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五

译《论衡校释》卷第五

异虚篇

黄晖按：本篇只论述殷高宗时期桑树和楮树生长在朝廷中的一件事。

殷高宗的时候，高宗，即武丁。有人说是中宗太戊。注解详见《无形篇》。桑树和楮树都生长在朝廷里，“榖”，《变虚篇》误写为同字。天启本以下作“谷”，也是错误的。《无形篇》、《顺鼓篇》、《感类篇》作“榖”，是正确的。《说文解字》木部：“榖，楮树。从木，谷声。”《诗经·小雅·鹤鸣》毛传：“榖，恶木。”孔颖达正义引用陆机疏说：“幽州人叫它榖桑，荆、扬地区的人叫它榖，中州地区的人叫它楮。殷中宗时，桑树和楮树共生就是这种树。现在江南人绩其皮用来织布，又捣碎用来造纸，叫做榖皮纸，洁白有光泽，质地很好。它的叶子刚长出来时可以当作蔬菜吃。”焦竑《笔乘》说：“《史记》：‘桑榖共生。’榖，树名，皮可以造纸。榖从‘木’，音构。谷从‘禾’，音谷。从‘米’，音叨。现在大多混淆。”方以智说：“榖一曰构，它高大皮色斑驳，果实像枫树果实，成熟后变红。”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都写作“一暮大拱”。《吕氏春秋·制乐篇》作“比旦而大拱”。《尚书大传》、《汉书·五行志》、《说苑·敬慎篇》、《书》伪孔传、《孔子家语·五仪解》都与此相同。《韩诗外传》卷三作“三日”，大概是字误。《大传》郑玄注：“两手合抱叫拱。生长七天就看见它大得满两手合抱。”高宗召来他的宰相询问，宰相说：“我虽然知道，但不能说出来。”于是询问祖己。祖己说：“桑树和楮树，是野草，郑注：‘这是树木，却说草，没听说过。刘氏认为属于草妖。’沉氏《赤然寄傲轩读书随笔》说：‘传言桑谷都生长在朝廷，怀疑桑谷本是两样东西。谷不能说成木。草可以概括木，桑为什么不能称为草？’按沉氏说‘谷不可言木’，是读五谷的‘谷’，而不知道‘谷’是‘榖’的误字。榖，是木名，不是草。却生长在朝廷，意思是朝廷要灭亡吗？’《汉书·五行志》中下记载刘向说：“殷道已经衰微，高宗承接弊政而起，尽凉阴之哀，天下响应。既然获得显赫荣耀，就怠于政事，国家将危亡，所以桑谷的异象出现。桑，犹丧也。谷，犹生也。杀生的权柄，失掉而在下，接近草妖。另一种说法：野木生在朝廷而突然长大，小人将暴虐在大臣之位，危亡国家，象征朝廷将变为空虚的应验。”后一种说法，就是祖己的意思。高宗恐惧惊骇，端正身心实行正道，思索先王的政令，彰明养老的道义，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遗落的百姓，桑树和楮树就消失了。三年之后，诸侯带着翻译来朝见的有六国，《尚书大传》、《说苑·敬慎篇》都相同。《说苑·君道篇》作“七国”，《家语·五仪解》作“十有六国”，皇甫谧说“七十六国”，说法各不相同。于是享受了百年的福分。见《气寿篇》注。此文依据《尚书大传》。

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因为感应到桑树和楮树生长而询问祖己，实行祖己的话，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桑树和楮树的妖异消失，诸侯来朝而寿命长久。修善的道义深厚，所以瑞应的福泽优厚。

这是虚妄的言论。

祖己的话，是说朝廷应当灭亡吧！黄晖按：“哉”是“者”的形误。这句话是引起下文的话。朝廷应当灭亡，就像人应当死亡。人想要死，怪异出现；国家想要灭亡，期限到了。人死命终，死了不再复活，灭亡不再存在。祖己所说的政治，天启本、程、何、钱、黄本都作“政”。王本、崇文本作“改”，不对。对不灭亡有什么好处？高宗的修行，对消除祸患有什么好处？家人看见凶兆修善，不能得到吉利；高宗看见妖异改变政治，怎么能消除祸患？消除祸患尚且不能，何况能招致六国来朝，延长寿命到百年呢？所以人的生死，在于命运的早夭长寿，不在于行为的善恶；国家的存亡，在于期限的长短，不在于政治的得失。“于”字依上文例，应当在“期”字上。

考察祖己的占卜，桑树和楮树是灭亡的妖异，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虽然修孝（教）行，孙曰：“孝”字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高宗修政改行，以消除桑树和楮树，不是孝行。“孝”疑是“教”的坏字。那有什么好处呢？用什么来证明呢？鲁昭公的时候，昭公二十五年。鸲鹆来筑巢，《运斗枢》说：“筑巢在榆树上。”（《公羊传》疏。）师己采集文公、成公时代的童谣的话，师己，鲁国大夫。文、成，鲁国先君文公、成公。现在《左传》“成”作“武”，传抄的错误。唐石经、《汉五行志》、《史通》、《文选·幽通赋》注引传，都与此符合。有鸲鹆的话，现在有来筑巢的验证，就占卜说是凶兆。后来昭公被季氏驱逐，出逃到齐国，郈昭伯与季平子因为斗鸡有嫌隙。又季氏的族人有淫乱的妻子进谗言，使季平子与族人互相憎恶，都诬陷季平子。昭公于是讨伐季氏，被击败，出逃到齐国，驻扎在干侯。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传。国家果然空虚。都城有空虚的验证，“虚”读作“墟”。《指瑞篇》：“鲁国的都城，即将成为丘墟。”黄晖按：“虚验”当是“应验”，因上文“虚”字而讹误。“虚”字，汉隶作“”，形状与“应”相近。所以野鸟来筑巢；师己处理它，“处”，意义见《本性篇》。祸意如占。黄晖按：“意”是“竟”的误字。假如昭公听到师己的话，修行改政为善，采取高宗的操守，终究不能消除，黄晖按：“居”字是“若”字的误字。为什么呢？鸲鹆的童谣已经预示，出逃的祸患已经形成。鸲鹆的征兆，已经出现在文公、成公时代了。根生了，叶子怎么能不茂盛？源头发了，水流怎么能不广阔？《文选》张茂先《励志诗》注引“源”上有“自”字，则“流”字句绝，不对。这还算近，不足以说明问题。

译夏朝将要衰亡时，两条龙在庭院中争斗，吐出了唾液后离去。《奇怪篇》注。夏王将唾液装在匣子里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后，传给了殷朝；殷朝灭亡后，传给了周朝，传承的就是这个匣子。历代君主都没有打开它。到了周幽王的时候，应当是周厉王。《奇怪篇》误写相同。打开匣子一看，唾液流到庭院里，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鳖，跑进后宫，与宫女交配。《郑语》记载：“宫廷中的小妾，还没成年就遭遇了此事，成年后怀孕，在周宣王时生下孩子。没有丈夫却生育，害怕而丢弃了她。卖弓箕的人捡到了她，逃到褒国。褒国女子进入周王室。”于是生下了褒姒。褒姒回到周朝，周厉王惑乱，应当是周幽王。国家于是灭亡。刘盼遂按语：“幽王”与“厉王”互相颠倒。王充大概因为习惯“幽、厉”连称，于是弄错了顺序。幽王、厉王距离夏朝，已经有一千多年了。“以”、“已”字通用。两条龙争斗的时候，幽王、厉王、褒姒等人都还没有出生。周朝灭亡的妖异，早就出现了。妖异出现，祸患怎么能不降临？祥瑞显现，福分怎么能不到来？如果两条龙争斗时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先君。”《史记集解》引虞翻说：“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先君。”这就是褒姒将要出生的预兆。龙自称褒国，褒姒就不能不出生，出生了周厉王就不能不昏恶，应当是周幽王。《偶会篇》没有错误。昏恶了国家就不能不灭亡。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亡”字脱落，语义不足。《变虚篇》：“灭亡的象兆已经显现。”句法与此相同。本书重复的文字常常脱落。《韩非子·亡征篇》：“灭亡的征兆，不是说一定灭亡，是说可能灭亡。”刘盼遂按语：应当叠用“亡”字，“亡征已见”成句。即使五位圣人、十位贤人一起排斥它，终究也不能消除。善恶本质相同：吉祥的征兆出现，国家必定兴盛；凶恶的征兆显现，朝廷必定灭亡。“详”同“象”。认为凶恶的怪异可以用善政来消除，这就等于说吉祥的瑞兆可以用恶政来消灭。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汉书·张骞传》：“古图书说黄河发源的地方叫昆仑。”《西域传》：“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山，一个出于阗。”徐松说：“其实黄河有三个源头：出自葱岭的，还有南河、北河之分，加上于阗河共三个。”详见《尔雅·释水》郝懿行疏。它的支流散布在九条河道。《尔雅·释水》：“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称为九河。”假使尧、禹用善政来阻挡，终究也不能让它回流，这是水势自然如此，人力不能禁止。黄河源头不可禁止，两条龙不可消除，那么桑树和楮树（桑榖）也不可排斥。

天命应当兴盛的时候，就像春气应当转为夏气一样；天命应当灭亡的时候，就像秋气应当转为冬气一样。看到春天微小的嫩芽，吴曰：“微叶”应当是“微櫱”，字形相近而误。下文“其犹春叶”，错误相同。就知道夏天会有茎叶；刘盼遂按语：“微叶”疑当是“微芽”之误。下文“春叶秋实”的“叶”，也是“芽”的误写。看到秋天零落的果实，零，落也。就知道冬天会枯萎凋零。桑树和楮树的生长，就像春天的嫩芽和秋天的果实一样，必然如同验证一样准确。“犹”字疑受上文影响而衍出。现在详细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怎么能消除它？刘盼遂按语：“详”疑是“设”的误写。

既然周朝灭亡的祥兆，在夏朝时就已经显现，又怎么知道桑树和楮树的生长，不是为纣王灭亡而出的呢？也许是祖己说的，应当是“之言”，传抄时颠倒。相信野草的占卜，失去了远近的真实情况；高宗询问祖己之后，端正自身施行正道，六国诸侯，偶然来朝拜。高宗的寿命，自然延长没有终结，于是认为从询问桑榖之事开始，改变政治修明德行，享受了百年的福分。

桑树和楮树的生长，大概是为纣王而出的。也许有时是吉利而不是凶险，所以殷朝没有灭亡，高宗长寿；祖己相信野草的占卜，说这是应当灭亡的征兆。

汉孝武帝的时候，《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冬十月，出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了白麟，〔一角〕戴着两（肉）（角）而共（五）抵（趾），“戴两角而共抵”，应当是“一角戴肉而五趾”。“两肉”、“共五”、“抵趾”都是字形相近而误。“一”字脱落，“角”字误夺在“两”字下，文章于是就不通顺了。《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注：“麟的样子像麛，一角而顶着肉。”下文说：“野兽而共一角。”就不能说“戴两角”了。“共抵”二字没有意义。《汉书·终军传》：“捕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注：“每一足而有五蹄。”（《前汉纪十二》相同。）《史记·封禅书》、褚少孙补《武帝纪》：“捕获一角兽，像麃一样，官员说：‘大概是麒麟吧。’”就是这件事。后《讲瑞篇》、《指瑞篇》都说：“一角而五趾。”让谒者终军议论这件事。终军说：“野兽而共一角，象征天下合同为一。”野兽都是两角，现在这个只有一角，所以说“而共”。《汉书》本传记载终军的回答说：“现在野兽并角，说明同本。”《春秋感精符》说：“麟一角，说明海内共一主。”（《类聚》九八。）终军说法的依据。麒麟，是野兽；桑榖，是野草，都是野生的东西，兽、草有什么区别？终军认为〔野〕兽是吉利，吴曰：“兽”上脱落“野”字。上文说：“麒麟，野兽也。桑榖，野草也。”可以证明。祖己认为野草是凶险。

译高宗祭祀成汤的宗庙，这与《指瑞》篇的记载相同。其他书籍中并没有“之庙”这两个字。有飞来的野鸡登上鼎耳并鸣叫。“鼎”字下面应当有“耳”字，各版本都脱漏了。《书序》、《大传》、《史记·殷本纪》、《汉书·郊祀志》、《五行志》、《前汉纪》卷二十四、本书《指瑞》篇都有“耳”字，这就是证据。《说文解字》说：“雊，是雄野鸡的鸣叫。雷声开始震动，野鸡于是鸣叫，伸长脖子鸣叫。”祖己认为远方的人将要前来，据《大传》（《太平御览》卷九一七引）记载：“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升到鼎耳上鸣叫，武丁向祖己询问。祖己说：‘野鸡是野外的鸟，不应当登上鼎。现在登上鼎，是想被任用。远方将有来朝拜的人吗！’武丁思念先王的道理，派遣使者经过多次翻译，来到的有六个国家。”《说尚书》的人认为野鸡是凶兆，《汉书·五行志》记载：“刘向认为野鸡鸣叫，是雄鸟。以赤色为主。在《易经》中，离卦代表野鸡，野鸡在南方，接近赤色的祥瑞。刘歆认为是羽虫的妖孽。《易经》有鼎卦，鼎是宗庙的器物，主持器物供奉宗庙的是长子。野鸟从外面来，进入成为宗庙器物的主宰，这是继嗣将要改变。另一种说法：鼎有三足，象征三公，而鼎靠耳移动，野鸟占据鼎耳，小人将要占据公位，败坏宗庙的祭祀。野鸟进入宗庙，是败亡的异象。”郑玄说：“鼎是三公的象征，又靠耳移动。野鸡登上鼎耳鸣叫，象征视力不明。天意好像在说：应当任用三公的谋略来治理政事。”（《高宗肜日》疏引。）这与《汉书·五行志》所载的一种说法意义稍有不同。都认为这是视力不明的灾异，是羽虫的妖孽。（伪孔安国传认为这是耳朵不聪明的异象，不足为据。《五行传》说：‘听觉不聪，有介虫的妖孽。’《汉书》认为这是‘鱼孽’，不是说野鸡。）又《汉书·外戚传·许皇后传》记载：“《尚书》说：‘高宗肜日，粤有够雉。祖己说：‘惟先假王，正厥事。’’这就是告诫椒房和掖庭。”颜师古说：“意思是祖己的话，都是用来告诫后宫的。”杜钦传中，杜钦上疏以及《五行传》王音等人的说法，意义相同。又孔光传记载：“上天聪明，如果没有那件事，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尚书》说：‘惟先假王，正厥事。’意思是变异的发生，是因为行事有不正的地方。”《史记·殷本纪》记载：“武丁害怕，祖己说：‘大王不要忧虑，先修明政事。’”各种说法意义虽然不同，都认为野鸡是凶兆。告诫椒房，是刘向、谷永等人的说法。（许后传和谷永传可见。）孔光、安国后，认为野鸡是凶兆的，或许认为是古文《尚书》的说法，所以与《大传》不同。皮锡瑞说：“根据《论衡》这篇文章，汉代今文家已经不止一种解释，王充不能确定其说。解说《尚书》的人有的说野鸡是吉兆，有的说

译野鸡是凶兆，意义虽然不同，但都可以讲通。大概上天显示变异，就怀疑是凶兆；修德消灾，就转为吉兆。《史记》一书，多同于今文，武帝、王音、杜钦、刘歆都是今文说。刘歆虽然传授古文《尚书》，但《五行传》所载都是今文的意义。”议论驳斥不同。且依从祖己的话，野鸡来是吉兆。野鸡伏在野草之中，草覆盖野鸟的形状，就像百姓处在草庐之中，能说百姓吉利而草庐凶险吗？百姓进入都城，不说是凶险；野草生长在朝廷，为什么说不吉利？

野鸡是百姓之类，如果说含血动物来是吉兆，长狄到来，是吉兆，为什么说是凶险？《公羊传》文公十一年传记载：“狄是什么？长狄。兄弟三人，一个到鲁国，一个到齐国，一个到晋国。为什么记载？记录异象。”何休注：“鲁国成就周道的封地，齐、晋是霸尊周室的后继者。长狄的举动，没有羽毛翅膀的帮助，分别到三国，都想做君主，比拟象征周室衰微，礼乐废弛，大人没有辅助，有夷狄的行为。”《五行志》下之上记载：“刘向认为，这时周室衰微的征兆，三国强大，是可以责备的。天戒好像在说：‘不行仁义，大为夷狄的行为，将到危亡。这是近下人伐上人的痼疾。’刘歆认为人变，属于黄祥。另一种说法：‘属于裸虫的妖孽。’另一种说法：‘天地的本性，人为贵，凡是人的变异，都属于皇极。下人伐上人的痼疾。’京房《易传》说：‘君主暴乱，疾恨有道之人，其妖异是长狄入国。’又说：‘丰其屋，下独苦，长狄生，世主虏。’”如果依从夷狄来者不吉，介葛卢来朝，是凶兆。僖公二十九年来朝鲁国。杜预说：“介，是东夷国。葛芦，是介君的名字。”《公羊传》、《谷梁传》都不说“朝”，说不能合乎朝礼。这是依据《左传》。如果以草木者为凶，朱草、蓂荚出现，《博物志》：“和气相感，则生朱草。”我在《初禀篇》注中说过。蓂荚见《是应篇》。这是不吉。朱草、蓂荚都是草，适宜生长在野外，却生长在朝廷，这是不吉，为什么说是祥瑞？一种野外的东西，来到或出现，吉凶异议。朱草、蓂荚，是善草，所以为吉，这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城和野外为好丑。

周时天下太平，越尝献野鸡给周公，《太平御览》四夷部六引《尚书大传》：“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汉书·贾捐之传》，颜师古注：“《论衡》作‘越尝。’”按：《儒增篇》作“越裳”，《讲瑞》、《宣汉》、《恢国》三篇并作“越常”，这里作“越尝”，字都通。《韩诗外传》五、《说苑·辩物篇》、《尚书大传》（《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后汉书·马融传》注引）、《孝经援神契》（《类聚》祥瑞部引）并作“越裳”。张晏根据“衣裳”的字，说“越不着衣裳，慕中国化，遣译来着衣裳，所以叫越裳”，失之穿凿。《清一统志》

译说：“安南国，周时为越裳氏地。”高宗得到它而吉利。“高宗”二字，不应复出。是涉上下文而衍生的。这是依据周公得野鸡的吉利，来证明桑榖的祥瑞，与高宗无关。野鸡鸣叫的吉利，已辩见上文。又高宗有野鸡鸣叫，不当说“得到它”，这也是证据。野鸡也是野草之物，为什么吉利？如果以野鸡耿介有似于士，吴曰：“所分”二字无义，“所分”当作“耿介”，形近之讹也。《士相见礼》：“冬用雉。”郑注云：“士挚用者，取其雉耿介，交有时，别有伦也。”正义云：“士之义亦然。义取耿介，不犯上也。”《大宗伯》：“士执雉。”郑注云：“取其守介而死。”《释文》云：“介或作分。”旧籍传写，“介”、“分”多相乱。此文“介

译主张灾异说的学者认为，上天降下灾异，是用来谴责和警告君王的，其义理在《谴告篇》中已详细论述。此处“信”字可能有脱文，或是衍文。君王若有过错，异象就会在国家显现；所谓异象，是事发生前出现的征兆。若不改正，灾祸就会显现在草木上；所谓灾祸，是随着事情发生而出现的征兆。若不改正，灾祸就会显现在五谷上；若不改正，灾祸就会降临到君王自身。《左氏春秋传》说：“国家将要灭亡，很少不到五年。”《左传·昭公元年》记载秦后子说：“国家无道而年成谷物丰收，这是上天在助它。很少不到五年。”这就是本文所引用的。杜预注：“鲜，少也。少的尚且要经历五年，多的就不止五年了。”因此将“五稔”解释为五年。这与下文“赵孟视察荫蔽时说：‘早晚都来不及，谁能等到五年。’”的意义正好相承。但本文此处是说五谷成熟，与“年成谷物丰收”意义相承，然而与赵孟的话不相衔接，不知王充依据的是什么。《说文解字·禾部》引用《春秋传》说：“鲜不五稔”，解释说：“稔，谷物成熟。”意义与此相同。灾祸显现在五谷上，五谷怎么能成熟呢？不成熟，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灾祸也有国家将亡而五谷不成熟的应验。“不”字是受上文“不熟”影响而衍生的。五谷成熟作为国家将亡的灾祸，是承接上文“国家将要灭亡，很少不到五年”的意义。如果作“五谷不熟”，则与“不熟，是将亡的征兆”意义重复，而“亦”字就没有着落了。下文说：“五谷不熟，有时是灾祸，有时是福气。”是灾祸的，是不成熟作为将亡的征兆；是福气的，是因为国家将亡而五谷成熟，所以不成熟反而是福气。天降不熟，“天”字，宋本作“夫”，是对的。有时是灾祸，有时是福气，祸福的实质不可预知，桑谷生长的言论又怎能审察清楚呢？

论述灾异的学者，写在书籍中的，都说：“天下雨谷物是凶兆。”《说苑·辩物篇》：“赵简子说：‘翟地下了三天谷雨。太可怕了，这种妖异足以使国家灭亡。’”京房说：“燕太子丹在秦国，天下雨粟于燕地，后来秦国灭掉了燕国。”《传书》说：顾广圻按：此事见于《淮南子·本经篇》。又“书传”是“传书”的误倒，王充著作中都作“传书”。“苍颉造字，天下雨谷，鬼在夜里哭泣。”注见《感虚篇》。“谷”字彼处作“粟”，意义相同。这才是凶恶的应验。“方”字应作“乃”，因字形相近而误。这是解释造字鬼哭的原因。《感虚篇》说：“这是说文章兴起，而混乱逐渐显现，导致这种妖异变化。”就是这个意思。和者，顾广圻按：“方”是“乃”的误字。天（何）用成谷之道。“何”字是受“用”字影响而讹衍。《说文》：“禾，嘉谷也。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得到中和之气，所以称为禾。”就是这个意思。从天降下而和，“而”同“以”。顾广圻按：“何”当为“偶”的误字。且犹谓之善，和气且犹谓善。《气寿篇》说：“和气带来治平。”所以说善。何况所形成的谷物，是从雨中降下的呢？指天下雨谷物。极力推究，为什么说是凶兆呢？阴阳调和则谷物庄稼成熟，否则就遭受灾害。“不”读作“否”。阴阳调和，是谷物生长的道理，为什么说是凶兆呢？丝织成帛，缕织成布。赐给人丝缕，尚且被认为是厚重，何况给人成帛和织布呢？丝缕好比阴阳，帛布好比成熟的谷物。赐给人帛，不说是恶，天给人谷物，为什么说是凶兆呢？天下雨谷物吉凶不可确定，桑谷生长的言论不可知晓。

假如畅草生长在周朝时，天下太平，倭人来进献畅草。先孙说：“‘使畅草生于’五字，疑为衍文。”“畅”即“鬯”的借字。（详见前《山海经》注。）后儒增补，《书证篇》也说：“周时天下太平，倭人贡鬯草。”《恢国篇》也说：“倭人贡畅。”《超奇篇》又说：“畅草献于宛。”此“人”字上疑脱“倭”字。《说文·鬯部》：“远方郁人所贡。”与王充说法不同。晖按：据《感类篇》，知道是周公时事。“宛”、“郁”字通。《超奇篇》与许慎说法相同。详情见彼篇。唯独“倭人”未明。《后汉书·东夷传》说：“倭在韩东南大海中。”即今天的日本，与郁地不同。畅草也是草野之物，《诗·江汉》毛传、《周礼·春官·鬯人》先郑注都说：“鬯，香草也。”《王度记》说：（《周礼·郁人》疏。）“天子用鬯，诸侯用熏，大夫用兰芝，士用萧，庶民用艾。”《礼纬》说：“秬鬯之草。”《中侯》说：“鬯草生郊。”（《大雅·江汉》疏。）徐干《中论》说：“煮鬯烧熏，以扬其芬。”都以鬯为草名，与王充说法相合。《周礼·春官·鬯人》郑注、《说文·鬯部》都以酿秬为酒曰鬯，与王充说法不同。孔颖达《江汉》疏：“言畅草者，盖亦谓郁为鬯草，鬯是酒名，书传香草无称鬯者，郑说为长。”这与桑谷有什么不同？如果认为是夷狄进献则为吉，假如畅草生长在周家，难道能说不善吗？“肯”同“可”。“之”下当有“不”字，传写误脱。推究上下文义自明。畅草可以用来炽酿，《吕氏春秋·仲冬纪》：“湛饎必洁。”注：“饎，炊也。‘饎’读炽火之‘炽’。”“炽”、“饎”音近字通。《方言》七：“火熟曰烂，气熟曰饎。”火熟，今言烧烤；气熟，今言蒸。畅之成酒，其法为气熟。芬香畅达者，《大雅·江汉》笺、《周礼·鬯人》注、《说文解字》都说：“芬香条畅。”意义相同。将祭，灌畅降神。将祭，谓祼奠时也。《考工记》下，郑注：“祼之言灌也。祼谓始献酌奠也。”《大雅·文王》毛传：“祼，灌鬯也。”疏：“以鬯酒灌尸，故言灌鬯。”《说文》：“鬯芬芳条畅，以降神也。”《白虎通·考黜篇》说：“鬯者，以百草之香，郁金合而酿之，成为鬯。阳达于墙屋，阴入于渊泉，所以灌地降神也。”假如自生于周朝，与嘉禾、朱草、蓂荚之类没有区别了。《封禅书》说：“嘉禾者，大禾也。”《史记·周纪》集解引郑玄说：“二苗同为一穗。”朱草、蓂荚，已见前。那么桑也养蚕，蚕产丝，丝织帛，帛做衣，衣穿入宗庙为朝服，《论语·乡党篇》：“朝服而立于阼阶。”皇疏：“朝服者，玄冠缁布，衣素积裳，是乡大夫之祭服也。”与畅无异，为什么说是凶兆？

译卫献公的太子到了灵台，《新序·节士篇》中“卫”字作“晋”。《左传·僖公十五年》记载：“于是把他安置在灵台。”杜预注解说：“灵台在京兆鄠县，是周朝遗留下来的台。”洪亮吉说：“《诗含神雾》说：‘在丰邑建城，建造灵台。’《易·干凿度》说：‘讨伐崇国，建造灵台。’孔颖达疏解说：‘这说明灵台在丰邑的都城内。’《水经·渭水注》说：‘丰水又向北流经灵台西边。’《括地志》说：‘雍州长安县有灵台，高两丈，周围四百二十步。’”蛇缠绕在左边的车轮上。驾车的人说：“太子下车拜谢。我听说国君的儿子，如果蛇缠绕在车轮左边，就会很快得到国家。”朱骏声校勘认为元本没有“车”字。《新序》作“绕左轮者”。太子于是没有下车（行走），“不下”意思不妥当。“下”应当是“行”字。“不行”与下文“返回住所”的意思正好相承。《新序》正作“不行”，可以证明。卢文弨根据此文把“行”改为“下”，是不对的。返回住所。驾车的人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听说做儿子的，对君主尽到和顺之道，《新序》没有“于”字。不实行私欲，恭敬地接受命令，“共”读作“恭”。《新序》正作“恭”。又“令”作“命”，意义更恰当。不违背君主的安宁。顾广圻案：‘共严’即‘恭庄’，‘共’是‘恭’的古文，‘严’是避明帝讳‘庄’的代字。现在如果我得到国家，就是君主失去了安宁。见到国家的利益而忘记君主的安宁，不是做儿子的道理；得到国家而拜谢，那也不是君主的意愿。废弃做儿子的道理就是不孝，违背君主的意愿就是不忠，而想要我这样做，大概是想让我国陷入危亡，这太明显了。”“吾欲”二字顺序颠倒。“殆欲”承接“而欲”的意思。如果作“吾欲”，那么上面与“而欲”，下面与“明矣”，语气不连贯。《新序》正作“殆欲吾国之危明矣”。应当据此校正。拔出（投）殿（剑）将要自杀，“投殿”不能说将要自杀。“投殿”应当是“拔剑”，字形相近而误。《新序》正作“拔剑将死”，是其证据。他的驾车人制止他，不能禁止，于是伏剑自杀。如果蛇缠绕左轮，确实是太子很快得到国家的征兆，太子就不应该死，献公也应该很快去世。现在献公没有死，太子伏剑自杀，驾车人的占卜，是世俗的虚妄之言。或许蛇是太子将要死去的妖异，驾车人相信世俗的占卜，所以失去了吉凶的真实情况。桑树和楮树生长在朝廷，与蛇缠绕左轮相似。蛇到来实际是凶兆，驾车人认为是吉兆；桑树和楮树生长实际是吉兆，祖己认为是凶兆。

大禹向南渡过长江，《淮南子·精神训》高诱注：“济，渡。”《水经·三十五江水注》：“大江右边得到龙穴水口，北面对虎洲，洲北有龙巢，是地名，大禹向南渡江，黄龙夹着船，所以水地取名。”有黄龙背负着船，船中的人吓得脸色大变。大禹于是嘻笑着说道：“我受命于天，竭尽全力为万民操劳。高诱注：‘劳，忧。’生，是寄居；死，是回归。（死，是回归），这怎么足以扰乱和谐？刘先生曰：下‘死归也’三字是衍文。《淮南子·精神篇》、《御览》九百四十六引此文，都不重复‘死归也’三字。是其证据。晖按：《吕氏春秋·知分篇》作：‘生，是性；死，是命，我何必为龙担忧呢。’《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生，是性；死，是命，你是什么东西

译。’文义都与这篇相同。不重复‘死命也’三字，都足以证明刘先生的说法。高诱说：‘人的寿命大概不超过百年，所以说寄居。死后消亡不见，所以说回归。滑，扰乱。和，适宜。’看待龙就像看待蜥蜴一样。”高诱说：“蝘蜓，蜥蜴。有人说守宫。”龙离去而消除（亡）患。各本“亡”下都脱漏“患”字。《淮南子》作“龙于是低耳摇尾而逃跑。”《吕氏春秋》：“龙低头垂尾而离去。”《吴越春秋》：“龙拖着尾巴离开船而去。”校勘者大概根据那些文字，读“亡”为“往亡”，而误删“患”字，不知道此句不是抄录旧文。“龙去而亡”，“去”、“亡”在意义上重复。“亡”音“无”，“亡患”承接上文“船中的人吓得脸色大变”一句而言。下文说：“古今龙到来都是吉兆，而大禹唯独认为黄龙是凶兆。”与此文义正好贯通。《御览》九四六引正作“龙去而亡患”，（明钞本也脱漏“患”字。张本“亡”作“无”，赵本、天启本作“亡”。）是其明显证据。考察古今龙到来都是吉兆，而大禹唯独认为黄龙是凶兆的原因，是因为看到它背负着船，船中的人害怕。用桑树和楮树比作龙，吉凶虽然相反，大概相似。野草生长在朝廷，尚且是不吉利的，大概有如同黄龙负舟的奇异，所以是吉兆而殷朝没有灭亡。

晋文公将要与楚成王在城濮作战，《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杜预说：“卫地。”彗星出现在楚国，楚国握着彗星的柄，以此询问咎犯。咎犯回答说：“用彗星战斗，倒转它的人胜利。”“倒”，宋本作“到”，不对。倒转它的人胜利，是说处在彗星末端的人胜利。《说苑·权谋篇》：“城濮之战，文公对咎犯说：‘彗星出现，他们握着柄，我握着梢。’咎犯说：‘用来扫则他们有利，用来击则我有利。’”《淮南子·兵略篇》：“武王讨伐纣王，彗星出现，而把柄交给殷人，然而得到了天下。”注：“彗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方。”事情与此类似。文公梦见与成王搏斗，杜预说：“搏，手搏。”成王在上面，啑他的脑。杜预说：“盬，啑。”询问咎犯，咎犯说：“君主见天而楚王伏罪，《说苑·权谋篇》作‘君主见天而荆王伏罪’，即此文所本。‘得’应当是‘见’，抄写者习惯于传文而妄改。下文说：‘大概有如同对彗星、见天的奇异。’是此文原作‘见天’的明显证据。后《卜筮篇》：‘咎犯说：吉，君主得天，楚伏罪。’文与《左氏传》合，是依据传文，所以作‘得天’。章炳麟《刘子政左氏说》认为仲任‘得’‘见’通用，二字古通，不认为此字是讹误，失之。战斗必定大胜。”文公听从了他，大破楚军。假使文公询问平庸的臣子，必定说不能胜利。为什么呢？彗星没有吉兆，《淮南子·冥览训》高诱注：“彗星是变异，人的灾害。”搏斗在上面没有凶兆。孙诒让说：应当作“抟在下，凶”。这是指文公而言，应当说“在下”。“上”字受上文“在上”影响而误。“无”字受上句“无吉”影响而衍。下文说：“如同晋处在彗星末端，搏斗在下，是不吉利的。”是其证据。晖按，这是指成王而言，意义也可通。桑树和楮树的占卜，占卜为凶，上“占”字应当是“生”。或者衍一“占”字。顾广圻案：衍一“占”字。如同晋处在彗星末端、搏斗在下是不吉利的。然而吉利的，大概有如同对彗星、见天的奇异，诡，奇异。所以高宗长久，殷朝没有灭亡。

译假使晋文公不询问咎犯，咎犯不能阐明其吉兆，（晋军）作战却大获全胜，世人将会说：“晋文公凭借至贤的德行，击败了无道的楚国，上天虽然显现妖异，（文公）卧中也有凶梦，但仍然能消灭妖异、消除凶险而获得福报。”因为殷代没有咎犯那样的异知，只有祖己那种符合常理的占卜，所以桑树和楮树共生的异象记载，世代相传没有断绝，而“转祸为福”的说法，直到今天也没有成为事实。

《感虚篇》

儒者传授的书籍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万物焦枯。尧向上射落九个太阳，剩下一个太阳照常升起。”《淮南子·本经训》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烧焦了庄稼，杀死了草木，尧于是派羿向上射落九个太阳。”高诱注说：“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羿射落了九个。”《天问》王逸注引用《淮南子》“射十日”下面，有“射中九个太阳，太阳中的九只乌鸦都死了，掉落了它们的羽翼，所以留下一个太阳。”《山海经·海外东经》郭璞注、《书抄》卷一百四十九、《艺文类聚》所引用的大致相同。这说明现在的《淮南子》版本有脱漏错误，这段文字是依据其完整版本。“十日并出”，也见于《山海经·海外东经》、《大荒东经》、《归藏·郑母经》、（《山海经》郭璞注）《庄子·齐物论》。方以智说：“羿射日，（句。）落九乌。以‘羿射’为句，是一天落下了九只乌鸦，不是‘射日’。是后人误读罢了。”这也是破除疑惑的言论。《路史·后纪》卷十注，也说《归藏》、《楚辞》中“羿弹十日”，不是天上的太阳。然而根据《山海经》说是羲和的儿子，则仍然被旧说所迷惑。郭沫若解释天干说：“《山海经·大荒东经》说：‘有个女子名叫羲和，正在甘渊沐浴太阳。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王国维说：‘帝俊就是帝喾。’帝喾是殷人的祖先，那么十日传说一定是殷人创造的，并归属于他们的祖先。”又说：“太阳日出夜入，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来，进去不知道到哪里去，而日日循环，古人苦于无法解释，所以创造了十日的说法来解释它。”

这话是虚妄的。

人射箭，不过百步，箭的力量就耗尽了。太阳的运行，是在天上的星度中运行，天距离人，以万里来计算，“日之行也”以下，日抄本引用作“日之行天，去人以万里数”。“以万里数”，是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王充认为天地相距六万里。《说日篇》说：“天距离地，六万余里。”又说：“天距离人，六万余里。”（现在误作“万里余也”。校勘见那篇。）《谈天篇》说：“天距离地面，六万余里。尧向上射它，怎么能射到太阳？假使尧的时候，天地相近，不过百步，那么尧射日，箭能射到它；超过百步，就不能射到它。“得”就是“中”的意思。

假使尧的时候天地相近，尧射中了它，仍然不能伤害太阳，（伤）日何肯去？下“伤”字，是受上文影响而衍生的。为什么呢？太阳，是火。假使地上的火，附着一把火炬，人从旁边射它，即使射中，怎么能熄灭它？地上的火不会因为被射而熄灭，天上的火为什么会被射而离去？

这是想要说尧用精诚去射它，精诚所至，金石为之开裂，毁损。大概精诚没有坚硬的不能穿透，也没有遥远的不能到达。水和火各自有一种性质，能射火而熄灭它，那么应当射水而除去它。洪水的时候，泛滥中原，“流”宋本作“沆”，朱校元本、程本作“泛”，应当据正。《孟子·滕文公下》说：“当尧的时候，水逆行，泛滥于中原。”成为百姓的大害，尧为什么不推究精诚射而除去它？尧能射日，使火不为害，不能射河，使水不为害。射水不能退水，那么就知道射日的说法，是虚妄而不是真实的。

有人说：“太阳，是气，射虽然射不到，精诚可以熄灭它。”天也很远，假使它如果是气，那么就和日月相同；假使它如果是实体，那么就和金石相等，以尧的精诚，能熄灭太阳、毁损金石，向上射天（天）能穿透天吗？齐曰：“上射日”应当作“上射天”。这是王充设下的言辞。王充：意思是天与金石日月相等，尧既然能熄灭太阳、毁损金石，假使尧射天，能穿透天吗？后人因为尧射日不射天，改之，反而错了。世人称颂桀、纣的恶行，射天而殴地；《史记》褚补《龟策传》说：“纣用皮革做袋子，袋子里装满血，和人悬挂起来射它，与天帝争强。”称颂高宗的德行，政治消除了桑榖之灾。见《异虚篇》。现在尧不能以德熄灭十个太阳，而一定要射它，这是德行不如高宗，恶行与桀、纣相同，怎么能以精诚获得上天的感应呢？

传书说：“武王讨伐纣王，渡过孟津，阳侯之波，见《书虚篇》。逆流而击，疾风昏暗，人马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淮南子》“执”现在作“秉”，后人依据《牧誓》妄改。《牧誓》孔安国说：“钺用黄金装饰斧头。”马融说：“旄，牛尾。”怒目而挥动它说：“麾”，《淮南子·泰族篇》相同。《览冥训》作“撝”。《尚书后案》说：“‘麾’字不合文理。《说文》手部说：‘□，旌旗用来指挥的。从手，靡声。’这里秉旄用来指挥，字应当从它。”毕沅说：“‘麾’就是‘摩’的异文。‘摩’就是‘□’的省写。”《离骚》王逸注说：“举手叫麾。有人说用手教导叫麾。”毕沅的说法是对的。‘我还在，天下谁敢阻碍我的意志！’王念孙说：‘“害”读为“曷”，曷，止也。意思是说谁敢阻止我的意志。《尔雅》：“曷、遏，止也。”’于是风停波止。”《淮南子》作“济”。《时则训》注说：“济，止也。”《说文》：“霁，雨止也。”“济”、“霁”字通。这里借“霁”字。文字依据《淮南子·览冥训》。

译这是虚妄的说法。

周武王渡过孟津时，将士们喜悦欢乐，前面唱歌，后面跳舞，天与人共同感应。《大誓》说：“前面的军队击鼓呐喊，军队就懈怠。前面唱歌，后面跳舞，直达上天和大地。”（依据孙星衍辑录。）人喜悦而天发怒，《淮南子·天文篇》说：“天的偏气，发怒的就表现为风。”《后汉书·郎顗传》说：“风是号令，是天威怒的表现。”当时讲感应的人，有风是天怒的说法，所以据此作为义理。这并不确实适宜。前歌后舞，未必是事实；挥动旌旗使风停止，迹象接近虚妄。

风，是气。《洪范正义》引用郑玄的话说：“风，是土气。凡气没有风就不能运行，就像金木水火没有土就不能存在。所以土气就是风。”陈栎说：“《庄子》说：‘大地吐气，它的名字叫风。’这是风为土气的证据。”马其昶说：“《内经》说：‘风出自地气。’”议论的人认为风是天地发出的号令。《翼氏风角》说：“风是天的号令，用来谴责告诫人君。”（《后汉书·蔡邕传》注。）《风俗通》（《书抄》卷一五一引）、洪兴祖《离骚补注》引用的《河图》、《离骚》及《七谏》王注、蔡中郎集《陈政事疏》，都有这种说法。武王诛杀纣王是合乎天意的吗？天应当安静来保佑他。如果诛杀纣王不合天意，那么天刮风，就是发怒。武王不奉行天的命令，寻求自己的过错，瞪着眼睛说：“我在，天下谁敢害我〔的〕！”孙星衍说：这是复述武王的话，“吾”字下面大概脱漏了“意”字。加重天的愤怒，“重”同“加”。增加自己的罪恶，风怎么肯停止？父母发怒，儿子不改正过错，瞪眼大声说话，父母肯赦免他吗？贳，就是赦免。如果风是天所为，是祸气自然形成，应当作“气偶自然”。“偶”、“过”字形相似而讹误，字又颠倒。《偶会篇》说：“自然之道，适逢偶然的数。”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没有知觉的，不会因为瞪眼挥旗的缘故就停止。风就像雨一样，假使武王瞪眼用旄旗挥动雨，能让雨停止吗？“而”读作“能”，古字通用。另一种说法：“雨”字是形讹。武王不能止雨，也就不能止风。

有时武王恰好挥旗，风偶然自己停止，世人褒扬武王的德行，就说武王能止风了。

传书说：《御览》卷四引“传”作“儒”。“鲁襄（阳）公与韩国作战，盼遂案：本书《对作篇》引《淮南书》说‘鲁阳战而日暮’，也作‘鲁阳’，知道王充本作‘鲁阳’，这里作‘襄’的，是后人误改。鲁阳当时是郡国名，所以称鲁阳公，或鲁阳子。战斗激烈，天色晚了，《淮南子·览冥篇》注：‘酣，是对战合乐的时候。’公拿起戈挥动它，《御览》引没有‘公’字，与《淮南子·览冥训》相符。‘麾’，《淮南子》作‘撝’。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俞樾说：《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鲁阳，是楚国的县公。’《汉书·地理志》：‘南阳郡鲁阳。’颜师古说：‘就是《淮南子》所说的‘与韩战，日反三舍’的人。’那么，鲁阳不是鲁国。《国语·楚语》：‘惠王把梁地给鲁阳文子。’韦昭注：‘文子，是平王的孙子，司马子期的儿子，鲁阳公。’《墨子·耕柱篇》：‘子墨子对鲁阳文君说。’鲁阳文

译君就是鲁阳文子。与韩国作战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总之不是鲁国的襄公。孙星衍说：‘鲁襄公’本作‘鲁阳公’。下文相同。与《淮南子》《地理志》注都符合。现在作‘襄’的，是音近之误。《对作篇》也说这件事，正作‘鲁阳公’。《御览》卷四引也作‘阳’。原文作‘鲁阳’，可以无疑了。俞樾对此颇为困惑，大概是没有深入考证。晖按：鲁阳公与韩国遭遇作战，就是楚国的鲁阳文子，郦道元已经著于《水经注·滍水注》，俞氏或许没有查阅。朱亦栋《群书札记》说：‘那地方在鲁山的南面，南阳鲁阳有鲁山。楚国的县尹都僭称公，所以叫鲁阳公。’

这是虚妄的说法。

大凡人能用精诚感动天〔的〕，“者”字据《御览》卷四引补。专心一意，委托事务积累精神，精通于天，天为之变动，然而还不能说就是这样。〔鲁〕襄（阳）公志在〔于〕战，“鲁”、“阳”、“于”三字，据《御览》引补正。为了天晚挥动一次戈，怎么能令太阳倒退？假使圣人挥动太阳，太阳终究不会倒退，〔鲁〕襄（阳）公是什么人？“鲁”、“阳”二字，据《御览》引补正。却能让太阳倒退呢？

《洪范》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史记集解》引马融说：“箕星好风，毕星好雨。”伪孔传相同。“日月运行，就有冬有夏。”孔传：“日月运行，冬夏各有常度。”正义说：“张衡、蔡邕、王蕃等说浑天说的都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体圆如弹丸，北高南下。北极离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离南极直径一百二十二度弱，其依天体隆曲。南极离北极一百八十二度强，正当天的中央。南北二极中等之处，叫做赤道，离南北极各九十一度。春分日行赤道，从此渐渐向北。夏至赤道之北二十四度，离北极六十七度，离南极一百一十五度，日行黑道。从夏至日以后，日渐向南，秋分还行赤道，与春分同。冬至行赤道之南二十四度，离南极六十七度，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其日行的地方，叫做黄道。又有月行的道，与日道相近，交路而遇，半在日道里面，半在日道外面。其当交则两道相合，交去极远处，两道相去六度。这是日月行道的大略。”王充说方天说的，其日月行道与浑天说有无异同，现在不可考。“月跟随星，就有风雨。”“有”，《洪范》、本书《说日》、《明雩篇》并作“以”。孔传“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郑玄说：（依据孙星衍辑录。）“风，是土，为木妃。雨，是水，为金妃。所以星喜好它们。中央土气为风，东方木气为雨，箕属东方木，木克土，土为妃，崇尚妻子所喜好，所以箕星好风。西方金气为阴，克东方木，木为妃，属西方，崇尚妻子所喜好，所以毕星好雨。这是土十为木八妻，木八为金九妻，所以月离于箕，风扬沙，月离于毕，俾滂沱。”星与日月同精，《晋书·天文志》说：“都是阴阳之精。”日月不从星，经文说“月之从星”，这里并言“日月”的，郑玄说：（《洪范疏》）。“不说日，是因为日之从星，不可见故。”王充是据实象而言。星辄复变。这种说法未曾听闻。说明日月运行有常度，不得从星的喜好厌恶，怎么能从〔鲁〕襄（阳）公的所

译欲？“鲁”字脱漏，“襄”当作“阳”。校见上。

译星辰在天上，是日月停宿的地方。《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说：“舍，就是次宿。”《文选》郭璞《游仙诗》注，引用《淮南子》许慎注说：“二十八宿，一宿称为一舍。”这就好比地上有邮亭。《续百官志》注引用《汉官仪》说：“十里设一亭，设有亭长和亭候。五里设一邮，邮与邮之间相距二里半，负责稽查奸盗。”又引用《风俗通》说：“亭，是停留的意思，大概是行旅住宿聚会之所。”《说文解字》说：“邮，是边境上传递文书的馆舍。”也是长吏办公的地方。《汉书·百官公卿表》说：“秩级在四百石到二百石之间的，称为长吏。”颜师古说：“吏，就是治理，主管治理其县内事务。”《光武帝纪》注说：“长吏，指的是县令、县长以及丞、尉。”

二十八舍有各自的度数。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牵牛）、女（须女）、虚、危、室（营室）、壁（东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觜觿）、参。南方：井（东井）、鬼（舆鬼）、柳、星、张、翼、轸。李石《续博物志》说：“二十八宿，因为它们有二十八颗星对应度数，所以设立为宿。”一舍十度，有的增加有的减少。《淮南子·天文训》说：“星分度数：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五度，房五度，心五度，尾十八度，箕十一又四分之一度。斗二十六度，牵牛八度，须女十二度，虚十度，危十七度，营室十六度，东壁九度。奎十六度，娄十二度，胃十四度，昴十一度，毕十六度，觜觿二度，参九度。东井三十三度，舆鬼四度，柳十五度，星七度，张、翼各十八度，轸十七度。”说太阳退回三舍，就是三十度。太阳每天运行一度，一挥动之间，太阳退回三十天所在的地方吗？如果说舍就是度，三度也是三天运行的路程，一挥动之间，让太阳倒退三天吗？

宋景公推诚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移动了三舍，主张实论的人仍然说这是虚妄的。论述见《变虚篇》。鲁襄公争斗，厌恶太阳西沉，凭这一戈一挥，没有诚心善言，太阳就为之倒退，恐怕不符合事实吧！“意”字没有意义，应当是“实”，字形相近而误。“殆非其实”，是本书常用的语句。与上文“犹谓之虚”相对成文。况且太阳是火，圣人挥动火，终究不能让它倒退，鲁襄公挥动太阳，怎么能让它倒退呢？

或许当时交战时太阳正当午，战斗迷乱，说是太阳西沉。挥动它，转向左边的曲道，这四个字应当有误。如果太阳真的倒退，世人喜好神怪，就说是倒退，不说其中的道理。道，是说。“谓”、“为”字通用。不说所为，意思是不说太阳是因为精诚而倒退。

传记上说：“荆轲替燕太子谋划刺杀秦王，白虹贯穿太阳。”《史记·邹阳传》集解引用《列士传》说：“荆轲出发后，太子自己观察气色，看见虹贯穿太阳，没有穿透。说：‘我的事情不能成功了。’后来听说荆轲死了，事情没有成功，说：‘我知道会这样。’”郎顗说：“凡是太阳旁边的色气白而纯的叫做虹。”卫先生替秦国谋划长平之事，太白星蚀昴星。”苏林说：“白起替秦国讨伐赵国，攻破长平军队，想要灭掉赵国，派遣卫先生游说赵王增加兵粮，却被应侯所害，事情因此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之蚀昴。昴星，是赵国的分野，将有战争，所以太白星食昴星。食，是干历的意思。”这里引用的是邹阳狱中上书的文章。这里说精诚感动上天，各版本脱漏“诚”字，现在根据文意增加。上天为之变动。邹阳是这样说的。

说白虹贯穿太阳，太白星蚀昴星，是事实。说荆轲的谋划，卫先生的策略，感动皇天，所以白虹贯穿太阳，太白星蚀昴星，这是虚妄的。《变动篇》也辩驳过这一点。

用筷子撞钟，用算筹击鼓，不能发出声音的，是因为所用撞击的东西太小。现在人的形体，不过七尺，用七尺形体中的精神，想要有所作为，即使积聚锐气，也如同撞钟、用算筹击鼓一样，怎么能感动上天？精神并非不诚，只是所用感动的东西太小。况且想要加害的对象，是人，人不动，上天反而动吗？

问：“人的加害之气，能互相感动吗？”答：“不能。”豫让想要加害赵襄子，襄子心动；《赵策》一：“豫让改变姓名，成为刑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要刺杀襄子。襄子去厕所，心动，抓问涂抹的人，就是豫让。”贯高想要劫持高祖，高祖心也动。《史记·张耳陈余传》：“赵国相国贯高谋杀高祖。高祖经过赵国，贯高等人在柏人县埋伏。高祖经过，想要住宿，心动，问说：‘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就是迫人。’于是离开。”这两个人怀着精诚，所以两位君主震动感应。振，是动的意思。豫让以下，是诘难者的言辞。“曰”字省略。见《古书疑义举例》。答：祸变将要到来，自身自然有怪异，不是恰好敌人所能感动的。“适”读作“敌”。怎么验证呢？有时在路上遭遇狂人，用刀加在自己身上，狂人未必想着加害自己，然而自己身体事先已经有妖怪了。由此说来，妖怪的到来，是祸变自凶的征兆，不是想要加害自己的人所做的。况且凶恶的人，占卜得到恶兆，筮得凶卦，出门看见不吉利，占候看到祸气。“危”字意义不通，字应当是“候”。“候”一作“□”，“▯”、“危”字形相近而误。《列子·周穆王篇》注：“候，是占卜。”《艺文志序杂占》说：“候善恶的征兆。”祸气显现在脸上，如同白虹、太白星显现在天上。变异显现在天，妖怪出于人，上下恰好如此，自然相应。

译传书中记载：“燕太子丹出使秦国，不能回国，向秦王请求回去。秦王扣留他，与他发誓说：‘除非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天上落下粟米，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大象生出肉足，才能让你回去。’（这些异象在《变动篇》、《是应篇》中都有记载。《史记·荆轲传》索隐引文中‘厨’作‘厩’，‘象’作‘乌’，这是错误的。）于是太子丹才得以回国。”在这个时候，天地保佑他，太阳果然再次从东方升起，天上落下粟米，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大象生出肉足。秦王认为他是圣人，于是放他回国。燕丹子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秦王对待他没有礼貌，太子丹心中不快，想请求回国，秦王不答应，胡说：‘除非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才允许你回去。’太子丹仰天叹息，乌鸦立刻长出白头，马长出角。秦王不得已而放他走。秦王设计了机关桥，想陷害太子丹，太子丹走过时，桥的机关没有发动。夜里到达关口，关门没有打开，太子丹为难地鸣叫，所有的鸡都叫了起来，于是得以逃脱回国。”（据平津馆本）张华《博物志》所载大致相同。《风俗通义·正失篇》认为，这是民间小辈编造而成的。

这些话是虚妄的。

燕太子丹是什么人？竟然能感动上天？圣人被拘禁，尚且不能感动上天；太子丹只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如果上天能保佑太子丹，应当让他脱身（“丹”字下句同），生出各种祥瑞来免除他的灾祸，那么就能调和秦王的心意，来解除他的危难。被拘禁这一件事容易，生出五种祥瑞很难。祥瑞有五种。见上文。舍弃容易的一件事，去做困难的五件事，为什么上天不怕劳累呢？

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困”应当作“囚”。《命义篇》正作“囚”。朱校元本作“因”，足以证明今本“困”是“囚”的讹误。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见《累害篇》注。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见《逢遇篇》注。三位圣人被困，上天不能保佑他们，让拘禁他们的人看到保佑的迹象而知道他们是圣人，释放并尊重厚待他们。有人说：“拘禁三位圣人的，没有与三位圣人发誓，吴曰：‘三’是‘之’字的误写。孙曰：‘誓’字上面脱漏了‘圣’字。晖按：孙的说法是对的。三位圣人心里不愿意，所以保佑圣人的祥瑞，没有原因而到来。上天保佑人，就像借给人器物一样，人不索取，就不给予。”我说：太子丹希望天下生出祥瑞的时候，“下”字在意义上不妥，五种祥瑞并非都由天下产生，怀疑是“生”字的形误。上文“生出各种祥瑞来免除他的灾祸”，“生出五种祥瑞很难”，都作“生瑞”，这就是证据。难道有语言吗？只是心愿罢了。然而商汤被关在夏台，文王被拘在羑里时，心里也希望出去；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心里希望有食物吃。上天为什么不令夏台、羑里的门钥毁坏，让商汤、文王步行出去；盼遂案：“涉”是“步”的讹误。“步出”意思是安步而出，与下文“孔子吃饱”是同类。《文选》古诗十九首“步出上东门”，《梁父吟》“步出齐东门”，都是“步出”连用的证据。让粟米下雨在陈、蔡，让孔子吃饱吗？

太史公说：“世人称说太子丹让天下雨粟，马长出角，大体都是虚妄的话。”《史记·荆轲传》赞曰：“世人谈论荆轲，称说太子丹让天下雨粟，马长出角，太过分了。”（“轲”字句绝。“世人谈论荆轲”，大概指司马相如等人。“其称”，大概即《汉书·艺文志》杂家所载《荆轲论》五篇中所称述的。吴汝纶以“命”字句绝。不对。）太史公是记载汉代实事的人，却说“虚言”，接近不符合事实。意思是说燕太子丹的五种祥瑞不是事实。

传书中记载：“杞梁的妻子对着城墙哭，城墙为之崩塌。”齐侯袭击莒国，杞梁战死，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左传》只说：“齐侯回国，在郊外遇到杞梁的妻子。”杜预注：“妻子出行迎接丧事。”《礼记·檀弓下》说：“杞梁战死，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他的灵柩，哭得很哀痛。”《孟子·告子下》、《韩诗外传》卷六、《说苑·杂言篇》只说他们善于哭，并没有对着城墙哭以及城墙崩塌的说法。《列女传·贞顺篇》：“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无处可归，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墙下哭，十天城墙崩塌。”（《后汉书·刘瑜传》注引作“七天”。）《说苑·善说篇》：“华周、杞梁战死，他们的妻子悲伤，对着城墙哭，墙角为之崩塌，城墙为之倒塌。”《立节篇》文字大致相同。王充大概是依据刘向的说法。《孟子·告子下》赵岐注、《后汉书·刘瑜传》也有“城墙崩塌”的话。《湘川记》：（《合璧事类》卷二十八引。）“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没有儿子，于是到城墙下求取丈夫的尸体。听到的人都流泪，十天城墙崩塌而死。”说“求尸”，又与刘向的说法不同。孟子赵岐注孙奭疏才开始说他的妻子名叫“孟姜”。刘开广《列女传》卷十三“杞植的妻子孟姜。杞植结婚三天，就被征调去修长城，长期服役而死。孟姜去哭他，城墙为之崩塌，于是背着骨头回去安葬而死。”同一个母题，辗转附会。现在俗曲《孟姜女》就是唱这件事的。陈士元《孟子杂记》说：“杞梁，《左传》作‘杞殖’，《人表》作‘杞植’，《中华古今注》说：‘杞植字梁。’薛氏《人物考》说：‘杞梁一名殖。’”梁玉绳《瞥记》说：“杞梁妻善于哭，赵注本《说苑》、《列女传》，说哭夫而城墙为之崩塌。正义记载她的名字为孟姜。据《列女传》说：‘到城墙下对着丈夫的尸体。’正义说：‘对着城墙哭。’那么城墙，是莒国的城墙。（晖按：《水经注》认为是莒城。）《左传》说：‘在郊外相遇。’《檀弓》说：‘在路边迎接灵柩。’《说苑》说：‘听到后哭。’那么城墙是齐国的城墙。所以崔豹《古今注》说：‘都城也。’似乎应当依据齐城解释。于是马缟《中华古今注》认为是长城。贯休诗：‘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乌乌。’《寰宇记》：‘平州卢龙县长城东西长万里，杞梁妻哭，城墙崩塌，得到失散的骨头，就是这座城。’时代相隔太远，荒诞谬误得很。（或者指齐长城，然而庄公时还没有修筑。）”这段话是说杞梁从军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痛惜他，对着城墙哭，至诚悲痛，精气动摇城墙，所以城墙为之崩塌。《说苑·善说篇》记载孟尝君说：“真诚地施加于内心，那么外物就会响应。”就是这个意思。

译说杞梁妻向着城墙哭泣，这是事实；说城墙因此崩塌，这是虚妄。“城”字上面脱漏了“言”字。“说某事是事实，说某事是虚妄”，是本书常用的句式。现在依文意补入。《变动》篇也辩驳过这种虚妄。

人的哭泣悲伤，没有超过雍门子的。《淮南子·览冥训》注说：“雍门子，名周，善于弹琴，又善于哭泣。雍门，是齐国的西门。他住在附近，因此以门为氏。”《潜夫论·志氏姓》篇说：“齐国的雍门氏，是姜姓。”《古今姓氏书辨证》引用《世本》说：“齐顷公生了子夏胜，以所居住的门为雍门氏。”雍门子哭着拜见孟尝君，《淮南子·览冥训》、《缪称训》都说：“以哭拜见孟尝君。”大概这就是本文的根据。《说苑·善说》篇、桓谭《新论》、（《文选·豪士赋序》注。）《文选》陆机《于承明作与士龙诗》注引用《淮南子·缪称训》都作“以琴拜见”。根据《说苑》、《新论》的记载，并没有哭泣的事，那么作“以琴拜见”才是对的。《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说：“哭就是歌。”大概是想要符合这件事，强行解释。根据本文，应当读作本意。《汉书·景十三王传》说：“雍门子低声吟唱。”苏林说：“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拜见孟尝君而低声吟唱。”与“哭对”意义相近，大概另外有根据。孟尝君为此悲伤。高诱说：“歍唈，是失声痛哭。”于邑、歍唈字相通。大概是哭泣极其真诚，所以对着他的人都凄怆感伤（动）。“恸”应当作“动”。意思是振动，不是悲恸。下文说“能振动孟尝的心”可以证明。雍门子能振动孟尝的心，不能感动孟尝的衣服，“衣”字上面“之”字，承上文省略。衣服没有恻隐之心，不与人心相通。“以”同“与”。“关”、“贯”字相通。现在城墙，是土做的，土就像衣服一样，没有心腹内脏，怎么能因为悲伤哭泣感伤（动）而崩塌？“恸”应当作“动”。

假使至诚的声音能震动城墙泥土，那么他对着草木哭泣，能折断草、劈开木头吗？对着水火哭泣，能使水涌出、火熄灭吗？草木水火，与土没有不同，然而杞梁妻不能使城墙崩塌，是很明显的。

有时城墙恰好自己崩塌，杞梁妻恰好哭泣，世俗喜好虚妄，不探究实际，所以崩塌城墙的名声，至今不消失。

传说中说：“邹衍没有罪，被拘禁在燕国，正当夏天五月，仰头向天叹息，天因此降下霜。”《淮南子》说：“邹衍侍奉燕惠王，竭尽忠诚。左右的人诬陷他，王拘禁了他，仰头向天哭泣，五月天因此降下霜。”（今本已佚。《后汉书·刘瑜传》引用。）这与杞梁妻哭泣而崩塌城墙，没有不同。说是精诚感动了天。

说他无罪被拘禁，正当夏天仰头向天叹息，这是事实；说天因此降下霜，这是虚妄。这里再次叙述传言，“雨”应当作“霣”。“陨”、“霣”同字，“霣”残缺，讹误为“雨”。下文“独能雨霜”错误相同。下文：“一仰头叹息，天因此降下霜。”《累害》篇：“夏天不降霜，邹衍的罪过不能消除。”都作“陨”，这是证据。《变动》篇也辩驳其虚妄。

万人张开口，一起叹息，尚且不能感动天；邹衍一个人，冤屈而叹息一次，怎么能降下霜？

邹衍的冤屈，不过像曾子、伯奇。曾子被怀疑而吟唱，《庄子·外物》篇说：“父母没有不希望儿子孝顺的，但孝顺未必被爱，所以孝己忧愁而曾参悲伤。”《释文》引用李颐说：“曾参极其孝顺，被父亲憎恨，曾经断粮后苏醒。”《盐铁论》说：“曾子靠着山吟唱，山鸟飞下来盘旋。”《仓颉篇》说：“吟，是叹息。”（《文选》苏武古诗注。）伯奇被驱逐而歌唱。注见《累害》篇、《书虚》篇。怀疑、驱逐与拘禁相同，吟唱、歌唱与叹息相等，孙曰：这里承接上文“曾子被怀疑而吟唱，伯奇被驱逐而歌唱”两句而言。“疑”字下面一定脱漏了“逐”字。怀疑而吟唱，指曾子；驱逐而歌唱，指伯奇；拘禁而叹息，指邹衍，意思正是一贯的。脱去“逐”字，上下文义就不相应了。曾子、伯奇不能招致寒冷，邹衍是什么人，唯独能降下霜？“雨”应当作“霣”。校勘见上文。

被驱逐的冤屈，还不足以说。申生伏剑自杀，《晋语二》说：“申生在新城的庙里上吊。”韦注说：“雉经，是头撞墙然后悬死。”《左传》僖公四年传说“缢”，意义相同。《公羊传》、《谷梁传》、《史记·晋世家》都没有明文。这里说“伏剑”，不足为据。伍子胥刎颈自杀，注见《逢遇》篇。申生确实孝顺而被赐死，伍子胥确实忠诚而被诛杀。而且临死时，都有声音言辞。《晋语二》说：“申生将死，派猛足对狐突说：‘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史记·吴世家》说：“子胥将死，说：‘在我的墓上种梓树，让它可以做器物。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以观看越国灭吴。’”声音言辞出口，与仰头叹息没有不同，天不为二子感动，唯独为邹衍感动，上面“动”字传写误增。前文“能振动孟尝的心，不能感动孟尝的衣服”，后文“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都把“感”、“动”对举。难道天痛惜被拘禁，不悲伤流血吗？为何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呢？“伯奇”二字，意义不可通。“伯”是“何”字形讹。“奇”字受上文“伯奇”影响而衍文。下文都用“何某某也”句式诘问，可以证明。盼遂案：“伯”是“何”的形误，“奇”是“其”的音误，“也”与“邪”古同用。上文说“申生伏剑，子胥刎颈，确实孝顺而被赐死，确实忠诚而被诛杀。天不为二子感动，唯独为邹衍”，所以这里诘问“为何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呢。”后人因为上文屡次有曾子、伯奇的名字，于是误改“何其”作“伯奇”，不顾其语意不安。

译点燃一束火把，烧一锅水，整天也不能烧热；拿着一尺冰，放在厨房里，整夜也不能使冰变冷。为什么呢？微小的感应，不能动摇巨大的事物。如今邹衍的叹息，不过像一束火把、一尺冰那样微小，而苍天巨大，不仅仅是一锅水、厨房这类微小的同类。一声仰天叹息，天就降下霜来，为什么天如此容易感动，霜如此容易降落呢？

悲哀与欢乐相同，喜悦与愤怒等同。邹衍兴起怨恨悲痛，使天下降霜；如果让邹衍蒙受意想不到的赏赐，仰天大笑，能使冬天天气变热吗？变复家说：“君主秋天行赏赐就会温暖，夏天行刑罚就会寒冷。”寒冷不持续很长时间，霜就不会降下；温暖不连续几天，冰就不会融化。一个人受冤屈而叹息一声，天就降下霜来，为什么气如此容易变化，时节如此容易转变呢？

寒暖自有其时令，不符合变复家的说法。姑且顺着变复家的说法，变复家认为，喜怒赏罚，招致寒暖。《寒温》、《谴告》、《变动》三篇极力驳斥这种观点，这里暂且借用他们的说法。有时燕王喜欢用刑，寒气应当到来；而邹衍被囚禁叹息，叹息时霜恰好落下。世人看见恰好叹息而霜落下，就认为是邹衍的叹息导致的。

传说记载：“师旷演奏《白雪》的曲子，神物降临，风雨突然而至，晋平公因此得了重病，晋国大旱。”《淮南子·览冥训》的文字。高诱说：“神物，就是神化之物，指玄鹤之类到来，无头鬼之类拿着戈跳舞。癃病，是重病。赤地，是大旱。”《白雪》，注释见下文。晖按：玄鹤，见于《韩非子》。无头鬼，未曾听闻。《说文》：“癃，是疲病。”《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有疲病的毛病。”《素问》说是小便不通。

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的曲子，第一次演奏，有云从西北升起；是玄云。第二次演奏，大风到来，大雨随之而来，撕裂帷幕，打破俎豆，掉落廊瓦。坐着的人四散奔逃，晋平公恐惧，伏在廊室里。”“乎”，《纪妖》作“于”，与《韩非子·十过篇》、《史记·乐书》相符。《御览》七六七引《庄子》逸文也记载此事。“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晋平公得了重病。”《韩非子·十过篇》的文字。《白雪》与《清角》，可能是同一曲子而名称不同，《淮南子·俶真训》高诱注：“《清角》，是商声。”《文选·南都赋》注引许慎《淮南》注：“《清角》，弦急，其声清。”它们的祸败是同一实质。

译记载这些传说的书籍，都认为是这样；世俗的人看见，也相信确实如此。推究省察实际情况，这大概是虚妄之言。

那清角是什么样的声音，竟然能导致这种结果？“而”字下面脱漏了“能”字。前文说“鲁阳公是什么样的人，竟能使太阳返回”；“燕太子丹是什么样的人，竟能感动上天”，与此句句式相同。下文说“事实是乐声不能导致这种结果”，与此句相互呼应成文。回答说：“清角，是木的声音，所以招致风而下雨。”“清角，木音也”以下十七个字，是王充设辞，用来回答上文“清角是什么声音”的问题。“三尺之木”以下，又驳斥这种说法。“清角”上面应当有“曰”字。现在版本脱漏了，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现在补上。《春秋繁露·五行五事》篇说：“风，是木的气，它的音是角。”所以招致风而下雨。“而”应当是“雨”，字形相近而误。上文说“清角的曲子，再次演奏，大风来到，大雨随之停止”，下文说“演奏清角时，天偶然风雨”，都是证据。木对应风，这是五行家的说法。风，属于土，是木的配偶，木克制土，崇尚妻子所喜欢的，所以木对应风。《素问·五常政大论》注说：“风，是木的化生。”《淮南子·天文》篇注说：“风，是木风。”雨与风一起来。“三尺的木头，几根弦的声音，《广雅·释乐》说：“神农氏的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面有五根弦，叫宫、商、角、征、羽。周文王增加两根弦，叫少宫、少商。”《初学记》引《琴操》也说：“长三尺六寸六分，宽六寸，五根弦。”这里说“三尺”，是举整数而言。高诱在《淮南子·览冥》篇注中说：“白雪，是太乙五十弦琴瑟的乐名。”吴承仕《淮南旧注校理》根据《世本》、《封禅书》，认为“琴”字是误衍。现在考察：王充说长三尺，就知道是“琴”。各种书都说瑟长七尺二寸。高诱《淮南子·俶真》篇注说：“白雪，是太乙五弦之琴。”这与王充的说法相同。《览冥训》注，误衍了“十”字、“瑟”字。说“太乙”，大概另有版本。后人以为直接依据《史记》，所以妄增了这些字。感动天地，多么神奇啊？这又是像一哭崩城，说的是杞梁的妻子。一叹下霜之类，说的是邹衍。

师旷能演奏清角，必定有所传授，不是天生资质生就的。他当初学习的时候，日夜练习，不只是演奏一两次。如果确实像传书所说，师旷学习清角时，风雨应当到来。齐曰：“当”字疑为“常”字的误写。

传书说：“瓠芭鼓瑟，深渊里的鱼出来听；“渊”应当是“淫”，唐人避讳“渊”，笔画省略，与“淫”字形相近，所以相混。《荀子·劝学》篇作“流鱼”。“流”是“沉”字的讹误。《大戴礼记·劝学》篇正作“沉鱼”。“沉”就是“淫”，声音相近字相通。（《尚书·微子》篇“沈湎于酒”，“沉湎”就是“淫湎”。详细见《经义述闻》。王先谦《荀子集解》认为：“沈鱼，是

译鱼沉伏。流是沉的借字。”他的说法不对。《文选·七命》注引《荀子》正作“鱼”，“”、“淫”声音相近字相通。司马相如《上林赋》：“浸潭促节”，《汉书》作“浸淫”，就知道《荀子》原不作“流”，而“沉”字也不能像王说那样解释。陶方琦也说：“流”借为“沉”。两个字声音不相近，他的说法也不对。）《后汉书·马融传》注引《韩诗外传》也作“淫鱼”。现在《外传》卷六作“潜鱼”，“淫”、“潜”声音相近。《文选·别赋》注引《外传》作“渊鱼”，与此文错误相同。“淫”、“渊”是字形讹误。《淮南子·说山》篇高注本作“淫鱼”。许注本作“潜鱼”，《说文》鱼部引传相同。本书《率性》篇作“潭鱼”。“”是本字，《说文》鱼部有“”。沉、淫、潭、”都因声音假借。（段玉裁认为淫是大，错了。）这是王充以前的旧籍，没有作“渊”的，那么此文的错误，就明白了。《淮南子·说山》篇高注：“瓠巴，是楚国人，善于鼓瑟。”《文选·长笛赋》注引江遽《文释》说：“瓠巴，是齐国人。”与高诱的说法不同。又《淮南子·齐俗》篇：“狐梁之歌。”《三国志·蜀志·郄正传》：“瓠梁托弦以流声。”注引《淮南》：“瓠巴鼓瑟，而鱼出来听。”又引《齐俗》篇：“瓠梁之歌。”《北堂书抄》卷一〇六引《淮南》注：“瓠梁，是善于唱歌的人。”这是瓠巴、狐梁是同一个人，“瓠”、“狐”字相通。又考察：各种书都说瓠巴的事，《说文》鱼部认为是伯牙，他的说法独自不同。《淮南子·说山》篇高注：“淫鱼喜欢音乐，把头伸出水面来听。淫鱼长头，身体一半，长一丈多，鼻子正白，身体正黑，口在颔下，像鬲狱鱼而身体没有鳞片，出在江中。”《文选·蜀都赋》刘注、《后汉书·马融传》注、陈藏器《本草》，所说的形状，与高诱大致相同。陈藏器《本草》作“鲟”，与“”声音相近字相通。《山海经·东山经》郭注、《文选·西京赋》李注认为就是鲔鱼，《说文》“鲔”、“”两个篆字分列，许慎的意思不是这样。《汉书·贾谊传》师古注认为就是鳣鱼。臣瓒所描述，正与鱼相似。然而李时珍《本草纲目》卷四十四认为鲟也是鳣属，形状像鳣。那么”、鳣是两种东西。《尔雅·释鱼》郭注意义相同。师旷鼓琴，各种书都作“伯牙”。六匹马抬头吃草。”《淮南子·说山》篇“驷马”。高注：“仰秣，抬头吹吐，是说马笑。”《荀子·劝学》篇杨注：“抬头吃草，听它的声音。”《白虎通》说：“天子的马六匹。”《春秋公羊》的说法。文章出自《大戴礼》、《荀子》、《韩诗外传》、《淮南子》。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征），”“清角”应当是“清征”，受上下文“清角”影响而误。上文已经说演奏清角，云起，风雨至。这里有玄鹤来，与演奏清角是两件事。《韩非子

译·十过》篇、《风俗通·声音》篇、本书《纪妖》篇都说师旷为平公演奏清征之曲，有玄鹤来，这是确切的证据。现在据以改正。一演奏，有十六只玄鹤，从南方来，聚集在廊门的屋脊上；《礼记·丧大记》：“中屋履危。”注：“危，是屋梁上。”《纪妖》篇“危”字上面有“上”字，《韩非子》作“垝”，也没有“上”字。王先慎说：“应当作‘上危’二字，危在上面，所以叫上危，就是所谓的屋山，俗称屋脊。”再演奏，排列成行；三演奏，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跳舞，《楚辞·九叹》王注：“玄鹤，是俊美的鸟。师旷鼓琴，天下的玄鹤，都衔着明月之珠来跳舞。”《书抄》卷一〇九引《韩非子》也说：“师旷鼓琴，有玄

译然而“鱼听”、“仰秣”，“玄鹤延颈”，“百兽率舞”，大概尚且符合事实；而风雨随之而至，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这大概是虚妄之言。

或许在演奏清角之乐时，上天恰好风雨交加，风雨之后，晋国恰好遭遇大旱；平公喜好音乐，欢笑过度，恰好引发癃病。传抄书籍的人，相信这是真的，世人看见，于是认为这是事实。事实是音乐之声并不能导致这些。用什么来验证呢？风雨突然到来，这是阴阳混乱的表现。如果音乐能扰乱阴阳，那么它也能调和阴阳，王者何必修身正行，扩大施行善政呢？只要演奏调和阴阳的乐曲，和气自然到来，太平自然建立。

传书记载：“商汤遭遇七年大旱，在桑林以身祈祷，吕氏春秋顺民篇高诱注说：‘祷，求也。桑林，桑山之林，能兴云作雨。’”商汤以六项过失自责，荀子大略篇说：“商汤遇旱而祈祷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宫室过于华丽吗？女宠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言得逞吗？’”说苑君道篇文字略同。明雩、感类二篇说自责为五项过失，或许不对，应当以这篇文字为准。荀子、说苑、后汉书钟离意传意上疏、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旱，夏香进谏’、帝王世纪（钟离意传注。）都说商汤以六项过失自责。公羊桓五年传何休注说：“君主亲自到南郊，以六件事谢过自责。”其言辞与荀子略同。又谷梁定元年传疏引考异邮说：“僖公即位时不下雨，在山川祈祷，以六项过失自责。”那么雩祭以六件事自责，是相承的旧说。天于是下雨。”尚书大传说：“商汤讨伐夏桀之后，大旱七年，史官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商汤于是剪发断爪，把自己当作牺牲。在桑林之社祈祷，大雨于是到来，方圆千里都下了雨。”以上大概依据尚书大传、荀子、说苑等书。“或言”以下，大概依据商书及吕氏春秋等书。有的说：“五年。”“商汤大旱五年”，承上文省略。管子权数篇说：“商汤七年旱，大禹五年水。”庄子秋水篇说：“商汤之时八年七旱。”荀子王霸篇说：“大禹十年水，商汤七年旱。”贾子新书忧民篇说：“大禹有十年的积蓄，所以免除了九年的水灾；商汤有十年的积蓄，所以战胜了七年的旱灾。”说苑君道篇说：“商汤之时，大旱七年。”淮南主术篇说：“商汤之时，七年旱。”汉书晁错传说：“商汤有七年的旱灾。”这些都是说“七年”的。墨子七患篇引殷书说：“商汤五年旱。”吕氏春秋顺民篇说：“商汤战胜夏朝而治理天下，天大旱，五年没有收成。”这些都是说“五年”的。墨子得见殷书，其说法为实。竹书纪年说：商汤十九年至二十四年大旱，即在桑林祈祷。其数目正好是五年。孙星衍说：“说五年的，是根据没有收成而言，七年中，祈祷而得雨的那一年。”按：古代传说自有两种说法，不必强行沟通。盼遂案：四字为仲任自注。祈祷的辞令说：‘我一人有罪，不要波及万民；周语上引作“汤誓”，“及”作“以”。韦昭注说：“天子自称曰余，我一人有罪，不要连累万民。”又说：“汤誓，是商书讨伐夏桀的誓师辞。现在汤誓没有这些话，那就失传了。”韦昭的说法不对。誓，是告于神灵。周书世俘篇说：“用小牲羊犬豕于百神水土于誓社。”“汤誓”，就是商汤在桑林的祈祷辞。徐时栋说：“尚书汤誓有两篇：一篇为伐桀，这是今文；一篇为祷旱，错见于古文。梅赜窃取古书，以缀接汤诰，而祷旱的誓辞湮没了。”万民有罪，在我一人。韦昭说：“在我一人，乃是我教导的过错。”墨子兼爱下引汤说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说：‘今天大旱，就应在我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尸子绰子篇、论语尧曰篇也有此文。伪书窃为汤诰，孔氏谓伐桀之辞，（论语孔注，亦出讹托。）非也。江声、魏源仍沿其误。天（无）以一人之不敏，先孙说：此本吕氏春秋顺民篇。“天”当作“无”。“无”或作“”，因误。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吕氏春秋高注说：“谷物，是民命。旱灾没有收成，所以说伤民之命。”吕氏大概本于殷书，其文尚见墨子。所载汤说，即诸书所谓祷词。并说：“商汤不惮以身为牺牲。”即祷于桑林事也。孙星衍谓：周语、墨子、论语、吕氏所载，即夏社逸文，是也。书序说：“商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郑康成说：“当汤伐桀之时，旱致灾，既致其祷祀，（此句书疏引。）明德以荐，而犹旱至七年，故汤迁社，而以周弃代之。”（周礼大宗伯疏。）是夏社篇为因旱祷祀，告天迁社而作，故本书感类篇引书说：“商汤自责，天应以雨。”“书”者，商书也。盖括述其文。疑仲任及见夏社。然此文确本吕氏。于是剪其发，丽其手，先孙说：“丽”，今本吕览作“□”。御览引作“丽”，与此同。（“丽”即“枥”之借字，详前庄子。）自以为牲，用祈福于上帝。上帝甚说，“上帝”，吕氏作“民乃”。时雨乃至。”

译说商汤在桑林以身祈祷，自我责备，如果说“剪发丽手”，“若”就是“及”的意思。把自己当作牺牲，用来向天帝祈福，这是事实。说下雨是因为商汤自我责备、以身祈祷的缘故，这大概是虚妄的话。《明雩》、《感类》两篇都辩驳了这种虚妄。

孔子生病，《论语·述而》篇的释文引用“子疾”说：“一个版本说‘子疾病’，郑玄的本子没有‘病’字。”皇侃疏、邢昺疏的本子与本文相同。沉涛说：“《鲁论》有‘病’字。郑玄遵从古本，所以没有。”陈鳣、阮元都认为“病”字不应该有。子路请求祈祷。郑玄注：祷，是向鬼神谢罪。（《御览》卷五二九。）孔子说：“有这种事吗？”集解引用周氏说：“是说有这种向鬼神祈祷的事吗？”（邢昺本脱漏了“乎”字。）子路说：“有；《诔》篇说：‘向天地神灵祈祷你。’”孔安国说：“诔，是祷篇的名称。”《说文解字》言部引用《论语》作“讄”，有的作“□”，说：“就是祷。累积功德来求福。”许慎使用古文，可知古论作“讄”，有的作“□”。郑玄注《周礼·小宗伯》引用作“讄”，在太祝注中作“诔”，这一定是《鲁论》作“诔”。王充多从《鲁论》，所以相合。孔子说：“我的祈祷，已经很久了。”郑玄说：“孔子自知没有过错可以谢罪，（《御览》卷五百二十九。）明白自己向来恭敬严肃地对待鬼神。”（《后汉书·方术传》注。）圣人修身正行，向来祈祷的日子很久，天地鬼神知道他没有罪过，所以说“祈祷很久了”。《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叙，与鬼神合其吉凶。”这是《易·乾卦》文言的辞。“叙”作“序”，《初禀》篇相同。李富孙《易经异文释》说：“《说文》说：‘叙，次第也。序，东西墙也。’所以‘叙’是本字。经传也大多假借‘序’为‘叙’。”这是说圣人与天地鬼神德行相同。如果必须祈祷才能得到福，那么就是不同了。商汤和孔子都是圣人，都向来祈祷的日子很久。孔子不让子路祈祷来治病，商汤怎么能通过祈祷得到雨呢？孔子向来祈祷，身体还是生病；商汤也向来祈祷，年成还是大旱，那么天地有水旱，就像人有疾病一样。疾病不能靠自我责备来消除，水旱不能靠祈祷谢罪来去除，这是明显的。

商汤招致旱灾是因为有过错吗？这是不与天地同德。现在如果不因为过错招致旱灾呢？“今”就是“若”的意思。自我责备祈祷谢罪，也没有益处。人身高七尺，形体中有五常，有热病，“瘅”下旧校说：一作“瘴”。深深自我克制责备，尚且不能痊愈，何况广大的天，自有水旱的变化，商汤用七尺的形体，形体中的诚心，自我责备祈祷谢罪，怎么能得到雨呢？人在高台之上，人从高台下叩头，请求台上的东西。台上的人听到他的话，就怜悯而给他；如果不听到他的话，即使至诚微小，《广雅·释训》：“区区，小也。”终究得不到。天离人，不仅仅是高台那么高，商汤虽然自我责备，天怎么能听到知道而给他雨呢？

旱灾，是火的变化；水涝，是水的异常。《尔雅》：“久雨叫做淫。”《明雩》篇说：“久雨为水涝。”“淫”、“湛”古音同声通用。《考工记·蜃氏》：“用蜃灰浸染。”杜子春说：“淫有的版本作湛。”尧遭遇洪水，可以说是水涝了，

译尧不自我责备以身祈祷，必定由舜、禹治理，知道水灾必须治理。消除水涝不靠祈祷，消除旱灾也应该这样。由此说来，商汤的祈祷，不能得到雨。

有时旱灾很久，当时应当自己下雨，商汤因为旱灾很久，也恰好自我责备，世人看到雨落下，随着商汤自我责备而至，就说商汤因为祈祷得到了雨。

传说说：“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本经训》文，高诱注：“苍颉开始观察鸟迹的文字，而造字的人。有了书契，（庄刻本“而”字、“书者也有”四字并脱落，今据《类聚》卷八五、日本古写本《秘府略》残卷引正。）那么欺诈讹误就萌生；欺诈讹误萌生，就背离根本趋向末节，抛弃耕作的事业而追求锥刀的利益，天知道他们将要挨饿，所以天雨粟。鬼害怕被文字所劾治，所以夜里哭。”《意林》引用许慎注：“造文字，那么欺诈讹误产生，所以鬼哭。”与高诱的意思不同。这是说文章兴起而混乱逐渐显现，《淮南子》说：“智（“智”字依王念孙校增。）能越多而德行越薄。”意思与此相近。所以这种妖异变化导致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高诱、许慎注意思相同。

说天雨粟，鬼夜哭，是事实。说这是对仓颉造字的感应，是虚妄的。

黄河出图，洛水出书，是圣帝明王的祥瑞应验。《白虎通·封禅》：“德行达到渊泉那么河出图，洛出书。”《易·系辞上》李鼎祚集解载郑玄引用《春秋纬》说：“河以通达天干，出天苞；洛以流动坤地，吐地符。河龙图发出，洛龟书感应。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汉书·五行志》载刘歆说：“伏羲氏继承天命而称王，接受河图，效法而画它，八卦就是。禹治理洪水，赐给洛书，效法而陈列它，《洪范》就是。”《汉书·叙传》：“河图命令庖牺，洛书赐给禹，八卦成列，九畴依次排列。”李奇注：“河图就是八卦，洛书就是《洪范》九畴。”《洪范五行传》郑玄注：“当初禹治水，得到神龟背负文字于洛水，以此来穷尽天人阴阳的作用，至此奉帝命而陈列它。”这也是以洛书为《洪范》九畴。王充的说法相同，见后《正说》篇，大概河图就是八卦，洛书就是《洪范》，两汉今古文说法没有差异。图书文章，与仓颉所作的字画有什么差异？古书多以“文字”连用，没有以“字画”相属的。“字”字受下文影响而衍文。“画”字是“书”字形近而误。“仓颉所作的书”，承接上文“传说说，仓颉造字”为文，不应该作“字画”二字。《御览》卷六一八引用作“图书文章，与书何异”。《路史前纪》卷六注引用作“图书文章，与作书何异”。都作“书”字，是明显的证据。天地为图书，仓颉作文字，《说文》序：“依类象形叫做文，形声相益叫做字。”《意林》引用王婴《古今通论》：“仓颉造字，形立叫做文，声具叫做字。字，取其孳乳相生。在竹帛上叫做书。”事业与天地相同，手指与鬼神相合，有什么非议有什么恶行，而导致雨粟、鬼哭的怪异呢？孙曰：“神哭”应该作“鬼哭”。这是受上句“指与鬼神合”影响而误。上文说：“传说说：‘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正是说这件事。不应该作“神哭”。《御览》卷七四七引用作“有什么非议有什么恶行，而导致雨粟、鬼哭的怪异呢？”应当据以改正。晖按：孙说是。《路

译史前纪》卷六注引用也作“鬼哭”。又《御览》、《路史》注引用“怪”下都有“哉”字，今据增。如果天地鬼神厌恶人有书，《路史》注引用“有”作“作”。那么它们出图书就不对了；天不厌恶人有书，《御览》卷六一八引用作“若不厌恶造字”，与上文“有书”《路史》注作“作书”相合。怀疑今本“有”字误。造字有什么非议，而导致这种怪异？

译有时仓颉恰好造字，天恰好降下粟米，鬼恰好夜间哭泣，而降粟、鬼哭，各自有其缘由，孙曰：此处不应有“神”字，大概是受上文“鬼神”二字影响而衍生的。世人见应验于书而到来，就认为造字是生乱败坏的征兆，是应事而动的表现。

“天降谷米”，议论的人说这是从天而下，〔应〕变而生。刘先生曰：“变”字上《御览》卷八三七引有“应”字，应当据此增补。

如果以云雨来论，降谷的变化，不值得奇怪。用什么来验证呢？

云气出自丘山，降散下来就成为雨了。刘先生曰：“云”字下的“雨”字大概是衍文。这里说云气出自丘山，等到它降散，才成为雨罢了。如果作“云雨”，那么在文辞上就重复了。《御览》卷二七，又卷八三七引，都没有“雨”字，这就是证据。盼遂案：“云雨”应当是“云气”，下文说“都是由云气发于丘山”，这就是证据。人们看见它从上而坠，就称之为天降雨水。夏天就降雨水，冬天天气寒冷，雨水凝结就成为雪，都是由云气发于丘山，不是从天上降集到地上，这是明显的。降谷的现象，也如同云气散布一样——“云布”二字大概倒置了。也是从地而起，盼遂案：“云布”是“云雨”的误写。上文“如以云雨论之”，这里正是它的结论，所以也说“云雨”，与之相应。因为与疾风一起飘动，参杂于天，聚集于地。集，是停止的意思。人们看见它从天落下，就称之为“天降谷米”。

建武三十一年（中），“中”字在意义上没有用处，是受“年”字影响而伪衍的。刘赓《稽瑞》、《类聚》卷八五、《御览》卷八三七、《玉海》卷一九七引都没有，应当据此删除。陈留降谷，谷米落下遮蔽了地面。查看谷米的形状，像茨而黑，《类聚》引“茨”作“粢”，《御览》引作“米”，《玉海》引作“苡”。孙曰：作“粢”是对的。有点像稗实的形状。《后汉书·光武帝纪》也说：“形状像稗实。”杜预说：“稗，是像谷米的草。”这或许是夷狄之地，生长出这种谷米，夷狄不吃粮食，《礼记·王制》：“西方叫戎，披发穿皮，有不吃粮食的；北方叫狄，穿羽毛住洞穴，有不吃粮食的。”郑玄说：“不吃粮食是因为地气寒冷，五谷稀少。”这里是指本性不知道吃粮食。《诗·大雅·思文》疏引郑玄说：“粒，是米。”伪《益稷》孔传：“米食叫粒。”这种谷米生长在草野之中，成熟垂落委弃于地，遭遇疾风暴起，吹扬着它一起飞，风势减弱谷米聚集，掉落到中国。中国见到它，称之为“〔天〕降谷米”。孙曰：“谓之雨谷”，应当作“谓天雨谷”，与上面“则谓之天雨谷”文意正好相应。《类聚》卷八十五引“之”作“天”，没有错误。刘先生曰：《御览》卷八三七引作“谓之天雨谷”。（张本《御览》无“之”字。）此文漏掉了“天”字，“之”字没有错误。晖按：明天启本《御览》引也作“谓天雨谷”。然而以上文“则谓之天雨谷”为例，则应当补“天”字。用什么来效验呢？野火焚烧山泽，山泽之中，草木都被烧，它的叶子成为灰，疾风暴起，吹扬着它，参天而飞，风势减弱叶子落下，聚集在道路上。所谓“天降谷米”，就是草木叶子被烧飞而聚集的这一类，而世人认为是降谷，写传记的人以〔为〕变怪。“以变怪”文不成义。“以”下应当有“为”字，传写脱漏了。“以为雨谷”，“以为变怪”，文例正相同。盼遂案：“以”下应当有“为”字。上句“世以为雨谷”，这与它同一文法。吴承仕曰：“此句似应作‘作书者傅以变怪’，‘傅’受上文影响误作‘传’，又妄自乙转罢了。”

天主施气，地主产物，有叶子果实可以啄食的，都是地所生的，不是天所为的。现在谷米不是气所生的，需要土壤才能长成，虽然说是怪变，怪变因类而言。意思是说虽然说是怪变，也必定依据类别来说。谷米不是天气所生的，却说天降谷米，失去了它的类别。地所生的物，反而从天聚集，天所生的物，可以从地出来吗？地有万物，就像天有列星一样，星不会再生于地，谷米为何独独生于天呢？

传记又说：“伯益造井，龙登上玄云，神栖息于昆仑。”这是《淮南子·本经训》的文句。高诱注：“伯益辅佐舜初造井，凿地而求水，龙知道将要决开川谷，排干陂池，害怕受害，所以登上云而去，栖息它的神于昆仑之山。”按：高注以“神”为“龙神”，王充则认为“百神皆是”。以文例推求，龙神对文，高说不对。《御览》卷九二九引《淮南》注：“伯益，（字讹作‘夷’。）是夏禹的辅佐。初凿井，泄地气，以后必定排干池而渔，所以龙登玄云，神栖昆仑。”与王充读法相同，疑是许慎注。说造井有害，所以龙、神为变而去。“龙井”应当作“作井”。这里说龙、神因为造井有害而去。下文说：“因为造井的缘故，龙登神去。”可以证明。盼遂案：上“龙”字受上下文影响而衍。

译说龙登上黑云，这是事实。说神灵栖息在昆仑山，又说因为伯益挖井的缘故，龙才登上黑云、神灵才离开，这是虚妄的。

挖井来喝水，耕田来吃饭，这是同样的事实。伯益挖井，导致发生变动，那么开始从事耕种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生变动？神农弯曲木头做成耒，弯曲，就是弯折的意思。他教导百姓耕种除草，百姓才开始吃谷物，谷物才开始播种。《易·系辞下》说：“神农氏砍削木头做成耜，揉曲木头做成耒，利用耒耜除草的好处，来教导天下人。”耕种土地来开辟农田，挖掘地面来开凿水井，井里出水来解救干渴，田里产谷来拯救饥饿，这是天地鬼神所希望做到的，龙为什么登上黑云？神灵为什么栖息在昆仑山？

龙登上黑云，古往今来都有，并非从伯益挖井才开始登上黑云。正当盛夏时节，雷雨按时而至，龙大多登上云层。云雨与龙相互感应，龙乘着云雨而行，这是同类事物相互招致，并非为了某种目的而这样做。

尧的时候，天下太平，百姓无事，有五十岁的老人，在路边击壤游戏。观看的人说：“伟大啊，尧的德行！”击壤的老人说：“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有什么功劳？”这件事也见于《帝王世纪》、《逸士传》。尧的时候已经有井了。唐、虞时代，豢龙氏、御龙氏，龙常在朝廷，夏朝末年政治衰败，龙才隐藏起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董父喜欢龙，龙大多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用来侍奉帝舜，姓氏叫豢龙。所以帝舜的后代世代都有养龙的人。后来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用来侍奉孔甲，姓氏叫御龙。一条龙死了，寻找不到。”《国语·晋语八》，范宣子也说：“我们的祖先，在夏朝是御龙氏。”这是御龙氏在孔甲时代的事。王充误记了。《史记·夏本纪》集解引贾逵说：“豢，就是养。用谷物喂养叫豢。”服虔说：“御也是养。”并非因为伯益挖井，龙才登上云层。

所谓的神灵，是什么神灵？各种神灵都是，各种神灵为什么厌恶人为挖井？假如神灵与人相同，那么也应该有喝水的欲望。有喝水的欲望，却憎恶井而离开，这不是事实。

伯益大概没有挖井，伯益挖井，出自《世本》。王充不采纳。龙不因为挖井而登上云层，神灵不栖息在昆仑山，传书的意图是虚妄的，凭空捏造出来的。

传书说：“梁山崩塌，这件事发生在春秋鲁成公五年。堵塞黄河，三天不流动，晋君为此担忧。晋国伯宗根据推车人的话，让晋景公穿着素缟而哭泣，黄河水因此流通。”

这是虚妄的话。

山崩塌堵塞黄河，就像人长了痈肿，血脉不通一样。治疗痈肿的人，难道可以用穿着素服哭泣的声音来治疗吗？

尧的时候，洪水滔天，包围山岳，淹没丘陵，帝尧叹息，广泛寻求贤能的人。《尧典》说：“帝说：‘咨询四岳，浩浩洪水正在割裂大地，荡荡洪水包围山岳淹没丘陵，浩浩洪水漫过天空。下民困苦，谁能治理。’”伪孔传：“怀，包围的意思。襄，上的意思。”皮锡瑞说：“今文《尚书》作‘汤汤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王充大概依据今文。水灾比黄河堵塞更严重，尧的忧虑比晋景公更深，没听说用穿着素缟哭泣的声音能压制战胜它。尧没有像推车人那样的贤人吗？还是洪水变大，不能用声音和服饰来消除呢？

译像“穿着素白丧服哭泣”那样，是悔过自责的表现；尧、禹治理洪水，依靠的是人力劳役，而不是自责。梁山，是尧时代就有的山；所堵塞的黄河，也是尧时代的黄河。《水经注》卷四记载：“黄河水向南流经梁山原的东面。在冯翌夏阳县的西北，临近黄河。”孙星衍说：“黄河流经今天的韩城，山就是韩城县北的大梁山。”山崩导致黄河堵塞，天降大雨、河水涌起，这两种灾变，没有什么不同。尧、禹治理洪水依靠人力劳役，辇者治理堵塞的黄河却用自责，灾变相同而治理方法不同，人是一样的而应对方式却不同，“钧”读作“均”，意思也是相同。这大概不是贤圣之人应对灾变、消除灾异的真实情况。关于“变复”的含义，见前面的注释。

大凡变复的道理，之所以能够相互感应，是因为事物同类。有寒冷就用温暖来消除，复，指消解灾异。温暖就用寒冷来化解。所以用龙来招致雨水，注释见《偶会篇》。用刑罚来驱除暑热，孙星衍说：“用刑罚驱除暑热”，意思讲不通。“刑”应当是“形”字。（形、刑在古代通用。）“暑”应当是“景”字。《寒温篇》说：“老虎咆哮而谷风到来，龙兴起而景云升起，同类同气相互招致，所以说用形体驱除影子，（元本作‘景’。）用龙招致雨水。”《吕氏春秋》的《有始篇》、《召类篇》都记载：“用龙招致雨水，用形体驱除影子。”这就是证据。又按：“刑”或者是“扇”字的讹误。《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说：“所以用龙招致雨水，用扇子驱除暑热。”这都是依据五行之气，运用相互感应、相克制胜的原理。即通过感应来厌胜灾异。山崩导致黄河堵塞，穿着素白丧服哭泣，对于变复之道有什么意义呢？道，指变复之道。

这或许是因为黄河堵塞的时候，山刚开始崩塌，泥土堆积，水势还不盛大。三天之后，水势盛大，泥土散开，逐渐毁坏溃散。毁坏溃散后水流，最终向东流去。恰逢伯宗听到了辇者的话，于是穿着素白丧服哭泣，哭泣之后水流，水流的时候（则）人们就说黄河的灾变是因为哭泣而消解了。“时”应当是“则”字，是字形相近的讹误。起，是“因”的意思。这是本书常用的说法。复，指消解灾异。意思是人们看到水流，就说黄河堵塞的灾变是因为哭泣而消解了。在“或时”以下，探求传书记载虚妄的原因，必定用“则谓”这样的说法引出。本书各篇可以查证。其实并非如此。怎么验证呢？假如山总是自己崩塌吗？穿着素白丧服哭泣也没有益处。假如天变应当应验，就应当改变政治。穿着素白丧服哭泣，有什么政治可以改变，而天变就消解了呢？

传书记载：“曾子的孝道，与母亲气息相通。曾子在野外砍柴，有客人到来想要离开。曾母说：《太平御览》卷三六九引作‘曾子母曰’。‘希望留下，参马上就到。’随即用右手掐住左臂。《事文类聚》卷四、《合璧事类》卷二五引‘右左’二字颠倒。曾子左臂立刻疼痛，立即跑回家，问母亲说：‘曰’字，据《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文增加，‘手臂为什么疼痛？’母亲说：‘刚才客人来想走，我掐手臂来呼唤你罢了。’”不知道出自哪里。《搜神记》说：“曾子跟随仲尼在楚国，心中悸动，辞别回家询问母亲。母亲说：‘想念你咬手指。’孔子听说后说：‘曾参的孝道，精诚感动万里。’”与此事相近。盼遂案：唐兰说：“类书引用此事，说是《孝子传》。《隋书·经籍志》《孝子传》有好几家，刘向、师觉授等是其中一些。”干宝《搜神记》卷十一也记载此事。大概是因为至孝与父母气息相通，身体有疾病，精神就会感应。

我说：这是虚假的。

“孝悌做到极致，能通达神明”，这是《孝经》的经文。是说德化达到天地。俗人据此推论，说孝悌做到极致，精气相互感应。

如果曾母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立刻疼痛，曾母生病（吗），曾子也〔立刻〕生病〔吗〕？元本“乎”字在“曾子亦病”下面。朱校同。孙星衍说：应当据正。晖按：“亦”下面应当有“辄”字。“亦辄痛”，“亦辄病”，“亦辄死”，语气相同。今本此文“亦”下面脱漏了“辄”字，下文“辄”上面又脱漏了“亦”字，可以互相证明。曾母死了，曾子〔也〕立刻死吗？“辄”上面应当有“亦”字。《太平御览》卷三六九引此文作“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疼痛：母亲死了，曾子也死吗”。两个“辄”字都漏引，但可以推证此文与上文句法一致，都以“亦辄”二字连用。盼遂案：此文本作“曾母生病，曾子也立刻生病吗？曾母死了，曾子也立刻死吗？”才开始与上文“曾母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立刻疼痛”对应。考事，怀疑是“成事”的讹误。这是本书常用的说法。曾母先死，《檀弓下》：“子张死了，曾子有母亲的丧事，穿着齐衰去哭他。”曾子没有死。这说明精气只能小范围相互感应，不能大范围相互感应。

世人称颂申喜夜里听到母亲唱歌，心中悸动，打开门问唱歌的人是谁，果然是他的母亲。《淮南子·说山训》：“老母亲边走边唱而心动，申喜精诚到了极点。”高诱注：“申喜，楚国人。小时候失去了母亲，听到乞丐边走边唱，声音感动了他而出门查看，结果是他的母亲。”盼遂案：此事见于《吕氏春秋·精通篇》。大概是听到母亲的声音，声音相互感应，心中悲伤意动，开门询问，这大概是事实。现在曾母在家，曾子在野外，听不到呼喊的声音，母亲稍微掐一下手臂，怎么能感动儿子呢？

怀疑世人颂扬已成定论，意义未明。听说曾子的孝道，天下少有第二个，就凭空产生了母亲掐手臂的说法。

译世人称：南阳卓公担任缑氏县令时，蝗虫不进入他的辖区。卓公，就是卓茂。《后汉书》本传记载：“卓茂字子康，是南阳宛人，后来升任密县县令。平帝时期，天下发生大蝗灾，河南郡二十多个县都遭受了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督邮上报了这件事，太守不相信，亲自出去巡视查看，见到实情后才信服。”传记中说卓茂是密县县令，这里却说他是“缑氏县令”，因为两地都在河南郡，传闻有误，应当以密县县令为准。《类聚》卷五十引用司马彪的《续汉书》与范晔的《后汉书》相同。（《书抄》卷七十八引用司马彪的书说：“担任茂陵令，蝗虫不进入茂陵辖区。”这不足以作为依据。）《后汉书·光武帝纪》说：“任命以前的密县县令（现在误作高密）卓茂为太傅。”《水经注》说：“密县城东门南侧有汉密县令卓茂的祠庙。”大概是因为贤明至诚，灾虫不进入他的县境。

这又是虚妄的说法。

贤明至诚的教化，能通达于同类，能够相知其心，然后才会仰慕信服。蝗虫，是闽虻这一类的昆虫，《类聚》卷九十七“蚊类”引用时“闽”字作“蚊”。下文相同。“闽”字本作“▯”，又因声音转变写作“闽”。《汉书·高帝纪》注，应劭说：“‘闽’读音同‘文饰’的‘文’。”卓茂有什么表现，能让闽虻知道他的教化呢？假使贤者居住在深远的荒野之中，闽虻能不进入他的房舍吗？闽虻不能避开贤者的房舍，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县境呢？

如果说蝗虫是灾变，闽虻是异类，两者不同。寒冷与温暖，也是灾变，按照谈论寒温者的说法。假使整个郡都很寒冷，贤者治理一个县，这一个县的边界能独自温暖吗？寒冷与温暖不能避开贤者的县境，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辖区呢？

像这样，蝗虫恰好没有进入辖区，卓公的贤名〔偶然〕在世间传扬，“称”字下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偶”字。孙诒让说：疑当作“偶称于世”，与“适不入界”语气相同。本书中“偶”、“适”并列使用的例子很多。旧校注“偶”字在“称”字下面，是文字误倒。世人就说他能驱退蝗虫了。怎么验证呢？蝗虫聚集在野外，并不是能普遍覆盖全部土地，往往积聚的多少是有地方区别的。不是积聚多的地方，就是盗跖居住的地方；积聚少的地方，就是伯夷居住的地方。聚集的地方有多少，《孙诒让说：“过”当作“地”。下文说：“夫集地有多少，则其过县有去留矣。”正是承接此言。“过”字是涉“过县”而误。不能全部覆盖。聚集的地方有多少，那么经过各县就有停留和离去。多少不能用来验证善恶，有无怎么能说明贤与不肖呢？大概是当时蝗虫自然经过，并不是因为贤人（辖区）而不进入〔辖区〕，这是明显的。孙诒让说：当作“不为贤人不入界”。上文说：“卓公为缑氏令，蝗不入界。”又说：“蝗虫适不入界。”都是证据。今本“为”误作“谓”，又将“界”字错在“不入”之上，所以文不成义。黄晖按：“谓”读作“为”，本书时有其例，现在仍保留。刘盼遂案：“贤入界”三字成词。“贤人界不入”，即不入贤人界，本来就可以通顺，不必改换。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六

福虚篇

世人议论，行善的人福气到来，作恶的人祸患降临。祸福的感应，都是天意，人做了，天就回应。阳间的恩惠，君主奖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