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三逆方略卷一

译恭敬地说，自皇上登极以来，政令教化广泛施行，恩泽普遍而深厚；四海内外，没有不服从的。正当停止战争、收起兵器，以文德怀柔四方；使万物受到温暖滋养而生长休息，休养天下百姓；兼容并包，消除祸乱的萌芽之时，二三位藩臣却长久在外分掌兵权，朝廷对他们给予便利和封赏，格外优厚；皇上担心他们或许倚仗宠幸而骄横自满，深切希望保全他们始终如一。于是因他们请求告老还乡，便下达允许其劳苦归还的诏书；安置他们的田地房屋，增加他们的俸禄粮饷，沿途所需的草料、粮秣费用，全都命有关部门准备，使他们回到故乡，长久享受福禄：百姓不再有供应军饷的艰难，士卒不再有远方戍守的劳苦。这种恩福如同上天降下，极其深厚。可是滇地叛逆吴三桂背弃恩德、起兵反叛，闽地叛逆耿精忠、粤地叛逆尚之信相继煽动；百姓遭受荼毒，竟延续了八年。在这期间，凶恶首领横行，像鸱鸟张翼、野猪突奔；丑类蔓延，像群蜂结集、群蚁聚合。仰仗皇威赫赫，六军四方征讨；战守的机宜，全都由皇上指授：三方窃据之地，依次削平。吴三桂困窘至极，首先伏受冥冥中的诛杀；耿精忠、尚之信投降后又图谋反叛，先后都被诛杀。只有吴三桂的叛孙吴世璠仍困守一隅，逃避诛罚、抗拒命令；到康熙二十年冬十月，大军平定云南，吴世璠授首。十一月，捷报传到京师，皇上下令在午门宣布胜利消息，择日祭告郊庙和社稷，亲自拜谒列祖山陵。皇上想到中外军民的劳苦，广泛施布恩德，使鸿大恩泽深厚地普及。诸王、贝勒、大臣以及外藩诸王等，都认为功德隆盛，恭敬请求给皇上加上尊号；皇上谦让了再三，不肯接受。御史臣戴王缙于是上疏说：皇上显扬神圣武功，削平祸乱；日夜操劳经营，永远清除祸患，实现大定。光辉的功绩，古来罕有。请汇集编纂成书，昭示无穷。奏疏送入后，皇上下令内阁、翰林院召集议论，报告结果。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觉罗勒德洪等恭敬议论说：臣听说历代记载功业，都有成书。直到今天可以考见的，唐代兴元年间有《纪功述》，元和年间有《平蔡录》《平淮记》，会昌年间有《伐叛记》；宋代建隆年间有《龙飞日历》，天禧年间有《圣政记》，熙宁年间有《经武要略》；明代洪武年间将历次征伐依次汇编为《日历》，收藏在金匮之中。那些有的借助臣下筹划，并不全是君主独断的功业；有的又只是制服微小丑类，如摧折枯木一样容易：尚且都要写在简册上，光彩显耀，值得观览。何况我皇上神机独运，扫除大憨[疑字]；[原文“迪屡弗靖多方之众”语句有疑]使屡次不能安定、来自各方的众多叛乱者，全部降服或消灭而没有留下余孽，告成其功：八年之间，丝毫没有遗漏筹算。军队不再长期疲劳，境内获得安宁；极其仁厚而又极其勇武，巍巍高出前代。文德的一怒、武功的七德，在这里无不兼备。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反而缺失不加记载，即使圣德高深而不自我表扬宣扬，后世或许也无法详知，而且又怎能使万世的乱臣贼子感到畏惧。御史所说确实正确，臣等冒死将此事上奏。皇上制曰：可以。于是交付史馆。自历次用兵以来的平定方略，起于康熙癸丑十二年三月，止于辛酉二十年。康熙十二年三月壬午，平南王尚可喜上疏请求撤藩。尚可喜世代籍贯为辽东，明代时任广鹿岛副将；天聪八年，航海归顺。太宗皇帝招徕远方来归之人，不吝惜爵位赏赐，于是提拔他为总兵官。崇德元年，封为智顺王。顺治六年，改封平南王；率领所属军队随大军攻下广东，于是驻守广州二十多年，很能约束军队、统御众人，奉行职守一向谨慎。他的儿子尚之信，平素桀骜不驯，动辄违背礼法。尚可喜起初派他入朝侍奉，后来担心他触犯法律，便上奏请求让他回镇。可是尚之信日益暴横，招纳奸邪之徒，布置为爪牙，贪图利益而肆意妄为，官民都怨恨诽谤。他生性嗜酒，醉后就杀人；常常在父亲面前手持刀刃相向，行为越来越违法。到这时，尚可喜以年老为由请求告老还乡，上疏说：臣自从奉命镇守广东以来，家口日益增多；顺治十二年曾具疏请求解除兵权，部臣以地方尚未安宁为由，等以后再议。如今四海升平，臣年已七十，精力逐渐衰退，正是退耕田亩的时候；臣想到太宗皇帝在世时曾赐给臣辽东海州及清阳堡等地，现在请求准许臣仍归辽东，安置在故土，以资助养赡。臣预计携带两佐领的甲兵以及老弱闲散人员，约二万四千多人；沿途所需的夫役、船只和口粮，请一并议定拨给。奏疏送入后，皇上嘉奖他的意愿，答复说：王自从航海归诚以来，能够竭尽忠诚，在军中奋力效命，平定地方。效力于历朝，功绩显著；安抚约束东粤，镇守险要疆土，多年来宣扬劳绩。朕看奏疏得知王已年满七十，想回辽东耕种；言辞恳切，充分表现出恭谨并且能够顾全大局，朕心中深为嘉悦！如今广东已经平定，王属下的官兵和家口将如何迁移安置？户部、兵部会同确议后奏闻。部议：东粤既然安宁，应依照尚可喜的请求，在十五佐领中只迁移两佐领的官兵家口到辽东居住。但是尚之信统兵留镇，父子将要分离；况且藩下将士过去都与王共同经历甘苦，分离在两地也不合适：全部撤迁为宜。奏疏交给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议论与部臣相同，诏令依从。兵部于是说：平南藩下绿旗官兵共六千多人，应仍留在广州，命广东提督臣统辖。其所需的一切夫役、马匹、船只，等开具人口、马匹的确数以及出发日期后，立即派官拨给。皇上批准了。

译七月庚午，吴三桂上疏请求撤藩。吴三桂是山海卫人；他的父亲吴襄任明朝督理京营总兵。吴三桂凭父亲的荫功做了边将，历次受封，最终为平西伯，镇守山海关。流贼攻陷京城时，吴三桂按兵不动；吴襄投降流贼，写信招他，吴三桂走到宝邸，听说流贼占有了他的爱妾，便愤恨不已，返回山海关，秘密请求我朝军队前来；当时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正在西征，军队驻扎在翁后，吴三桂迎接投降；朝廷命令封他为平西王，随大军入关，追剿流贼。顺治五年，他与将军李国翰等到达汉中，驻守镇抚当地。等到整个四川平定后，他随大军平定云南，不久进军缅甸；论功封为平西亲王，于是留镇云南。后来上奏请求自行选用文武官员，获准后更加骄横放纵，欺凌压制受命任职的官吏，动辄把自己私下的[疑似“目匿”，原文缺字]安插在要地；不肯为他所用的人，他一定设法排挤使其离职。皇上下诏建造府第、开辟园林，僭越奢侈没有限度；还侵占明朝黔国公沐氏的庄田，全部据为己有。他谎称水西土司反叛，请求进攻消灭；表面上占有拓展疆土的功劳，暗中独占其中利益。各处水陆交通要冲，都遍置私人关卡征敛市场货物，因而暗中购买硝石、硫黄等禁物。他又谎称蒙古侵犯中甸边境，以此要挟军需，表示规定的军饷一定不能削减。并且每天训练士卒、磨利兵器，暗中蓄积异志。他过去的部将，如陕西提督王辅臣、贵州提督李本深、四川总兵吴之茂、云南总兵马宝等，时时资助供给他，他倚仗这些人作为心腹。等到尚可喜请求归还藩镇并获准后，吴三桂感到不安，于是也具疏请求撤藩。皇上仍用温和的诏旨答复他说：王自从归诚以来，能够竭尽精忠，在军中奋力效命，功绩连续显著；镇守险要疆土，多年来宣扬劳绩。朕看奏疏得知王请求撤藩安置，恭谨可嘉！如今云南已经平定，王属下的官兵和家口将如何迁移安置？户部、兵部确议后奏闻。部议：吴三桂以及所属五十三佐领的官兵家口，都应迁移。奏疏交给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议论说：吴三桂镇守险要疆土，多年来宣扬劳绩；在军中奋力效命，平定云南。如今三桂既然上奏请求撤藩安置，应将三桂及其所属官兵家口全部迁移。至于云南有土司、苗蛮杂居，又控制西部边陲，是尤其重要的地方，应派满洲官兵四千人镇守；等驻防官兵到达时，吴三桂再启程。另一种意见说：三桂镇守云南以来，地方安宁；如果命令三桂迁移，就必须派兵镇守；兵马往来和驿站转运，人民一定会受到劳累。而且土司、苗蛮杂居在那里，如果拨派满洲官兵四千人镇守，兵力就太薄弱；派得更多，京城的兵力又会减少。应当不必现在派满洲兵驻防，仍令三桂镇守云南为便。皇上下旨：令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会同确议，统一意见具奏。诸王以下意见不一致，仍将两种意见上奏。一种意见说：过去因为云南地方尚未平定，所以命各省协助供给兵饷，让吴三桂等镇守；如今地方已经平定，仍命各省协助供给以供其镇守，不是长久之计。三桂长久镇守险要边疆，在军中奋力效命，劳苦已久，又具题请求撤藩安置，应将三桂以及所属官兵家口全部迁移。如果派满洲兵永久驻扎，路途遥远、人数众多，难以调遣；如果不派兵，在三桂迁移时，恐怕盗贼会暗中兴起。应暂时派兵戍守，等戍守官兵到达后，三桂再启程。另一种意见说：吴三桂长久镇守云南，地方安宁；如今如果把三桂迁移，就不得不派兵戍守。云南有土司、苗蛮杂居，如果少派兵，兵力就薄弱；多派兵，京城兵力又会减少。而且戍兵往来以及三桂迁移，沿途驿站和百姓都会受到劳累；戍守之兵又是暂时驻扎，是否会骚扰地方，实在难以确定。因此仍令三桂镇守云南即可。皇上下旨：吴三桂请求撤藩安置，所奏言辞恳切，令他率领所属官兵家口全部搬迁前来。满洲官兵不必派遣；该藩起行时，如果有需要满洲兵的地方，等该藩奏请时再行派遣。于是兵部说：吴三桂所属绿旗援剿左、右、前、后四镇官兵一万二千人，应仍留在武定、曲靖、楚雄等府，命督、提臣统辖。皇上批准了。丙子，耿精忠上疏请求撤藩。耿精忠的祖父耿仲明是辽东人，明代时任登州参将；天聪二年，航海归顺。崇德元年，封为怀顺王。顺治六年，改封靖南王；他与尚可喜一起随大军攻下广东，在途中去世。他的儿子耿继茂承袭王爵，驻守广州；后来移驻福建。康熙十年，耿继茂去世，耿精忠承袭王爵；他动辄放纵部下谋取奸利，夺取农民和商人的产业，暗中招引海外私人贸易，肆意妄为，毫无顾忌，给福建人造成极大祸害；又广泛招集心怀不轨的人，彼此转相煽动。等听说尚可喜请求撤藩并获准，他也不得已上疏请求撤藩。皇上降旨说：王的祖父、父亲以来，世代都竭尽忠诚，在军中奋力效命，劳绩显著；到王承袭封爵镇守以来，劳苦也在险要疆土。朕看奏疏得知王请求撤藩安置，恭谨可嘉！如今福建已经平定，王属下的官兵和家口将如何迁移安置？户部、兵部确议后奏闻。部议：耿精忠及其标下十五佐领的官兵家口，都应迁移；又交给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议论与部臣相同。诏令依从。兵部又说：耿精忠所属绿旗官兵七千多人，都命福建督、提臣统辖。皇上批准了。臣谨按：吴三桂等人当初归顺，有的是因为个人原因遭遇祸患，形势危急而无所依靠；有的是因为困守海岛、处境穷困，迫切希望攀附。我国家广泛表示招徕之意，委曲地加以抚慰接纳；对这些羁旅在外的异姓之臣，授予显赫爵位：表面上显示朝廷用人不拘一格，让他们统领部众，隶属于军队。即使他们有些微小劳绩，凡是开疆拓土，实际上都依靠我朝熊熊忠心、绝不二心的臣子统率禁旅，征讨四方；他们宣扬功绩、建立功勋，那些人其实没有参与。等边疆刚刚安定，便让他们各自留下镇守、安抚当地。自从分别镇守以后，他们的志意逐渐骄盈，贪图利益，鱼肉百姓；我皇上远察前代历史，深深鉴戒历代藩镇的祸害，想到这些人长期掌握兵权、分驻险要边疆，实在很不合适。于是趁他们先后请求归还，便准许了他们。只是当时朝廷议论纷纷，我皇上没有听从眼前姑息的计策，收回藩臣偏重的权力，圣明谋略实在宏大深远。八月壬子，命礼部侍郎哲勒肯等前往云南，户部尚书梁清标等前往广东，吏部侍郎陈一炳等前往福建。

译在此以前，皇上谕令兵部说：近来因为四方已经平定，三藩分别具疏请求撤藩，朕已经准许所请；地方上应办理的事务以及军队行动的机宜，必须筹划周详，才是妥善的善后策略。应当分别派遣大臣前往，会同该藩以及总督、巡抚、提督商议研究，安排官兵防守地方，并料理该藩等人如何起行。应派哪些官员，将姓名列出具奏。兵部不久列出各位大臣姓名请示，于是命哲勒肯等各自携带敕书出发。皇上亲书赐给吴三桂的敕书说：自古帝王平定天下，都依赖军队的武力和臣子的力量；等到海内天下安宁，必定整军班师、使士卒休息，让镇守封疆的重臣得到优厚待遇，安闲休养，赏赐延及后代，恩宠巩固江山，这是非常盛大的典礼。王一向忠贞笃厚，能够施展谋略；宣扬劳绩，竭力效命，镇守险要疆土：为朕解除南方顾虑，功劳很大。只是想到王年岁已高，军队长期暴露在外，久驻遥远荒僻之地，朕的眷念实在深切。近来地方已经平定，朕准许王所请，迁移安置。现特派礼部侍郎哲勒肯等前往宣谕朕的意思，王应率领所属官兵迅速收拾行装向北而来，以慰藉朕的眷注；希望早晚能够相见，君臣共同欢乐，永远保持无疆的福祉。至于一切安置事宜，朕已经命有关部门督促准备周详。王到达之日，就会有安宁的居处，不必挂念！敬慎奉行。赐给尚可喜、耿精忠的敕书大意相同。九月初一丁卯日，任命陕西总督鄂善总督理云南军务，宁夏总兵官桑额提督理云南军务。此前，皇帝谕令吏部、兵部说：“云南地处远疆，所属藩镇官兵既已撤回，必须有人控制；应特别设置总督一员，增设提督一员，责成他们专门管理，尽快议定后报告。”议案上报后，于是有了这项任命。鄂善等尚未到任，后来因吴三桂反叛，道路阻塞，不能前往；改任桑额为湖广提督，鄂善暂留湖广军前。命令预先发给三藩官兵俸饷。此前，皇帝谕令户部说：“三藩既已撤除，其官兵及家属安置在各地，以及所需房屋、田地等事项，都应预先办理；务必使他们到达时立即有安居之处，以符合朕体恤他们的心意。”到这时，又准许户部议定：三藩官兵及家属启程以前，预先发给六个月俸饷；沿途所需夫役、船只、草料、粮食之类，仍等报明后拨给。十一月丙戌日，吴三桂反叛，杀死云南巡抚朱国治。吴三桂一向蓄有异志，表面上请求撤兵；得到准许的报告后，便同党羽日夜更加急切地谋划，行迹极为隐秘，多次改定出发日期。哲勒肯等到达后，催促他上路；吴三桂担心谋反之事拖久泄露，于是就在本月二十一日召集军队反叛，拘捕朱国治并杀死他，哲勒肯等人被扣留。此前，兵部郎中党务礼、户部员外郎萨穆哈以及户部郎中席兰泰、兵部主事辛珠一同到贵州，为吴三桂准备夫役、船只、草料和粮食；等到吴三桂反叛，党务礼等听闻消息，便急驰出贵阳，赴京报告变乱。李本深在贵州叛变，跟随叛贼；云贵总督甘文焜自杀。吴三桂反叛后，假称自己是“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把明年甲寅定为周王元年；贵州提督李本深反叛响应他。主事辛珠来不及离开，和笔帖式萨尔图一同不屈而死。甘文焜听到变乱，仓促出贵阳，只带十多名骑兵随行，每天赶路数个驿站；十二月初八日到达镇远府时，镇远县守将已经响应叛贼，率兵将他包围。甘文焜估计不能免死，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随即自刎；笔帖式雅图华善也自杀。此前，甘文焜与贵州巡抚曹申吉将吴三桂反叛以及李本深从逆的情况，亲笔密报给川湖总督蔡毓荣。蔡毓荣调派沅州总兵官崔世荣等迅速赶赴贵州防守，又命彝陵总兵官徐治都、永州总兵官李芝兰各自率兵急驰前进；又担心楚省兵力单薄，再下檄令南汝总兵官周邦宁赴楚地援助。甘文焜死后，曹申吉投降叛贼；叛军于是逼近镇远，逐渐进入楚境。蔡毓荣不久把情况详细报告朝廷。十二月，郎中李中、党务礼等从贵州返回，命议政王、贝勒和大臣议定出兵。会议决定：前锋参领、前锋侍卫、前锋兵各抽调一半；每旗设护军参领五员、护军校尉参领九员，每名参领配护军校一员、每佐领调护军七名；满洲、蒙古每旗设骁骑参领一员，每名参领配署参领一员、散官二员、骁骑校一员，每佐领调拨什库二名及士兵共十名；汉军每旗设参领一员，每名参领配署参硕一员、散官、骁林校各一员，每佐领调拨什库一名及士兵共五名。议案上报后，准许实行。臣谨按：成周的制度，把伍、两、卒、旅的军队编制寓于比、闾、族、党之间；担任这些基层长官的人，也就是军队的统帅。平时有闲暇便不忘讲习武事；一旦发生事情，就可以从军。后世只有唐代府兵制度得到了它的遗意。我朝禁旅集中于八旗，正与古法相合；士兵都是天子的亲军，将领都是天子的腹心、股肱和爪牙。训练一向严格，编制指挥严明。平时士兵归于各伍，将领归于朝廷；一旦有征发，将领早已储备，士兵也已经训练纯熟，不必劳费于清点、考核和招募。因此吴三桂反叛的文书早晨传到朝廷，调遣军队当晚就能办妥。百姓正苦于战乱，盼望救兵如盼云霓；而我军奔驰前进，比风雨还迅速。叛贼想乘我军没有防备来偷袭，我们就迅速出兵，在他意料不到之处制伏他。《诗经》说：“王室的军队威武盛大，如飞鸟般迅疾。”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下诏停止撤除闽、粤二藩，召梁清标、陈一炳等人返回。丁巳日，任命孙延龄为将军，任命线国安为都统。孙延龄是孔有德的女婿。孔有德原为明朝登州参将，于天聪七年渡海归顺；不久获赐都元帅敕印。崇德元年，晋封恭顺王。顺治六年，改封定南王；率军攻下广西，后来死于军中。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四贞，嫁给孙延龄。孙延龄因孔有德的功劳，担任广西将军，掌管定南王的军务。孙延龄出身一向卑微，庸碌低能而且品行不好；他能够慑服四贞的威势，不敢违抗，因此藩下将士都轻视他。他又常常擅自杀人、触犯法律，都统王永年揭发了他的罪状；朝廷命大臣前往审讯，查明属实，于是免去他的职务。等到吴三桂反叛，皇帝因为广西与贵州相邻，又特别念及孔有德过去的功劳，特授孙延龄为抚蛮将军，命他统兵坚守。又任命线国安为都统，因为他一向忠诚刚直，能够得到军心。

译调西安将军瓦尔喀进军四川。皇帝谕令瓦尔喀说：“四川与云南接壤，如今云南已经反叛，你可以率副都统一员，全部统领骑兵，选拔将领，昼夜兼程赶赴蜀地；凡是云南进入四川的险要地方，都要坚决守住。大军不久将进剿云南，等我军到达边境，叛军的力量逐渐分散，如果有可以乘机进攻的机会，你就与提督相机进讨。至于西安等处，朕将按期派遣禁旅前来驻防。” 臣谨按：巴蜀是云南、贵州的门户，叛贼难道会没有窥伺的意图吗？只是他们还无暇顾及，使我军扼守蜀地险要，进可以攻取云南，退可以防守；岂只是使叛贼惊惧而不敢进入，也使湖南的叛逆首领疑虑狼狈，进退徘徊。这大概是朝廷谋划深远的缘故。不料各将领出兵稍有迟缓，蜀地的变乱很快发生，关陇也未安定，以致烦劳天兵征讨；由此更加佩服皇上的睿智和先见之明。己未日，命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军讨伐吴三桂。此前议定出兵时，皇帝命勒尔锦为统帅，命多罗贝勒察尼、都统觉罗珠满、鄂鼐、伯伊里布、觉罗巴尔布、护军统领伊勒都齐、额司泰、前锋统领硕岱参赞军务，并命都统范达礼、王国诏，副都统路什巴图鲁、托岱、穆舒浑、希福、阿进泰、肯齐赫、苏佑济、根特、祖泽纯、宜思孝、柯彝、赵赖等一同前往。这天，皇帝命人把宁南靖寇大将军印授予勒尔锦，由他总领诸将；分别赐给大将军、王、贝勒、大臣等袍服、貂裘、白金、马匹、甲胄。出征将士以及工匠、役夫等，赏银都加倍，以表示优待和体恤。庚申日，李株等人因谋反被捕杀。李株等都是杨起隆的党羽。此前，杨起隆假称自己是朱三太子，暗中同李株等互相煽动，图谋不轨；许多奸民受到迷惑，镶黄旗监生郎廷枢的家仆也参与其中。事情败露后，郎廷枢急忙到公堂报告变乱，官府派兵捕拿审治，陆续将他们捆绑；只有杨起隆逃脱。案件交给法司审讯，据称党徒很多，以额头裹白布、身上系红带作为标志。约定一年多后在内城起事；适逢事情提前发动，阴谋于是受阻。李株等人相继被捕，前后达数百余人，法司将情况报告朝廷。皇帝命令审查情节和罪行严重者，依照诏谕按法律处理，其余从宽释放。于是法司把李株等二百余人都按谋反罪论处，凌迟处死；他们的祖父、父亲、子孙、兄弟，以及同居者、伯叔父、兄弟的儿子，都斩首，并没收其家产。案件审理完毕后，皇帝说：“暗中倡导大逆的，是李株等九人，可以依法论处；蔡文等一百九十四人，改为斩首。至于各犯的亲属，按理应依法律收捕治罪；但因株连太多，朕心中不忍，一概从宽赦免，人口和家产都免于入官。” 臣谨按：当法司会同审讯时，贼党口头供出的谋反人员姓名约有一千人，皇帝一概置之不问。京畿是重要地区，微不足道的人蓄意制造祸乱，自取大戮；皇帝却曲意宽宥，使他们都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皇帝不嗜杀的仁德，确实远远超过古代。命副都统玛哈达率兵驻守衮州，科尔昆率兵驻守太原。皇帝谕令议政王等说：“大军进攻楚、蜀，如果需要援兵，再从京城派出，难以突然赶到，而且会使士兵和马匹疲劳。衮州地近江南、江西、湖广，太原地近陕西、四川，都是东西方向的交通要道；如果派兵驻防，喂养马匹等待，一旦当地发生警报，便可以立即调遣。可以命副都统玛哈达驻守衮州，科尔昆驻守太原。” 臣谨按：用兵没有比让军队休整更好的，也没有比使军队疲劳更危险的。朝廷谋划深远，命将领分路出发，依次相继；斟酌各地道路远近，制定援军接济的办法：形势缓和时驻兵牧马，发生警报就依次推进。从此以后，调遣接连不断，前一批刚出发，后一批又来到；军队不至于久驻衰老，也不至于疲劳，应援如有神助，所到之处都能立功，直到天下大定，也大多有赖于此。这是因为数千里之间，调动军队如同运转手臂和手指，交通联络如同呼吸一般；自古以来安排出兵次序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完善的。辛酉日，命各直省巡抚仍然管理军队。各直省巡抚对副将、参将以下的武职仍照旧管辖；设有总督的省份，巡抚仍听总督节制，并重新设置抚标左、右二营官兵。

译壬戌日，下诏削夺吴三桂的官职爵位，向云、贵军民宣谕。敕谕云、贵地方的文武官员、军民等说：“叛贼吴三桂困窘无路而来归，我世祖章皇帝念及他输诚投降，授予他军职，赐封王爵，并以山河为盟；他所属的将领都升授高阶、世袭职爵，恩赐优厚，让他在滇南开府领兵，完全信任倚重他。到了朕即位，又特别提高他的待遇，晋封为亲王；把他当作国家的重臣，实际上寄托了心腹之任：这样的特殊恩典和优礼，古今从未有过。哪里料到吴三桂本性如穷奇，内心怀有狡诈；宠幸到了极点便产生骄横之心，暗中图谋不轨。今年七月间，他自行请求迁移，朕认为三桂出于诚心，又想到他年老力衰，军队长期远戍，于是准许他的奏请，令他休息；仍命有关部门周密安置，务必使他得到适当安置。又特意派遣大臣前去宣示朕的心意。朕对待吴三桂，可以说礼遇隆重、情意周到，再没有超过的了。近来看到川湖总督蔡毓荣等的奏疏，说吴三桂径直反叛，背弃历朝豢养他的恩德，逞一时像鸱鸟张翼般的气势，肆意施行凶逆，使百姓陷于涂炭：按道理和法律都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现在削夺他的官爵，特派宁南靖寇大将军统领禁旅前去扑灭；兵威所到之处，限定日期荡平叛乱。但想到地方官员和百姓身处贼境，有的心存忠义却不能自拔，有的被叛贼驱使胁迫，心怀疑惧、害怕获罪。大军一到，玉石难分，朕心中深感不忍！因此颁发敕旨，向各处普遍晓谕。你们都应安分自保，不要听从诱骗和胁迫；即使误入贼党，只要能够悔罪归诚，一概赦免过去的罪过，不再追究。至于你们的父兄、子弟和亲族等现在在直省做官或居住的，已有谕旨，一律令他们各安职业，也不株连；你们不要心怀疑虑。有人能够擒获或斩下吴三桂的首级献到军前，就以吴三桂的爵位封赏他；有人能够诛杀、捆绑他的下属首领，或者率兵马、城池归顺效力的，按功劳从优叙功记录：朕决不食言。你们都是朕的赤子，忠孝是人的天性，谁会没有呢？从逆还是归顺，吉凶界限分明。你们都应仔细斟酌，不要留下后悔。地方官立即广泛宣传并遵照执行。此前，皇帝谕令吏部、兵部说：现在吴三桂背恩反叛，他所属的文武人员中，有人在直省任官或闲居，可能心怀疑惧，以致触犯法网，使朕辜负抚育百姓、爱惜生命的心意；他们即使有父兄子弟现在云南，也不株连。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吴三桂所属的人，都是朕的官员和百姓；务必使他们安心尽职，不要产生顾虑。你们两部立即普遍晓谕。又谕令陕西总督哈占、提督张勇、王辅臣等说：吴三桂如果有伪造的公文、书信暗中流传煽惑，应当明确告谕官兵和百姓，命他们将其首领或相关情况举报上报。你们都是朕提拔任用的股肱之臣，守卫边境，安抚整治军民，朕全靠你们。你们都要明白朕的心意。” 命都统赫业为安西将军，率军同将军瓦尔喀等从汉中进入蜀地。护军统领瑚里布为副将军，偕同署前锋统领穆占、副都统延布率领官兵一同前往。癸亥日，派前锋统领硕岱率前锋兵先赴荆州。皇帝谕令议政王等说：“叛贼一定会侵犯湖南，可以先派前锋统领硕岱率前锋兵兼程赶赴荆州，以安定军民之心，并进军占据常德来遏制叛军势头。” 重申出师纪律。当时皇帝看到兵部制定的出师禁令，认为立法仍然宽松，于是再次严加申饬；并谕令兵部说：“派遣大军，本来是为了扫除平定叛逆，使百姓安宁。所有兵丁和役夫在所到地方，恐怕有仗势掠夺百姓财物、拆毁民宅、拿走民间器物、污辱妇女、扰害百姓，以及损坏运河、闸板、桩木等情形；统兵主帅都应体察朕为百姓除叛而用兵的心意，重申纪律，严格约束。若有违反禁令、任意妄为的，从重治罪。着令立即迅速传告晓谕。” 甲子日，外藩察哈尔和硕亲王布尔尼等请求率领所属部众跟随出兵讨贼，命令他们回去等待调遣。布尔尼以及巴林部落多罗郡王鄂齐尔、科尔沁部落多罗冰图、郡王额济音、敖汉部落多罗郡王札木素、噜特部落多罗贝勒扎木等，在元旦来朝，听说吴三桂反叛，争相请求献出所带的马匹助军，又有人愿意率领本部兵马跟随大军进讨。皇帝谕令他们说：“吴三桂本来是被流寇逼迫、处境困窘而来归顺的人，朕把他置于心腹之列，委以重任；屡次晋封为亲王，还把女儿嫁给他作额驸。恩养到了这种程度，他仍然反叛，辜负国家到了极点！现在已经派大军进剿，三桂虽然反叛，又能逃到哪里去？朕和你们同为一体，如果有需要你们的地方，可以等到春天回来、青草长出时，再听候调遣。” 《平定三逆方略》卷二 康熙十三年正月戊辰日，派都统觉罗巴尔布、护军统领伊勒都齐、额司泰率护军、骁骑先赴荆州。巴尔布等将要出发时，皇帝谕令他们说：“刚才侍卫阿尔赛从荆州驰返，奏称当地邻近地区的居民都很惊恐；你们应兼程赶赴，能够早日到达荆州，军民就可以安定。但不要因为赶路急迫而使马匹疲惫；仍应斟酌情况前进。如果楚省告急，可以选择肥壮的马匹迅速前进；到达荆州以后，即使各将领以及绿旗官兵的马匹足以供你们的兵骑乘，也可以保卫和固守当地了。”当时前锋统领硕岱率兵已经出发，所传谕令也同此意。命副都统科尔昆移驻西安。此前，科尔昆奉命驻防太原，尚未出发。到这时，皇帝因为西安官兵已经调往四川，所以有了这项命令。随即谕令总督哈占说：“现在副都统科尔昆将率兵前往西安，等将军赫业等到达汉中后，再同将军瓦尔喀一起进军四川。如果汉中必须守卫，可以让科尔昆的军队驻守，或者另行调兵；你可以同科尔昆以及西安副都统商议办理。”不久又谕令将军瓦尔喀说：“朕考虑叛军一定会侵犯巴蜀，你所部官兵人数不多，应战应守，都要周密筹划。你必须兼程前进，并立即命将军赫业、瑚里布等率大军随后跟进，为你援助。”又谕令将军赫业、瑚里布、瓦尔喀等说：“京城派出的官兵，听赫业、瑚里布统辖；西路官兵，听瓦尔喀统辖。两军会合时，不得彼此分界，以致不和；必须同心协力，以符合朕委任你们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