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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集说三十三

周易集说卷二十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22–124 段

易之爲道也,广大;其爲书也,亦广大。以言乎逺,以言乎迩,以言乎天地之间,无所往而非易。以逺而言,则其理通行而不御;以迩而言,则其理具在目前,静而且正。以天地之间而言,则万事万物之理,无不备焉,可谓广大矣。深居冯氏曰:「以言乎逺,则不御天也,干也;以言乎迩,则静而正,地也,坤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人事也,屯蒙而下六十二卦也。」虞翻曰:「御,止也。逺谓干,迩谓坤。天髙故不御也,地贞静而德方,故正也。」紫阳朱子曰:「不御,无尽也。」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守一之谓专,两阖之谓翕。干画竒而实不变,则其静也专;变则其动也直。直乃坤之德也。坤画偶而虚不变,则其静也翕;变则其动也辟。辟乃干之德也。广生大生,谓乾坤广大而生生之道无穷也。干,天道也,无所不包,故大;坤,地道也,无所不受,故广。大则极于有形之外,广则限于有形之内,此乾坤之辨也。明道程子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散。”紫阳朱子曰:“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秀岩李氏曰:“此章专以乾坤言易。”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广大配天地,谓乾坤之广大如天地之广大也。变通配四时,谓乾坤之变通如四时之变通也。隂阳之义配日月,谓乾坤隂阳之义与日月之隂阳相似也。易简之善配至德,谓乾坤易简之善与人心之至德相似也。至德即中庸之德。横渠张子曰:得天下之理之谓德,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德。深居冯氏曰:隂阳之义配日月,复之七日阳之义也,临之八月隂之义也。右第六章。诚斋杨氏曰:此章言圣人所以赞易之道,其极至于广大之二言,其原生于乾坤之二卦。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至矣乎?赞易道之至极而无不尽也。圣人本诸天地而作易,圣人之德业,即天地之德业也。圣人之所以崇德广业,于易见之矣。节斋蔡氏曰:「明其理于内者,德也。尽易而理益明,非崇德欤?着其理于外者,业也。尽易而理益着,非广业欤?」庐陵欧阳公曰:「凡有『子曰』字者,皆讲师之说也。」紫阳朱子曰:「十翼皆夫子所作,不应自着『子曰』字,疑皆人所加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髙明莫如天,卑顺莫如地。知欲其髙明而不卑汚,盖效天也;礼欲其卑顺而不髙傲,盖法地也。紫阳朱子曰:「人之知识不可不髙明,而行之在乎小心。如大学格物致知是智崇处,正心修身是礼卑处。」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位乎上,地位乎下。易则行乎天地之中,非谓知崇礼卑爲天地设位,而易行乎知礼之中也。明道程子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何不言人行乎其中?盖人亦物也。若言神行乎其中,则人只于鬼神上求矣。若言理、言诚亦可,而特言易者,欲使人黙识而自得之也。」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成性之成与成德之成同?人之性浑然天成,盖无有不善者,更加以涵养功夫,存之又存,则无所往而非道,无所往而非义矣。谓之门者,道义皆自是而出也。诚斋杨氏曰:「本然之谓理,当然之谓义,自其本然而行其当然之谓道。」右第七章。平庵项氏曰:「此章言圣人体易于身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赜当依紫阳朱子训,杂乱与《春秋传》“啧有烦言”之“啧”同,拟比度也。天下之物亦众矣,赜则杂乱不一,未易见也。圣人有以见之,而比拟卦画,有健、顺、陷、丽、动、入、止、说之形容,则象其物之所宜而名之,是故谓之象。如干,阳也,干之三画纯阳,而其性健,则其象宜以爲天;坤,隂物也,坤之三画纯隂,而其性顺,则其象宜以爲地;震,亦阳物,震之一阳动于二隂之下,则其象宜以爲雷;巽,亦隂物,巽之一隂入于二阳之下,则其象宜以爲风。如《说卦》所列者是也。环溪呉氏曰:茍明乎象,则天地之大可坐而窥,鬼神之奥可黙而知,圣人之已言者可晓然而无疑,其未言者可以类而推之。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译易所体现的道是广大无边的;作为一部书,它也同样广大无边。从遥远处说,从近处说,从天地之间说,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易的。就遥远处而言,它的道理通行无阻;就近处而言,它的道理都在眼前,安静而端正;就天地之间而言,万事万物的道理无不完备,可以说是广大了。深居冯氏说:“从遥远处说,就是不可阻止的天,是乾;从近处说,就是安静而端正的地,是坤;从天地之间说,就是完备的人事,即屯、蒙以下的六十二卦。”虞翻说:“御,是止的意思。遥远是指乾,近处是指坤。天高,所以不能阻止;地安贞静而德性方正,所以说正。”紫阳朱子说:“不御,就是没有穷尽。” 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所以广大地生成万物。坤静止时闭合,运动时开辟,所以广博地生成万物。守持一体叫作专一,两端闭合叫作翕。乾卦的爻画为奇数而且实,不变时静止而专一;发生变化时运动而直行。直行正是坤的德性。坤卦的爻画为偶数而且虚,不变时静止而闭合;发生变化时运动而开辟。开辟正是乾的德性。“广生”“大生”,是说乾坤广大,生生不息的道理没有穷尽。乾是天道,无所不包,所以说大;坤是地道,无所不受,所以说广。大可以达到有形之外,广则限于有形之内,这就是乾坤的区别。明道程子说:“不专一,就不能直行通达;不闭合聚集,就不能发散。”紫阳朱子说:“乾是一而且实,所以从本质说称为大;坤是二而且虚,所以从容量说称为广。”秀岩李氏说:“本章专门以乾坤说明易。” 广大可以配合天地,变化通达可以配合四时,阴阳的意义可以配合日月,易简的善可以配合最高的德。“广大配天地”,是说乾坤的广大如同天地的广大;“变通配四时”,是说乾坤的变通如同四时的变通;“阴阳之义配日月”,是说乾坤阴阳的意义与日月阴阳相类似;“易简之善配至德”,是说乾坤易简的善与人心最高的德相类似。至德,就是中庸之德。横渠张子说:得到天下的道理就叫作德,所以说易简之善可以配至德。深居冯氏说:阴阳的意义配日月,复卦的七日是阳的意义,临卦的八月是阴的意义。以上是第六章。诚斋杨氏说:本章说明圣人赞叹易道,其极致归于“广大”二字,其根源出自乾坤二卦。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大事业的。所谓“达到最高境界”,是赞叹易道达到了极点,没有什么不完备的。圣人取法天地而创作《易》,圣人的德业就是天地的德业。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大事业的方法,都可以在《易》中看见。节斋蔡氏说:“在内心明白它的道理,叫作德。穷尽《易》,道理就更加明白,难道不是崇德吗?把它的道理显现在外,叫作业。穷尽《易》,道理就更加显著,难道不是广业吗?”庐陵欧阳公说:“凡是有‘子曰’二字的,都是讲师的说法。”紫阳朱子说:“十翼都是夫子所作,不应自己写‘子曰’二字,怀疑都是后人加上的。” 智慧崇高,礼节谦卑;崇高取法于天,谦卑效法于地。高明没有比天更高明的,卑下顺从没有比地更卑顺的。智慧应当高明而不卑污,大概是取法于天;礼节应当卑下顺从而不高傲,大概是效法于地。紫阳朱子说:“人的知识不可不高明,但实行时在于谨慎小心。比如《大学》的格物致知,是智慧崇高的一面;正心修身,是礼节谦卑的一面。” 天地分设上下的位置,易就在天地之间运行。天位于上,地位于下。易就在天地之间运行,并不是说智慧崇高、礼节谦卑替天地安排了位置,而易运行在智慧和礼节之间。明道程子说:“天地分设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为什么不说人在其中运行?因为人也是万物之一。若说神在其中运行,人就只会到鬼神上去寻求;说理、说诚也可以,但特意说易,是想使人默默体会而自行得到它。” 成就本性并不断保存它,是道义的门户。“成性”的“成”,与“成德”的“成”相同吗?人的本性浑然由天所成,本来没有不善的;再加上涵养的功夫,不断保存这种本性,那么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义。之所以称为“门”,是因为道义都由此产生。诚斋杨氏说:“本来如此的叫作理,应当如此的叫作义,从本来如此出发而实行应当如此的叫作道。” 以上是第七章。平庵项氏说:“本章说明圣人在自身体现了易。” 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纷杂幽深的情状,并把它比拟为各种形态,按照事物相宜的情状取象,所以称为象。“赜”应当依照紫阳朱子的训释,解释为杂乱,与《春秋传》“啧有烦言”的“啧”相同;“拟”是比拟、度量。天下的事物也很多,纷杂而不相同,不容易看清。圣人能够看清它们,于是比拟卦画,呈现健、顺、陷、丽、动、入、止、说等形态,按照事物相宜的情状取象并命名,所以称为象。比如乾是阳,乾的三画纯阳,性质刚健,因此适宜取象为天;坤是阴物,坤的三画纯阴,性质柔顺,因此适宜取象为地;震也是阳物,震的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因此适宜取象为雷;巽也是阴物,巽的一阴进入二阳之下,因此适宜取象为风。这就是《说卦》所列举的情形。环溪吴氏说:如果明白了象,那么天地之大可以坐着窥见,鬼神的深奥可以默默知晓,圣人已经说出的可以明白而没有疑惑,尚未说出的也可以类推得到。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事的运动,考察其中会聚和通达的地方,用来实行常法常礼,并系上卦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

天下之事亦多矣,不动则不见也。会谓理之所聚处,通谓理之无碍处。典礼谓法度之常,而天下通行者也。圣人之作《易》,既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则其系六爻之辞,以断吉凶,亦莫不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前言「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乃指彖辞,明则使人有所知而不昧也。此言「系辞焉以断其吉凶」,乃指爻辞,断则使人决于行而不疑也。紫阳朱子曰:「如庖丁解牛,会则其族而通其虚也。」典礼只是常事,犹言常礼、常法。又曰:「会而不通,则窒碍而不可行;通而不会,则亦不知许多曲直错杂处。故必观会通,而后可以行典礼。」又曰:「一卦之中自有会通,六爻又各自有会通。且如屯卦初九在卦之下,未可以进,爲屯之义;乾坤始交而遇险阻,亦屯之义;似草穿地而未甲,亦屯之义。凡此数义,皆是屯之会聚处。若盘桓,利居贞,便是一个合行底,却是通处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圣人惟能见天下之赜,故能言天下之至赜;圣人惟能见天下之动,故能言天下之至动。天下之物,杂而不一,可谓赜之至矣。圣人于《易》象言之,则犂然当心,盖不可恶也。天下之事,变而不常,可谓动之至矣。圣人于《易》爻言之,则井然有条,盖不可乱也。恶乌故反?紫阳朱子曰:“恶,厌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前云言天下之至动,谓易;此云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谓人。拟议犹言比评,谓裁度其当否,使合于理也。拟于未言之先,则其言合乎理而无失;议于未动之先,则其动合于理而无差。是故圣人之于易也,设此卦,观此象,拟其形容,而后系之以言;议其时位,而后断之以动。所以成易道隂阳变化之功,而与天地参也。或曰:前言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盖伏羲作易之事;此言拟议以成其变化,乃文王用易之事。卦爻之隂阳变化出于伏羲之画,故言生;文王以辞述而成之,故言成。紫阳朱子曰: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而法行之。此下七爻,则其例也。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此释中孚九二爻义,谓戸之动▯于枢,矢之动▯于机。言行乃君子之枢机,要当慎其所▯▯而善则荣,▯而不善则辱。由身而加乎民,自迩而见乎逺。极其至,则动天地,不可不慎也。君子比鹤,出其言,释“鸣”字。居其室,即在隂之义。千里之外应之,即其子和之之义。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乎迩,见乎逺,即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之义。紫阳朱子曰:“鹤鸣子和,好爵尔縻。”此本是诚信感通之理,夫子却专以言行论之。盖诚信感通莫大乎言行也。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释同人九五爻义,谓君子之出处语黙,其迹虽或不同,其心则同,无往而非道也。金乃至坚之物,二人同心,则其利可以断金;兰乃芬香之物,同心之言相合,则似之,愈久而愈不厌。二人指九五与六二,九五之阳在上,有或出或语之象;六二之隂在下,有或处或黙之象。出处语黙,即先号咷后笑之义。二人同心,断金臭兰,即相遇之义。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爲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此释大过初六爻义,谓君子过慎之至,所以无咎也。物无问厚薄轻重,自其茍且者爲之,则举是物置诸地而安,斯亦可矣。今又以茅借之,又何咎之有?薄莫薄乎茅,重莫重乎借。茅之爲物,虽薄,用之以荐借,则可重也。当知薄在物,可重在人,用之轻则轻,用之重则重,亦在人用之何如耳。慎守斯术,推而行之于事,其亦无所失矣。物薄,释茅义;用可重,释借义。无失即无咎。义节斋蔡氏曰:凡天下之事,过则有失,惟过于慎则无所失,故无咎。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译天下的事情也很多,不运动就看不出来。“会”是道理聚集的地方,“通”是道理没有阻碍的地方。“典礼”是通常的法度,是天下共同实行的规范。圣人创作《易》,既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考察其中会聚和通达的地方,用来实行常法常礼,那么给六爻系辞以判断吉凶,也无不考察其中会聚和通达的地方,用来实行常法常礼。前面说“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是指彖辞;“明”是使人有所知而不昏昧。本句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指爻辞;“断”是使人在行动上作出决定而不疑惑。紫阳朱子说:“就像庖丁解牛,会,是把握筋骨聚结之处;通,是找到其中空隙。”典礼只是通常的事情,也就是常礼、常法。又说:“只有会聚而不通达,就会阻塞而不能实行;只有通达而不会聚,也不知道许多曲折、直顺和错杂之处。所以一定要考察会通,然后才能实行典礼。”又说:“一卦之中自然有会通,六爻也各自有会通。比如屯卦初九处在卦的下位,不能贸然前进,这是屯的意义;乾坤开始交合却遇到险阻,也是屯的意义;像草穿出土地但尚未成甲,也是屯的意义。” 这些意义都是屯卦会聚的地方。至于“盘桓,利居贞”,就是其中一个应当实行的方面,这就是通达的地方。说明天下最纷杂幽深的情状,却不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剧烈的变化,却不使人混乱。圣人正因为能够看见天下的纷杂幽深,所以能够说明天下最纷杂幽深的情状;正因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所以能够说明天下最剧烈的变化。天下万物纷杂而不一,可以说是纷杂到了极点。圣人在《易》的卦象中把它说出,就清楚地契合人心,因此并不可厌恶。天下的事情变化无常,可以说是运动到了极点。圣人在《易》的爻辞中把它说出,就井然有条,因此并不混乱。“恶”读作乌,反切;紫阳朱子说:“恶,是厌恶。” 先比拟斟酌,然后才发言;先议论斟酌,然后才行动;通过比拟和议论来成就变化。前面说“说明天下最剧烈的变化”,是说《易》;这里说“先比拟后发言,先议论后行动”,是说人。“拟议”就是比拟、评议,是裁度是否恰当,使它合乎道理。先在未发言以前加以比拟,那么所说的话合乎道理而没有过失;先在未行动以前加以议论,那么所采取的行动合乎道理而没有差错。因此圣人对待《易》,设置卦,观察象,比拟它的形态,然后给它系上言辞;考察它的时位,然后据此断定行动。这样便成就了易道阴阳变化的功效,与天地并列。有人说:前面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是伏羲创作《易》的事情;这里说通过比拟议论来成就变化,是文王运用《易》的事情。卦爻的阴阳变化出自伏羲所画,所以说“生”;文王用辞加以叙述而使其成就,所以说“成”。紫阳朱子说: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然后依此实行。以下七爻,就是这种例子。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小鹤应和。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自己的屋里,发出的言论是善的,那么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是近处的人呢?居处在自己的屋里,发出的言论不善,那么千里之外也会有人违背,何况是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动从近处开始,在远处显现。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枢纽关键一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这是解释中孚九二爻的意义,说的是门户的转动从门轴发动,箭的运动从弩机发动。言语和行动就是君子的枢机,务必要谨慎它们的发动;发动得善,就得到荣耀,发动得不善,就遭受耻辱。它们由自身发出而影响百姓,由近处开始而在远处显现。推到极致,甚至可以感动天地,所以不可不谨慎。这里以君子比鹤,发出言语解释“鸣”字;居处在自己的屋里,就是“在幽暗处”的意义;千里之外响应,就是“它的同类小鹤应和”的意义;“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百姓;行动从近处开始,在远处显现”,就是“我有美好爵禄,愿与你共同享用”的意义。紫阳朱子说:“鹤鸣子和,好爵尔縻。”这本来是诚信相互感通的道理,但孔子却专门从言语和行动来解释,大概是因为诚信的感通没有比言语和行动更大的了。同人卦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截断金属;同心之人的言语,其气味如同兰花。” 这是解释同人九五爻的意义,说君子出仕或退处、说话或沉默,外在表现虽然有时不同,但内心是相同的,无论做什么都不违背道。金是最坚硬的东西,两个人同心,锋利可以截断金属;兰是芳香的东西,同心之人的言语彼此契合,就像兰花一样,时间越久越不会使人厌倦。两个人指九五与六二。九五的阳爻在上,有时出仕、有时说话的象;六二的阴爻在下,有时退处、有时沉默的象。出仕退处、说话沉默,就是先号哭后欢笑的意义;两人同心、断金如兰,就是彼此相遇的意义。初六:借用白茅来铺垫,没有灾害。孔子说:“如果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又用茅草来铺垫,怎么会有灾害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质地虽然薄,却可以用来承托贵重之物。谨慎地遵守这种方法并推行下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 这是解释大过初六爻的意义,说君子谨慎到了极点,所以没有灾害。事物无论厚薄轻重,如果只是苟且从事,把它放在地上使它安稳,也就可以了。如今又用茅草来铺垫,还会有什么灾害呢?没有比茅草更薄的东西了,没有比铺垫更郑重的用法了。茅草虽然质地薄,用来铺垫承托,就可以显得郑重。应当知道,薄厚在于物本身,而能否郑重在于人的使用;用得轻便显得轻,用得郑重就显得郑重,关键也在于人怎样使用它。谨慎地守持这种方法,并把它推广到做事上,也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物质薄,是解释“茅”的意义;用途可以郑重,是解释“借”的意义。没有过失,就是没有灾害。义节斋蔡氏说:天下的事情,过度就会有过失,只有过于谨慎才不会有过失,所以没有灾害。劳苦而谦逊的君子能够有好的结果,吉祥。孔子说:“有劳苦却不自我夸耀,有功劳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这句话是说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德,是说盛大;礼,是说恭敬。所谓谦,就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存自己的位置。

此释谦九三爻义,谓君子重厚之至,而能以其功下人,所以有终也。夫好髙好胜,人之常情,其能谦者鲜矣,况有功劳可尊乎?有劳而不自伐,以爲劳;有功而不自德,以爲功,重厚之至也。德言其盛也,今也有功而不德,可谓德之盛矣。礼言其恭也,今也劳而不伐,可谓礼之恭矣。致极也,存位犹干九三之存义,致恭以存其位,谓礼极其恭,所以存其分义,而不敢逾越,非谓保其禄位而强爲之谦也。有功,释劳字;不伐不德,释谦义。存其位,即有终之义。伊川程子曰:致恭者所以存其位,如言爲善者有令名,君子岂爲令名而爲善乎?厚斋冯氏曰:不德者,即有德色之德。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紫阳朱子曰:「此释干上九爻义,当属文言,此盖重出也。」孔氏正义云:「此明无谦则有悔,故引干之上九『亢龙有悔』,证骄亢不谦也。」童溪王氏曰:「知圣人深予乎谦之九三,则知圣人深戒乎干之上九,可知也。何也?亢者,谦之反也。九三致恭存位,上九则贵而无位;九三万民服,上九则髙而无民;九三能以功下人,上九则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此九三所以谦而有终,上九所以亢而有悔也。」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爲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此释节初九爻义,谓君子之修身谨行,必先谨夫言语,则无咎也。合意以谋之,一言而漏之,利未加于民,而适足以产祸召乱,则其乱之所生也,岂非言语以爲阶乎?爲君而言语不密,则祸及其臣,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是也。爲臣而言语不密,则自丧其身,郑雍纠之死是也。大抵几微之事,不密则祸从口出,而其害立成,是以君子之慎密也。不惟其身不妄动,言语亦不妄▯也。诚斋杨氏曰:唐髙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敎我以废汝”,此君不密则失臣也。陈蕃告窦太后愿出臣章宣示左右”,此臣不密则失身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此释解六三爻义,谓小人处非其位,而自招其害也。圣人作易,以尽情僞,而盗之情僞亦知之,故曰:“作易者,其知盗乎?”董仲舒曰:“乗车者,君子之位也;负担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爲庻人之行者,其祸患必至也。愚谓负者,以身负物,物贵而身贱,故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者,以身乗车,身尊而物卑,故曰“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君子之器,非小人所当乗也,故曰“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不可慢也,下不可暴也。上慢下暴,则盗亦乗其过恶而伐之矣。古之良贾,深藏若虚;今也轻慢其藏,而不能隐密,是敎语盗贼,使取之也。古之贤女,不事华饰;今也夭冶其容,而怪服异装,是敎语淫者,使犯之也。是皆有以招之也。招,谓自召之也。藏,去声。右第八章。紫阳朱子曰:此言卦爻之用。节斋蔡氏曰:自中孚初爻至此凡七,乃夫子拟之辞,而爲三百八十四爻之凡例也。

周易集说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三十宋 俞琰 撰

译这是解释谦九三爻的意义,说君子厚重到了极点,并且能够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所以能够有好的结果。喜欢高大、喜欢胜过别人,是人的常情;能够谦逊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还有功劳值得尊重呢?有劳苦却不自我夸耀,不把劳苦当成夸耀的资本;有功劳却不自我称德,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是厚重到了极点。“德”是说盛大,如今有功劳却不自认为有德,可以说是德行盛大了;“礼”是说恭敬,如今有劳苦却不自我夸耀,可以说是礼节恭敬了。“致”是达到极点;“存位”与乾九三的“存”义相同。所谓以极其恭敬来保存自己的位置,是说把礼做到极其恭敬,以保存自己的身份和分寸,不敢逾越,并不是说为了保住俸禄和地位而勉强装作谦逊。有功劳,是解释“劳”字;不自夸、不自居有德,是解释“谦”的意义;保存自己的位置,就是“有终”的意义。伊川程子说:极其恭敬是用来保存自己的位置的,就像说行善的人会有美好的名声,君子难道是为了美名才行善吗?厚斋冯氏说:“不德”的“德”,就是有德色、以有德自居的意思。高亢的龙会有悔恨。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置,身居高位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不能得到辅助,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紫阳朱子说:“这是解释乾上九爻的意义,应当属于《文言》,这里大概是重复出现。”孔氏《正义》说:“这里说明没有谦逊就会有悔恨,所以引用乾上九‘亢龙有悔’,来证明骄傲高亢而不谦逊。”童溪王氏说:“知道圣人极力赞许谦卦九三,也就知道圣人极力告诫乾卦上九了。为什么?‘亢’正是‘谦’的反面。九三极其恭敬,所以能保存自己的位置;上九却地位尊贵而没有相应的位置。九三使万民服从;上九却身居高位而没有百姓。九三能把功劳置于别人之下;上九却使贤人在下位而不能辅助。因此九三谦逊而有好的结果,上九高亢而有悔恨。” 不走出门庭,没有灾害。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言语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受到损害。因此君子谨慎严密,不把机密说出去。” 这是解释节初九爻的意义,说君子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必须先谨慎对待言语,这样才没有灾害。共同谋划好了事情,却因一句话泄露出去,利益还没有施加于百姓,反而足以产生祸患、招致混乱,那么混乱的产生不就是以言语作为阶梯吗?君主说话不严密,祸患就会连累臣子,晋国杀死大夫阳处父就是这种情况。臣子说话不严密,就会自行丧失生命,郑国雍纠之死就是这种情况。大体说来,机微隐秘的事情如果不严密,祸患就会从口中产生,损害立即形成。因此君子的谨慎严密,不只是自身不妄动,言语也不妄发。诚斋杨氏说:唐高宗把“上官仪教我废掉你”告诉武后,这是君主不严密而失去臣子的例子;陈蕃告诉窦太后“希望把我的奏章拿出去给左右的人看”,这是臣子不严密而丧失自身的例子。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的心理吧?”《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背负物品,是小人的事情;乘坐车辆,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考虑夺取它;居上位者轻慢,居下位者暴虐,盗贼就会考虑攻伐他们。财物收藏得不严密,是教盗贼来偷;容貌打扮得妖冶,是教淫乱之人来侵犯。《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这是自己招来盗贼。这是解释解六三爻的意义,说小人处在不相称的位置上,自己招来了祸害。圣人创作《易》,能够穷尽人情的真伪,连盗贼的情状和伪饰也知道,所以说:“创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的心理吧?”董仲舒说:“乘车,是君子的地位;负担,是小人的事情。”这是说处在君子的地位,却做庶人的事情,祸患必然到来。我认为,负,是用身体背负物品;物品尊贵而身体卑下,所以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是用身体乘车;身体尊贵而物品卑下,所以说“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君子的器物,不是小人所应当乘坐的,所以说“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想夺取它”。对上不可轻慢,对下不可暴虐。上位者轻慢、下位者暴虐,盗贼也会利用他们的过错来攻伐他们。古代的良商深藏财物,好像什么也没有;如今却轻慢自己的收藏,不能把它隐藏严密,这是在教盗贼来取走它。古代的贤女不事华丽装饰;如今却把容貌打扮得妖冶,穿着奇异服装,这是在教淫乱之人来侵犯她。这些都是有意招来祸害。所谓“招”,就是自己召来。“藏”读去声。以上是第八章。紫阳朱子说:本章讲卦爻的作用。节斋蔡氏说:从中孚初爻到这里总共七爻,是孔子比拟说明的言辞,也是三百八十四爻的通例。《周易集说》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三十。宋代俞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