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説卷十四
彖传一文王之辞谓之经,孔子之辞谓之传。传者,所以释经之辞也。经有彖辞,即文王所系于卦下之辞。孔子释文王卦下之辞而传述其意,故谓之彖传。古者经与传各为一书,自费直以传解经,而后郑▯以彖传连经文。然犹若今乾卦次序至王弼,乃自坤卦而始,每卦以彖传移缀于彖辞之后,又加以「彖曰」两字冠之。后之人遂不谓之彖传,而直谓之彖。夫以孔子之彖传为彖,则文王之彖辞当复谓之何哉?魏晋而下去古日逺,讹以传讹,至今读者习以为常,弗察也。先儒谓西汉时六经与传皆别行,逮东汉诸儒作注,始合经传为一,如春秋三传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公羊传皆无经文。《艺文志》所载毛诗故训传亦与经别。及马融为周礼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而就经为注」。郑▯与马融同时,▯以易传连于易经,盖仿融例;而弼又援▯例也。乃若杜预分左氏传连于经,范望散太▯测于八十一首之下,皆欲取便于学者之诵览故也。唐太宗诏名儒定九经正义,孔颖达奉诏与诸儒参议,于易则独取王弼。自唐至宋,着为定论,不本正义者以为异説。于是后之学者惟王弼是从,竟莫敢移动。吕汲公、王原叔、晁以道、李巽岩、吕东莱、朱紫阳皆以分经合传非古。吴仁杰、税与权编《周易古经》,亦皆极论王弼之失。读易者要当审其是,不可狃于旧説,而复以彖传为彖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紫阳朱子曰:「此专以天道明干义。」又曰:「此一节首释元义。」愚谓:「彖辞云『元亨利贞』,不过谓大亨而利于正。彖传分而为四,又以元为重,故特賛之曰:『大哉乾元!』物有气斯有形,始者气之元,生者形之元。形虽资坤而生,气则资干而始,故曰:『万物资始。』夫干之元亨利贞,析之以配四时,固皆天之德。若独论乾元之大,则元者生意也,亨者生意之长,利者生意之遂,贞者生意之成。亨利贞之三者,皆属元之所统,故曰:『乃统天。』统者,以一该众,无所不总。之谓大,莫大于天,而元统之,则天亦万物中之物耳。元其大矣哉!」云行雨施品物流形紫阳朱子曰:「此释干之亨也。」愚谓干之亨,乃阳气亨通而物皆畅达之时。是时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凡昔之凝滞者,皆至此而流动;昔之潜伏者,皆至此而形见。故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施」去声,「始豉」反。前言万物,此言品物,万与品同欤?异欤?曰:「元为禀气之始,未可区别,故总谓之万。」亨则流动,形见而洪纎高下各有区别,故特谓之品。或谓孔子賛干四徳,独不言亨,何也?诚斋杨氏曰:「言元、言利、言贞而不言亨,非不言亨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即亨也。」节斋蔡氏曰:「云行雨施,亨之见乎气也;品物流形,亨之见乎形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终谓下干之终九三,是也。始谓上干之始九四,是也。九三九四,乃干下干上之交接处。一干方终,一干又始,则生意于此,续而不絶,故不曰始终,而特曰终始。説卦云:「终万物,始万物」,亦是此意。彼言艮东北丑寅之交,此则言两干上下之交也。或以初为始,上为终,初上乃一卦之始终,非此之谓也。或以元为始,贞为终,元贞乃四德之始终,非此之谓也。大明终始,谓圣人大明天道之终始,以示人也。六位,卦之六画也。易六画而成卦,一画有一画之位,一位有一位之时。干六位各以时成,则乾道于是乎备矣。干而止于三画,则终而无继,岂生生之谓易哉?所谓「大明终始」,所谓「六位时成」,皆发明重干六画之义。六龙,干之六爻也。六位言六画之定分,六龙言六爻之变象。六位乃诸卦之所同,六龙则纯干之所独也。时乗六龙以御天,谓圣人当此之时,乘六阳之亨通,以行天道,与天道同一亨通也。紫阳朱子曰:「此言圣人之元亨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
译彖传一 文王的辞称为经,孔子的辞称为传。所谓传,是用来解释经文的辞。经中有彖辞,就是文王系在卦下的辞。孔子解释文王写在卦下的辞并传述其中的意义,所以称为彖传。古代经与传各自单独成书,自从费直用传来解释经文,后来郑▯又把彖传接连在经文之后。不过仍像今天乾卦的次序一样,直到王弼,才从坤卦开始,每卦都把彖传移接到彖辞之后,又加上“彖曰”两个字置于篇首。后人于是便不称它为彖传,而直接称为彖。既然把孔子的彖传称为彖,那么文王的彖辞又应当称为什么呢?魏晋以后距离古代越来越远,以讹传讹,直到今天读者习以为常,却没有察觉。先儒说,西汉时期六经和传都分别流传,到了东汉诸儒作注,才开始把经传合为一体,就像《春秋》三传的文字并不和经文相连,所以石经中的《公羊传》都没有经文。《艺文志》所载《毛诗故训传》也和经文分开。到了马融为《周礼》作注,才说“想让学习的人免于读两遍,所以把原文完整载录,并直接在经文上作注”。郑▯和马融同时代,郑▯把易传接连在易经之后,大概是仿效马融的例子;王弼又援用了郑▯的先例。至于杜预把《左氏传》分列并接在经文中,范望把《太▯测》分散到八十一首之下,也都是为了便于学习者诵读和阅览。唐太宗下诏让名儒校定九经正义,孔颖达奉诏和诸儒共同讨论,关于《易》却只取王弼的本子。从唐到宋,逐渐形成定论;不以正义为依据的人,便被视为异说。于是后来的学者只遵从王弼,最终没有人敢改动。吕汲公、王原叔、晁以道、李巽岩、吕东莱、朱紫阳都认为分列经文、合并传文不是古制。吴仁杰、税与权编《周易古经》,也都极力论述王弼的错误。读《易》的人应当审察其中的是非,不可拘泥于旧说,又把彖传称为彖。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于是它统摄上天。紫阳朱子说:“这里专门从天道说明乾卦的意义。”又说:“这一节首先解释元的意义。”我认为,彖辞说“元亨利贞”,不过是说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正。彖传把它分为四项,又特别重视元,所以特意赞叹说:“伟大啊,乾元!”事物有了气才有形,开始是气的元,生成是形的元。形体虽然凭借坤而生成,气却凭借乾而开始,所以说“万物资始”。乾的元亨利贞,分开来说可以配四时,本来都是天的德;如果单独论乾元的广大,那么元是生意,亨是生意的生长,利是生意的完成,贞是生意的成熟。亨、利、贞这三者,都属于元所统摄,所以说“乃统天”。“统”就是以一概括众多,无所不总。说它大,没有比天更大的;而元能够统摄天,那么天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罢了。元实在是广大啊!” 云气流行,雨水降下,各类事物都显现出形体。紫阳朱子说:“这是解释乾卦的亨。”我认为,乾的亨,就是阳气亨通、万物都畅达的时候。这时天空舒缓地形成云气,充沛地下起雨来,过去凝滞的,到这时都流动起来;过去潜藏的,到这时都显现形体。所以说:“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施读去声,反切为“始豉”。前面说万物,这里说品物,万和品是相同还是不同?回答说:“元是禀受气的开始,尚不能区别,所以总称为万物。”到了亨时,事物流动、形体显现,大小高下各有区别,所以特别称为品物。有人问,孔子赞说乾的四德,为什么唯独不说亨?诚斋杨氏说:“说元、说利、说贞而不说亨,并不是没有说亨。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就是亨。”节斋蔡氏说:“云行雨施,是亨显现在气上的表现;品物流形,是亨显现在形体上的表现。” 充分明察终始,六个位次按时形成;按时乘驾六条龙来驾驭上天。“终”指下乾的终点九三,“始”指上乾的起点九四。九三、九四正是下乾和上乾交接的地方。一个乾卦将要终结,另一个乾卦又开始,于是生生不息的生意在这里接续而不断,所以不说“始终”,而特意说“终始”。《说卦传》说“终万物,始万物”,也是这个意思。那里说的是艮在东北、丑寅交界之处;这里说的是两个乾卦上下交接之处。有人把初爻当作始、上爻当作终,初爻和上爻是一卦的始终,不是这里所说的意思。有人把元当作始、贞当作终,元和贞是四德的始终,也不是这里所说的意思。“大明终始”,是说圣人充分明察天道的终始,以此向人显示。六位,就是卦的六画。《易》以六画成卦,一画有一画的位置,一位有一位的时机。乾卦六个位次都按时形成,乾道于是完备。乾卦如果只停留在三画,终结后便没有接续,哪里是《易》所说的生生不息呢?所谓“大明终始”、所谓“六位时成”,都是发明上下两个乾卦构成六画的意义。六龙,就是乾卦的六爻。六位说六画确定的分位,六龙说六爻变化的形象。六位是各卦共有的,六龙则是纯乾卦独有的。“按时乘六龙来驾驭上天”,是说圣人处在这个时机,乘借六阳亨通之势来推行天道,和天道同样亨通。紫阳朱子说:“这是说圣人的元亨。” 乾道发生变化,各自使万物端正其性命,保全并聚合太和之气,这就是利贞。
紫阳朱子曰:「此言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以释利贞之义也。」愚谓:「乾道,天之道也;变化,隂阳之变化也。隂变为阳,阳化为隂寒暑之往来是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一往一来而不已,是之谓道。天道之所以为变化者,何变化万物也?万物盖随四时之推移而为之变,为之化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物受天之所赋,自形、自色、自生、自长,莫不小遂其小,大遂其大,是为各正性命,谓各得其性命之正也。大音泰,大和即元气也。保,谓保全而无亏;合,谓合聚而不散。物皆敛华就实,而保合大和,则又为来春发生之地也。乃利贞者,由是而利贞也。承上文之意,推本元亨而言也。盖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则又元;不贞则无以为元。元乃物之萌芽初出时,亨乃物之长茂时,利乃物之收敛时,贞乃物之结实而归宿处。唯有此归宿处,是以贞下起元,静极而复动,冬极而复春,生意常周流而不絶。若使元亨而不利贞,春夏而不秋冬,则元气磔裂发散无余,而乾道或几乎熄矣,何变化之有?」首出庶物万国咸宁紫阳朱子曰:「此言圣人之利贞也。」愚谓圣人聪明睿知,冠乎羣伦,超出庶物,足以有临,足以表正万邦,而天下皆得其所安,故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首即元也,万国愿戴圣人为首,亦犹万物资始于干之元也。孔子賛干之利贞,而又言「首」,其意亦可见矣。盖曰贞不终于贞,而贞之后又继以元也。圣人体干之元,出而君临万国,是为万国之元首。万国各有其君,则又各为其国之首。盖推广乾元之大,以见生生之道无穷也。「干彖传」三言物,初言万物,次言品物,又言庶物,何其异耶?曰:万物偕天而言也,品物以在地而言也,庻物即品物。对人君而言,则谓之庶,庶者众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干,天道也;坤,地道也。天尊地卑,故乾元称大,坤元称至。至义差缓,虽不若大之盛,然干之所至,坤亦至焉。坤元盖与乾元同其大也。孔子嫌于两大同称,故变文而賛坤之元曰「至哉」,所以尊干也。圣人于尊卑之辨,谨严如此。万物资乾元以始,有气而未有形;资坤元以生,乃有形,父母之道也。是故天气不下降于地,则地亦不能生物;地之生物,乃顺而承天之施也。承受也,奉也。坤顺干而受干之施,下奉上之道也。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顺与厚皆坤德。顺而承天之施,所以生物;厚而合天之无疆,所以载物。干德之大,无不覆帱,而无此疆尔界之限;坤德之厚,无不持载,亦无此疆尔界之限。是之谓合。夫坤,其静也翕,翕则含▯;其动也辟,辟则光大。含▯如此,光大如此,是以品物咸得亨通也。或曰:阳明而隂暗,阳大而隂小。光大者干之德,坤安得光大?曰:坤之德含容▯博,而与干合,则亦光明盛大也。孔子賛坤之德,不曰大,而曰至,盖以尊无二上,而不可与干并称;次賛坤之亨,乃曰含▯光大,则坤德之大,实与干同。不然,坤何以为干之配?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龙行天之物,故以象天;马行地之物,故以象地。坤顺而承天,是以博厚载物而合干无疆。牝马柔顺而类地,是以引重致逺而行地无疆。彖辞云:“利牝马之贞。”孔子加以柔顺二字而释之曰:“柔顺利贞。”何也?彖辞云:“君子有攸往,自连。”下文孔子并及之而释之曰:“君子攸行。”又何也?曰:孔子所以错综其辞者,盖又发明文王言外之意,而谓君子所行柔顺而贞则宜,柔顺而不贞则不宜也。《孝经》云:“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坤,臣子之道也。臣子之事,君父唱则必应,固不可不柔顺。然倡之不以道而亦应焉,则过于柔顺而不贞矣。过于柔顺而不贞,则柔为小人之善,柔顺为小人之阿顺,岂君子之所宜哉?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译紫阳朱子说:“这是说乾道发生变化,无所不利,万物各自获得自己的性命而得以保全,用来解释利贞的意义。”我认为:“乾道,就是天道;变化,就是阴阳的变化。阴变为阳,阳化为阴,寒暑往来就是这样。寒去暑来,暑去寒来,一往一来而不停息,这就叫道。天道之所以变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使万物发生变化。万物随着四时推移而发生变异、化育。天所赋予的叫命,万物所承受的叫性。万物接受天所赋予的命,自然形成形体、颜色,自行生长,无不使小的成就其小、大的成就其大,这就是各正性命,也就是各自得到其性命的正当状态。大读作太,大和就是元气。保,是保全而没有亏损;合,是聚合而不散失。万物都收敛花华、归于果实,保全并聚合太和之气,又成为来年春天发生的根基。这就是由此而利贞。它承接上文,推究元亨的根本而说。大体上,从元到亨,从亨到利,从利到贞;到了贞又重新成为元,不贞就不能成为元。元是万物萌芽初出的时候,亨是万物生长茂盛的时候,利是万物收敛的时候,贞是万物结实并归宿的地方。正因为有这个归宿之处,所以贞的下面又生起元,静止到了极点又重新运动,冬天到了极点又重新成为春天,生意始终循环流行而不断绝。假如只有元亨而没有利贞,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那么元气就会裂散发泄而毫无剩余,乾道也几乎要熄灭了,又哪里还有变化呢?” 出类拔萃地居于众物之上,天下万国都安宁。紫阳朱子说:“这是说圣人的利贞。”我认为,圣人聪明睿智,超越群伦,出类拔萃,足以居上临下,足以成为万邦的表率,因此天下都能各得其所、安定无忧,所以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首”就是元,万国愿意拥戴圣人为首,也像万物凭借乾元开始一样。孔子赞说乾的利贞,又说“首”,其中的意义也可以看出来。就是说,贞并不终止于贞,贞之后又接续元。圣人体察乾元之德,出而君临万国,成为万国的元首。万国各有自己的君主,于是君主又各自成为本国的首领。这是推广乾元广大无边的意义,以显示生生不息之道没有穷尽。“乾彖传”三次说到“物”:起初说万物,接着说品物,后来又说庶物,为什么不同?回答说:万物是连同天道一起说,品物是就地上的事物来说,庶物就是品物;相对于人君而言,就称为庶,庶就是众多。至高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成,于是顺从并承受天道。乾是天道,坤是地道。天尊贵、地卑下,所以乾元称“大”,坤元称“至”。“至”的意义稍缓,虽然不如“大”那样盛大,但乾所到之处,坤也同样到达。坤元大概和乾元同样广大。孔子担心把两者都称为大,会造成二者同样尊大的嫌疑,所以改变文辞,赞叹坤元说“至哉”,以此尊崇乾。圣人对于尊卑的区别,谨慎严密到了这种程度。万物凭借乾元开始,只有气而尚未有形;凭借坤元生成,才有形体,这是父母之道。因此,天气不下降到地上,地也不能生育万物;地生育万物,是顺从并承受天的施与。承是接受,也是奉行;坤顺从乾而接受乾的施与,就是下奉上的道理。坤德深厚,承载万物,与无边无际的德相合;含藏宏大、光明盛大,各类事物都得到亨通。顺与厚都是坤德。顺从并承受天的施与,所以能够生育万物;深厚而与天的无疆相合,所以能够承载万物。乾德广大,没有什么不能覆盖,而且没有疆界限制;坤德深厚,没有什么不能承载,也没有疆界限制。这就叫合。坤在静止时收敛,收敛就能含藏宏大;在运动时开张,开张就能光明盛大。含藏宏大如此,光明盛大如此,所以各类事物都能得到亨通。有人问:阳明而阴暗,阳大而阴小;光大是乾的德,坤怎么能光大?回答说:坤德含容广大,和乾相合,也就光明盛大了。孔子赞说坤德,不说“大”而说“至”,是因为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不可和乾并称;接着赞说坤的亨,却说“含弘光大”,那么坤德的广大实际上和乾相同。否则,坤凭什么作为乾的配偶呢?” 母马属于地类,行走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有利于守正,是君子应当遵循的道路。龙是行于天上的事物,所以用来象征天;马是行于地上的事物,所以用来象征地。坤顺从并承受天,因此广大深厚,承载万物而和乾的无疆相合。母马柔顺而属于地类,因此能够负载重物、到达远方,在大地上行走而无边无际。彖辞说“利牝马之贞”,孔子加上“柔顺”二字解释为“柔顺利贞”,为什么?彖辞说“君子有攸往”,孔子下文也一并解释为“君子攸行”,又为什么?回答说:孔子错综安排这些辞句,是进一步发明文王言语之外的意义,说明君子的行为柔顺而守正才适宜,柔顺却不守正就不适宜。《孝经》说:“遇到不义的事情,儿子不能不向父亲争辩,臣子不能不向君主争辩。”遇到不义就应当争辩。只听从父亲的命令,又怎么能称为孝呢?坤是臣子之道。臣子侍奉君父,君父发令就一定回应,本来不能不柔顺;但君父的倡导不合道理却仍然响应,就是过于柔顺而不守正。过于柔顺而不守正,柔就成了小人的善,柔顺就成了小人的阿谀顺从,难道是君子所适宜的吗?” 抢先行动就会迷失、失去正道;随后顺从就能得到常道。往西南方可以得到同类,于是和同类同行;往东北方会失去同类,但最终仍有喜庆。安于正道就吉祥,与大地一样无边无际。
坤不能自行,顺干之健而行。君子有攸往,先则迷而失其道,后则顺而得其常。西南兑、离、巽皆坤朋,乃与类行。东北虽丧其朋,然隂当从阳,乃终有得主之庆。庆叶韵平声,音羌君子之出处,随地而安,随地而贞,不限西南东北,皆吉。故曰:“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方其在西南,则安于西南,犹女子在室,则安于父母家。及其往东北,则安于东北,犹女子嫁而从夫,则安于夫家。在此亦贞而吉,在彼亦贞而吉,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或者乃谓惟当贞于阳方,不当贞于隂方,则拘于一,而与“应地无疆”之义背驰矣。《坤彖传》凡三言顺,三言无疆。顺,坤德;无疆,则干德也。坤合干之无疆,则地亦无疆。是故马之无疆类地,君子之无疆应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易》六十四卦,惟乾坤二卦纯刚、纯柔,无所谓上下之乗承,亦无所谓内外之配应。其余六十二卦,则皆刚柔错杂,乃有乗承配应。既有乗承配应,则其説千变万化而无穷矣。刚谓干之九,柔谓坤之六。始交谓干之初交坤,而成震。难生谓坎水之险在前,此合上下二体,释卦之名义也。动者震之德,险者坎之德。震在坎中,是谓动乎险中。此虽具上下卦二体之德,并言其意,则在初九。初九盖屯之主爻也。大释元字,大亨贞谓屯之时,动则可以出险而大亨,固不容不动,然又不可遽动,唯以贞道固守则利也。阳在隂中则激而为雷,隂阳和洽则烝而为雨。雷雨之动满盈,谓震雷、坎雨。闭固鬰塞,必至于满盈而后动,以象屯道艰难而未能遽通也。天造时运也,草震象,谓杂乱而未定也。昧坎象,谓幽暗而未明也。屯之时如此,岂宜有所往?唯宜建侯。建侯所以济难也。不宁不遑,宁处也。难生故不宁,侯未建则难未解,欲宁处得乎?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蒙卦下坎水上艮山,退则困于坎水之险而不可处,进则阂于艮山之止而不可往,进退莫知所之,是之谓蒙。山下有险,言卦象险而止,言卦德。蒙,言卦名。自此以下皆言卦义。以亨行者,蒙以亨而后行,未亨则止,既亨则行也。蒙岂能遽亨?所以亨者,时也。当其可之谓时。盖不愤则不启,不悱则不发也。时中者,于其可亨之时而亨之,不先时,不后时也。志谓五之志,应谓应二也。二以刚明之贤处下,五以童蒙之君居上,非是二求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伊川程子曰:「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刚中指九二,以其刚而得中,则告而有节,乃可决人之疑也。渎蒙谓告之不一,则其説烦乱而愈滋其惑也。是不惟问者渎,告者亦渎也。夫童蒙求我之初,其志盖专一也,吾当尽诚以告之,不告则失人。至于再,至于三,则烦数而其志不专一矣,不若不告,告则失言也。圣者无所不通之谓,童蒙之时便当以正道涵养其正性,是乃作圣之功也。古之人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大人之所以为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而已。童蒙之时,情窦未开,天真未散,粹然一出于正,所谓赤子之心是也。盖涵养正性,全在童蒙之时,若童蒙之时无所养而失其正,则他日欲望其作圣不可得矣。文王曰:「初筮告。」孔子释之曰:「以刚中也。」文王曰:「再三渎,渎则不告。」孔子释之曰:「渎蒙也。」文王曰:「利贞。」孔子释之曰:「蒙以养正,圣功也。」孔子盖发明文王言外之意,故其意又加详焉。或曰:「亨行二字羡文。」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渉大川,往有功也。须,待也。险在前,谓前遇坎水之险也。刚健而不陷,谓干不陷于坎也。坎虽险,干以刚健能需而不躁进,则无陷溺之忧矣。揆之以义,盖不至于困穷也。卦互兑,兑为泽,坎水在兑泽之上,则泽有水,而其象亦为不困穷也。位乎天位,谓以九居五也。上、五两爻皆属天位,而五为天之正位,故言天位。正中,谓正得其中也。需之时,刚明之君与刚明之臣同德相孚,五也,又能以正道固守,而其刚明之德不为二隂所揜,是以亨且吉也。正中以明,有孚与贞;位乎天位,以明光亨与吉。往有功,谓需极则当往,往则有难济之功,盖无不往而坐待险平之理也。此卦彖传先以卦德释卦名义,而曰:「需,须也。
译坤不能自行前进,要顺从乾的刚健而行动。君子有所前往,若抢先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随后就能顺从而得到常道。西南方的兑、离、巽都是坤的同类,于是和同类同行。向东北方虽然失去同类,但阴应当跟随阳,最终会有得到主宰的喜庆。“庆”押平声韵,音为“羌”。君子的出仕或退处,随所在之地而安,随所在之地而守正,不局限于西南或东北,都是吉祥。所以说“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当他在西南方时,就安于西南方,像女子未出嫁时安于父母家;等到前往东北方,就安于东北方,像女子出嫁后随从丈夫、安于夫家。在这里守正而吉祥,在那里也守正而吉祥,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地方,都能自得其所。有人却说只能在阳方守正,不能在阴方守正,这是拘泥于一端,和“应地无疆”的意义相违背。《坤彖传》总共三次说“顺”,三次说“无疆”。顺是坤德,无疆则是乾德。坤与乾的无疆相合,大地也就无疆。因此,母马的无疆属于地,君子的无疆则与地相应。屯卦,刚柔开始交会而艰难产生,震动处在险难之中;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雷雨的运动充满盈积;天时初造而草昧未明,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易》六十四卦中,只有乾、坤二卦纯粹刚健、纯粹柔顺,没有所谓上下的乘承,也没有所谓内外的配应。其余六十二卦都刚柔交错,于是有乘承、配应。既有乘承、配应,其中的说法就千变万化而无穷。刚,指乾的九;柔,指坤的六。始交,是乾开始交合坤而形成震。难生,是坎水的险难在前。这是合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卦名和卦义。动是震的德,险是坎的德。震在坎中,就叫作动于险中。这虽然具备上下卦两个卦体的德,但合起来说明其意义,重点在初九。初九大概是屯卦的主爻。“大”解释元字;“大亨贞”是说屯卦之时,行动就可以出离险境而大为亨通,本来不能不动,但又不能仓促行动,只有坚守贞道才有利。阳在阴中受到激发就成为雷,阴阳和洽就蒸腾为雨。“雷雨之动满盈”是指震雷、坎雨;闭塞郁积,必定要充满盈积以后才发动,以象征屯道艰难、尚不能马上通达。“天造”是天时、时运;“草”取震象,指杂乱而尚未安定;“昧”取坎象,指幽暗而尚未明。屯卦的时势如此,哪里适宜有所前往呢?” 只适宜建立诸侯。建立诸侯是为了救济艰难。“不宁”是不得安居。因为艰难产生所以不能安宁,诸侯尚未建立,艰难就尚未解除,想要安居,能够做到吗?山下有险,处在险中而止住,就是蒙卦。蒙卦能够亨通,是因为依照时机的中道行动。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是因为志意相应。第一次筮问就告知,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问三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因为这会使童蒙更加蒙昧。用蒙昧之时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蒙卦下为坎水、上为艮山,退后会困在坎水的险中而无法安处,前进又会被艮山的止所阻而无法前往,进退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就叫蒙。山下有险,说的是卦象;险而止,说的是卦德;蒙,说的是卦名。从这里以下都是在说明卦义。“以亨行”,是说蒙卦要先亨通以后才能行动;没有亨通就停止,已经亨通就行动。蒙怎么能立刻亨通?它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时机。适合行动的时候就叫时机。大概不到心里极想明白的时候就不启发,不到语言难以表达的时候就不发问。时中,是在适合亨通的时机使它亨通,不早于时,也不晚于时。志指六五的志意,应指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二以刚明贤者的身份处在下位,六五以童蒙之君的身份处在上位,并不是九二去求六五,而是六五的志意与九二相应。伊川程子说:“贤者处在下位,怎么可以自行进取去求见君主?如果自己去求,必然没有被信任的道理。古人一定要等人君恭敬致礼以后才前往,并不是想自我尊大,而是君主如果不尊重德行、喜爱道义,就不值得和他共同有所作为。”刚中指九二,因为它刚健而得中,所以能够有节制地告知,从而决断人的疑惑。“渎蒙”是说反复告知而不止一次,会使言说烦乱,反而更加滋长他的迷惑。这不仅是发问的人亵渎,告知的人也会亵渎。童蒙最初来求问时,他的志意大概是专一的,我应当竭尽诚意来告诉他;不告诉他,就会失去这个可教之人。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发问,便频繁而烦琐,志意已经不专一了;不如不告诉,继续告诉就会失言。所谓圣人,是无所不通的意思。人在童蒙时期,就应当用正道涵养其正性,这才是成就圣人的功夫。古人德性深厚,可以和赤子相比;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不过是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罢了。童蒙时期,情欲的门户尚未开启,天真尚未消散,纯粹完全出于正,这就是所谓赤子之心。涵养正性,全在童蒙时期;如果童蒙时期没有得到涵养而失去正性,日后想要使他成为圣人就不可能了。文王说“初筮告”,孔子解释说“以刚中也”;文王说“再三渎,渎则不告”,孔子解释说“渎蒙也”;文王说“利贞”,孔子解释说“蒙以养正,圣功也”。孔子大概是发明文王言语之外的意义,所以他的解释更加详细。有人说:“‘亨行’二字是衍文。” 需,就是等待的意思。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按道理就不会困穷。需卦说: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祥。居于天位,是因为正而居中。利于涉越大川,前往就会有功。需,就是等待。险在前,是说前面遇到坎水的险难。刚健而不陷,是说乾不陷入坎中。坎虽然险,乾凭借刚健能够等待而不急躁前进,就没有陷溺的忧患。按照道义推求,大概不会陷于困穷。卦有互兑,兑为泽,坎水在兑泽之上,泽中有水,其象也表示不会困穷。“位乎天位”是说九五居于第五位;上九、九五都属于天位,而九五是天的正位,所以说天位。“正中”是说正好处在中位。需卦之时,刚明的君主和刚明的臣子德性相同、彼此诚信相合,这是九五;又能以正道坚守,使刚明之德不被两个阴爻遮蔽,所以既亨通又吉祥。“正中”用来说明明、孚和贞;“位乎天位”用来说明光、亨和吉。“往有功”是说等待到了极点就应当前往,前往便能建立济难的功业;大概没有只坐等险难自行平息、始终不前往的道理。这一卦的彖传先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说:“需,就是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盖合二体而言。次曰:「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盖賛九五之主爻。终曰:「利渉大川,往有功也。」盖又合二体之德言。或曰:需之为卦,以干遇坎而为之辞,故干虽刚健,而以险难在前,不能不为之需。乃若遇巽,则其刚健为隂小所畜;遇艮,则其刚健为阳大所畜,各因其所遇而为之辞也。同是坎也,以震遇之,则动乎险中而能济难,屯卦是也;以艮遇之,则见险而能止,不犯于难,蹇卦是也。需则知险难在前,遂不躁进,又有刚健济难之才,遂不即止,必有待焉而后进,与屯、蹇异矣。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上刚指干,下险指坎。在上者恃其刚以陵下,在下者懐其险以伺上。一刚一险,讼之由也。险者狡而工于争,健者强而力于争。险而健,是以讼也。夫上刚下险,分两体之上下,而以彼此言。险而健,则合两体为一,而总言之也。若使险而不健,亦不能讼;健而不险,亦不生讼。唯险而又健,则内懐险恶而多蓄智谋,外恃壮健而不畏敲扑,讼之所以成也。此以卦德释卦名义也。健字句絶乃及于讼,或以健讼相连误矣。刚来而得中,指九二。九二盖成卦之主爻也。自彼而此,谓之来。讼乃需之倒体,需主爻在五,讼主爻在二。向为需之主,则刚处于五;今为讼之主,则刚来于二也。或谓讼为四阳卦,自遯来而九三降为九二,非也。得中谓居下体之中也。讼不可成,谓非吉德得已,则已不得已而为之,亦不可极其终也。中正指九五。讼唯中正而有理,则宜见中正之人,故曰利见大人,尚中正也。渊指坎水。讼之时,人情乖违,深入险地,必遭陷溺,故曰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伊川程子曰:据卦才而言,更取成卦之由为义者,此是也。卦义不取成卦之由,则更不言所变之爻也。据卦辞,二乃善也,而爻中不见其善。盖卦辞取其有孚得中而言乃善也。爻则以自下讼上为义,所取不同也。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师者,众也。周礼以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二十五人也。四两为卒,百人也。五卒为旅,五百人也。五旅为师,二千五百人也。卦唯一阳而有五隂之众,故曰“师众也”。正谓兵出而有名也。《书·武成》云:“将有大正于商。”注云:“大正以兵征之。”盖谓武王伐纣,以有道诛无道,是为大正也。孟子云:“征之为言正也。”能役天下之众而以之讨乱,禁暴,吊民,伐罪,然后谓之正。不正则兵出无名,人心不服,何以王天下?今兴师动众而名正言顺,可以王天下矣,故曰“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九二刚得中而无过,为上与六五柔中之君相应,故曰“刚中而应”。行此危险之道,而上顺天理,下顺众心,故曰“行险而顺”。夫兵者,不祥之器,用之则伤财害民,是毒天下也。盖蛮夷寇贼,毒害于民,圣人不得已而伐之。用兵乃所以去其害,犹用瞑▯之毒药以攻毒疾。疾既毒,则其用药亦不容不毒也。如此而民皆从之,既吉而又无咎之者,以其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也。故曰“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不然则虽欲无咎,且不可得,而况吉哉?涑水司马公曰:“夫治众不以刚,则慢而不振;用刚而不获中,则暴而无亲。上无应于君,下无应于民,则身危而功不成。所施不在于顺,则众怒而民不从。四者非所以吉而无咎也。”吉而无咎,则唯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乎。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紫阳朱子以比吉也三字为衍文,郭京以比吉两字为彖辞,但误増也字。凡彖传先举彖辞,后以义结彖辞下并无也字。姑苏潘氏曰:比辅者,臣亲其君也;下顺从者,民亲其君也。愚谓比以九五为主,辅谓六四不惮其劳而辅己也;下顺从谓在下三隂皆顺而从已也。近有六四顺而为之辅,下有三隂顺而无不从此九五,所以为比之吉也。坤顺也,初至四皆坤画,有众皆顺从之象,上六不与焉。今但曰下顺从,而不及上,盖斥上六在外也。刚中谓九五刚而得中也。卦有内外二体,筮法先成者为内卦,后成者为外卦,故蒙以内卦为初筮,比以外卦为原筮。孔子释蒙之初筮曰:以刚中也;释比之原筮亦曰:以刚中也。蒙之刚中乃九二,比之刚中则九五是也。刚则所守者固,中则无过,为此所以原筮元永贞无咎也。厚斋冯氏曰:萃之与比,下体坤地则同,而上体水泽之象亦不相逺。
译“险在前。刚健而不陷,按道理就不会困穷。”这是合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接着说:“需,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祥。居于天位,是因为正而居中。”这是赞说九五这个主爻。最后说:“利于涉越大川,前往就会有功。”这是又合上下两个卦体的德来说的。有人说:需卦是乾遇到坎而形成的辞,所以乾虽然刚健,但险难在前,不能不等待。至于遇到巽,刚健就被阴小所畜止;遇到艮,刚健就被阳大所畜止,都是根据所遇的情形而形成相应的辞。同样是坎,震遇到它,就是在险中行动而能够济难,这是屯卦;艮遇到它,就是看见险难而能够停止,不冒犯险难,这是蹇卦。需卦知道险难在前,于是不急躁前进;又有刚健济难的才能,于是不立即止步,必须有所等待以后才前进,这和屯卦、蹇卦不同。讼卦:上卦刚健,下卦险陷,既险又健,所以发生争讼。争讼时虽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居中则吉。刚爻来到中位。争讼到最后会凶,因为争讼不可以进行到底。利于拜见大人,因为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因为会陷入深渊。“上刚”指乾,“下险”指坎。在上者凭恃刚强欺凌下位者,在下者怀藏险恶伺机对付上位者。一刚一险,就是争讼发生的原因。险恶者狡猾而善于争斗,刚健者强悍而力图争斗。既险又健,所以会发生争讼。“上刚下险”是分说两个卦体的上下,并从彼此关系上来说;“险而健”则是合说两个卦体,总括而言。假如只有险而不刚健,也不能争讼;只有刚健而不险恶,也不会产生争讼。唯有既险恶又刚健,内心怀着险恶,积蓄许多智谋;外表凭着强壮刚健,不怕鞭打刑罚,争讼才会形成。这是根据卦德解释卦名的含义。“健”字应当断句,到“讼”字为止;有人误把“健讼”连读了。“刚来而得中”指九二。九二大概是成卦的主爻。从彼处到此处,叫作“来”。讼卦是需卦的倒体,需卦的主爻在五位,讼卦的主爻在二位。先前作为需卦主爻时,刚爻处在五位;现在作为讼卦主爻,刚爻来到二位。有人说讼卦是四阳卦,由遯卦而来,九三下降成为九二,这种说法不对。“得中”是说居于下体的中位。“讼不可成”是说争讼本非吉善之德,即使不得已而争讼,也不能把它进行到底。“中正”指九五。争讼只有在合乎中正、确有道理时,才适合拜见具有中正之德的人,所以说“利见大人,尚中正也”。“渊”指坎水。争讼之时,人情相互违背,深入险境,必然遭到陷溺,所以说“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伊川程子说:依据卦的才德来解释,同时又取成卦的缘由作为意义,就是这种情况。卦义若不取成卦的缘由,就不会再说明发生变化的爻。根据卦辞,九二是善的,但爻辞中看不出它有什么善处。这是因为卦辞取其有诚信、得中位而言,所以说是善;爻辞则以由下位向上位争讼为义,所取的意义不同。师,指众人。贞,指正道。能够率领众人而行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爻居中并得到应援,行走在险难之道上却顺合正理;以这种方式用兵整治天下,百姓都服从他,便是吉,又有什么灾咎呢!“师”就是众人。《周礼》规定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共二十五人;四两为卒,共一百人;五卒为旅,共五百人;五旅为师,共二千五百人。卦中只有一个阳爻,却有五个阴爻组成的众阴,所以说“师,众也”。“正”是说军队出动必须有正当名义。《书·武成》说:“将要对商国实行大规模的征伐。”注释说:“大正,就是用军队征讨它。”这是说武王伐纣,以有道讨伐无道,称为大正。孟子说:“征这个字,就是正的意思。”能够役使天下众人来讨伐叛乱、禁止暴行、慰问百姓、征讨罪人,这才叫作正。若不正,军队出动便没有名义,人心也不服,凭什么能够统治天下呢?如今兴师动众而名正言顺,就可以统治天下,所以说“贞,正也”。能够率领众人而行正道,就可以成为王。九二刚而得中,没有过失;它上与六五柔中之君相应,所以说“刚中而应”。行走在这种危险的道路上,对上顺应天理,对下顺合众人之心,所以说“行险而顺”。兵器是不祥之物,使用它会损耗财物、伤害百姓,这就是毒害天下。但蛮夷、寇贼毒害百姓,圣人不得已才出兵讨伐他们。用兵正是为了除去这些祸害,就像使用瞑眩的毒药来攻治毒病。疾病既然有毒,用药也不得不带有毒性。这样做而百姓都服从他,既吉利又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而有应援,行险而顺理。所以说:“用这种方式毒害天下而百姓都服从,吉利,又有什么灾咎呢?”否则,即使想要没有灾咎也不可能,何况还能得到吉利吗?涑水司马公说:“治理众人而不用刚强,众人就会怠慢,政事也不能振作;使用刚强而不能居中,就会暴虐而失去亲和。对上不能得到君主的应援,对下不能得到百姓的应援,自身就危险,功业也不能成就。施政又不顺合正理,众人就会愤怒,百姓也不会服从。这四点都不是获得吉利、没有灾咎的条件。”能够吉利而无咎,只在于刚而得中、有所应援,并且行险而顺理。比,吉利。比,是辅助的意思。下位者顺从。重新占筮,结果大善、长久而守正,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宁的人纷纷前来,是因为上下相互应和。迟来的人会凶,因为他的道路已经穷尽。紫阳朱子认为“比,吉也”三字是衍文;郭京认为“比吉”两字是彖辞,但错误地增加了“也”字。凡是《彖传》先举出彖辞,随后用义理总结彖辞,下面都没有“也”字。姑苏潘氏说:“比是辅助,指臣下亲近君主;下顺从,指百姓亲近君主。”我认为,比卦以九五为主爻。“辅”是说六四不怕劳苦而辅助九五;“下顺从”是说下方三个阴爻全都顺从九五。近处有六四顺从而作为辅佐,下方有三个阴爻顺从而无不听从九五,这就是九五成为比卦之吉的原因。坤的德性是顺,初至四都是坤卦之画,有众阴顺从的象,但上六不在其中。现在只说“下顺从”,不涉及上方,是因为排除了处在外部的上六。“刚中”指九五刚健而得中。卦有内外两个卦体,按筮法,先成的是内卦,后成的是外卦,所以《蒙》以成于内卦为初筮,《比》以成于外卦为原筮。孔子解释《蒙》的“初筮”说“以刚中也”,解释《比》的“原筮”也说“以刚中也”。《蒙》的刚中是九二,《比》的刚中则是九五。刚,所守坚定;中,没有过失,因此说重新占筮而大善、长久、守正、无咎。厚斋冯氏说:《萃》和《比》下体同为坤地,上体水泽之象也相差不远。
萃以九四一爻有分权之势,故元永贞于五言之;若比下无分其权者,故元永贞言之于彖义,各有在也。上下应谓九五与初二三上下之情相通也。众方归附之初,上下之情盖犹未通,四居其间不惮其劳,以下之意达于上,又以上之意达于下,然后上下之情通,故曰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上六处比之极,有不得其比之象,穷而无所归,故曰后夫凶,其道穷也。
周易集説卷十四<经部,易类,周易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説卷十五宋 俞琰 撰
彖传二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柔指六四,六柔爻四柔位,以柔居柔,得其位之正,而上下五阳皆应之,是为小畜。故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伊川程子曰:「解成卦之义而加曰字者,皆重卦名,文势当然。单名卦,唯革有曰字,亦文势当然。健而巽,合二体之德,释小畜之所以亨也。」刚中指九五,志行指六四,此又以九五、六四两爻释小畜之所以亨也。亨而谓之「乃」,盖谓六四虽为成卦之主爻,然隂柔不能自亨,必得九五刚中之君主于其上,而六四之志上与之合,夫然后得以行其志而亨,不然不能亨也。紫阳朱子曰:「易中説,阳处便扶助推移,到隂处便抑遏壅絶,盖不特小畜为然,他卦以隂爻为主者皆然。」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谓隂气包畜阳气,不往则阳气尚往而为雨不成,故其施未行。盖太阳出时,云从西来,布满空中,则隂阳相迎和洽而为雨。《诗》防蝀云:「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是也。若夫太阳在东,而云往于西,安能成雨?今也云在宻迩而不雨,以喻六四隂小力弱,欲笼络天下贤士以为己用,而三阳虽与已宻迩,尚往而不肯附己。六四虽能系其情,而未能全制之也。以诸爻观之:初与四为正应,所当相从也,且不肯从;二非四之应,又焉得从?三与四则近而不相得,又岂能遽使之从?此所以施未行。然上有九五与之志合,则其终必行,今特未尔。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履柔履刚也。谓兑六三之柔履干九四之刚。盖以二体释卦名义,非谓六居三也。夫以柔而履刚,其危如蹈虎尾,而虎不见咥,何耶?盖有道也,和説而应之也。履者,君子行己之道。君子非礼勿履,故履为有礼之卦,非以履训礼也。礼之用和为贵,人有刚暴难制者,宜以和柔之道制之。若以刚制刚,则两刚相遇,必有一伤,况居下者乎?此履道所以贵乎和説而应乎上也。事上之道,如贱事贵,卑事尊,皆当和説。不和説则犯顔忤防,适以激怒而取辱,非亨道也。今干刚在上如虎,兑柔尽和説之礼以应之,夫然后亨。盖履以六三隂柔为成卦之主爻,隂柔不能以自亨,必待阳刚而后亨,故曰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疚病也,隂干阳则阳为之病。今九五以刚德处上,得干之中,居干之正,而尊履君位。彼六三者,虽为成卦之主爻,然以柔德处下,不能为我之病,而九五之德光明自若,故曰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易》六十四卦以干居上者,不特一卦,未尝于九五言帝位,唯履九五独言帝位,圣人之意可见矣。履者,辨名分之卦也。六三虽以一隂统众阳,然而臣也,其位则处下也,上有九五之君在焉。六三盖不可僭也,故特称賛九五之尊而名其位曰帝位。《易》道祟阳而抑隂,尊君而卑臣,其例严宻,盖如此也。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泰正月之卦,方春之时,天气交于下,地气交于上,而万物皆畅达。泰之为卦,实象之在人事,则君臣上下之情相交,而莫不道同志合,故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卦干阳之健,外卦坤隂之顺,故曰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君子阳类也,三阳在内,故曰内君子;小人隂类也,三隂在外,故曰外小人。圣人之于小人,不过外之而已,不为已甚也。盖天地间有阳则有隂,有君子则有小人,虽唐虞成周泰和极盛之际,亦不能无小人,但君子健而用事于内,则小人顺而听命于外耳。泰之时,小人在外,固不为君子之害;君子在内,亦未尝加害于小人。君子小人两不相伤,而其情亦自相通,若内若外,皆得其所,此其所以为泰也。阳自复而起,一阳初生,是为十一月之卦;歴临至泰,阳寖长,是为正月之卦。自此上进为二月之大壮,为三月之夬,阳日以盛,隂日以衰,故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或曰六十四卦,干上干下之卦八,坤上坤下之卦八,凡得乾坤之一体者,或言健顺,或言刚柔,并不言隂阳,独否泰言隂阳。盖泰否即乾坤上下之往来也。诸卦或有干而无坤,或有坤而无干,泰则坤上而干下,否则干上而坤下,乾坤之二体具,故言隂阳。
译《萃》因九四一爻有分割权力的势头,所以“元永贞”是对九五说的;《比》下方没有分割九五权力的爻,所以“元永贞”在彖义中说,各有其所指。所谓上下相应,是说九五与初、二、三爻之间上下的情意相通。众人刚开始归附时,上下的情意大概还没有相通;六四处在中间,不怕劳苦,把下方的意愿传达给上方,又把上方的意愿传达给下方,这样上下的情意才相通,所以说“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上六处在比卦的极点,有无法得到亲比的象,困穷而无所归属,所以说“后夫凶,其道穷也”。《周易集说》卷十四。《经部,易类,周易集说》。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集说》卷十五。宋代俞琰编撰。《彖传》二。阴柔爻居于柔位,并且上下各爻都应和它,这叫作小畜;卦德刚健而谦逊,刚爻居中,志向得以施行。所以能够亨通。密云却不下雨,是因为阴气还在向上运行;云从我方的西郊升起,是因为施布尚未实行。“柔”指六四,六四为柔爻,又居四这一柔位,以柔居柔,得到正当的位置;上下五个阳爻又都应和它,这就是小畜。所以说“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伊川程子说:“解释成卦的意义而加上‘曰’字,都是为了重申卦名,文势本来如此。单独称说卦名时,只有革卦有‘曰’字,也是文势自然如此。‘健而巽’是合说两个卦体的德性,解释小畜之所以亨通。”刚中指九五,志行指六四;这又是用九五、六四两爻解释小畜之所以亨通。明明说亨通却称“乃”,是说六四虽然是成卦的主爻,但阴柔不能凭自身亨通,必须得到九五这个刚中之君居于它上方,而且六四的志向在上面与九五相合,这样才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而亨通,否则不能亨通。紫阳朱子说:“《易》中所说的,遇到阳爻便扶助、推动它,遇到阴爻便抑制、阻塞它,大概不只是小畜如此,其他以阴爻为主的卦也都如此。”所谓“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是说阴气包裹蓄积阳气;阴气不向前运行,阳气还在上行,因而不能形成雨,所以雨泽的施布尚未实行。大概太阳出来时,云从西方来,布满天空,阴阳相互迎合、和洽,才会下雨。《诗》中的《防蝀》说:“早晨在西方升起,整个早晨都要下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若太阳在东方,而云却向西方运行,怎么能形成雨呢?现在云已经密集地聚拢,却还没有下雨,这是用来比喻六四阴柔、力量弱小,想要笼络天下贤士供自己使用;但三个阳爻虽然与自己相近,仍然向上运行,不肯归附自己。六四虽能牵系它们的情感,却还不能完全控制它们。观察各爻:初九与六四是正应,本来应当相互跟从,但初九尚且不肯跟从;九二不是六四的应爻,又怎么会跟从?九三与六四虽然相近,却彼此不相投,又怎么能立即使它跟从?这就是“施未行”的原因。不过上方有九五与六四志向相合,所以最终必能施行,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到。履,是以柔爻践履刚爻;喜悦而应和乾,因此像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刚健而居中得正,践履帝位而没有忧病,光明。“履柔履刚”,是说兑卦六三的柔爻践履乾卦九四的刚爻。这是用两个卦体解释卦名的意义,并不是说六爻居于三位。以柔爻践履刚爻,危险得如同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有一定的道理:以和悦的态度应和它。履,是君子立身行事的道理。君子不合乎礼的事不去践履,所以履卦是有关礼的卦,并不是把“履”解释成“礼”。礼的作用以和为贵;遇到刚暴而难以制服的人,应当用和柔的方法来制御。若用刚强去制刚强,两个刚强相遇,必有一个受伤,何况自己还处在下位呢?所以履道贵在和悦地应和上位者。侍奉上位者的道理,如同卑贱者侍奉尊贵者、卑下者侍奉尊者,都应当和悦。不和悦就会触犯尊者的脸色、违逆其意,只会激怒对方而招致羞辱,不是亨通之道。如今乾刚在上,如同老虎;兑以柔和而尽行和悦之礼来应和它,这样才会亨通。履卦以六三阴柔为成卦的主爻,阴柔不能凭自身亨通,必须等待阳刚,然后才能亨通,所以说“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疚”是忧病。阴爻侵犯阳爻,就会使阳爻受到损害。如今九五以刚健之德居上,得到乾卦的中位,处在乾卦的正位,并且尊贵地居于君位。六三虽然是成卦的主爻,但以柔弱之德处在下位,不能成为九五的祸患;九五的德性仍然光明,所以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易》六十四卦中,乾居上卦的不只一个,却从未在九五处说“帝位”,只有履卦的九五独自说“帝位”,圣人的用意由此可以看出。履卦是辨明名分的卦。六三虽以一个阴爻统领众阳爻,但它毕竟是臣,位置也在下方;上面还有九五这个君主。六三不可以僭越,所以特别称赞九五的尊贵,把它所在的位置称为“帝位”。《易》的道理尊崇阳而抑制阴,尊贵君主而卑下臣子,这种体例严密,大概就是如此。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利,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万物通达;上下相交,彼此的志向相同。阳气在内,阴气在外;刚健在内,柔顺在外;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泰卦是正月的卦。正值春天,天气交会于下,地气交会于上,万物都舒展通达。泰卦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君臣上下的情意相交,彼此无不道同志合,所以叫作泰。“小往大来,吉亨”,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内卦乾为阳,德性刚健;外卦坤为阴,德性柔顺,所以说“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君子属于阳类,三个阳爻在内,所以说“内君子”;小人属于阴类,三个阴爻在外,所以说“外小人”。圣人对小人不过是把他们置于外部而已,并不做得过分。天地之间有阳就有阴,有君子就有小人;即使唐虞、成周太平和谐最盛的时候,也不能没有小人,只是君子刚健而在内主持政事,小人顺从而在外听命罢了。泰卦之时,小人在外,固然不能危害君子;君子在内,也未曾加害小人。君子和小人两不相伤,而彼此情意又自然相通,无论内外都各得其所,这就是它成为泰的原因。阳气从复卦开始兴起,一阳初生,是十一月的卦;经过临卦到泰卦,阳气逐渐增长,是正月的卦。从这里继续上升,就是二月的大壮卦、三月的夬卦;阳气一天天盛大,阴气一天天衰退,所以说“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有人说:六十四卦中,乾在上、乾在下的卦有八个,坤在上、坤在下的卦有八个;凡是具有乾、坤其中一个卦体的,有时说健顺,有时说刚柔,却都不说阴阳,唯独否、泰两卦说阴阳。这是因为泰、否就是乾坤上下相互往来的变化。有的卦只有乾而没有坤,有的卦只有坤而没有乾;泰卦则是坤在上、乾在下,否则就是乾在上、坤在下,乾坤两个卦体都具备,所以说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