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集说十四

周易集说卷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3–46 段

阳承隂则隂气腾而为云,隂郁阳则阳气奋而为雷,隂阳和洽,然后化而为雨。屯之为卦,坎水在上,谓之雨可也?不言雨而言云,隂阳之气方屯结而未通也。雷动于云中而未成雨,故曰云雷屯。屯,难之世,君子有为之时也。君子将以解天下之屯难而为之致谋,缔虑反覆,防绎犹治丝然。既经之使不乱其常,又纶之使不失其序也。经纶犹言经理,纶理之也。纶与伦通。平庵项氏曰:彖言世变之屯,象则自言人道之常。经者,立其规模;纶者,纠合而成之,亦有艰难之象焉。经以象雷之振,纶以象云之合。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水出山下,泉之象也。泉方出而未达,如人之蒙穉,未知所适,故曰「山下出泉,蒙」。徳者,心之所得者也。行者,身之所行者也。行贵乎果决,徳贵乎涵养。徳乃行之源也。君子观泉之出于山下,涓涓不巳,终将通达,是以果决其行。又观其▯源自山中,来源头深逺而有涵养,是以育养其徳。平庵项氏曰:「果行,象泉之出;育徳,象山之深。」力行者似戆,养徳者似愚,皆有蒙之象焉。彖言治人之蒙,此言君子以蒙自治也。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上上声与泽上于天之上同音,夬取决义,故言泽而不言云。需取待义,故言云而不言雨。今夫云之上于天也,必待其族而雨;君子之饮食也,必待其类之聚而宴乐。君子于此,盖居易以俟命,不行险以徼幸也。享以训恭俭,以礼为主;燕以示慈恵,以恩为主。故宴饮不以醉为度,取乐而巳。饮食象坤水之润,宴乐象干体之健。平庵项氏曰:饮食以养阳,象坎;宴乐以养隂,象干。饮食宴乐,需客之具也。古语燕客为需,今人谓之待客,亦此意也。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在上而西行,水在下而东流。一西一东,其行相违而不亲,讼之象也。孔氏正义云:「不云水与天违行者,凡讼之所起,必刚健在先,以为讼始,故云天与水违行也。」君子观此象,以作事谋始,所以絶讼端于事之始也。始谋尽善,则他日不至于讼矣。伊川程子曰:「谋始之义广矣,若慎交结、明契劵之类是也。」圣与都氏曰:「天为三才之始,水为五行之始。」圭叔吕氏曰:「干、坎皆有始义,坎为谋,作事亦取干义。」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师卦,上坤,地下坎,水而曰地中有水,何也?曰:水由地中行也。水由地中行,未见其有水也。凿之则有水,水不外于地,而普天之下皆水也。古者井田之法,隠兵于农,未见其为兵也。用之则为兵,兵不外于农,而普天之下皆兵也。此地中有水,所以为师之象也。民者,农也;兵者,众也。容民畜众,在平居无事之时,则散处斯民,为大司徒之比,闾、族、党、州、乡,无非农也。一旦用之于有事之时,则聚处其众,为小司徒之伍、两、卒、旅、师、军,无非兵也。深居冯氏曰:容民如地之受水,畜众如水之有坊。坤容而坎畜也。师临二卦为坤,故一以容民,一以容保民。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地上有水,水与地最相亲而无间者也,是为比之象。先王以封建万国,亲抚诸侯,亦如水之与地相比也。先王非谓周王,盖谓古先王天下者,如尧、舜、禹、汤皆是也。圣与都氏曰:「万国犹地也,诸侯之得国,犹水之居地也。」深居冯氏曰:「象称先王,凡七卦:比之建国,豫之作乐,观之省方,噬嗑之明罚,复之闭闗,无妄之育万物,涣之享帝立庙,皆王者之事,从古而然,故称先王。」节初齐氏曰:「唐虞万国,周止千八百国,而孔子犹言万国者,众建而少其力也。众建则多助,少其力则易制。周制殆非孔子意也。然则曰先王,其不为周言欤?」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有气而无质,能畜而不能乆。况行于天上,而未能下及万物,则其畜也小。君子以懿文徳,犹风行天上,仅能舒卷烟云而成文耳。懿者,柔淑粹美之谓,如容仪之温恭,言辞之和婉,皆足以为徳之文饰。不能如大畜之前言往行,所识者多而所畜者大也。懿取巽体柔顺之象,徳取干体刚健之象,文象互离之文明。平庵项氏曰:「以山畜天,则其所畜大矣;以风畜天,则其力之所至,止于荡摩披拂,是以谓之小。」懿者,小徳之名。君子以小懿而文大徳,虽不若前言往行启▯培灌之多,然而和气令辞,婉容愉色,所以辅成其徳者,不可废也。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泽如湖海之类是也。兊泽潴水于下,而干天运行于上,履之象也。君子以辨别上下之分,盖将定民之志,使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而不生觊觎之心也。

译阳承接阴,阴气便上升成为云;阴气郁闭阳气,阳气便奋发成为雷;阴阳和谐融洽,然后化为雨。屯卦上为坎水,说成雨也可以;为什么不说雨而说云?因为阴阳之气正处在屯结状态,还没有通达。雷在云中震动而尚未形成雨,所以说“云雷屯”。屯是艰难的时代,也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候。君子将要解除天下的屯难,便要为此谋划,反复缔结思虑、推求安排,就像治理乱丝一样。先经之,使它不乱常规;再纶之,使它不失次序。“经纶”犹如说经理;纶就是治理,且与“伦”相通。平庵项氏说:彖辞说时代变化中的屯难,象辞则说人道的常理。“经”是建立规模,“纶”是纠合而成,也有艰难的象征;经象征雷的振动,纶象征云的聚合。山下涌出泉水,形成蒙卦;君子应当以果断的行动培养德行。水从山下流出,是泉的象。泉水刚刚涌出,还没有通达,好比人的蒙昧幼稚,不知道应当走向哪里,所以说“山下出泉,蒙”。德,是心中所获得的东西;行,是身体所实行的事情。行动贵在果断,德行贵在涵养;德是行动的源头。君子观察泉水从山下涌出,涓涓不断,最终必将通达,因此使自己的行动果断。又观察泉水的源头发自山中,来源深远而有所涵养,因此培养自己的德行。平庵项氏说:“果行象征泉水涌出,育德象征山的深厚。”努力实行的人似乎鲁钝,涵养德性的人似乎愚拙,都有蒙昧的象。彖辞说的是治理他人的蒙昧,这里说的是君子以蒙昧自我治理。云上升到天,形成需卦;君子应当以饮食宴乐来等待。“上”读上声,与“泽上于天”的“上”同音。夬取决断之义,所以说泽而不说云;需取等待之义,所以说云而不说雨。云上升到天,一定要等云气聚集才下雨;君子饮食,也要等同类聚集之后才宴乐。君子在这种时候,安居平易之处来等待天命,不走险路去侥幸求成。享是恭敬俭约,以礼为主;燕是表示慈爱恩惠,以恩为主。所以宴饮不以醉为限,只是取乐罢了。饮食象征坤水的滋润,宴乐象征乾体的刚健。平庵项氏说:饮食用来养阳,象征坎;宴乐用来养阴,象征乾。饮食宴乐,是需卦等待宾客所需的用具。古语把宴请宾客称为“需”,今天人们称为待客,也是这个意思。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反,形成讼卦;君子应当以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天在上而向西运行,水在下而向东流动,一向西、一向东,运行彼此相反而不相亲近,这是讼卦的象。孔氏《正义》说:“不说水与天运行相违,是因为一切争讼的发生,必定以刚健的一方先行,作为争讼的开端,所以说天与水违行。”君子观察这个象,在做事情时就谋划开端,以便在事情开始时断绝争讼的根源。开始谋划得周全完善,将来就不会发生争讼。伊川程子说:“谋划开端的意义很广,例如慎重结交、明确契约等。”圣与都氏说:“天是三才的开始,水是五行的开始。”圭叔吕氏说:“乾、坎都有开始之义;坎有谋划之义,做事又取乾的意义。” 地中有水,形成师卦;君子应当以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师卦,上卦为坤,下卦为坎,是地中有水。为什么这样说?答:水从地中流行。水从地中流行时,看不出那里有水;凿开它才有水。水不在土地之外,普天之下到处都有水。古代实行井田法,把兵力隐藏在农民中间,看不出它是军队;一旦使用起来就是军队。兵力不在农民之外,普天之下到处都可以成为兵。这就是“地中有水”成为师卦之象的原因。百姓就是农民,兵就是众人。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在平常无事时,便把百姓分散居住,按照大司徒所掌的闾、族、党、州、乡编制,都是农民;一旦有事需要使用,便把众人集合起来,编为小司徒所掌的伍、两、卒、旅、师、军,都是军队。深居冯氏说:容纳百姓,如同土地承受水;蓄养众人,如同水有堤防。坤象征容纳,坎象征蓄养。师卦前一卦和这一卦都是坤,所以一个着重说容纳百姓,一个着重说容纳、保护百姓。地上有水,这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在地上,水与土地最为亲近而没有间隔,这就是比卦的象。先王分封建立万国,亲近安抚诸侯,也如同水与土地相亲。这里的“先王”不是专指周王,大概是指古代先后统治天下的君王,如尧、舜、禹、汤都包括在内。圣与都氏说:“万国如同土地,诸侯所得的国家,如同水处在土地之中。”深居冯氏说:“象辞称先王的共有七卦:比卦说建立国家,豫卦说制作音乐,观卦说巡察四方,噬嗑卦说彰明刑罚,复卦说关闭关塞,无妄卦说养育万物,涣卦说祭享上帝、建立宗庙,这些都是王者所做的事,自古以来如此,所以称为先王。”节初齐氏说:“唐、虞时代有万国,周代只有一千八百国,但孔子仍说万国,是因为广泛分封而削弱各国力量。分封得多,援助就多;力量削弱,就容易控制。周代的制度恐怕不是孔子的本意。既然如此,称‘先王’难道不是不专指周王吗?” 风行于天上,这是小畜卦。君子因此使文德美善。风有气而没有固定形质,能够蓄聚却不能长久蓄聚。何况风运行在天上,还不能下降到万物,因此它的蓄聚作用是小的。君子以此使文德美善,就像风行于天上,只能舒卷烟云而形成文采。所谓“懿”,是柔和、善良、纯粹、美好的意思,例如仪容温和恭敬、言辞和顺婉转,都足以作为德行的文饰。它不能像大畜卦所说的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那样,所知道的多、所蓄积的广大。“懿”取巽体柔顺之象,“德”取乾体刚健之象,“文”取互卦离的光明文采之象。平庵项氏说:“用山来蓄天,所蓄就大;用风来蓄天,力量所及只在于荡动、摩擦、披拂,所以叫作小畜。”懿,是小德的名称。君子以小的美德来文饰、成就大的德行,虽然不像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那样能给予大量启发、培育和灌溉,但和气的言语、婉转的容貌、愉悦的神色,也是辅助成就德行的因素,不可废弃。上为天,下为泽,这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泽,就是湖泊、大海之类。兑为泽,把水蓄积在下;乾为天,运行在上,这就是履卦的象。君子因此辨别上下的名分,大概是要安定百姓的心志,使士、农、工、商各自安于自己的职业,不产生非分的觊觎之心。

序卦云:「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乃有礼之卦也。《曲礼》云:「夫礼者,所以定亲防,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今夫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不言于上天下水之讼,又不言于上天下地之否,而必言于上天下泽之履,何也?曰:上天下地,其分自辽絶,又何必辨?上天下水,其行自相违,亦不必辨。唯上天下泽,则有不可不辨者焉。盖泽水漫漶,逺望则与天相连,不知孰为天,孰为泽。此君子所以观此象,以辨上下、定民志也。伊川程子曰:「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巳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愚谓民志不定,盖由尊卑无等,贵贱无别,则不知孰为上,孰为下也。上下不辨,则卑逾尊,贱妨贵,天下纷纷,何时而治乎?上下既辨,民知尊卑有等,贵贱有别,截然如天渊之不侔,则其志一定,各安其所履,而莫敢觊觎,然后可以言治也。圣人之于易象疑似之间,必致意焉,故不曰「天下有泽」,亦不曰「泽在天下」,而必曰「上天下泽」者,所以严君臣上下之大分也。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干上坤下,天地之定位也。泰之为卦,则下干而上坤,上下易位,盖象天气之下降,地气之上腾,故曰天地交泰。所以不曰地天交泰,而必曰天地交泰者,天君象也,地臣象也,地不可以先天,臣不可以加于君也。后谓时王,古者天子与诸侯皆称后,天子为元后,君天下也,诸侯为羣后,各君其国也。或以后为继体守文之君,其説亦通。天地之道,以隂阳言;天地之宜,以时势言。财裁通用,左右古佐佑字。财成者,因其全体而财成,之所以制其过也;辅相者,随其所适而辅相,之所以补其不及也。气化流行,有寒有暑,后则财成其道,分春夏秋冬而为四时。地形广袤,有燥有湿,后则财成其道,分东西南北而为四方。春宜耕,夏宜耘,秋宜获,冬宜藏,此天时之宜也。后则辅相其宜,使之髙者种黍,下者种稻,无不得其当。如《尧典》之厯象日月星辰,而以闰月定四时成嵗;《禹贡》之别九州,则三壤皆财成辅相,以左右斯民之法也。后观天地交泰之象,以任财成辅相之责于两间,以左右斯民,使之用天之时,因地之利,以遂其生养,所以賛天地之化育也。左右即辅翼匡直之谓,与「益稷」左右有民之左右同。紫岩张氏曰:阳为左,隂为右,左右之而使归中也。愚谓在天地则财成之以制其过,辅相之以补其不及;在斯民则左右之以救其偏,无非皆欲其中也。《易》道之贵中,盖如此。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否卦上干天下坤地,上下不交而窒塞不通,否之象也。是时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以俭啬其徳,所以逺避小人之害也。俭者收敛于内而不敢呈露也。辟与避通用,君子于此唯欲全身逺害而已,岂以爵禄为荣?虽系马千驷弗顾也。万钟于我何加焉?是故人君之爵禄不可得而荣之也。紫阳朱子曰:收敛其徳,不形于外,以辟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秀岩李氏曰:欧阳公集古録防尾载汉▯儒娄先生碑云:父【缺】安贫守贱,不可荣以禄,与朱子説同。紫岩张氏曰:坤吝啬为俭徳,三阳在外为辟难,坤邑为禄。平庵项氏曰:俭徳辟难,不与害交也;不可荣以禄,不与利交也。此君子所以体天地不交之象也。世固有假避祸之名以保荣禄者,故圣人必兼言之。不可荣犹言不可得而荣,非戒其不可也。俭徳又属地之啬,不可荣以禄,又属天之髙。金华唐氏曰:夬而不施禄,是去小人以为己利也;否而荣以禄,则邦无道而富贵也。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辩物不曰天下有火,亦不曰火在天下,而必曰天与火者,天覆于上,火炎于上,是天与火相同也。是故天与水相违,则为讼;天与火相同,则为同人。卦名同人,而象辞乃云「君子以类族辩物」,得无异乎?盖族有逺近之不同,类聚之则近者同乎近,逺者同乎逺;物有髙下之不同,辩别之则髙者同乎髙,下者同乎下,而无不得其同也。「准斋吴氏曰:泰乃君子之卦,否乃小人之卦,同人乃分别君子小人之卦,故取髙明之象言之。」深居冯氏曰:「类族,象天之兼覆;辩物,象火之鉴形。」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

译《序卦》说:“万物蓄积之后才有礼,所以接着是履卦。” 履卦就是讲礼的卦。《曲礼》说:“礼,是用来确定亲疏关系、防止嫌疑、区别同异、明辨是非的。”如今君子说要辨明上下、安定民心,为什么不在“上天下水”的讼卦中说,也不在“上天下地”的否卦中说,而一定要在“上天下泽”的履卦中说呢?答:上天下地,两者的分别本来就很远,何必再辨别?上天下水,两者的运行本来就相互违背,也不必辨别。只有上天下泽,有不可不辨别的地方。因为泽水漫流,远远望去似乎与天相连,不知道哪个是天,哪个是泽。这就是君子观察这一卦象,以辨明上下、安定民心的原因。伊川程子说:“古代公卿大夫以下的人,职位各自与其德行相称,终身居于其位,这就是得其名分。职位还不与德行相称,君主就举拔他使之升进;士人修习学业,学业有成而君主来求取,都是自己不能预先安排的。农、工、商、贾勤勉于自己的事务,而所得享用有限,所以都有确定的志向。”我认为,民心不能安定,大概是因为尊卑没有等级、贵贱没有区别,于是不知道谁在上、谁在下。上下不能辨别,卑下者就会僭越尊上,低贱者就会妨害贵者,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治理呢?上下既然辨明,百姓知道尊卑有等级、贵贱有区别,分明得如同天与深渊一样不可相比,那么他们的志向就一定,各自安于自己的位置和职责,没有人敢产生非分的觊觎之心,这样之后才可以谈治理。圣人对于《易》象中容易混淆的地方,必定特别着意,所以不说“天下有泽”,也不说“泽在天下”,而一定说“上天下泽”,正是为了严格确定君臣上下的重大名分。天地交合,这是泰卦。后因此裁成天地的道,辅佐天地的宜,使百姓得到匡助。乾在上、坤在下,是天地原本的位置。泰卦则乾在下、坤在上,上下交换位置,象征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所以说“天地交泰”。不说“地天交泰”,而一定说“天地交泰”,是因为天象征君,地象征臣;地不能先于天,臣不能凌驾于君。“后”指当时的君王。古代天子和诸侯都称后,天子称元后,统治天下;诸侯称群后,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有人把“后”解释为继承帝位、守成守文的君王,这种说法也通。天地之道,是从阴阳来说;天地之宜,是从时势来说。“财”与“裁”通用,“左右”是古代“佐佑”的写法。所谓裁成,是顺着天地的整体情势加以裁制,以限制其过度;所谓辅相,是随着事物所适宜的方面加以辅助,以弥补其不足。气化流行,有寒有暑,后就裁成天地之道,把春夏秋冬分为四时。地形广大,有燥有湿,后就裁成天地之道,把东西南北分为四方。春天适合耕种,夏天适合耘田,秋天适合收获,冬天适合收藏,这是天时所宜。后就辅助这些适宜之处,使地势高的地方种黍,地势低的地方种稻,各自都得到适当安排。例如《尧典》推算日月星辰,以闰月确定四时、成就一年的历法;《禹贡》划分九州,三种土壤都属于裁成、辅相而匡助百姓的方法。后观察天地交泰的象,在天地之间承担裁成、辅相的责任,匡助百姓,使他们利用天时、凭借地利来完成生养,这就是赞助天地化育万物。所谓左右,就是辅翼、匡正、扶助的意思,与《益稷》中“左右有民”的“左右”相同。紫岩张氏说:阳为左,阴为右,左右辅佐它,使它归于中正。我认为,对天地来说,是裁成它以限制过度,辅相它以弥补不足;对百姓来说,是左右他们以挽救偏失,无非都是希望归于中正。《易》的道理以中正为贵,大概就是如此。天地不交合,这是否卦。君子因此收敛德行、躲避灾难,不以爵禄为荣耀。否卦上卦为乾天,下卦为坤地,上下不相交而闭塞不通,这就是否卦的象。此时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君子于是收敛、吝惜自己的德行,用来远离和躲避小人的祸害。“俭”是把德行收在内里,不敢显露在外。“辟”与“避”通用。君子在这种时候,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哪里会把爵禄当作荣耀?即使系着千匹马也不屑一顾,万钟俸禄对我又有什么增加呢?所以君主所授的爵禄,不能使君子感到荣耀。紫阳朱子说:收敛自己的德行,不显露在外,以躲避小人的灾难,别人就不能用禄位使他感到荣耀。秀岩李氏说:《欧阳公集古录跋尾》载汉代玄儒娄先生碑文说:“父【缺】安贫守贱,不可荣以禄”,与朱子的说法相同。紫岩张氏说:坤有吝啬之象,所以是俭德;三阳在外,所以是辟难;坤为邑,所以是禄。平庵项氏说:俭德辟难,是不与祸害相交;不可荣以禄,是不与利益相交。这就是君子体察天地不相交之象。世上本来有人假借避祸之名来保全荣华禄位,所以圣人一定把两方面都说到。“不可荣”犹如说“不可得而荣”,不是告诫人不可以接受爵禄。俭德又属于地的吝啬,不可荣以禄又属于天的高远。金华唐氏说:夬卦而不施禄,是把小人除去以谋求自己的利益;否卦而以禄为荣,就是国家无道却仍享有富贵。天与火相同,这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类别聚合同族,辨别万物。不说“天下有火”,也不说“火在天下”,而一定说“天与火”,是因为天覆盖在上,火焰也向上升腾,天与火在方向上相同。因此天与水相违背,就成为讼卦;天与火相同,就成为同人卦。卦名叫同人,而象辞却说“君子以类族辨物”,难道不是不同吗?这是因为族类有远近的不同,把它们分类聚合,近的同于近,远的同于远;万物有高下的不同,把它们分别辨析,高的同于高,下的同于下,于是没有什么不能各得其同。“准斋吴氏说:泰卦是君子之卦,否卦是小人之卦,同人卦是分别君子和小人之卦,所以取高明之象来说。”深居冯氏说:“类族象征天普遍覆盖,辨物象征火照见物形。” 火在天上,这是大有卦。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

离在坤下则为明入地中,明夷。离在干上则为火在天上,大有。夷则明入地中而不见,有则明在天上而大也。紫阳朱子曰:火在天上,所照者广,为大有之象。所有既大,无以治之,则衅孽萌于其间矣。天命有善而无恶,故遏恶▯善,所以顺天。反之于身,亦若是而已矣。愚谓物有善有恶,宜有以彰别之,不然则善恶混淆,恶者日茂,而善者莫之能伸。君子以恶不可纵,善不可隠,于是见人有恶即止遏之,使之不复为恶;有善即显▯之,使之勇于为善。所以然者,非君子之私意也,顺天命也。盖天命有徳作善,则降之百祥,故君子▯之也;以天天讨有罪作不善,则降之百殃,故君子遏之也,亦以天。君子岂容心于其间哉?不过顺承天之休命耳,休美也。天之命盖有善而无恶也。诚斋杨氏曰:同人明在下而不敢専,故止于类而辩;大有明在上而由己出,故极于遏而▯。准斋吴氏曰:此象大义,是谓人君有髙明之徳,则为去小人、用君子、获天祐也。节斋蔡氏曰:遏恶▯善,离象顺天休命,乾象。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山本髙于地者,而曰地中有山,则以卑蕴髙,含蓄而不露圭角,谦之象也。裒多恶盈也,益寡益谦也。君子以己下人,不敢自髙;以善与人,不敢自有。于是裒取己之有余,以增益人之不足,又称量其宜而均其施与,犹权衡然,不至于过,亦不至于不及,适平而止。非谓夺甲之多以益乙之寡,而必欲物之齐也。裒多益寡,象山在地中;称物平施,象山与地平。称平声,施去声。裒,郑、荀、董氏、蜀才作桴。云取也,字书作掊。广雅云:掊,减也。或疑地中安得有山?盖非实象。平庵项氏曰:此正实象也。以天下地势观之,地之最下而负海者,其中最多大山,非地中有山而何?若曰地下有山,则不可尔。或者疑之曰:谓地下有山,何为不可也?愚应之曰:非知浑天之说不足以语此。知浑天之説,则知山与水皆在地中,犹人身中之有骨与血。故比与豫皆言地中。若地下,则是虚空,安得有山?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在地中,其声未▯,则其气闭郁;及其出地奋▯而有声,则其气通达而和畅,豫之象也。豫之为卦,内坤顺,外震动,和顺积中而▯于声,乐之象也。《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又云:“乐者所以象徳。”豫之象辞云:“先王以作乐崇徳”,谓先王作一代之乐,所以▯▯祖考之徳而尊崇之也。崇徳,诸儒皆以为褒崇功徳,又添一“功”字;唯深居冯氏谓褒崇祖考之徳,乃与象辞之意合,今从之。“殷”盛也,“荐”享礼也。“上帝”天之尊称,以主宰而言故谓之帝,以配祖考,当作“配以祖考”,如商汤祭昊天而配以喾,祭五帝而配以契是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祀上帝而以祖考配,报本之道也。乐外也,徳内也,作乐象震之动,崇徳象坤之顺。“帝出乎震”,震在上有上帝之象;互艮为门阙,互坎为隠伏,有宗庙祖考之象。节初齐氏曰:“《祭义》云: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又云:禘有乐而尝无乐。”先王祭祀之礼,盖合乎天道,以仲春之月雷乃▯声,是以春禘有乐;至秋尝之时雷乃收声,是以无乐。郭白云引此以明先王作乐之道,因雷之收▯其微如此。夫雷之出于地上,春分时也。文王八卦以震准之,震正春也,而曰“帝出乎震”,雷出而帝与之俱也。夹钟二月律也。郭兼山谓周大司乐以圜钟为宫而奏于圜丘,圜钟夹钟也,正体豫以作乐也。圜丘祭天,郊祭也,周之郊以后稷配天,故言“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然《郊特牲》云:“周之始郊日以至,则雷在地中时也。”而《易》与大司乐云尔者,岂其始用冬至,而周公时已用仲春欤?其曰“先王”,岂周以前皆仲春欤?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声于春,收声于秋。兊正秋也。时为秋,则雷亦随时而收声故曰「泽中有雷,随若言雷震于泽中,泽随震而动则是归妹之象,非随之象也。君子以向晦入晏息者,时动则动时静则静时当止息,君子亦随时而止息。礼君子昼不居内,夜不居外,随时之道也。夫当旦昼之时事物交接于前,君子盖不能不与之酧酢;至昏晦之时羣动旣息,则君子不能不与之俱息。若乃终日役役,至暮夜而不知止息,则神疲力竭而弗能继矣,岂随时之道哉?或曰:「然则周公坐以待旦,孔子终夜不寝非欤?」曰:「向晦入晏息,君子之随时处常也;待旦不寝圣人之救时处变也。」震,东方之卦,日出之地,曰「▯谷」;兊西方之卦,日入之地,曰「昧谷」。今自震东而趋于兊西,有向晦之象。卦互巽入、艮止,有入而止息之象。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

译离在坤下,就是光明进入地中,称为明夷;离在乾上,就是火在天上,称为大有。明夷是光明进入地中而看不见,大有是光明在天上而广大。紫阳朱子说:火在天上,照耀的范围广大,这是大有卦的象。所有的东西既然广大,如果没有办法治理,祸端就会在其中萌发。天命只有善而没有恶,所以遏止恶、宣扬善,是为了顺应天命。反过来要求自己,也是这样。我认为,万物有善有恶,应当把它们彰明分别,否则善恶混杂,恶日益滋长,善就无法伸张。君子认为恶不可放纵,善不可隐藏;见人有恶就立即制止,使他不再作恶;见人有善就立即宣扬,使他勇于行善。这样做不是君子的私意,而是顺应天命。天命使有德者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所以君子宣扬善;上天讨伐有罪者、作恶者,就降下各种灾殃,所以君子遏止恶,也是在顺应上天。君子哪里会把自己的私意夹在其中?不过是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罢了。“休”就是美善。天命大概只有善而没有恶。诚斋杨氏说:同人卦光明在下而不敢专断,所以止于分类和辨别。大有卦光明在上而由自身发出,所以发展到既遏止恶又宣扬善。准斋吴氏说:这一象的大意,是说君主具有高明的德行,就能除去小人、任用君子,并获得上天的保佑。节斋蔡氏说:遏恶扬善取离的象,顺天休命取乾的象。地中有山,这是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山本来是高出土地的东西,却说地中有山,是因为高处蕴含在低处,含蓄而不显露锋芒,这是谦卦的象。“裒多”是厌恶盈满、减损多余;“益寡”是增益不足,也就是增益谦下者。君子使自己处在人下,不敢自高;把善让给别人,不敢据为己有。于是取出自己有余的,来增加别人的不足;又衡量各自的适宜程度,公平施予,如同权衡一样,不至于过,也不至于不及,恰好公平就停止。并不是说要夺取甲的多余来补益乙的不足,必定使万物完全相等。“裒多益寡”象征山在地中;“称物平施”象征山与地相平。“称”读平声,“施”读去声。“裒”,郑氏、荀氏、董氏、蜀才作“桴”,说是取;字书作“掊”。《广雅》说:“掊,减也。”有人疑惑地中怎么会有山?这大概不是实在的形象。平庵项氏说:这正是实在的形象。观察天下地势,土地最低而背负海洋的地方,其中往往有许多大山,这不是“地中有山”是什么?如果说是地下有山,就不对了。有人质疑说:说地下有山,为什么不可以?我回答说:不了解浑天说,就不足以谈论这个问题。知道浑天说,就会知道山和水都在地中,犹如人的身体中有骨骼和血液。所以比卦和豫卦都说“地中”。如果说是地下,那就是虚空,怎么会有山呢?雷从地中出来而振奋,这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盛大地祭享上帝,并以祖先配享。雷在地中时,声音尚未发出,气就闭塞郁结;等到雷出地而振奋发声,气就通达和畅,这就是豫卦的象。豫卦内为坤顺,外为震动,和顺积聚在内而发于声音,是音乐的象。《乐记》说:“音乐是天地的和谐。”又说:“音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豫卦象辞说“先王以作乐崇德”,是说先王制作一代的音乐,用来发扬祖先的德行并尊崇他们。“崇德”,诸儒都认为是褒扬崇尚功德,又增添了一个“功”字;只有深居冯氏认为是褒扬崇尚祖先的德行,这才符合象辞的意思,现从其说。“殷”是盛大,“荐”是享祭之礼。“上帝”是天的尊称,从主宰万物来说所以称帝。“以配祖考”应作“配以祖考”,如商汤祭祀昊天而以喾配享,祭祀五帝而以契配享。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祭祀上帝而以祖先配享,是报本的道理。音乐属于外在表现,德行属于内在本质;制作音乐象征震的发动,崇尚德行象征坤的顺承。“帝出乎震”,震在上有上帝的象;互卦艮为门阙,互卦坎为隐伏,有宗庙、祖先的象。节初齐氏说:《祭义》说:“君子合于天道,春天禘祭,秋天尝祭。”又说:“禘祭有音乐,尝祭没有音乐。”先王祭祀的礼仪,大概符合天道:仲春之月雷开始发声,所以春禘有音乐;到秋天尝祭时雷已经收声,所以没有音乐。郭白云引用这些话,来说明先王制作音乐的道理,是因为雷声收发的规律如此微妙。雷从地上出来,是春分时节。文王八卦以震相配,震正当春季,却说“帝出乎震”,是雷出来而上帝也与它一同出现。夹钟是二月的律。郭兼山说,周代大司乐以圜钟为宫,在圜丘奏乐;圜钟就是夹钟,正是以豫卦本体来制作音乐。圜丘祭天,是郊祭;周代郊祭以始祖后稷配天,所以说“盛大祭享上帝,以祖先配享”。但是《郊特牲》说:“周代开始郊祭,是在日至之日”,那时正是雷在地中的时候。《易》和大司乐却这样说,难道周代开始时用冬至,到了周公时已经改用仲春了吗?既然说“先王”,难道周以前都在仲春祭祀吗?泽中有雷,这是随卦。君子因此到了昏暗时分便入内休息。雷在春天发声,在秋天收声。兑正对应秋季,时令到了秋天,雷也随着时令收声,所以说“泽中有雷,随”。如果说雷震动于泽中,泽随雷震而动,那就是归妹卦的象,不是随卦的象。君子到了昏暗时分便入内安歇,是说时当运动就运动,时当安静就安静,到了应当休息的时候,君子也随时休息。按礼,君子白天不居内室,夜晚不居室外,这就是随时的道理。早晨和白天,事物交接在眼前,君子不能不与之应酬;到了昏暗之时,群动已经停止,君子也不能不与万物一同休息。如果整天劳碌,直到深夜还不知道停止休息,就会精神疲惫、力量耗尽而不能继续,这哪里是随时的道理呢?有人说:“那么周公坐着等待天亮,孔子整夜不睡,不是这样吗?”答:“到了昏暗时分入内休息,是君子平常顺应时令;等待天亮而不睡,是圣人为挽救时局而采取的非常措施。”震是东方之卦,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称为“旸谷”;兑是西方之卦,是太阳落下的地方,称为“昧谷”。现在从东方的震趋向西方的兑,有“向晦”的象。卦中互巽为入,互艮为止,有进入而停止休息的象。山下有风,这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

小畜之风在天上,观之风在地上涣之风在水上,并无所阻,故皆言行。蛊之风则止于山下,为山所阻,而不能条达,故不言行。而言有康节邵子曰:「蛊者,风之族也。蛊以风化,故风字从虫。今夫山下有风,则木多滞淫而蠧生焉,蛊之象也。」振起也,君子以振民育徳者,民心偷惰而风俗浇薄,则当振起之,使之深耕易耨,欢于生业;而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则庶乎民徳归厚也。育徳与蒙取象同,而其意则异。蒙言育徳,乃君子之徳;蛊言育徳,乃民之徳。紫阳朱子曰:「振民有风之象,育徳有山之象。」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上之地,岸也。岸在泽上,而下临于泽,故曰“泽上有地临”,言其相临而最亲近也。君子之临民,岂以威加而力制之?盖以徳教容保之而已。若以刑政临民,又施以威力,是不能容,又安能保民乎哉?教取兊口之象,容取坤腹之象。节斋蔡氏曰:“教思无穷,泽润地之象也;容保民无疆,地容泽之象也。”蛟峰方氏曰:“思训斯语辞。”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之行于地上,则卑而及物,所加者偃,所触者动,有周游歴览之义,故为观之象。先王以省察四方,俯观民之风俗,而就为之设教,如《王制》所谓:“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令市纳贾以观民之好恶,修其教,不易其俗。”是也。夫风行地上,各随其时,时为二月,则谷风至自东;时为五月,则凯风至自南;时为八月,则阊阖风至自西;时为十有一月,则广莫风至自北。四时所至,无有差忒。先王之省方,二月则东巡守,五月则南巡守,八月则西巡守,十有一月则朔巡守。亦犹风行地上,而无不周及也。平庵项氏曰:“方与民属地,省之,观之,教之。”属风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诸卦象皆顺说,唯泰与噬嗑倒说。泰不言地天,而言天地,此圣人崇阳抑隂、尊君卑臣之微意也。噬嗑不言电雷,而言雷电。伊川程子、紫阳朱子皆以为倒置。或曰:按噬嗑之彖传云“雷电合而章”,盖取其交而相合耳,不交则为电雷,交则为雷电也。愚则曰:噬嗑之象,岂有他哉?不过取其威明二者之并行耳。先王以明罚勅法,则威明并行,亦如电与雷相合而震耀,使天下知所畏而莫敢犯也。或又疑之曰:若然,则噬嗑与丰取象何以异哉?曰:丰则光明后动,犹电闪而雷继之,震而击物,故丰之象曰“折狱致刑”。噬嗑则不然,雷先动于下,电乃明于上,唯震耀而已,不击物也。故噬嗑之象但曰“明罚勅法”,明罚如金作赎刑,所以惩其过也;勅法如象以典刑,所以防其恶也。言之于设教之后,所以辅教之不逮也。秀岩李氏曰:释文云“勑,俗字也”,字林作“敕”。圭叔吕氏曰:明罚,离象;勅法,震象。明而示之,虽愚知避;严而勅之,虽悍知畏。深居冯氏曰:离,火也,而不为火者,五卦其遇雷则为电,噬嗑、丰是也;遇地则为明,晋、明夷是也。而重离亦以明言之。

周易集説卷十一<经部,易类,周易集说>

译小畜卦的风在天上,观卦的风在地上,涣卦的风在水上,都没有阻碍,所以都说“行”。蛊卦的风停在山下,被山阻挡而不能条畅通达,所以不说“行”,而说“有”。邵康节说:“蛊,是风的一类。蛊因风而化,所以‘风’字从虫。如今山下有风,树木多受湿气滞积,蛀虫就会产生,这是蛊卦的象。”振,是振作、振兴的意思。君子以振兴百姓、培育德行,是说民心偷懒怠惰、风俗浇薄时,就应当振作他们,使他们深耕易耨,乐于经营生业;壮年人又利用闲暇修养孝悌忠信,这样百姓的德行或许就会趋于敦厚。育德与蒙卦取象相同,但意义不同。蒙卦说育德,是君子的德;蛊卦说育德,是百姓的德。紫阳朱子说:“振民有风的象,育德有山的象。” 泽上有地,这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化百姓的心思无穷,容纳、保全百姓没有边际。泽上的地就是岸。岸在泽上,向下临近泽水,所以说“泽上有地临”,表示二者相临而极其亲近。君子治理百姓,难道是凭威势压制、凭力量控制吗?只是用德行教化,容纳并保护他们罢了。如果用刑罚政令临制百姓,又施加威力,既不能容纳他们,又怎么能保护百姓呢?“教”取兑口之象,“容”取坤腹之象。节斋蔡氏说:“教思无穷,是泽滋润土地的象;容保民无疆,是土地容纳泽水的象。”蛟峰方氏说:“‘思’训为‘斯’,是语辞。” 风行于地上,这是观卦。先王因此巡察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风运行在地上,位置低下而能影响万物,风吹到的草木就倒伏,接触到的东西就会摇动,含有周游考察、遍览各地的意思,所以是观卦的象。先王因此省察四方,俯下身来观察百姓的风俗,并据此为他们设置教化,正如《王制》所说:“天子每五年巡守一次,命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命市官收取物价以观察百姓的好恶,修正教化而不改变风俗。”就是这个意思。风行于地上,各自随着时令而来:二月时谷风从东方来;五月时凯风从南方来;八月时阊阖风从西方来;十一月时广莫风从北方来。四时所到,没有差错。先王巡察四方,二月巡守东方,五月巡守南方,八月巡守西方,十一月巡守北方,也如同风行于地上,没有不周遍到达的地方。平庵项氏说:“方与民都属于地,省察四方,就是观察百姓、教化百姓。” 雷电相合,这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各卦的象辞都顺着卦象来说,只有泰卦和噬嗑卦倒过来说。泰卦不说地天,而说天地,这是圣人尊崇阳、抑制阴,尊君、卑臣的微妙用意。噬嗑卦不说电雷,而说雷电。伊川程子、紫阳朱子都认为这是倒置。有人说:按照噬嗑卦的彖传“雷电合而章”,大概是取雷电交合之意;不交合就是电雷,交合就是雷电。我则认为,噬嗑卦的象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取威严与光明同时施行。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便是威与明同时施行,也如雷电相合而震动照耀,使天下知道畏惧而不敢犯法。又有人疑问:如果这样,那么噬嗑卦与丰卦取象有什么不同?答:丰卦是光明在后、震动在前,犹如先闪电后雷鸣,震动并击打事物,所以丰卦的象说“折狱致刑”。噬嗑卦则不是这样,雷先在下方发动,电才在上方显明,只是震耀而不击打事物。因此噬嗑卦的象只说“明罚勅法”:明罚,如用金赎刑,是为了惩罚过错;勅法,如按法典施行刑罚,是为了防止罪恶。把这句话放在设立教化之后说,是为了辅助教化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秀岩李氏说:《释文》说“勑”是俗字,《字林》作“敕”。圭叔吕氏说:明罚是离的象,勅法是震的象。把法令明白地展示出来,即使愚人也知道躲避;以严厉的法令告诫,即使强悍之人也知道畏惧。深居冯氏说:离是火,但这里不称火;五个卦遇雷就称电,噬嗑、丰就是这样;遇地就称明,晋、明夷就是这样。而重离卦也用“明”来称说。《周易集说》卷十一。〈经部,易类,《周易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