不会妄为。所以复之后接着是无妄。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蓄积,所以接着用大畜卦承受。诚实而不妄为,然后才能蓄养自己的德行,并达到广大。所以无妄之后接着是大畜。万物蓄积以后才可以养育,所以接着用颐卦承受。颐就是养。万物已经蓄聚,然后才可以养育。所以大畜之后接着是颐。颐就是养。圭叔吕氏说:万物繁盛众多以后,养育之道才完备。需的养,是小的养育;颐的养,是大的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用大过卦承受。有所养育就可以行动,没有养育就不能行动。有所养育而不行动也就罢了,一旦行动,就必然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颐之后接着是大过。圭叔吕氏说:养育充足,就会行动,并且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万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用坎卦承受。坎就是陷。万物不可能永远过度,过度之后必然陷入,所以大过之后接着是坎。坎就是陷。陷入之后,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用离卦承受。离就是附丽。陷在危险之中而无所依附,就不能出来;陷入而有所附丽,所以坎之后接着是离。离就是附丽。王昭素本说:“离者,丽也。”有所附丽必然有所感应,所以接着用咸卦承受。咸就是感。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人就产生在其中。然后有男女。人是万物之灵,但也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罢了;因为比万物更有灵性,所以特别称为人。人既然有男女,就有夫妇;有了夫妇,就有父子。父居尊位,子居卑位,这是自然之道。既有父子尊卑,就有君臣尊卑;尊卑确立后,就有上下的分别。有了上下的分别,彼此交接时就有鲜明的文理,于是礼显现出来;次序整齐而合宜,于是义显现出来。否则,礼义从哪里施行呢?“错”读音为措。虞翻说:错是安置。干宝说:错是施行。伊川程子说: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开始,因此上经以乾、坤开头,下经以咸开头,接着是恒。天地是两个事物,所以两个卦分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为夫妇,所以咸与恒都是两个卦体相合,以表示夫妇之义。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用恒卦承受。恒就是长久。艮、兑两个少卦组成咸,咸就是交合;震、巽两个长卦组成恒,恒就是长久。作为夫妻,是要共同偕老的;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咸之后接着是恒。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用遯卦承受。遯就是退。万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长久之后就应当退,这正是天道。所以恒之后接着是遯。遯就是退。嵩山晁氏说:“郑本作‘物不可终久于其所’。” 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退避状态,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遯卦之后接着是大壮卦。大壮与遯,大概是相反的。遯在义理上是退,大壮似乎就是进。但《杂卦传》又说“大壮就是止”,这是为什么呢?大壮在遯之后、晋之前,处在进退之间:退而刚刚停止,停止而尚未前进。因此固然不能说它是退,也不能说它是进。《序卦传》没有训释,是因为这个卦名难以用字面训解,却可以从意义上理解。事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大壮就是停止,但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而不前进,所以大壮之后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伊川程子说:“事物没有壮盛之后最终停止的道理,既然达到盛壮,就一定会继续前进。” 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损伤。前进而不顾一切,就必然会受到损伤,所以晋卦之后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损伤。平庵项氏说:“晋的含义不只是前进,而是前进并且光明。光明达到极点,必然会走向无所依附,所以它的前进必然有所损伤。” 在外受到损伤的人,必然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杂卦传》说:“家人,是内。受伤于外而返回内部,所以明夷之后接着是家人。”东坡苏氏说:“人处境困穷就会返回根本,身体疼痛就一定呼喊父母;这就是在外受伤便返回家中。”白云郭氏说:“凡是行动而不能达到目的,都应当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治理国家、治理天下而没有治好的,也必然反过来从家庭入手。治理要从近处开始,实际上道理是相同的。” 治家的道路到了穷极之处,必然会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治家的道理如果达到极端而一点也不宽恕,必然会彼此乖离、离散。因此《家人》之后接着是《睽》。《睽》,就是乖离。白云郭氏说:“治理之道不可走到极端;有家、有国、有天下,都是同一个道理。”濂溪周子说:“《家人》的离散,必然从妇人开始,所以《睽》排在《家人》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一处,而志向却不能同行。” 乖离必然会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彼此乖离,人的情意就不和,必然会有艰难阻碍,所以睽卦之后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白云郭氏说:“和合就有文饰,乖离就有困难,这是理所当然的。”平庵项氏说:“凡是说屯的,都认为是困难;蹇也称为困难,是因为两卦都有坎。然而屯是在险中行动,确实是行走于患难之中;蹇是见到危险便停止,只是被阻难所困而不能前进,并不是患难意义上的困难。因此处在屯的人,必须用经营治理来应对;遇到蹇的人,则要等阻碍缓解后再前进。两者的难易本来就不相同。” 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事物没有永远困难的道理,紧迫到了极点就必然会缓和,所以蹇卦之后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和;缓和,就是宽舒。缓和必然会有所损失,所以接着是损卦。过于宽缓,就会玩忽而不知道警惧,必然会有所损失。有所失就会减损,所以解卦之后接着是损卦。减损而不停下去,必然会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而不停下去,必然会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
损益盛衰,若循环然。损而不巳,天道复还,故必益;益而不巳,则所积满盈,故必决。此乃理之常也。损之后,继以益,深谷为陵之意也;益之后,继以夬,高岸为谷之意也。夬者,决也。决之义,与孟子「若决江河」之「决」同。《家语》云:「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家语》之言损益,即与《书·禹谟》「满招损,谦受益」一意,却与《序卦》之説不同。《序卦》盖言损益盛衰之理,《家语》则言自损自益之报。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决开也,遇合也。开则必合,决则必遇。故夬后继以姤。姤者,遇也。平庵项氏曰:「阳之长也,人以为君子之当然,故曰复,如人之复常也。隂之长也,人以为小人之天幸,故曰遇,如人之遭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物之相遇合,然后防聚而成羣,故姤后继以萃。萃者,聚也。平庵项氏曰:「物相遇而聚者,彼此之情交相防也,故谓之萃。以众言之也,比而有所蓄者,系而止之也,故谓之畜。」自我言之也。畜有止而聚之义,聚者不必止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物之积小而成高大者,聚而上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萃后继以升。平庵项氏曰:「升主腾上而言,徒上不足以拟之,故曰聚而上者谓之升。如云之升,烟之升,魂气之升,皆聚而上者也。若象之地中生木,爻之升阶,则但以上为升尔。」升而不巳必困故受之以困升者,自下而上,不能不用力也。升而不已,则力竭而困惫。故升后继以困。升高不知回,竟作黏壁枯,观蜗牛可见。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极则必反,是以困乎上者必反乎下也。困穷于上,井养于下,故困后继以井。伊川程子曰:「承上升而不已,必困为言。谓上升不巳而困,则必反于下也。物之在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井之为物,居其所而不可革者也。其道则不可不革。盖井旧而有泥滓存之,则秽浊而不可食。渫而治之,去其旧而洁然一新,乃可以食。故井后继以革。洪容斋曰:「大衍之用四十九,一行以之起厯,而革卦之序在《周易》正当四十九。诸儒賛《易》,皆不及此。」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革物者莫若鼎,鼎能变腥为熟,易坚为柔也。故革后继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鼎动器也,宗庙祭祀用之。震居三男之长,是为长子。长子继父而主祭者也,故鼎后继以震。震者,动也,动者出而用事之初也。或曰:「困、井以坎水上下取义,革、鼎以离火上下取义,此困、井、革、鼎四卦所以相次也。」深居冯氏曰:「自乾坤四十有九卦而革,去故五十卦而鼎取新,震乃以长男而代父,易之序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动,动极而当止,则止之可也。故震后继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物不可以终止,止极而动。其动必以渐,故艮后继以渐。渐者,进也。渐不可训进,谓其进之渐也。平庵项氏曰:「晋者,明出地上,进而明也。徒进不足以尽之。渐者,山上有木,以渐而进者也。渐者,进之方,而渐亦非进也。」凡若此▯皆取其大意以明卦之序,非以卦义为尽于此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进以渐而不骤,则其进必有所归,故渐后继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而无所归,则小进;而得其所归,则必大。故《归妹》之后,继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大而能谦,则豫;大而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故丰后继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旅者亲寡之时,非巽顺无所容。茍能巽顺,则虽在羇旅之中,何所往而不能入?故旅后继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説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説也。人之情,相拒则怒,相入则説。入而后説之,故巽后继以兑。兑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人之气,忧则结聚,説则舒散。説而后散之,故兑后继以涣。涣者,离也。离,散之谓也。物不可终离故受之以节离散而无所制,则放肆而不可收拾,故涣后继以节。紫岩张氏曰:「涣所谓离,盖民情未一之义,受之以节,则有礼制存乎其间,而将以合其情,非若睽之乖也。」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者,制之于外;孚者,信之于中。节得其道,而能守之以信,则可以信乎人。故节后继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
译损益、盛衰,好像循环往复一样。减损而不停止,天道就会重新回转,所以必然转为增益;增益而不停止,积累就会达到满盈,所以必然决裂。这是通常的道理。损卦之后接着益卦,是“深谷变成山陵”的意思;益卦之后接着夬卦,是“高岸变成深谷”的意思。夬,就是决断。决断的“决”,与《孟子》“若决江河”的“决”相同。《家语》说:“孔子读《易》读到损、益两卦时,长声叹息。子夏离席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息?’孔子说:‘自己减损的,必然有人来增益他;自己增益的,必然有人来使他决裂,我因此叹息。’”《家语》所说的损益,与《尚书·禹谟》“满招损,谦受益”是同一个意思,却与《序卦传》的说法不同。《序卦传》大概说的是损益、盛衰的道理,《家语》说的则是自我减损、自我增益所得到的报应。决裂之后必然会相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决,是开裂;遇,是相合。开裂之后必然会相合,决裂之后必然会相遇,所以夬卦之后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平庵项氏说:“阳气增长,人们认为是君子理所当然的状态,所以叫作复,如同人恢复正常;阴气增长,人们认为是小人的侥幸,所以叫作遇,如同人遭逢某事。” 事物彼此相遇之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事物彼此相遇相合,然后聚集成群,所以姤卦之后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平庵项氏说:“事物彼此相遇而聚集,是因为彼此的情意相互交会,所以称为萃;这是从众多事物来说的。比卦则是有所蓄积,是把它们联系起来并使之停止,所以称为畜;这是从我自身来说的。畜有使之停止并聚集的含义,但聚集未必一定停止。” 聚集起来并向上,就叫作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事物由少量积累而成为高大,就是聚集并向上。聚集并向上,就叫作升。所以萃卦之后接着是升卦。平庵项氏说:“升主要说腾跃向上,单说向上不足以完全说明它,所以说‘聚集并向上叫作升’。如云气上升、烟上升、魂气上升,都是聚集并向上。至于卦象‘地中生木’、爻辞‘升阶’,只是因为向上而称为升。” 上升而不停下去,必然困乏,所以接着是困卦。升,是从下向上,不能不使用力量。上升而不停,就会力量耗尽而困顿疲惫。所以升卦之后接着是困卦。升到高处而不知道回转,最终就会成为黏在墙上的枯物,观察蜗牛便可以看见这种情形。在上面困穷的人,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事物到了极点就必然反转,所以困在上面就必然返回到下面。上面困穷,下面有井来供养,所以困卦之后接着是井卦。伊川程子说:“承接‘上升而不停,必然困’来说。上升不停而陷入困境,就必然返回到下面。处在下面的事物,没有比井更合适的了,所以井排在困之后。” 井的道理不可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井这种事物,位置固定而不能改变;但井的治理之道却不可不变革。井如果陈旧并存有泥滓,就会污秽浑浊而不能饮用。疏浚治理它,除去旧物而使之洁净一新,才可以饮用。所以井卦之后接着是革卦。洪容斋说:“大衍之数的运用是四十九,一行用它来起算历法,而革卦在《周易》中的次序正好是第四十九。各位儒者赞说《易》,都没有涉及这一点。” 能够变革事物的,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能够变革事物的,没有比鼎更合适的;鼎能把腥生之物变成熟食,把坚硬之物变得柔软。所以革卦之后接着是鼎卦。主持宗庙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行动。鼎是会移动的器物,宗庙祭祀时使用它。震在三男中居长,所以是长子。长子继承父亲主持祭祀,所以鼎卦之后接着是震卦。震,就是行动;行动,是出来任事的开始。有人说:“困、井二卦以坎水在上下取义,革、鼎二卦以离火在上下取义,这就是困、井、革、鼎四卦相继排列的原因。”深居冯氏说:“从乾、坤数到四十九卦而到革,是除去旧物;到第五十卦鼎,是取得新物;震以长男身份代替父亲,这就是《易》的次序。” 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使它停止,接着是艮卦。艮,就是停止。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运动到了极点就应当停止,因此让它停止是可以的。所以震卦之后接着是艮卦。艮,就是停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停止到了极点就会运动;这种运动必然是逐渐进行的,所以艮卦之后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渐不能简单训为“进”,因为它说的是逐渐前进。平庵项氏说:“晋卦是光明从地上升起,是前进而且光明;只说前进不足以完全说明它。渐卦是山上有木,是逐渐前进。渐是前进的方法,而渐也不等于前进本身。”凡是这类说法,都是取其大意来说明卦的次序,并不是说卦义完全限于这里。前进必然会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逐渐前进而不骤然推进,那么这种前进必然会有归宿,所以渐卦之后接着是归妹卦。得到适合自己的归宿,必然会壮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困穷而没有归宿,只能取得小的进展;得到适合自己的归宿,就必然会壮大。所以《归妹》之后接着是《丰》。《丰》,就是盛大。盛大到了极点,必然会失去安居之处,所以接着是旅卦。盛大而能够谦逊,就是豫;盛大而达到极点,就必然失去安居之所。所以丰卦之后接着是旅卦。身处旅途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旅卦表示亲近的人少的时期,若不谦逊顺从,就无处容身。假如能够谦逊顺从,那么即使身在羁旅之中,到哪里不能进入呢?所以旅卦之后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就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人的情感,彼此拒斥就会愤怒,彼此相容就会喜悦。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巽卦之后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会散开,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人的气,忧愁时就会郁结聚集,喜悦时就会舒展开散。喜悦之后便会散开,所以兑卦之后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离,就是散开的意思。事物不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离散而没有节制,就会放纵而无法收拾,所以涣卦之后接着是节卦。紫岩张氏说:“涣所说的‘离’,大概是民心尚未统一的意思;接着用节卦,是因为其中有礼制存在,将要借此使民情归合,并不像睽卦那样是乖离。” 有所节制而能守信,所以接着是中孚卦。节,是从外部加以约束;孚,是内心的诚信。节制合乎正道,又能用诚信来坚守,就可以使别人相信自己。所以节卦之后接着是中孚卦。内心有诚信的人,必然会付诸行动,所以接着是小过卦。
自信之笃,则行之必力,不免小有过而失中,故中孚之后继以小过。平庵项氏曰:「自恃其信者,其行必果,而过于中有其信,犹书所谓有其善之有言,其以此自负而居有之也。」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能过于物,必可以济,不然,岂能济哉?故小过之后,继以既济。平庵项氏曰:「大过则逾越常理,甚矣,故必至于陷。小过则或可以济,事故有济而无陷也。」大过训动,小过训行,明过皆经越之义,非过失之过也。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生生之谓易。盖变易而不穷也。既济则穷焉。物不可穷,故既济之后,继以未济。易六十四卦,循环不已。未济之后,则又乾坤也。或曰:未济六爻虽不当位,而炎上润下,终归于正,犹乾坤也。故易以未济终焉。赵蕤曰:「终焉二字,疑非仲尼之辞,盖后人传之误也。」嵩山晁氏曰:「未济之终,复始于乾坤。」▯以将凖未济曰:「隂气济物乎上,阳信将复始乎下。」明此理也。伊川程子曰:「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
周易集説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説卷四十宋 俞琰 撰
杂卦传杂卦者,孔子释六十四卦名义,而前后杂糅,不依上下经次序之旧也。然乾坤居首,而咸、恒亦居三十卦之后,则杂之中又有不杂者存焉。案《隋经籍志》云:「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唯失《説卦》三篇。后河内女子得之。」今韩康伯注本以《説卦》三篇分出《序卦》《杂卦》,则《序卦》《杂卦》之名,盖始于康伯。又案《史记》云:「孔子晚而喜《易》,序《▯系》《象》《説卦》《文言》,而不及《序卦》《杂卦》」,则汉初犹以《序卦》《杂卦》总名之曰《説卦》也。朱汉上曰:「三易之卦,其次各异,首艮者连山也,首坤者归藏也,首干者《周易》也。」圣人犹虑后世未知三易之变,故于《杂卦》一篇杂糅众卦,错综其义,以示变易之无穷。以愚观之,先天图始干而终坤,此伏羲氏之易也。《周易》始干而终未济,此文王之易也。《杂卦》始干而终夬,兹非孔子之易欤?夫夬之为卦,五阳而一隂,此干之纯,只争一画。若决去在上一隂,即为纯干。今置夬于《杂卦》之终,圣人之意可见矣。盖《易》道贵乎变通,变通则不穷。夬而又干,则生意周流不息。是故《杂卦》不终之以他卦,而必终之以夬也。始而干,终而夬,亦犹六十四卦始于干,终于未济,皆此意也。《杂卦》之作,大槩两两相对,而其义则各各相反,如干刚则坤柔,比乐则师忧,余卦皆然。至大过则有不然者,故郑▯云:「自大过以下卦防不协,以错乱失正,弗敢改耳。」至苏东坡始改之,紫阳朱子亦以为当改,蔡节斋又改之,今依蔡氏本。
译自信坚定,行动就必然用力,不免会有小的过当而失去中道,所以中孚之后接着是小过。平庵项氏说:“自恃诚信的人,行动必然果断;‘有其信’的‘有’,就像《尚书》所说‘有其善’的‘有’,是把这种诚信作为自己的依恃并据为己有。” 能够超越事物常态的人,必然能够成事,所以接着是既济卦。能够超越事物常态,必然可以成事,否则怎么能够成功呢?所以小过之后接着是既济。平庵项氏说:“大过是超越常理,程度很深,所以必然陷入险境;小过则有时可以成事,因此有成功而没有陷陷。大过训为行动,小过训为实行,说明‘过’都是超越之义,不是过失的‘过’。” 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至此终结。不断生成、不断生长,就叫作易;也就是变化而不穷尽。既济就意味着达到穷尽。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既济之后接着是未济。《易》六十四卦循环不止。未济之后,又会回到乾、坤。有人说:未济六爻虽然都不当位,但火向上、泽水向下,最终仍归于正,就像乾、坤一样。所以《易》以未济结束。赵蕤说:“‘终焉’二字,恐怕不是仲尼的话,大概是后人传抄错误。”嵩山晁氏说:“未济的结束,又从乾、坤开始。”▯以将《准未济》说:“阴气在上面成就万物,阳气的诚信将在下面重新开始。”这是在说明这个道理。伊川程子说:“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不断生成的意义。” 《周易集说》第三十九卷。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第四十卷。宋代俞琰撰写。《杂卦传》。所谓《杂卦》,是孔子解释六十四卦的名称和含义,但前后错杂编排,不依照上下经原有的次序。然而乾、坤居于开头,咸、恒又处在三十卦之后,可见这种杂糅之中仍有不杂乱的地方。考察《隋书·经籍志》说:“秦朝焚书,《周易》唯独因为用于卜筮而得以保存,只失去了《说卦》三篇。后来河内女子得到它。”如今韩康伯的注本把《说卦》三篇分出《序卦》和《杂卦》,那么《序卦》《杂卦》的名称,大概始于韩康伯。又考察《史记》说:“孔子晚年喜爱《易》,编次《彖系》《象》《说卦》《文言》,却没有提到《序卦》《杂卦》。”由此看来,汉初仍把《序卦》《杂卦》总称为《说卦》。朱汉上说:“三种《易》的卦次各不相同,以艮卦为首的是《连山》,以坤卦为首的是《归藏》,以乾卦为首的是《周易》。”圣人还担心后世不知道三种《易》的变化,所以在《杂卦》一篇中把众卦杂糅排列,错综说明它们的意义,以显示变化无穷。在我看来,先天图以乾开始、以坤结束,这是伏羲氏的《易》;《周易》以乾开始、以未济结束,这是文王的《易》。《杂卦》以乾开始、以夬结束,这难道不是孔子的《易》吗?夬这个卦,五个阳爻、一个阴爻,与纯乾只差一爻。如果决去处在最上面的那个阴爻,就成为纯乾。现在把夬放在《杂卦》的末尾,圣人的意思就可以看见了。大概《易》的道理贵在变通,变通就不会穷尽。夬之后又回到乾,生生不息的意蕴就会周流不止。因此《杂卦》不以其他卦结束,而一定以夬结束。以乾开始、以夬结束,也和六十四卦以乾开始、以未济结束一样,都是这个意思。《杂卦》的编排,大体上是两卦两卦相对,而含义各自相反,如乾刚而坤柔、比喜乐而师忧虑,其余各卦也都如此。到了大过却不是这样,所以郑玄说:“从大过以下,卦的次序大多不协调,是因为错乱而失去正当次序,我不敢擅自改动。”直到苏东坡才开始改动,紫阳朱子也认为应当改,蔡节斋又作了改动,现在依照蔡氏的本子。乾刚,坤柔。六十四卦不是刚就是柔,不是柔就是刚,无不属于刚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