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二
论衡校释卷第二
幸偶篇
凡人操行,有贤有愚,及遭祸福,有幸有不幸。举事有是有非,及触赏罚,有偶有不偶。并时遭兵,隐者不中;同日被霜,蔽者不伤。中伤未必恶,隐蔽未必善,隐蔽幸,中伤不幸。俱欲纳忠,或赏或罚;并欲有益,或信或疑。赏而信者未必真,罚而疑者未必伪,赏信者偶,罚疑不偶也。
孔子门徒七十有余,孟子公孙丑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儒林传、伯夷传、汉书艺文志、刘歆传、儒林传、吕氏春秋遇合篇、淮南子泰族训、要略、赵岐孟子题辞并言「七十」。史记孔子世家、后汉书蔡邕传、新序杂事一、礼记檀弓上郑注、刘向列神传、(见续博物志七,下同。)皇甫谧高士传、陈长文耆旧传并言「七十二」。史记弟子传、汉书地理志、孔子家语弟子解并言「七十七」。盖都以成数举弟子中达者。颜回蚤夭。「蚤」为「早」之借字。余注实知篇。孔子曰:「不幸短命死矣。」见论语雍也篇。短命称不幸,则知长命者幸也,短命者不幸也。服圣贤之道,讲仁义之业,宜蒙福佑。伯牛有疾,见论语雍也篇。史记弟子传:「冉耕字伯牛。」白水碑作「百牛」,字通。亦复颜回之类,俱不幸也。蝼蚁行于地,人举足而涉之,足所履,蝼蚁苲(笮)死;孙曰:「苲」当作「笮」。说文:「笮,迫也。」吴说同。足所不蹈,全活不伤。朱校元本「全」作「生」。火燔野草,车轹所致,火所不燔,俗或喜之,名曰幸草。盼遂案:幸草者,车轮所轹之草,屈伏地面,不易燔烧,故云「幸草」。黄晖本标点,全未达此旨。夫足所不蹈,火所不及,未必善也,举火行有(道)适然也。吴曰:「举」上脱「足」字。上文云:「人举足而涉之。」又云:「火燔野草。」此云「足举火行」,正承前说。杨说同。晖按:朱校元本「有」作「有」为「道」字坏字。「举火」连读,「行道」连读,非「举」上脱「足」字,吴、杨说非。盼遂案:吴承仕曰:「举」上脱「足」字。上文云:「人举足而涉之。」又云:「火燔野草。」此云「足举火行」,正承前说。脱「足」字,则文不成义。由是以论,▯疽之发,亦一实也。气结阏积,聚为▯,说文:「痈,肿也。」释名:「▯,壅也。」溃为疽,说文:「疽,久痈也。」段曰:「痈久而渍,沮□然也。」创,流血出脓。说文:「刃,伤也,或作创。」岂▯疽所发,身之善穴哉?「善」上疑有「不」字。营卫之行,谓手足六阴六阳之脉,营卫周行也。遇不通也。史记仓公传正义:「六府不和,则留为痈。」蜘蛛结网,蜚虫过之,或脱或获;猎者张罗,百兽群扰,或得或失。渔者罾盼遂案:悼云:「『罾』上脱一字。」当是「张」字。江湖之鱼,说文:「罾,鱼网也。」汉书陈胜传注:「形如仰伞,盖四维而举之。」或存或亡。或奸盗大辟而不知,文王世子注:「辟亦罪也。」或罚赎小罪而发觉。国语韦昭注:「小罪不入于五刑者,以金赎之。」
灾气加人,亦此类也,不幸遭触而死,幸者免脱而生。不幸者,不徼幸也。说文:「憿,幸也。」「徼」为「憿」之借字。说文通训定声谓经传皆以「徼」字为之,是也。「徼幸」骈语,徼亦幸也,故仲任引以为说。「憿幸」双声,故无定字,或作「徼幸」、「侥幸」、「徼幸」。中庸疏、庄子在宥篇释文、汉书伍被传师古注,或谓「要求荣幸」,或谓「求利不止之貌」,义并不通于此,盖皆失之。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论语雍也篇集解,马曰:「人之所以生于世而自终者,以其正直之道。」又包曰:「诬罔正直之道而亦生,是幸而免也。」沈涛铜熨斗随笔曰:「以『幸』字句绝,与何氏所据本不同。」则夫顺道而触者,为不幸矣。罔道而得生为幸,则顺道遭触而死为不幸。立岩墙之下,为坏所压;蹈坼岸之上,为崩所坠。轻遇无端,故为不幸。鲁城门久朽欲顿,左襄四年传,杜注:「顿,坏也。」孔子过之,趋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恶其久也。」孔子戒慎已甚,如过遭坏,可谓不幸也。
译《论衡校释》卷第二
幸偶篇
大凡人的品行,有贤良的也有愚笨的;等到遭遇祸福时,有幸的也有不幸的。行事有对的也有错的,等到受到赏罚时,有偶合的也有不偶合的。同时遭遇兵祸,隐居的人不被击中;同一天遭受霜冻,被遮蔽的东西不受伤害。被击中受伤的不一定是坏人,被隐蔽保护的不一定是好人,被隐蔽是幸运,被击中受伤是不幸。都想要进献忠心,有的受赏有的受罚;都想要有益于人,有的被信任有的被怀疑。受赏并被信任的不一定是真忠,受罚并被怀疑的不一定是伪善,受赏并被信任是偶合,受罚并被怀疑是不偶合。
孔子的门徒七十多人,孟子《公孙丑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儒林传》、《伯夷传》、《汉书》《艺文志》、《刘歆传》、《儒林传》、《吕氏春秋》《遇合篇》、《淮南子》《泰族训》、《要略》、赵岐《孟子题辞》都说“七十”。《史记》《孔子世家》、《后汉书》《蔡邕传》、《新序》《杂事一》、《礼记》《檀弓上》郑玄注、刘向《列神传》(见《续博物志》卷七,以下同)、皇甫谧《高士传》、陈长文《耆旧传》都说“七十二”。《史记》《弟子传》、《汉书》《地理志》、《孔子家语》《弟子解》都说“七十七”。大概都是用成数来举出弟子中通达的人。颜回早逝。“蚤”是“早”的借字。我在《实知篇》中已作注。孔子说:“不幸短命而死啊。”见《论语》《雍也篇》。短命称为不幸,就知道长命的人是幸运的,短命的人是不幸的。奉行圣贤之道,研习仁义之业,理应蒙受福佑。伯牛生病,见《论语》《雍也篇》。《史记》《弟子传》:“冉耕字伯牛。”白水碑作“百牛”,字相通。也是颜回这一类,都是不幸的。蝼蚁在地上爬行,人抬脚跨越,脚踩到的地方,蝼蚁被压死;孙曰:“苲”当作“笮”。《说文》:“笮,迫也。”吴说相同。脚没踩到的地方,蝼蚁保全性命不受伤害。朱校元本“全”作“生”。火烧野草,车碾过的地方,火没烧到的地方,俗人有时喜欢它,名叫幸草。盼遂案:幸草者,车轮碾压过的草,屈伏在地面,不易被火烧,所以叫“幸草”。黄晖本标点,完全没领会这个意思。脚没踩到,火没烧到,不一定是善行,而是脚抬火行适逢其会罢了。吴曰:“举”上脱“足”字。上文说:“人抬脚跨越。”又说:“火烧野草。”这里说“足举火行”,正是承接前文。杨说相同。晖按:朱校元本“有”作“有”是“道”字的坏字。“举火”连读,“行道”连读,并非“举”上脱“足”字,吴、杨的说法不对。盼遂案:吴承仕曰:“举”上脱“足”字。上文说:“人抬脚跨越。”又说:“火烧野草。”这里说“足举火行”,正是承接前文。脱去“足”字,则文不成义。由此推论,痈疽的发生,也是一个实在的道理。气机郁结积聚,聚集成痈,《说文》:“痈,肿也。”《释名》:“▯,壅也。”溃烂成疽,《说文》:“疽,久痈也。”段曰:“痈久而渍,沮□然也。”创口,流血出脓。《说文》:“刃,伤也,或作创。”难道痈疽发生的地方,是身体好的穴位吗?“善”上疑有“不”字。营卫的运行,指手足六阴六阳之脉,营卫周行。遇到不通畅。《史记》《仓公传》正义:“六府不和,则留为痈。”蜘蛛结网,飞虫经过,有的逃脱有的被捕获;猎人张网,百兽群聚惊扰,有的被捉有的逃脱。渔人张网盼遂案:悼云:“‘罾’上脱一字。”当是“张”字。江湖中的鱼,《说文》:“罾,鱼网也。”《汉书》《陈胜传》注:“形如仰伞,盖四维而举之。”有的存活有的死亡。有的犯奸盗大罪而不被发觉,《文王世子》注:“辟亦罪也。”有的受罚赎小罪而被发觉。《国语》韦昭注:“小罪不入于五刑者,以金赎之。”
灾气加于人,也是这类情况,不幸遭遇而死亡,幸运者免祸而生存。不幸者,是不求侥幸。《说文》:“憿,幸也。”“徼”是“憿”的借字。《说文通训定声》说经传都用“徼”字,是对的。“徼幸”是骈语,徼也是幸的意思,所以王充引用来说明。“憿幸”是双声,所以没有定字,有的作“徼幸”、“侥幸”、“徼幸”。《中庸》疏、《庄子》《在宥篇》释文、《汉书》《伍被传》师古注,有的说“要求荣幸”,有的说“求利不止的样子”,意义都不通于此,大概都错了。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生存是侥幸。”《论语》《雍也篇》集解,马曰:“人之所以生于世而自终者,以其正直之道。”又包曰:“诬罔正直之道而亦生,是幸而免也。”沈涛《铜熨斗随笔》说:“以‘幸’字句绝,与何氏所据本不同。”那么顺道而遭遇灾祸的,就是不幸了。不正直而得以生存是幸运,那么顺道遭遇灾祸而死就是不幸。站在危墙之下,被倒塌的墙压住;踏在裂开的岸上,被崩塌的岸坠下。轻率遭遇无端的灾祸,所以称为不幸。鲁城门长久腐朽将要倒塌,《左传》襄公四年传,杜注:“顿,坏也。”孔子经过那里,快步快走。左右的人说:“很久了!”孔子说:“厌恶它很久了。”孔子戒慎太过,如果经过时遭遇倒塌,可称为不幸。
故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无有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未知何出。独断引作王仲任语,上句作「君子无幸而有不幸」。论语雍也篇「人之生也直」章,皇疏引李充有此语,盖亦述传文。困学纪闻六曰:「韩文公谓:『君子得祸为不幸,而小人得祸为常;君子得福为常,而小人得福为不幸。』亦仲任之意。」又曰:「君子处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礼记中庸注:「易,犹平安也。俟命,听天任命。险,谓倾危之道。」佞幸之徒,闳、籍孺之辈,孺,幼小也。闳、籍并人名。余见逢遇篇注。无德薄才,以色称媚,盼遂案:闳谓闳孺也。史记佞幸传:「汉兴,高祖至暴伉也,然籍孺以佞幸。孝惠时有闳孺。」史记宋建传。亦称闳藉孺。孺即顽童之意。又案:「以色媚称」,疑「色」上脱一「面」字。逢遇篇「皮媚色称」,定贤篇「面色称媚」,程材篇「耻降意损崇,以称媚取进」,皆以「媚称」连文。不宜爱而受宠,不当亲而得附,非道理之宜,故太史公为之作传。邪人反道而受恩宠,与此同科,故合其名谓之佞幸。史记有佞幸传。无德受恩,无过遇祸,同一实也。
俱禀元气,楚词王逸九思注:「元气,天气也。」或独为人,或为禽兽。并为人,或贵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说文:「絫,增也。」絫积字当作「絫」,隶变作「累」。贫或乞食;贵至封侯,贱至奴仆。非天禀施有左右也,「禀施」疑当作「施气」。人物受性有厚薄也。俱行道德,祸福不均;并为仁义,利害不同。晋文修文德,徐偃行仁义,徐偃王志:(博物志引。)「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滨。独孤(史记秦本纪正义、水经济水注并作「孤独」。)母,有犬名鹄苍,猎得所弃卵,衔以东归。独孤母以为异,覆暖之,遂□成儿。生时正偃,故以为名。徐君宫中闻之,乃更录取。长而仁智,袭君徐国,仁义着闻。欲舟行上国,乃通沟陈、蔡之间。以己为天瑞,遂称徐偃王。」文公以赏赐,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赐以珪鬯弓矢及河内杨樊之地。见左僖二十八年传及史记晋世家。偃王以破灭。灭徐偃王事,诸说不同。史记秦本纪云:「徐偃王作乱,缪王长驱归以救乱。」赵世家、潜夫论志氏姓篇,同。并谓与周缪王同时。谓楚文王灭之者,韩非子五蠹篇、楚辞七谏沈江、说苑指武篇、淮南说山训高注。谓周穆王使楚文王灭之者,后汉书东夷传。谓楚庄王灭之者,淮南人间训。但言周王使楚灭之者,博物志八、水经济水注引刘成国徐州地理志。谓周穆王与楚文王为时相去甚远,及穆王长驱千里为不合情事者,谯周古史考。(秦本纪正义、赵世家索隐。)案:谯周盖以楚文王为春秋时熊赀。然楚文王事,左传多载之,亦不见灭徐偃王事。梁玉绳以为仍韩子之误,卢召弓亦不以谯周为是。仲任以为灭于强楚,(见非韩篇。)盖从韩非之说,而未明言为楚文耳。韩愈徐偃王庙碑五百家注引樊汝霖说,以为穆王所与连谋伐徐者为熊胜,则从史记也。胡克家通鉴外纪注曰:「古时传说,不必尽合,楚之文王,或亦如晋之文公,不必祇有一也。」其说最通。鲁人为父报仇,安行不走,追者舍之;孙曰:淮南人间篇「安行不走」作「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此文「安行」即「徐行」也,汉人常语。汉书蒯通传:「女安行,我今令而家追女矣。」师古曰:「安,徐也。」「走」读曰「奏」,急趋也。如淳汉书注曰:「走音奏,趣也。」释名释姿容:「疾趣曰走。走,奏也。」牛缺为盗所夺,和意不恐,盗还杀之。吕氏春秋必己篇:「牛缺之邯郸,遇盗于耦沙之中。盗求其橐中之载,则与之,求其车马,则与之,求其衣被,则与之。牛缺出而去。盗相谓曰:『今辱之如此,必愬我于万乘之主,以国诛我,不若追而杀之。』于是趋行三十里,及而杀之。」又见列子说符篇、淮南人间篇。文德与仁义同,不走与不恐等,然文公、鲁人得福,偃王、牛缺得祸者,文公、鲁人幸,而偃王、牛缺不幸也。
译所以孔子说:“君子只有不幸而没有幸运,小人只有幸运而没有不幸。”不知道这话出自哪里。《独断》引用时把它当作王充的话,上句作“君子无幸而有不幸”。《论语·雍也》篇“人之生也直”一章,皇侃的疏引李充有这样的话,大概也是转述传文中的话。《困学纪闻》卷六说:“韩愈说:‘君子遭遇灾祸是不幸,而小人遭遇灾祸是常事;君子获得福分是常事,而小人获得福分是不幸。’这也是王充的意思。”又说:“君子处于平安境地以等待天命,小人走危险的道路以求取侥幸。”《礼记·中庸》注说:“易,就是平安的意思。俟命,听任天命。险,指倾覆危险的道路。”那些以奸巧取宠的人,像闳孺、籍孺这一类人,孺,指幼小。闳、籍都是人名。其余见《逢遇》篇注。他们没有德行、才能浅薄,靠容貌谄媚来博取称赞,盼遂按:闳指的是闳孺。《史记·佞幸列传》:“汉朝建立,高祖非常粗暴倨傲,然而籍孺凭借奸巧取宠。孝惠帝时有闳孺。”《史记·宋建传》。也称闳藉孺。孺就是顽童的意思。又按:“以色媚称”,怀疑“色”字上面脱漏了一个“面”字。《逢遇》篇“皮媚色称”,《定贤》篇“面色称媚”,《程材》篇“耻降意损崇,以称媚取进”,都是把“媚称”连用。不该被爱却受到宠爱,不该被亲近却得到依附,不符合事理,所以太史公为他们作传。邪僻的人违背正道却受到恩宠,与这种情况同类,所以合称他们为佞幸。《史记》有《佞幸列传》。没有德行却受到恩惠,没有过错却遭遇灾祸,是同一事实。
都禀受元气,《楚辞》王逸《九思》注:“元气,就是天气。”有的单独成为人,有的成为禽兽。都成为人,有的尊贵有的卑贱,有的贫穷有的富有。富有的积聚黄金,《说文》:“絫,增加的意思。”“累积”字应当写作“絫”,隶书演变后写作“累”。贫穷的乞讨食物;尊贵的封侯,卑贱的做奴仆。并不是天禀施予有偏颇,《禀施》怀疑应当作“施气”。人物禀受的天性有厚薄不同。都实行道德,祸福却不均等;都践行仁义,利害却不相同。晋文公修明文德,徐偃王施行仁义,《徐偃王志》(《博物志》引用):“徐君宫中的女子怀孕生下蛋,认为不吉利,丢弃在水边。孤独的母亲,有一条狗叫鹄苍,打猎时得到被丢弃的蛋,衔着向东回去。孤独的母亲认为奇异,覆盖温暖它,于是孵成婴儿。出生时正仰卧,所以取名为偃。徐君宫中听说后,就再次录取他。长大后仁爱智慧,继承徐国君位,仁义闻名。想要乘船去中原各国,于是开通陈、蔡之间的沟渠。以自己为天降祥瑞,于是称徐偃王。”晋文公因为赏赐,《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赐以珪鬯弓矢及河内杨樊之地。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及《史记·晋世家》。徐偃王因此灭亡。徐偃王被灭的事,各种说法不同。《史记·秦本纪》说:“徐偃王作乱,缪王长驱直入回去救乱。”《赵世家》、《潜夫论·志氏姓》篇,相同。都说与周缪王同时。说楚文王灭他的,是《韩非子·五蠹》篇、《楚辞·七谏·沈江》、《说苑·指武》篇、《淮南子·说山训》高诱注。说周穆王派楚文王灭他的,是《后汉书·东夷传》。说楚庄王灭他的,是《淮南子·人间训》。只说周王派楚国灭他的,是《博物志》卷八、《水经·济水注》引刘成国《徐州地理志》。说周穆王与楚文王时代相距很远,以及穆王长驱千里是不合情理的事的,是谯周《古史考》。(《秦本纪正义》、《赵世家索隐》。)按:谯周大概以楚文王为春秋时的熊赀。然而楚文王的事,《左传》多有记载,也不见灭徐偃王的事。梁玉绳认为仍是韩非子的错误,卢召弓也不认为谯周是对的。王充认为灭于强楚,(见《非韩》篇。)大概跟随韩非的说法,而没有明说是楚文王。韩愈《徐偃王庙碑》《五百家注》引樊汝霖说,认为穆王所联合谋划伐徐的是熊胜,则跟随《史记》。胡克家《通鉴外纪》注说:“古代传说,不必完全符合,楚国的文王,或许也像晋国的文公,不一定只有一个。”他的说法最通达。鲁人为父亲报仇,安稳行走不奔跑,追赶的人放弃他;孙曰:《淮南子·人间篇》“安行不走”作“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此文“安行”即“徐行”,汉人常用语。《汉书·蒯通传》:“你安稳行走,我现在让你家追你了。”师古说:“安,徐缓的意思。”“走”读作“奏”,急趋的意思。如淳《汉书》注说:“走音奏,趣也。”《释名·释姿容》:“疾趋曰走。走,奏也。”牛缺被强盗抢劫,温和不害怕,强盗返回杀了他。《吕氏春秋·必己》篇:“牛缺去邯郸,在耦沙之中遇到强盗。强盗索要他袋中的财物,就给他,索要他的车马,就给他,索要他的衣被,就给他。牛缺离开而去。强盗互相说:‘现在侮辱他这样,必定会向万乘之主告发我们,用国家力量诛杀我们,不如追上去杀了他。’于是快步走了三十里,追上并杀了他。”又见《列子·说符》篇、《淮南子·人间》篇。文德与仁义相同,不奔跑与不害怕等同,然而晋文公、鲁人得到福分,徐偃王、牛缺得到灾祸,是因为晋文公、鲁人幸运,而徐偃王、牛缺不幸。
韩昭侯醉卧而寒,典冠加之以衣,觉而问之,知典冠爱己也,以越职之故,加之以罪。见韩非子二柄篇。卫之骖乘者,见御者之过,从后呼车,有救危之义,不被其罪。亦见对作篇。说苑善说篇:桓司马者,朝朝其君,举而晏。御呼车,骖亦呼车。御肘其骖曰:「子何越之为乎?何为籍呼车?」骖谓其御曰:「当呼者呼,乃吾子也。子当御,正子之辔衔耳。子今不正辔衔,使马卒然惊,妄轹道中行人,必逢大敌。下车免剑,涉血履肝者,固吾子也,子宁能辟子之辔,下佐我乎?其祸亦及吾身,与有深忧,吾安得无呼车哉?」夫骖乘之呼车,典冠之加衣,同一意也。加衣恐主之寒,呼车恐君之危,仁惠之情,俱发于心。然而于韩有罪,于卫为忠,骖乘偶,典冠不偶也。
非唯人行,物亦有之。长数仞之竹,大连抱之木,工技之人,裁而用之,或成器而见举持,或遗材而遭废弃。非工伎之人有爱憎也,刀斧(之)如(加)有偶然也。吴曰:「加」误为「如」,又脱「之」字。下文「手指之调,有偶适也」,文例正同。蒸谷为饭,酿饭为酒,酒之成也,甘苦异味;饭之熟也,刚柔殊和。说文:「盉,调味也。」「和」乃假字。非庖厨酒人有意异也,手指之调有偶适也。调饭也殊筐而居,甘酒也异器而处,虫堕一器,酒弃不饮;鼠涉一筐,意林引「涉」作「残」。饭捐不食。夫百草之类,皆有补益,遭医人采掇,成为良药;据上下文例,「遭」上疑脱「或」字。或遗枯泽,为火所烁(燎)。陈世宜曰:此承上文「百草之类」言之,当从元本作「燎」。晖按:朱校元本亦作「燎」,陈说是也。等之金也,或为剑戟,或为锋铦。说文:「,兵端也。」又曰:「铦,锸属也。」同之木也,或梁于宫,或柱于桥。俱之火也,或烁脂烛,或燔枯草。均之土也,或基殿堂,或涂轩户。皆之水也,或溉鼎釜,诗匪风传:「溉,涤也。」或澡腐臭。物善恶同,遭为人用,其不幸偶,犹可伤痛,况含精气之徒乎?淮南精神篇曰:「精气为人。」虞舜,圣人也,在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顽母嚚,顽,广雅释诂曰:「愚也。」嚚,说文:「语声也。」孙星衍曰:「盖多言也。」弟象敖狂,赵注孟子曰:「象,舜异母弟也。」「敖」,尚书作「傲」。说文云:「倨也。」皮锡瑞曰:「论衡云:『舜兄狂弟傲。』言舜有兄,乃今文家异说。」按:越绝书有此文,论衡无,皮氏误记。无过见憎,不恶而得罪,事见吉验篇。不幸甚矣!孔子,舜之次也,生无尺土,周流应聘,削迹绝粮。儒增篇曰:「在陈绝粮,削迹于卫。」盼遂案:事见庄子山木篇。俱以圣才,并不幸偶。
译韩昭侯喝醉后躺着感到寒冷,掌管帽子的官员给他加上衣服,昭侯醒来后询问此事,知道是典冠爱护自己,却以他超越职权为由,给他加上了罪责。这件事见于《韩非子·二柄》篇。卫国担任陪乘的人,看到驾车人的过失,从后面呼喊车子,有拯救危难的道义,却没有被治罪。这件事也见于《对作》篇。《说苑·善说》篇记载:桓司马这个人,每天早晨都去朝见他的君主,但常常迟到。驾车人呼喊车子,陪乘的人也呼喊车子。驾车人用手肘碰了碰陪乘的人说:“你为什么要越职呢?为什么还要呼喊车子?”陪乘的人对驾车人说:“应当呼喊车子的人呼喊,那是你的职责。你应当驾车,端正你的缰绳和嚼子。你现在不端正缰绳和嚼子,致使马突然受惊,胡乱践踏路上的行人,必定遭遇大祸。下车拔剑,踏着血踩着肝肠的,本来就是你,你难道能避开你的缰绳,下来帮助我吗?那灾祸也会波及到我身上,我有深深的忧虑,我怎么能不呼喊车子呢?”那陪乘的人呼喊车子,典冠的人加上衣服,是同一个用意。加衣是担心君主寒冷,呼车是担心君主危险,仁爱恩惠的情感,都发自内心。然而在韩国却获罪,在卫国却被视为忠诚,陪乘的人运气好,典冠的人运气不好。
不只是人的行为如此,事物也有这种情况。几丈长的竹子,两人合抱的大树,工匠技艺之人,剪裁使用它们,有的做成器物而被举持使用,有的成为废料而被废弃。这并不是工匠技艺之人有爱憎,而是刀斧的运用有偶然性。吴曰:“加”误为“如”,又脱“之”字。下文“手指之调,有偶适也”,文例正同。蒸谷做成饭,酿饭做成酒,酒酿成了,甘甜苦涩味道不同;饭煮熟了,刚硬柔软调和各异。《说文》:“盉,调味也。”“和”是假借字。这并不是厨师酒匠有意使之不同,而是手指的调配有偶然适宜之处。调配饭食时分别放在不同的筐里,甘甜的美酒分别放在不同的容器中,虫子掉进一个容器,酒就被丢弃不喝;老鼠涉足一个筐,饭就被抛弃不吃。各种百草之类,都有补益,遭遇医生采集,成为良药;或者被遗弃在枯泽之中,被火烧毁。陈世宜说:这是承接上文“百草之类”而言,应当从元本作“燎”。晖按:朱校元本也作“燎”,陈说是正确的。同样的金属,有的做成剑戟,有的做成锋铦。《说文》:“锋,兵端也。”又说:“铦,锸属也。”同样的木材,有的做宫殿的梁,有的做桥梁的柱。同样的火,有的熔化脂烛,有的焚烧枯草。同样的土,有的做殿堂的地基,有的涂抹轩窗门户。同样的水,有的洗涤鼎釜,《诗经·匪风》传:“溉,涤也。”有的洗刷腐臭之物。事物的善恶相同,遭遇被人使用,那不幸的偶然,尚且令人伤痛,何况含有精气的生命呢?《淮南子·精神》篇说:“精气为人。”虞舜,是圣人,在世应当蒙受保全平安的福分,父亲愚顽,母亲奸恶,弟弟象傲慢狂妄,没有过错却被憎恨,没有恶行却获罪,这件事见于《吉验》篇。不幸到了极点!孔子,是仅次于舜的人,出生时没有一尺土地,周游列国应聘,在卫国被削去足迹
舜尚遭尧受禅,孔子已死于阙里。齐曰:「已」犹「则」也。吕览本生:「今有声于此,耳听之必慊,已听之。」言耳听之必快则听之。韩非难势:「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则」犹「以」也。墨子贵义:「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则」亦训「以」。「以」、「已」字通。事文类聚续集四引汉晋春秋:「阙里在兖州,即孔子所居之故宅也。」水经注二五引从征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阙里背洙面泗,南北百二十步,东西六十步,四门各有石阃,北门去洙水百余步。」盼遂案:「已」字疑误,与上下不应。以圣人之才,犹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祸必众多矣!「祸」,疑涉「偶」字讹衍。盼遂案:庸人不幸偶,不必有祸。此「祸」当为「▯」之假字。说文:「□,逆恶惊词也。读若楚人名多伙。」广韵三十四果,▯与祸、伙同属胡火纽,则论衡之「祸」为「□」之假,用为发语之词,明矣。
命义篇
墨家之论,以为人死无命;义详墨子非命篇。儒家之议,以为人死有命。言有命者,见子夏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注命禄篇。言无命者,闻历阳之都,一宿沉而为湖;见淮南淑真篇。高注曰:「历阳,淮南国之县名,今属九江郡。历阳中有老妪,常行仁义,有两诸生告过之,谓曰:『此国当没为湖,妪视东城门阃有血,便走上山,勿顾也。』自此,妪数往视门,门吏问之,妪对如其言。东门吏杀鸡,以血涂门。明日,妪早往,视门有血,便走上山,国没为湖。(以上从文选辨命论注引。)与门吏言其事,适一宿耳。」晏殊类要六,淮南路类:「历阳县有历水,故曰历阳。鸡笼山在县西北三十里。淮南子云:『麻湖初陷之时,有一老母,提鸡笼以登此山,化为石。』」(此为历阳图经文,御览四三引。)搜神记六:「历阳之郡,一夕沦入地中,乃为水泽,今麻湖是也,不知何年。」御览一六九引淮南注:「汉明帝时,历阳化为麻湖。」当不足征。盼遂案:三余札记卷二,朱宗莱云:「都,意林作郡。『沈而为湖』作『化成湖』。」典案:淮南子俶真篇作「夫历阳之都,一夕反而为湖」,与此文正同。意林引文非。秦将白起坑赵降卒于长平之下,杨曰:「坑」,韵补与「坑」同。晖按:「坑」,天启本作「□」,郑本讹作「沉」,各本作「坑」。楚词七谏洪补注:「『坑』字书作『坑』,俗作『坑』。」四十万众,同时皆死;史记秦本纪:「秦攻韩上党,上党降赵,因攻赵。使白起击,大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尽杀之。
译,在陈国断绝粮食。《儒增》篇说:“在陈绝粮,削迹于卫。”盼遂案:这件事见于《庄子·山木》篇。都以圣人的才能,都不幸遭遇偶然。舜尚且遭遇尧禅让帝位,孔子则死在阙里。齐曰:“已”同“则”。《吕览·本生》:“今有声于此,耳听之必慊,已听之。”意思是耳朵听了必定愉快就听它。《韩非子·难势》:“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则”同“以”。《墨子·贵义》:“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则”也训“以”。“以”、“已”字通。《事文类聚续集》四引《汉晋春秋》:“阙里在兖州,即孔子所居之故宅也。”《水经注》卷二十五引《从征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阙里背洙面泗,南北百二十步,东西六十步,四门各有石阃,北门去洙水百余步。”盼遂案:“已”字疑误,与上下文不相应。以圣人的才能,尚且不幸遭遇偶然,普通人之中,遭受不幸的偶然,祸患必定更多了!“祸”,疑涉“偶”字讹衍。盼遂案:庸人不幸遭遇偶然,不必有祸。这“祸”当为“▯”的假字。《说文》:“□,逆恶惊词也。读若楚人名多伙。”《广韵》三十四果,▯与祸、伙同属胡火纽,则《论衡》的“祸”为“□”的假借,用作发语词,明白了。
命义篇
墨家的议论,认为人死没有命运;详细论述见于《墨子·非命》篇。儒家的议论,认为人死有命运。说有命运的,看到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见《命禄》篇注。说没有命运的,听说历阳的都城,一夜之间沉没成为湖泊;见于《淮南子·淑真》篇。高诱注说:“历阳,淮南国的县名,现在属于九江郡。历阳中有位老妇人,常行仁义,有两个书生告诉她,说:‘这个国家将要沉没成为湖泊,老妇人看东城门门槛上有血,就快上山,不要回头看。’从此,老妇人多次前往看门,门吏问她,老妇人如实回答。东门吏杀鸡,用血涂门。第二天,老妇人早早前往,看门上有血,就快上山,国家沉没成为湖泊。(以上从《文选·辨命论》注引。)与门吏说这件事,刚好是一夜之间。”晏殊《类要》六,淮南路类:“历阳县有历水,所以叫历阳。鸡笼山在县城西北三十里。《淮南子》说:‘麻湖刚塌陷的时候,有一位老母亲,提着鸡笼登上此山,化为石头。’”(这是历阳图经文,《御览》四三引。)《搜神记》六:“历阳的郡,一夜之间沦入地中,于是成为水泽,现在的麻湖就是,不知是哪一年。”《御览》一六九引《淮南》注:“汉明帝时,历阳化为麻湖。”应当不足以作为证据。盼遂案:《三余札记》卷二,朱宗莱说:“都,《意林》作郡。‘沈而为湖’作‘化成湖’。”典案:《淮南子·俶真》篇作“夫历阳之都,一夕反而为湖”,与此文正同。《意林》引文不对。秦将白起在长平之下坑杀赵国投降的士兵,杨曰:“坑”,韵补与“坑”同。晖按:“坑”,天启本作“□”,郑本讹作“沉”,各本作“坑”。《楚词七谏洪补注》:“‘坑’字书作‘坑’,俗作
」赵世家:「秦人围赵括,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坑之。」春秋之时,败绩之军,左庄十一年传:「大崩曰败绩。」死者蔽草,尸且万数;饥馑之岁,说文:「谷不孰为饥,蔬不孰为馑。」饿者满道;温气疫疠,杨曰:「温」,「瘟」之正字。晖按:说文歹部有「殟」字,凡从「歹」,皆说死之类。声类曰:「乌殟,欲死也。」广韵曰:「殟,病也。」是瘟疫字当作「殟」。「温」为借字,「瘟」为俗字。公羊注:「者,民疾疫也。」「疠」、「」字通。千户灭门,如必有命,何其秦、齐同也?
译‘坑’。”四十万人,同时都死了;《史记·秦本纪》:“秦攻韩上党,上党投降赵国,于是攻打赵国。派白起攻击,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多万人,全部杀了。”《赵世家》:“秦人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士兵四十多万人,全部坑杀。”春秋时期,大败的军队,《左传·庄公十一年》传:“大崩曰败绩。”死者遮蔽草野,尸体将近万数;饥荒的年份,《说文》:“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饿死的人布满道路;温疫疾病,杨曰:“温”,“瘟”的正字。晖按:《说文》歹部有“殟”字,凡从“歹”,都说死之类。《声类》说:“乌殟,欲死也。”《广韵》说:“殟,病也
言有命者曰:
夫天下之大,人民之众,一历阳之都,一长平之坑,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当溺死,故相聚于历阳;命当压死,故相积于长平。犹高祖初起,相工入丰、沛之邦,孙曰:「邦」字汉人所讳,不当用。意林引作「市」。使原本作「市」,不得误为「邦」。「邦」疑为「乡」之坏字。意林引书,多以意改,不可尽依。多封侯之人矣,史记高纪:「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老父过,相吕后曰:『天下贵人。』相孝惠、鲁元,亦皆贵。」未必老少男女俱贵而有相也,卓砾(跞)时见,先孙曰:「砾」当为「跞」。文选孔融荐祢衡表云:「英才卓跞。」盼遂案:通作「卓荦」。往往皆然。而历阳之都,男女俱没;长平之坑,老少并陷,万数之中,必有长命未当死之人,遭时衰微,兵革并起,不得终其寿。人命有长短,「人」,疑是「夫」字。时有盛衰,衰则疾病,被灾蒙祸之验也。宋、卫、陈、郑同日并灾,左氏昭十八年传:「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四国之民,必有禄盛未当衰之人,孙曰:元本无「盛」字,疑当作「禄命」。元本脱「命」字,此作「盛」者,涉上「盛衰」而误。上文云「万数之中,必有长命未当死之人」,与此文正相对。下云「故国命胜人命,寿命胜禄命」,并其证。又按:后文「禄盛」连文,作「盛」亦通。晖按:后说是也。朱校元本正有「盛」字。「必有禄盛未当衰」,与上「必有长命未当死」文法同。下云「寿命胜禄命」,即申此禄盛未衰而俱灾之故。然而俱灾,国祸陵之也。故国命胜人命,寿命胜禄命。人有寿夭之相,亦有贫富贵贱之法,俱见于体。故寿命修短,皆禀于天;骨法善恶,皆见于体。命当夭折,虽禀异行,终不得长;禄当贫贱,虽有善性,终不得遂。项羽且死,顾谓其徒曰:「吾败乃命,非用兵之过。」见史记项羽本纪。此言实也。实者项羽用兵过于高祖,高祖之起,有天命焉。
国命系于众星,「系」,宋本作「吉」。朱校元本同。列宿吉凶,国有祸福;众星推移,人有盛衰。人之有吉凶,犹岁之有丰耗,命(人)有衰盛,「命」当作「人」。命禄篇曰:「吉凶之命,盛衰之禄。」下文曰:「命者,贫富贵贱;禄者,盛衰兴废。」又曰:「命善禄盛。」是盛衰乃就「禄」言之。仲任言禄,如俗言「时运」,与「命」义有别。是此不得言「命有衰盛」,其证一。「人有衰盛」,与下「物有贵贱」,「人」、「物」二字相对文,则此不当作「命有衰盛」,其证二。又此文乃承上「众星推移,人有盛衰」,冒下「人之盛衰,不在贤愚」为文,则此不得言「命有衰盛」,其证三。
译主张“言有命”的人说:
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像历阳城那样全城覆没,长平之战那样全军被坑杀,大家同命而死,这并不奇怪。因为命中注定要溺死,所以聚集在历阳;命中注定要被压死,所以堆积在长平。就像汉高祖刚起兵时,相士进入丰、沛一带,看到很多人都有封侯的命。但这并不意味着老少男女全都尊贵且都有相术上的依据,杰出的人才只是偶尔出现,往往都是这样。而在历阳城,男女全都淹没;在长平坑,老少一并陷落,在数以万计的人中,必定有寿命长久、不该死的人,却遭遇时运衰微,战乱并起,不能终享天年。人的寿命有长短,时运有盛衰,衰微时就会生病,这是遭受灾祸的验证。宋、卫、陈、郑四国同日遭遇火灾,这四个国家的百姓中,必定有福
物有贵贱。一岁之中,一贵一贱;「一」犹「或」也。下并同。一寿之间,一衰一盛。物之贵贱,不在丰耗;人之衰盛,不在贤愚。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而不曰「死生在天,富贵有命」者,何则?死生者,无象在天,以性为主。禀得坚强之性,则气渥厚而体坚强,坚强则寿命长,寿命长则不夭死。盼遂案:下「寿命」二字误衍。下文「羸窳则寿命短,短则蚤死」,与此为对文,不重「寿命」字可证。禀性软弱者,杨曰:程本作「禀气」,宋本及别本正与通津本同。气少泊而性(体)羸窳,羸窳则寿命短,短则蚤死。齐曰:「性」当作「体」。「气少泊而体羸窳」,与上「气渥厚而体坚强」正反为文。气寿篇:「禀气渥则其体强,体强则其命长。气薄则其体弱,体弱则命短,命短则多病寿短。」文意正同,是其证。故言「有命」,命则性也。无形篇:「用气为性,性成命定。」至于富贵所禀,犹性所禀之气,得众星之精。洪范:「庶民惟星。」许慎曰。(占经七四引。)「众星,庶民之象。」众星在天,天有其象,得富贵象则富贵,得贫贱象则贫贱,盐铁论论菑篇:「列星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公卿,众星犹万民。」盼遂案:诗小弁:「天之生我,我辰安在?」郑笺云:「此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为六物之吉凶。」疏云:「六物,岁、时、日、月、星、辰也。」知人禀星气之说,自西周已然。又案:抱朴子内篇塞难篇云:「命之修短,实由所值,受气结胎,各有星宿。天道无为,任物自然,无亲无疏,无彼无此也。命属生星,则其人必好仙道,好仙道者,求之亦必得也。命属死星,则其人亦不信仙道,不信仙道,则亦不自修其事也。所乐善否。判其所禀,移易予夺,非天所能。譬犹金石之消于炉冶,瓦器之甄于陶灶,虽由之以成形,而铜铁之利钝,瓮罂之邪正,适遇所遭,非复炉灶之事也。」又辨问篇云:「玉钤经主命原曰:人之吉凶,制在结胎受气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又有神仙圣人之宿,有治世圣人之宿,有兼二圣之宿,有贵而不富之宿,有富而不贵之宿,有兼贵富之宿,有先富后贫之宿,有先贵后贱之宿,有兼贫贱之宿,有富贵不终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凶恶之宿。如此不可具载,其较略如此。为人生本有定命,张车子之说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则必无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自古至今,有高才明达而不信有仙者,有平平许人学而得仙者,甲虽多所鉴识而或蔽于仙,乙则多所不通而偏达其理,此岂非天命之所使然乎?
译禄旺盛、不该衰败的人,然而全都受灾,这是因为国家祸乱凌驾于个人之上。所以国家的命运胜过个人的命运,寿命胜过福禄。人有长寿短命的相法,也有贫富贵贱的法则,都体现在身体上。所以寿命的长短,都禀受于天;骨相的好坏,都显现在身体上。命中注定早夭,即使禀受了特殊的品行,终究不能长寿;福禄注定贫贱,即使有善良的品性,终究不能显达。项羽临死前,回头对他的部下说:“我失败是命运使然,不是用兵的过错。”这话是真实的。真实在于项羽用兵胜过汉高祖,汉高祖的兴起,是有天命在的。
国家的命运系于众星,星座的吉凶,决定国家的祸福;众星的推移,决定人的盛衰。人的吉凶,就像年成的丰歉;人的盛衰,就像万物的贵贱。一年之中,有时贵有时贱;一生之中,有时衰有
」据抱朴此文,则王氏命关星象之说,至东晋益盛为道家所推衍矣。故曰「在天」。在天如何?天有百官,史记天官书有中、东、南、西、北各官。(本作「宫」,今依钱大昕校改作「官」。)索隐:「星座有尊卑,若人之官曹列位,故曰天官。」汉天文志:「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宦物类之象。」有众星,天施气而众星布精,张衡灵宪:「众星列布,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攸属。在野众物,在朝众官。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微星之数,盖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庶类蠢蠢,咸得系命。」(天文志注,御览七引。)天所施气,众星之气在其中矣。人禀气而生,含气而长,「含」,旧作「舍」,今据各本正。得贵则贵,得贱则贱。贵或秩有高下,富或赀有多少,皆星位尊卑小大之所授也。俞曰:抱朴子辨问篇引玉钤云:「人之吉凶修短,于结胎受气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与此文大旨相近,即后世星命之学所权舆也。故天有百官,元本「天」作「人」。朱校同今本。天有众星,杨曰:据上文,「天」字衍。地有万民、五帝、三王之精。礼记大传郑注:「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赤则赤熛怒,黄则含枢纽,白则白招拒,黑则汁光纪。」公羊宣三年传,疏引感精符注:「尧,翼之星精;舜,斗之星精;禹,参之星精;汤,虚之星精;文王,房星之精。」天有王梁、造父,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春秋合诚图:「王良主天马。」晋天文志:「造父腾蛇,王良附路。」「良」,汉志亦作「梁」,字通。人亦有之,左传哀二年:「邮无恤御简子。」杜注:「邮无恤,王良也。」梁履绳左通补释曰:「邮无恤,晋语作『邮无正』,盖赵简子之子襄子,亦名无恤,嗣立约在哀廿年前,故更名『无正』。其氏为邮。其称为孙无政者,即因孙阳而误,故亦称孙邮。其又称王良者,王良乃星名,与造父俱属紫微垣,史记天官书所谓『王良策马』是也。故以王良为号。亦曰王梁,『梁』、『良』古字通。其托精天驷之说,与傅说骑箕相似,深所不信。至伯乐别是一人,在秦穆时,而非赵简子之伯乐。此伯乐即孙明,其氏为李,翻译名义集第六云『李伯乐』是也。秦伯乐为孙阳氏,嬴姓。英贤传曰:『秦穆公子有孙阳伯乐,善相马。』则以为姓孙名阳。又以为伯乐字孙阳,并非也。
译时盛。万物的贵贱,不在于年成的丰歉;人的盛衰,不在于贤愚。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而不说“死生在天,富贵有命”,为什么呢?因为死生没有形象在天,以本性为主。禀受了坚强的本性,那么气就醇厚而身体坚强,身体坚强则寿命长,寿命长就不早死。禀受了软弱的本性,那么气就淡薄而身体羸弱,身体羸弱则寿命短,寿命短就早死。所以说“有命”,命就是本性。至于富贵所禀受的,就像本性所禀受的气,得到了众星的精气。《洪范》说:“庶民惟星。”许慎说:“众星,是庶民的象征。”众星在天上,天有它的形象,得到富贵的形象就富贵,得到贫贱的形象就贫贱。所以说是“在天”。在天怎么样呢?天有百官,有众星,天施放元气,众星散布精气。
伯乐,汉书人表作柏乐,亦作博劳,音相同耳。石氏星经云:『伯乐,星名,主典天马,孙阳善驭,故以为名。』可知人特以伯乐为号。秦伯乐蚤以善相马得此称,晋伯乐遂承之。凡书传中亟举为口实者,皆秦之伯乐也。此王良为号无疑。故传亦谓之子良、邮良,亦谓之尤良。『尤』、『邮』古字通。或谓王良字子期者,因韩非子喻老篇云『赵襄王学御于王子期』而误也。愚意赵氏当日招致豪俊,为众士所归,其善御及相马者,有邮无恤、孙明、王子期,必欲并为一人,何见之隘乎?人表以邮无恤、王良、伯乐列为三人,固谬。诸家以为总一人者,尤谬。断无一人而有邮无恤、王良、子良、邮良、邮无正、孙无政、孙明、孙阳、伯乐、王子期、刘无止十二名,若后世之多为别号者,古人焉有之乎?」盼遂案:吴承仕曰:「『天有百官』以下数语文意不了。」史记天官书及孟子等书皆作王良,独此及荀子正论篇作王梁,率性篇又云「王良、造父」,知此王梁仍系误字也。禀受其气,故巧于御。
译人禀受气而生,含气而长,得到贵气就贵,得到贱气就贱。贵有的官秩有高有低,富有的资财有多有少,这都是由星位尊卑大小所授予的。所以天有百官,天有众星,地有万民、五帝、三王的精气。天有王良、造父,人也有这样的人,禀受了他们的气,所以善于驾驭车马。
传曰:「说命有三:一曰正命,二曰随命,三曰遭命。」盼遂案:「传曰」之「曰」,衍字。「传说命」三字既足。正命,谓本禀之自得吉也。性然骨善,故不假操行以求福而吉自至,故曰正命。随命者,戮力操行而吉福至,纵情施欲而凶祸到,故曰随命。遭命者,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逢遭于外而得凶祸,故曰遭命。孙曰:三命之说,旧义略同,惟「正命」或称「大命」,或称「受命」,或称「寿命」,盖寿命为正命,随遭为变命也。春秋繁露重政篇曰:「人始生有大命,是其体也;有变命存其间者,其政也。政不齐,则人有忿怒之志,若将施危难之中,而时有随遭者,神明之所接,绝续之符也。」白虎通寿命曰:「命有三科,以记验:有寿命以保度,(祭法疏引援神契作「受命」。晖按:公羊襄二九疏引何氏膏肓作「寿命」。又「度」字膏肓同,援神契作「庆」。)有遭命以遇暴,(晖按:「遇」,膏肓作「摘」,援神契作「谪」。)有随命以应行。(膏肓、援神契并作「督行」。)寿命者,上命也,若言文王受命唯中,身享国五十年。随命者,随行为命,若言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矣。又欲使民务仁立义,无滔天,滔天则司命举过言,则用以弊之。遭命者,逢世残贼,若上逢乱君,下必灾变暴至,天绝人命,沙鹿崩于受邑是也。冉伯牛危行正言,而遭恶疾,孔子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太平御览三百六十引元命苞曰:「寿命,正命也,起九九八十一。有随命,随命者,随行为命也。有遭命,遭命者,行正不误,逢世残贼,君上逆乱,辜咎下流,灾谴并发,阴阳散忤,暴气雷至,灭日动地,绝人命,(晖按:张本作「暴气绝人,雷至动地」。)沙鹿袭邑是。」(庄子列御寇篇:「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潜夫论论荣篇:「故论士苟定于志行,勿以遭命。」卜列篇:「行有招召,命有遭随。」此专论随遭之命也。)孟子尽心章注曰:「命有三名,行善得善曰受命,行善得恶曰遭命,行恶得恶曰随命。」是三命之说,义并相近,惟赵岐论随命略异耳。晖按:仲任于随命,其说略殊,赵岐于义无别,省举一端耳。
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气之时,已得吉凶矣。夫性与命异,或性善而命凶,或性恶而命吉。操行善恶者,性也;祸福吉凶者,命也。或行善而得祸,是性善而命凶;或行恶而得福,是性恶而命吉也。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使命吉之人,虽不行善,未必无福;凶命之人,杨曰:「凶命」当互倒。虽勉操行,未必无祸。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见孟子尽心篇上。性善乃能求之,命善乃能得之。
译传文说:“命有三种:一是正命,二是随命,三是遭命。”盼遂按:“传曰”中的“曰”字,是衍文。“传说命”三个字已经足够了。正命,是指原本禀受的气运自然吉祥。天性如此,骨相善良,所以不假借操行去求福而吉祥自然到来,所以叫作正命。随命,是指努力操行而吉祥福气到来,放纵情欲而凶险灾祸降临,所以叫作随命。遭命,是指行善却得到恶果,不是所期望的,在外面遭遇而得到凶险灾祸,所以叫作遭命。孙氏说:三命的说法,旧有的义理大致相同,只是“正命”有时称为“大命”,有时称为“受命”,有时称为“寿命”,大概寿命就是正命,随命和遭命属于变命。《春秋繁露·重政篇》说:“人刚出生时有大命,这是他的本体;有变命存在于其中,这是他的政教。政教不整齐,那么人就有忿怒的心志,好像将要施行危难之中,而有时有随命和遭命,这是神明所交接、断绝延续的符验。”《白虎通·寿命》说:“命有三科,用来记录验证:有寿命来保全度日,(祭法疏引《援神契》作‘受命’。晖按:《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疏引何休《膏肓》作‘寿命’。又‘度’字《膏肓》相同,《援神契》作‘庆’。)有遭命来遭遇暴乱,(晖按:‘遇’字,《膏肓》作‘摘’,《援神契》作‘谪’。)有随命来应验行为。(《膏肓》、《援神契》都作‘督行’。)寿命,是上天的命令,好比说周文王受命于中道,在位享国五十年。随命,是随着行为而来的命,好比说怠慢废弃三正,上天因此剿灭断绝他的命。又想要使百姓致力于仁义,不滔天犯上,滔天犯上那么司命就会举发过错,从而用来弊害他。遭命,是逢到世道残暴贼害,如果上面逢到乱君,下面必定灾变暴至,上天断绝人命,沙鹿山崩塌在受邑就是这样的例子。冉伯牛行为端正言语正直,却遭遇恶疾,孔子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疾病,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疾病。’”《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引《元命苞》说:“寿命,就是正命,起于九九八十一。有随命,随命,是随着行为而来的命。有遭命,遭命,是行为端正没有错误,却逢到世道残暴贼害,君主逆乱,罪责下流,灾祸谴告并发,阴阳散乱违逆,暴气雷电而至,断绝人命,(晖按:张本作‘暴气绝人,雷至动地’。)沙鹿山袭击城邑就是。”(《庄子·列御寇篇》:‘通达大命的人随顺,通达小命的人遭遇。’《潜夫论·论荣篇》:‘所以评论士人如果确定了志向行为,不要以遭命为意。’《卜列篇》:‘行为有招致,命有遭遇和随顺。’这专门论述随命和遭命的命。)《孟子·尽心章》注说:“命有三个名称,行善得到善果叫作受命,行善得到恶果叫作遭命,行恶得到恶果叫作随命。”这三种命的说法,义理都相近,只有赵岐论述随命略有不同。晖按:王充对于随命,其说法略有不同,赵岐在义理上没有区别,只是省略列举一端罢了。
大凡人接受命,在父母施气的时候,就已经得到吉凶了。性和命不同,有的性善而命凶,有的性恶而命吉。操行的善恶,是性;祸福的吉凶,是命。有的行善却得到祸患,这是性善而命凶;有的行恶却得到福气,这是性恶而命吉。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假使命吉的人,虽然不行善,未必没有福气;命凶的人,杨
性善命凶,求之不能得也。行恶者祸随而至,据随命言之。而盗跖、庄蹻,汉书贾谊传注引李奇曰:「跖,秦大盗也。」史记伯夷传正义:「跖者,黄帝时大盗名。」庄子盗跖篇:「柳下季之弟名。」三说不一。庄蹻有二,一为盗,一为将军。困学纪闻考史以为二人同名,方以智通雅以为一庄王时盗,一庄王裔孙。卢文绍以为盗者在楚威、怀时。按王滇之庄蹻,似当从华阳国志在顷襄王时。(汉书地理志注、史记西南夷传正义、类聚舟车部、御览舟部四引同。今本华阳国志南中志作「威王」,后人依史记、汉书西南夷传改之耳。)其它言大盗者,似是楚国大盗之通名,不必确定为一时人也。(韩非子喻老篇以为庄王时。吕氏春秋介立篇高注:「庄蹻,楚成王之大盗。」「成」或「威」字之讹。淮南主术篇高注:「庄荞,楚威王之将军,能为大盗。」「荞」即「蹻」字。)吕氏春秋异用篇注:「企足,庄蹻也,大盗名。」蹻字只见于此。横行天下,聚党数千,攻夺人物,断斩人身,无道甚矣,宜遇其祸,乃以寿终。夫如是,随命之说,安所验乎?遭命者,行善于内,遭凶于外也。若颜渊、伯牛之徒,旧校曰:一有「何谓乎」字。如何遭凶?颜渊、伯牛,行善者也,当得随命,福佑随至,何故遭凶?颜渊困于学,以才自杀;沈涛曰:他书多言颜子早夭,无自杀之语。盖犹膏以明自煎,兰以香自焚,颜子好学以死,不啻以才自杀其身耳,初非谓死于非命也。然宋书文九王传:「景素秀才刘琎上书曰:『曾子孝于其亲,而沉于水。』」曾子沉水,书亦不载,则颜子自杀,或亦于传有之,而今不传耳。伯牛空居而遭恶疾。论语雍也篇包注:「牛有恶疾,不欲见人。」但「恶疾」之义,疏家无说,旁考载籍,可举二通。大戴礼本命篇、公羊庄二十七年传注并云:「世有恶疾不娶,弃于天也。恶疾弃,不可奉宗庙也。」韩诗曰:「芣卫,伤夫有恶疾也。」薛君章句曰:「诗人伤其君子有恶疾,人道不通。」刘孝标辨命论曰:「冉耕歌其芣卫。」是伯牛恶疾,谓其失人道也。此其一。淮南精神篇曰:「伯牛为厉。」本书书虚篇、刺孟篇同。群经义证曰:「『厉』、『癞』声相近。史记豫让传:『漆身为厉。』注:『音赖。』索隐曰:『赖,恶疮病也。』古以恶疾为癞。礼,妇人有恶疾去,以其癞也。芣卫草可疗癞,见列子注。故辨命论云:『冉耕歌其芣卫。』韩诗云:「芣卫,伤夫有恶疾。』」此其二。是谓恶疾为厉也。仲任取后说。及屈平、伍员之徒,尽忠辅上,竭王臣之节,而楚放其身,吴烹其尸。释名释丧制曰:「煮之于镬曰烹,若烹禽兽之肉也。
译说:“凶命”应当互倒。虽然勉力操行,未必没有祸患。孟子说:“求取有道,得到有命。”见《孟子·尽心篇上》。性善才能求取,命善才能得到。性善命凶,求取也不能得到。行恶的人祸患随之而来,这是根据随命来说的。而盗跖、庄蹻,汉书贾谊传注引李奇说:“跖,秦朝大盗。”《史记·伯夷传》正义:“跖者,黄帝时大盗名。”《庄子·盗跖篇》:“柳下季之弟名。”三种说法不一。庄蹻有两个人,一个是盗,一个是将军。《困学纪闻·考史》认为两人同名,方以智《通雅》认为一个是庄王时的盗,一个是庄王的裔孙。卢文绍认为盗者在楚威王、楚怀王时。按王滇的庄蹻,似乎应当从《华阳国志》在顷襄王时。(《汉书·地理志》注、《史记·西南夷传》正义、《类聚》舟车部、《御览》舟部四引相同。今本《华阳国志·南中志》作“威王”,是后人依据《史记》、《汉书》西南夷传改的。)其他说大盗的,似乎是楚国大盗的通名,不必确定为一时的人。(《韩非子·喻老篇》认为在庄王时。《吕氏春秋·介立篇》高注:“庄蹻,楚成王的大盗。”‘成’或许是‘威’字的讹误。《淮南子·主术篇》高注:“庄荞,楚威王的将军,能做大盗。”‘荞’即‘蹻’字。)《吕氏春秋·异用篇》注:“企足,庄蹻也,大盗名。”蹻字只见于此。横行天下,聚集党羽数千人,攻夺人物,断斩人身,无道极了,应当遇到祸患,却得以寿终。像这样,随命的说法,在哪里验证呢?遭命的人,在内部行善,在外面遭遇凶险。像颜渊、伯牛之类,旧校说:一有“何谓乎”字。如何遭遇凶险?颜渊、伯牛,是行善的人,应当得到随命,福佑随之到来,为什么遭遇凶险?颜渊困于学问,以才自杀;沈涛说:其他书多言颜子早夭,没有自杀的话。大概如同膏脂因为明亮而被煎煮,兰花因为芳香而被焚烧,颜子好学而死,不啻以才自杀其身,起初不是说死于非命。然而《宋书·文九王传》:“景素秀才刘琎上书说:‘曾子孝顺他的亲人,却沉入水中。’”曾子沉水,书中也不记载,那么颜子自杀,或许也在传中有记载,而现在不流传了。伯牛空居而遭遇恶疾。《论语·雍也篇》包注:“牛有恶疾,不想见人。”但“恶疾”的意义,疏家没有说法,旁考载籍,可以举出两种通说。《大戴礼·本命篇》、《公羊传》庄公二十七年传注都说:“世有恶疾不娶,是被天抛弃。恶疾被抛弃,不能奉祀宗庙。”《韩诗》说:“芣卫,伤夫有恶疾。”薛君章句说:“诗人伤其君子有恶疾,人道不通。”刘孝标《辨命论》说:“冉耕歌其芣卫。”这是伯牛恶疾,说他失人道。这是第一种。《淮南子·精神篇》说:“伯牛为厉。”本书《书虚篇》、《刺孟篇》相同。《群经义证》说:“‘厉’、‘癞’声音相近。《史记·豫让传》:‘漆身为厉。’注:‘音赖。’索隐说:‘赖,恶疮病也。’古以恶疾为癞。礼,妇人有恶疾被休弃,因为她是癞病。芣卫草可以治疗癞病,见《列子》注。所以《辨命论》说:‘冉耕歌其芣卫。’《韩诗》说:‘芣卫,伤夫有恶疾。’”这是第二种。这是说恶疾为厉。王充取后一种说法。以及屈原、伍员之类,尽忠辅佐君主,竭尽王臣的节操,而楚国放逐他的身体
」行善当得随命之福,乃触遭命之祸,何哉?言随命则无遭命,言遭命则无随命,儒者三命之说,竟何所定?且命在初生,骨表着见。今言随操行而至,此命在末,不在本也。则富贵贫贱皆在初禀之时,不在长大之后随操行而至也。「则」字上疑有挩文。
译,吴国烹煮他的尸体。《释名·释丧制》说:“煮之于镬叫作烹,如同烹煮禽兽的肉。”行善应当得到随命的福气,却触犯遭命的祸患,为什么呢?说随命就没有遭命,说遭命就没有随命,儒者三命的说法,究竟如何确定?而且命在初生时,骨表就显现。现在说随着操行而至,这是命在末,不在本。那么富贵贫贱
正命者,至百而死。气寿篇:「百岁之命,是其正也。」随命者,五十而死。此就旧说三分之。气寿篇曰:「不能满百者,虽非正,犹为命也。百岁之身,五十之体,无以异也。」是仲任纳随命于正命。遭命者,初禀气时遭凶恶也,谓妊娠之时遭得恶〔物〕也,杨曰:「恶」下当脱「物」字。齐曰:「谓」下九字,疑是注语,误入正文。或遭雷雨之变,长大夭死。
此谓三命。亦有三性:有正,有随,有遭。正者,禀五常之性也;白虎通情性篇:「人生而应八卦之体,得五气以为常,仁义礼智信是也。」顾实曰:「说苑修文篇:『常者质。』以五常为宇宙之五原质。」随者,随父母之性〔也〕;杨曰:「性」下当脱「也」字。遭者,遭得恶物象之故也。「故」字疑涉下文衍,「象之」二字又倒。故妊妇食兔,子生缺唇。淮南说山训:「孕妇见兔而子缺唇。」博物志曰:「妊娠者不可啖兔肉,又不可见兔,令儿缺唇。」月令曰:「是月也,仲春之月。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者,生子不备,必有大凶。」俞曰:月令「必有凶灾」,此云「大凶」,文异而义不殊。月令「不戒其容止」,郑云:「容止犹动静。」以「动」训「容」,以「止」训「静」,字各一义。「容」犹「动」也。说文手部:「□,动□也。」「容」与「□」通,故训动。此云「不戒其容」,则是容仪之容矣。晖按:吕氏春秋仲春纪、淮南时则训并与月令文同。此盖脱讹,非有异文。瘖聋跛盲,气遭胎伤,故受性狂悖。淮南时则训高注:「以雷电合房室者,生子必有瘖聋(吕氏春秋注作「躄」。)通精痴狂之疾。」释名释疾病:「眸子明而不正曰通视。」毕沅疏证曰:「即通精。」此云「盲」,与「通精」义近。产经曰:(叶德辉双梅景闇丛书揖素女经。)「合阴阳之时,必避九殃。雷电之子,天怒兴威,必易服狂。」玉房秘决曰:「人生颠狂,是雷电之子,四月五月大雨霹雳,君子斋戒。小人私合阴阳,生子必颠狂。」羊舌似我初生之时,「似」,各本同,王本、崇文本作「食」,本性篇亦作「食」,则此作「似」误。杨曰:左传作「杨食我」。晖按:左传见昭二十八年。杜注云:「杨,叔向邑。」列女传八亦作「杨食我」,并云:「姓杨氏。」通志氏族略三:「叔向食采扬氏,其地平阳扬氏县是也。叔向生伯石,字食我,以邑为氏,曰扬石。」左闵元年传:「羊舌大夫」,杜注:「叔向祖父也。」左昭三年传:「叔向曰:『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正义引世族谱云:「羊舌氏,晋之公族。羊舌,其所食邑名。」又云:「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盗羊而遗其头,不敢不受,而埋之。后盗羊事发,辞连李氏。李氏掘羊头示之,以明己不食。唯识其舌存,得免,号曰羊舌氏。」梁玉绳左通补释曰:「晋武公子伯侨生文,文生突,羊舌大夫也。晋之公族食邑于羊舌,凡三县:一曰铜鍉,二曰杨氏,三曰平阳。突生职,职五子:赤、肸、鲋、虎、季夙。(唐书宰相世系表一下。)羊舌氏,靖侯之后,食采于此,故为羊舌大夫。羊舌,晋邑名,未详其所。」(通志世族略三。)案:谮夫论志氏姓篇云。「羊舌氏,晋姬姓。」系表、通志所言各异。杜谱唯云公族,疑莫能定也。而列女传又云:「叔姬者,羊舌子之妻也,叔向、叔鱼之母也。羊舌子好正,不容于晋,去而至三室之邑。三室之邑人,相与攘羊而遗之,羊舌子不受。叔姬命其受之。羊舌子受之,曰:『为肸与鲋烹之。』叔姬曰:『不可。』乃埋之。」是埋羊又为叔向父羊舌职事,传说不同。盼遂案:「似」为「食」之声误。左氏昭公二十八年、晋语皆作杨食我。论衡本性篇亦作羊舌食我。声似豺狼,长大性恶,被祸而死。见本性篇。在母身时,遭受此性,丹朱、商均之类是也。性命在本,谓在初禀之时。故礼有胎教之法:子在身时,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非正色目不视,非正声耳不听。大戴礼保傅篇:「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缊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则太宰倚斗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又曰:「周后妃任成王于身,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也。」及长,置以贤师良傅,教君臣父子之道。大戴礼保傅篇:「傅,傅其德义;师,导之教顺。」贤不肖在此时矣。受气时,母不谨慎,心妄虑邪,「妄」,宋本作「志」。朱校元本同。则子长大,狂悖不善,形体丑恶。素女对黄帝陈五(御)女之法,孙曰:此言男女房中之事,五女之法,于古无征。「五」当作「御」,声之误也。张衡同声歌:「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所希见,天姥教轩皇。」云笈七签一百轩辕本纪云:「修道养生之法于玄女、素女,受房中之术,能御三百女,授帝如意神方,即藏之崆峒山。」盼遂案:吴承仕曰:「黄帝受图有五始,见左传正义引春秋纬及王应麟玉海卷二。」非徒伤父母之身,乃又贼男女之性。
译正命,是指活到一百岁才死亡。《气寿》篇说:“一百岁的寿命,是它的正常状态。”随命,是指五十岁就死亡。这是依据旧说将命分为三类。《气寿》篇说:“不能活满一百岁的,虽然不算正命,但也算是命。一百岁的身体,五十岁的身体,没有什么区别。”这是王充把随命归入正命之中。遭命,是指刚禀受元气时遭遇了凶恶,说的是怀孕的时候遭遇了恶物。杨氏说:“恶”字下面应当脱漏了“物”字。齐氏说:“谓”字下面的九个字,怀疑是注语,误入了正文。或者遭遇雷雨的变故,长大后夭折死亡。
这就是所说的三命。也有三种本性:有正,有随,有遭。正,是禀受了五常的本性;《白虎通·情性》篇说:“人生来顺应八卦的形体,得到五气作为常道,仁义礼智信就是这五气。”顾实说:“《说苑·修文》篇说:‘常就是质。’把五常作为宇宙的五种原质。”随,是随着父母的本性。杨氏说:“性”字下面应当脱漏了“也”字。遭,是遭遇了恶物象的缘故。“故”字怀疑是涉下文而衍生的,“象之”二字又颠倒了。所以孕妇吃兔子,孩子生下来嘴唇缺损。《淮南子·说山训》说:“孕妇看见兔子,孩子就会缺唇。”《博物志》说:“怀孕的人不可吃兔肉,也不可看兔子,否则孩子会缺唇。”《月令》说:“这个月,是仲春之月。雷将发声,如果不警戒自己的仪容,生下的孩子就不完备,必定有大凶。”俞氏说:《月令》说“必有凶灾”,这里说“大凶”,文字不同但意义没有区别。《月令》说“不戒其容止”,郑玄说:“容止就是动静。”用“动”解释“容”,用“止”解释“静”,字各有一个意义。“容”就是“动”的意思。《说文解字·手部》:“□,动□也。”“容”与“□”通用,所以解释为动。这里说“不戒其容”,那就是仪容的容了。晖按:《吕氏春秋·仲春纪》、《淮南子·时则训》都与《月令》文字相同。这里大概是脱漏讹误,并非有不同的文字。哑、聋、跛、盲,是元气在胎中受伤,所以禀受的本性狂妄悖逆。《淮南子·时则训》高诱注说:“趁着雷电交合房事的,生下的孩子必定有哑聋(《吕氏春秋》注作“躄”)通精痴狂的疾病。”《释名·释疾病》说:“眸子明亮但不正叫通视。”毕沅疏证说:“就是通精。”这里说“盲”,与“通精”意义相近。《产经》说:(叶德辉《双梅景闇丛书》辑《素女经》)“合阴阳的时候,必须避开九种灾殃。雷电之子,天怒兴起威严,必定容易发狂。”《玉房秘决》说:“人发颠狂,是雷电之子,四月五月大雨霹雳,君子斋戒。小人私下合阴阳,生下的孩子必定颠狂。”羊舌似我初生的时候,“似”,各本相同,王本、崇文本作“食”,《本性》篇也作“食”,那么这里作“似”就是错误的。杨氏说:《左传》作“杨食我”。晖按:《左传》见于昭公二十八年。杜预注说:“杨,是叔向的封邑。”《列女传》第八也作“杨食我”,并说:“姓杨氏。”《通志·氏族略》第三:“叔向食采于扬氏,其地是平阳扬氏县。叔向生伯石,字食我,以邑为氏,叫扬石。”《左传》闵公元年传:“羊舌大夫”,杜预注:“叔向的祖父。”《左传》昭公三年传:“叔向说:‘肸的宗族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正义引《世族谱》说:“羊舌氏,是晋国的公族。羊舌,是他们所食邑的名字。”又说:“有人说: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偷羊而遗留下羊头,不敢不接受,就埋了它。后来偷羊的事案发,供词牵连到李氏。李氏挖出羊头给他看,以表明自己不偷吃。只记得舌头还在,得以免罪,号称羊舌氏。”梁玉绳《左通补释》说:“晋武公子伯侨生文,文生突,是羊舌大夫。晋国的公族食邑于羊舌,共有三县:一是铜鍉,二是杨氏,三是平阳。突生职,职有五个儿子:赤、肸、鲋、虎、季夙。(《唐书·宰相世系表》一下。)羊舌氏,是靖侯的后代,食采于此,所以为羊舌大夫。羊舌,是晋邑名,不详其所在。”(《通志·世族略》第三。)案:《谮夫论·志氏姓》篇说:“羊舌氏,是晋国姬姓。”系表、通志所说的各不相同。杜谱只说是公族,怀疑不能确定。而《列女传》又说:“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叔向、叔鱼的母亲。羊舌子喜好正直,不被晋国容纳,离开而到了三室之邑。三室之邑的人,一起偷羊而送给他,羊舌子不接受。叔姬命令他接受。羊舌子接受了,说:‘给肸和鲋煮了吃。’叔姬说:‘不可以。’于是埋了它。”这是埋羊又是叔向父亲羊舌职的事,传说不同。盼遂案:“似”是“食”的声误。《左氏》昭公二十八年、《晋语》都作杨食我。《论衡·本性》篇也作羊舌食我。声音像豺狼,长大后本性恶劣,遭受祸患而死。见《本性》篇。在母亲体内时,遭受了这种本性,丹朱、商均之类就是如此。性命在根本,是指在初禀受元气的时候。所以礼有胎教的方法:孩子在体内时,席子不正不坐,肉割得不正不吃,不是正色眼睛不看,不是正声耳朵不听。《大戴礼记·保傅》篇:“青史氏的记载说:‘古时候胎教,王后怀孕七月,就进入宴室。太师拿着铜磬守在门左,太宰拿着斗守在门右。等到三个月时,王后所求的声音如果不是礼乐,太师就覆盖瑟而说不熟悉。所求的滋味如果不是正味,太宰就倚着斗说:‘不敢用来侍奉王太子。’’”又说:“周后妃在体内孕育成王时,站立不踮脚,坐着不歪斜,独处不傲慢,即使生气也不骂人,这就是胎教。”等到长大,安置贤能的老师和良善的师傅,教导君臣父子的道理。《大戴礼记·保傅》篇:“傅,辅导他的德义;师,引导他教顺。”贤能不肖在这个时候就决定了。禀受元气时,母亲不谨慎,心里妄念邪虑,“妄”,宋本作“志”。朱校元本同。那么孩子长大后,狂妄悖逆不善,形体丑恶。素女对黄帝陈述五(御)女之法,孙氏说:这是说男女房中之事,五女之法,在古书中没有证据。“五”应当是“御”,是声音的误写。张衡《同声歌》:“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所希见,天姥教轩皇。”《云笈七签》一百《轩辕本纪》说:“向玄女、素女学习修道养生之法,接受房中之术,能御三百女,授予帝如意神方,就藏在崆峒山。”盼遂案:吴承仕说:“黄帝受图有五始,见《左传》正义引《春秋纬》及王应麟《玉海》卷二。”不仅伤害父母的身躯,又残害男女的本性。
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
命者,贫富贵贱也;禄者,盛衰兴废也。以命当富贵,遭当盛之禄,常安不危;以命当贫贱,遇当衰之禄,则祸殃乃至,常苦不乐。
遭者,遭逢非常之变,若成汤囚夏台,史记夏本纪:「桀召汤而囚之夏台。」索隐:「狱名,夏曰钧台。」文王厄牖里矣。淮南道应篇:「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若与之从,则不堪其殃;纵而赦之,身必危亡,及未成请图之。』屈商乃拘文王于羑里。」高诱泛论篇注云:「羑里,今河南汤阴是也。」地理志「河内荡阴县西山,羑水所出,至内黄入荡,有羑里,西伯所拘也。」字又作「牖」。国策赵策:「拘之牖里之库。」以圣明之德,而有囚厄之变,可谓遭矣。变虽甚大,命善禄盛,变不为害,故称遭逢之祸。晏子所遭,可谓大矣,直兵指胸,白(曲)刃加颈,「白」当作「曲」,曲直对文。晏子内篇杂上五:「晏子曰:『曲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吕氏春秋知分篇:「直兵造胸,曲兵钩颈。」韩诗外传二:「直兵推之,曲兵钩之。」新序义勇篇:「直兵将推之,曲兵将勾之。」并作「曲刃」、「曲兵」,是其证。以晏子上下文考之,曲刃指戟,直兵指剑。浅人不明「曲刃」之义而妄改之。后汉书臧洪传:「晏婴不降志于白刃。」文与此异,不可比。蹈死亡之地,当剑戟之锋,执死得生还。「执」读作「垫」。尚书益稷篇:「下民昏垫。」疏引郑注云:「昏,没也。垫,陷也。」韩诗外传一:「不由礼,则垫陷生疾。」是「执死」犹言陷死也。庄子徐无鬼篇:「王命相趋射之,狙执死。」「执」亦读作「垫」。释文引司马云:「见执而死。」非也。晏子春秋曰:「崔杼既弒庄公而立景公,杼与庆封相之。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宫之坎上,令无得不盟者。为坛三仞;埳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不与崔、庆而与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七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弒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俛而饮血。崔杼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戟既在脰,剑既在心,维子图之矣。』晏子曰:『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崔子!子独不为夫诗乎?诗云:「莫莫葛虆,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崔杼将杀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无道而杀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从而杀之,不可以为教矣。』崔子遂舍之。晏子曰:『若大夫为大不仁而为小仁,焉有中乎?』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命县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命善禄盛,遭逢之祸不能害也。盼遂案:吴承仕曰:「『生还』二字不辞,疑『还』应作『乃』,古文『乃』,形近之误也,属下句。历阳之都,长平之坑,其中必有命善禄盛之人,一宿同填而死,谓同为土所填塞而死。遭逢之祸大,命善禄盛不能却也。譬犹水火相更也,水盛胜火,火盛胜水。
〔遇者〕,遇其主而用也。吴曰:上文举「命禄」、「遭遇」、「幸偶」六目,下即依次释之。此云「遇其主而用也」,依例,当云「遇者,遇其主而用也」。今无更端指事之词,疑有脱文。晖按:吴说是也。据上「命者」、「禄者」、「遭者」云云文例,补「遇者」二字。虽有善命盛禄,不遇知己之主,不得效验。
幸者,谓所遭触得善恶也。获罪得脱,幸也;无罪见拘,不幸也。执拘未久,蒙令得出,命善禄盛,夭灾之祸不能伤也。
偶也(者),谓事君〔有偶〕也。「也」,元本作「有偶」。吴曰:疑当作「偶者,谓事君有偶也」,始与前文一例。「也」当作「者」。杨说同。以道事君,君善其言,遂用其身,偶也;行与主乖,退而远,不偶也。退远未久,上官禄召,命善禄盛,不偶之害不能留也。
译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
命,是指贫富贵贱;禄,是指盛衰兴废。如果命该富贵,又恰逢盛运之禄,就会常常安宁而不危险;如果命该贫贱,又遭遇衰运之禄,那么祸患灾殃就会到来,常常困苦而不快乐。
遭,是指遭遇非常变故,比如成汤被囚禁在夏台,《史记·夏本纪》记载:“桀召见成汤并将他囚禁在夏台。”《索隐》解释说:“这是监狱的名字,夏朝称为钧台。”又如周文王被困在羑里,《淮南子·道应篇》记载:“崇侯虎说:‘周伯昌施行仁义且善于谋划,如果让他跟随我们,我们就承受不了他的灾殃;如果释放他,我们自身必然危亡,趁他还没有成就,请谋划对付他。’于是商纣王将文王拘禁在羑里。”高诱在《泛论篇》注中说:“羑里,就是现在的河南汤阴。”《地理志》记载:“河内荡阴县西山,是羑水的源头,水流到内黄汇入荡水,那里有羑里,是西伯被拘禁的地方。”“羑”字又写作“牖”。《战国策·赵策》记载:“将他拘禁在牖里的牢库中。”凭借圣明之德,却遭受囚禁困厄的变故,这可以称为“遭”了。变故虽然很大,但因为命好禄盛,变故不能造成危害,所以称为“遭逢之祸”。晏子所遭遇的,可以说是很大了,直兵指向胸口,曲刃加在颈上,“白”应当作“曲”,曲与直是对文。《晏子春秋·内篇杂上五》记载:“晏子说:‘曲刃钩住我,直兵推着我,我也不改变志向。’”《吕氏春秋·知分篇》记载:“直兵刺向胸口,曲兵钩住颈部。”《韩诗外传》二记载:“直兵推着我,曲兵钩着我。”《新序·义勇篇》记载:“直兵将要推我,曲兵将要钩我。”都写作“曲刃”、“曲兵”,这就是证据。根据晏子上下文的考证,曲刃指的是戟,直兵指的是剑。浅薄的人不明白“曲刃”的意思而妄加改动。《后汉书·臧洪传》记载:“晏婴在白刃面前不降低志向。”文字与此不同,不可相比。陷入死亡之地,面对剑戟的锋芒,陷于死地却得以生还。“执”读作“垫”。《尚书·益稷篇》记载:“下民昏垫。”疏引郑玄注说:“昏,是淹没的意思。垫,是陷落的意思。”《韩诗外传》一记载:“不遵循礼制,就会陷落生病。”所以“执死”就是陷于死地的意思。《庄子·徐无鬼篇》记载:“王命令相国驱赶射杀它们,狙猴陷死。”这里的“执”也读作“垫”。《释文》引司马彪说:“被抓住而死。”这是错误的。《晏子春秋》记载:“崔杼杀了庄公而立景公,崔杼与庆封辅政。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在太宫的坎上,命令没有不盟誓的人。筑起三仞高的坛;在坛下挖坑,用一千名甲士环绕内外。盟誓的人都脱剑而入,只有晏子不肯,崔杼答应了他。有敢不盟誓的人,戟钩住他的脖子,剑抵住他的心口。命令他们自己盟誓说:‘不跟随崔、庆而跟随公室的,承受不祥。’说话不急促,手指不到出血就死。所杀七人,轮到晏子。晏子捧着血杯,仰天叹息说:‘唉,崔子无道,杀害他的君主,不跟随公室而跟随崔、庆的,承受这不祥。’俯身饮血。崔杼对晏子说:‘你改变你的话,那么齐国我就和你共同拥有;你不改变你的话,戟已经在你的脖子上,剑已经在你的心口,你自己考虑吧。’晏子说:‘我因为刀兵而丧失志向,不是勇敢;我为了利益而背叛君主,不是义气。崔子!你难道不读诗吗?诗说:‘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违背正道。’现在我可以违背正道而求福吗?曲刃钩着我,直兵推着我,我也不改变。’崔杼将要杀他。有人说:‘不可以,你因为你的君主无道而杀他。现在他的臣子,是有道之士,又接着杀他,不可以作为教化。’崔子于是放了他。晏子说:‘如果大夫做大不仁的事而做小仁的事,哪有中道呢?’快步走出,拉着绳带上车。他的仆人要快跑,晏子抚摸他的手说:‘慢点。快不一定能活,慢不一定死。鹿生长在野外,命运悬于厨房,我的命运有定数了。’按照节拍然后离去。”命好禄盛,遭逢的祸患不能危害他。盼遂案:吴承仕说:“‘生还’二字不成词,怀疑‘还’应当作‘乃’,是古文‘乃’字形相近的错误,属下句。历阳之都,长平之坑,其中必有命好禄盛的人,一宿同填而死,谓同为土所填塞而死。遭逢的祸患大,命好禄盛也不能躲避。譬如水火相更,水盛胜火,火盛胜水。”
〔遇者〕,是指遇到君主而被任用。吴曰:上文列举“命禄”、“遭遇”、“幸偶”六目,下面依次解释。这里说“遇其主而用也”,依照体例,应当说“遇者,遇其主而用也”。现在没有更端指事的词,怀疑有脱文。晖按:吴说是的。根据上文“命者”、“禄者”、“遭者”等文例,补“遇者”二字。虽然有善命盛禄,不遇到知己的君主,就不能得到验证。
幸,是指所遭遇接触到的善恶。获罪得以脱身,是幸;无罪被拘禁,是不幸。被拘禁不久,蒙受命令得以出来,命好禄盛,夭折灾祸不能伤害他。
偶(者),是指侍奉君主〔有偶〕。“也”,元本作“有偶”。吴曰:怀疑应当作“偶者,谓事君有偶也”,才与前文体例一致。“也”应当作“者”。杨说同。以道侍奉君主,君主认为他的话好,于是任用他,是偶;行为与君主相违背,退避远离,是不偶。退避远离不久,上官召来禄位,命好禄盛,不偶的危害不能留住他。
故夫遭、遇、幸、偶,或与命禄并,或与命〔禄〕离。吴曰「命」下脱「禄」字。下同。遭遇幸偶,遂以成完;遭遇不幸偶,遂以败伤,此二句,当在下「中不遂成」句上。「遭遇不幸偶」,与下「命禄并」之义不合。是与命〔禄〕并者也。中不遂成,善转为恶,(若)是与命禄离者也。杨曰:「若」字衍。故人之在世,有吉凶之(性)命,有盛衰之(祸福)〔禄〕,上文云:「性有善恶,命有吉凶。」是性不得言吉凶,「性」字当删。「祸福」二字并为「禄」字形误。原文当为「有吉凶之命,有盛衰之禄」,总结前文「人有命有禄」云云。命禄篇云:「吉凶之命,盛衰之禄。」语意正同。重以遭遇幸偶之逢,获从生死而卒其善恶之行,得其胸中之志,希矣。「生」下疑脱「至」字。
无形篇
人禀元气于天,各受寿夭之命,以立长短之形,潜夫论叙录篇曰:「禀气薄厚,以着其形。」犹陶者用土(埴)为簋廉(庑),「土」为「埴」之坏字。下文正作「埴」。考工记注:「埴,黏土也。」俞曰:「廉」字无义,必「庑」字之误。「庑」读为「甒」。礼记礼器篇:「君尊瓦甒。」注曰:「瓦甒五斗。」古字每以「庑」为之。仪礼既夕礼注:「古文甒皆作庑」。是其证也。「庑」、「廉」形似,因而致误。冶者用铜为柈杅矣。「柈」,「盘」之俗字。说文云:「盘,承盘也。从木。古文从金。」玉藻:「浴盘名杅。」音义:「杅音雩。」「杅」、「盂」字同。本或误作「杆」。盼遂案:程荣本「杅」误作「杆」。宋本与此同。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体已定,不可减增。用气为性,性成命定。体气与形骸相抱,生死与期节相须。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加。孔子家语五仪解曰:「性命之于形骸,不可易也。」亦此义。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长,可得论也。
或难曰:陶者用埴为簋廉(庑),「埴」,宋本、朱校元本同,各本误作「填」。簋廉(庑)壹成,遂至毁败,不可复变。若夫冶者用铜为柈杅,柈杅虽已成器,犹可复烁,柈可得为尊,尊不可为簋。齐曰:此言铜虽成器,犹可烁成他形。「不可」疑当作「亦可」。「亦」一作「□」,与「不」形近而误。左传:「王亦能军。」王引之曰:「亦当作不。」盼遂案:此句有误。当作「杅可得为簋」,或「尊可得为簋」,方与本文形可变化之旨相符。人禀气于天,虽各受寿夭之命,立以形体,如得善道神药,形可变化,命可加增。
曰:冶者变更成器,须先以火燔烁,乃可大小短长。人冀延年,欲比于铜器,宜有若炉炭之化乃易形,形易寿亦可增。人何由变易其形,便如火烁铜器乎?
译所以遭遇、际遇、幸运、偶合,有的与命禄相合,有的与命禄相离。吴曰:“命”字下面脱漏了“禄”字。以下同。遭遇幸运偶合,于是得以成就完备;遭遇不幸偶合,于是导致败坏损伤,这两句,应当放在下面“中不遂成”一句之上。“遭遇不幸偶合”,与下面“命禄并”的意思不合。这是与命禄相合的人。中途不能成功,善行转为恶行,这是与命禄相离的人。杨曰:“若”字是衍文。所以人在世间,有吉凶的命,有盛衰的禄,上文说:“性有善恶,命有吉凶。”因此性不能说吉凶,“性”字应当删除。“祸福”二字是“禄”字的形误。原文应当是“有吉凶之命,有盛衰之禄”,总结前文“人有命有禄”等语。《命禄篇》说:“吉凶之命,盛衰之禄。”语意正相同。再加上遭遇幸运偶合的逢遇,能够顺从生死而最终完成其善恶的行为,实现胸中的志向,是很少见的。“生”字下面疑脱漏“至”字。
无形篇
人禀受元气于天,各自承受寿夭的命,以此确立长短的形体,《潜夫论·叙录篇》说:“禀气薄厚,以着其形。”就像陶工用黏土做成簋和甒,冶工用铜做成盘和盂。器物形状已经形成,不可改变大小;人体已经确定,不可增减。用气形成性,性成则命定。体气与形骸相互依附,生死与节气相互依存。形体不可变化,命不可增减。《孔子家语·五仪解》说:“性命之于形骸,不可易也。”也是这个意思。用陶冶来比喻,人的寿命长短,是可以论述的。
有人质疑说:陶工用黏土做成簋和甒,簋和甒一旦做成,直到毁坏败坏,不可再改变。至于冶工用铜做成盘和盂,盘和盂虽然已成器物,还可以重新熔炼,盘可
礼曰:「水潦降,不献鱼鳖。」礼记曲礼上文。何则?雨水暴下,虫蛇变化,化为鱼鳖。离本真暂变之虫,臣子谨慎,故不敢献。俞曰:曲礼郑注曰:「不饶多也。」正义曰:「天降下水潦,鱼鳖难得,故注云不饶多。或解以为水潦降下,鱼鳖丰足,不饶益其多。」是礼家止此二义。论衡所说,又成一义,亦必汉儒旧说也。臧琳经义杂记二六曰:「水潦骤降,鱼鳖宜多。注既言不饶益其多,则郑意当从或解。孔氏以为难得,非郑旨也。论衡与注意虽异,然以水潦降为鱼鳖益多同。且于养生之道,事上之理皆精,汉人之言,终胜俗儒也。」人愿身之变,冀若虫蛇之化乎?夫虫蛇未化者,不若不化者。「未」疑当作「之」。「夫虫蛇之化者」,顶承上句。下文云:「虫蛇未化,人不食也;化为鱼鳖,人则食之。」即申此「虫蛇之化不若不化」之义,若作「未」,则其义难通矣。虫蛇未化,人不食也;化为鱼鳖,人则食之。〔见〕食则寿命乃短,「食」上旧校曰:一有「食」字。吴曰:此文应依原校沾一「见」字,见食于人则寿命短。无「见」字,语意不完。非所冀也。岁月推移,气变物类,虾蟆为鹑,墨子经说上:「化,若¨为鹑。」¨,虾蟆属也。淮南齐俗篇:「虾蟆为鹑。」御览引注云:「老虾蟆化为鹑。」又万毕术曰:「虾蟆得爪化为鹑。」淮南高注:「蟾蜍,虾蟆。」非也蟾蜍,俗名癞癞蛄,身大背黑,上多痱磊,不能跳,不能鸣,行甚迟缓。虾蟆身小能跳,解作声,举动极急,俗名田鸡是也。尔雅「¨□蟾诸」,郭注:「似虾蟆,居陆地。」是别蟾诸于居水之虾蟆。蟾诸虾蟆,截然二物,段玉裁说文注、郝懿行尔雅义疏并有辩证。雀为蜄蛤。说文云:「蜃,大蛤,雉入海所化。□,蜃属,有三,皆生于海。牡厉,千岁雀所化。海蛤者,百岁燕所化。魁蛤,一名复累,老服翼所化。」月令:「九月,爵入大水为蛤;十月,雉入大水为蜃。」御览引淮南时则篇许注:「雀,依屋雀,本飞鸟也,随阳下藏,故为蛤。」人愿身之变,冀若鹑与蜄蛤鱼鳖之类也?人设捕蜄蛤,得者食之。虽身之不化,寿命不得长,非所冀也。鲁公牛哀寝疾,七日变而成虎;淮南俶真训:「公牛哀转病也,七日化为虎。其兄掩而入觇之,则虎搏而食之。」注:「江、淮之间,(「公牛氏」三字,依吴承仕淮南旧注校理删。)有易病化为虎,若中国有狂疾者,发作有时也。其为虎者,便还食人。食人者,因作真虎也;不食人者,更复化为人。公牛氏,韩人。」文选思玄赋旧注:「牛哀,鲁人牛哀也。」与仲任说同。广韵一东曰:公,「姓。公牛哀,齐公子牛之后」。
译以做成尊,尊不可以做成簋。齐曰:这是说铜虽然已成器物,还可以熔炼成其他形状。“不可”疑当作“亦可”。“亦”一作“□”,与“不”字形相近而误。《左传》:“王亦能军。”王引之曰:“亦当作不。”盼遂案:此句有误。当作“杅可得为簋”,或“尊可得为簋”,才与本文形体可以变化的主旨相符。人禀受气于天,虽然各自承受寿夭的命,确立形体,如果得到善道神药,形体可以变化,命可以增添。
回答说:冶工变更已成器物,必须先用火焚烧熔炼,才可以改变大小长短。人希望延年益寿,想要比作铜器,应该有像炉炭那样的变化才能改变形体,形体改变寿命也可以增加。人从哪里改变自己的形体,就像火熔炼铜器一样呢?《礼》说:“雨水降下,不献鱼鳖。”《礼记·曲礼》上文。为什么呢?雨水突然降下,虫蛇变化,化为鱼鳖。离开本来真形的暂时变化的虫,臣子谨慎,所以不敢进献。俞曰:《曲礼》郑注说:“不饶多也。”正义说:“天降下水潦,鱼鳖难得,所以注说‘不饶多’。或者解释为水潦降下,鱼鳖丰足,不饶益其多。”这是礼家只有这两种解释。《论衡》所说的,又成为一种解释,也一定是汉儒旧说。臧琳《经义杂记》卷二十六说:“水潦骤降,鱼鳖宜多。注既说‘不饶益其多’,那么郑玄的意思应当从或解。孔氏认为难得,不是郑玄的本意。《论衡》与郑注意思虽然不同,然而以水潦降为鱼鳖益多相同。而且对于养生之道,事上之理都很精当,汉人的言论,终究胜过俗儒。”人希望身体变化,希望像虫蛇的变化吗?那些虫蛇变化了的,不如不变化。虫蛇未变化,人不吃它;
古今姓氏书辨证说同。通志氏族略三:「牛氏,子姓,宋微子之后,司寇牛父之子孙以王父字为氏,淮南子有牛哀。」与广韵说异。鲧殛羽山,说文:「殛,诛也。」虞书曰:「殛鲧于羽山。」地理志东海郡祝其县注:「禹贡羽山在东南,鲧所殛。」化为黄能,旧校曰:「能」音奴来反。左昭七年传:「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释文:「熊音雄,兽名,亦作『能』,如字。一音奴来反,三足鳖也。」孔疏:「诸本皆作『熊』字,贾逵云:『熊,兽也。』梁王云:『鲧之所化,是能鳖也。若是熊兽,何以能入羽渊?』但以神之所化,不可以常而言之,若是能鳖,何以得入寝门?先儒既以为兽,今亦以为熊兽是也。』段玉裁说文注、陈景华内外传考正、洪亮吉左传诂并以「能」字为是。经义述闻十九:「汉、晋人皆作熊罴之熊』,无三足鳖之谬说。死伪篇载左传『其神为黄熊』之文,而解之曰:『熊罴之占,自有所为。』则其字为熊罴之『熊』明矣。此文字正作『熊』,与死伪篇同。且以虎熊并言,则其为『熊』字无疑。今本『熊』作『能』,加双行小字于下曰:『能音奴来反。』乃后人所为,非原本也。岂有死伪作『熊』,而此又作『能』者也?」近人高阆仙先生文选李注义疏曰:「说文及字林皆云『能,熊属,足似鹿。』则无论传文作『熊』作『能』,总是兽而非『鳖』。盖兽之为『能』,与三足鳖之『能』,同名而异物也。」今按:此文「能」字,虽不必如王说改作「熊」,然仲任以「熊罴」连言,则其谓熊兽,不谓能鳖。注音「奴来反」,误也。愿身变者,冀〔若〕牛哀之为虎,「若」字据上文例补。鲧之为能乎?盼遂案:「冀」下当有「若」字,上文皆作「冀若」。则夫虎能之寿,不能过人,天地之性,人最为贵,孝经:「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变人之形,更为禽兽,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变为婴儿,其次,白发复黑,齿落复生,身气丁强,孙曰:丁亦强也。见白虎通五行篇云:「丁者,强也。」潜夫论实边篇云:「譬犹家人遇寇贼者,必使老小羸软居其中央,丁强武猛卫其外。」超乘不衰,乃可贵也。徒变其形,寿命不延,其何益哉?
译化为鱼鳖,人则吃它。被吃则寿命就短,这不是所希望的。岁月推移,气变物类,虾蟆化为鹌鹑,《墨子·经说上》:“化,若虾蟆为鹑。”《淮南子·齐俗篇》:“虾蟆为鹑。”《御览》引注说:“老虾蟆化为鹑。”又《万毕术》说:“虾蟆得爪化为鹑。”《淮南子》高注:“蟾蜍,虾蟆。”不对,蟾蜍,俗名癞癞蛄,身体大背黑,上面多痱磊,不能跳,不能鸣,行动很迟缓。虾蟆身体小能跳,会发声,举动极快,俗名田鸡是也。《尔雅》“虾蟆蟾诸”,郭注:“似虾蟆,居陆地。”这是将蟾诸区别于居水的虾蟆。蟾诸虾蟆,截然两物,段玉裁《说文注》、郝懿行《尔雅义疏》都有辩证。雀化为蜃蛤。《说文》说:“蜃,大蛤,雉入海所化。□,蜃属,有三,皆生于海。牡厉,千岁雀所化。海蛤者,百岁燕所化。魁蛤,一名复累,老服翼所化。”《月令》:“九月,爵入大水为蛤;十月,雉入大水为蜃。”《御览》引《淮南子·时则篇》许注:“雀,依屋雀,本飞鸟也,随阳下藏,故为蛤。”人希望身体变化,希望像鹌鹑与蜃蛤鱼鳖之类吗?人如果捕捉蜃蛤,得到的就吃它。虽然身体不变化,寿命不能延长,这不是所希望的。鲁公牛哀卧病,七天变化而成虎;《淮南子·俶真训》:“公牛哀转病也,七日化为虎。其兄掩而入觇之,则虎搏而食之。”注:“江、淮之间,有易病化为虎
且物之变,随气,「随」,程本作「应」,宋本及各本同此。若应政治,有所象为,此应政之说,象变在先,与天人感应说象随人后不同,故与寒温、谴告、自然等篇之旨不违。非天所欲寿长之故,变易其形也,又非得神草珍药食之而变化也。人恒服药固寿,能增加本性,益其身年也。遭时变化,非天之正气,人所受之真性也。天地不变,日月不易,星辰不没,正也。人受正气,故体不变。时或男化为女,女化为男,由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也,「由」读「犹」。应政为变,为政变,盼遂案:悼厂云:「御览八百八十八引,无此三字。」盖是。非常性也。汉兴,老父授张良书,已化为石,是以石之精为汉兴之瑞也,事见纪妖篇。犹河精为人持璧与秦使者,秦亡之征也。水经渭水注、史记始皇纪索隐汉书五行志注、郡国志注并以为江神持璧。纪妖篇亦以为沉璧于江,江不受而还璧,则亦谓江神。此云河精,义稍不同。蚕食桑老,绩而为,说文云「绩,缉也。」杨曰「」,「茧」俗字。又化而为蛾,通津本、王本、崇文本作「蛾」,下同。此从程本。说文部:「□,蚕化飞□。」虫部:「蛾,罗也。」义指□□。蛾、□截然两物,此当作「□」。但郭注尔雅已言蛾罗即蚕□,今俗仍作蚕蛾,故因之。蛾有两翼,变去蚕形。蛴螬化为复育,广韵一屋云:「□,复□,蝉未蜕者。出论衡。」按:今本作「育」。奇怪、道虚、论死同。尔雅释虫云:「蟦,蛴螬。」郭注:「在粪土中者。」广雅作「蠀螬」。又广雅释虫云:「复□,蜕也。」众经音义十三引字林曰:「复□,蝉皮也。」段成式酉阳杂俎曰:「未蜕时名复育。」说文云:「蜕,它蝉所解皮。」复育转而为蝉,蝉生两翼,不类蛴螬。凡诸命蠕蜚之类,「命」犹「名」也。御览九四八引作「凡诸螟类」。多变其形,易其体;至人独不变者,禀得正也。生为婴儿,长为丈夫,老为父翁,从生至死,未尝变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变者,不可令复变;变者,不可〔令〕不变。杨曰:「不变」上疑脱「令」字。若夫变者之寿,不若不变者。盼遂案:此句当是「若夫不变者之寿,不若变者」。不变者谓人,变者谓蚕蛴螬之类也。人欲变其形,辄增益其年,可也。如徒变其形,而年不增,则蝉之类也,何谓人愿之?龙之为虫,一存一亡,一短一长;一犹「或」也。龙之为性也,变化斯须,辄复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变之形,〔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增减。杨曰:「受不变之」下,疑脱「性」字。「形」字属下读,与后文一例。孙曰:「形」字当重。上云:「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加。」下云:「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并其证。刘先生说同。晖按:杨说亦通,此从孙说补。
传称高宗有桑榖之异,桑榖之祥,或言高宗武丁,或言中宗太戊。言太戊者:竹书、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五行志、郊祀志、孔子家语五仪解、书序、郑玄商颂烈祖笺、帝王世纪。言武丁者:尚书大传、五行志引刘向说、说苑敬慎篇。说苑君道篇并存两说。仲任于变虚篇、异虚篇、恢国篇作高宗,于感类篇作太戊。于顺鼓篇作太戊,又曰「或曰高宗」,亦载二说。吕氏春秋制乐篇、韩诗外传三又云汤时事。陈乔枞、皮锡瑞以为汤与太戊、武丁皆各见桑榖之祥,传者异耳,非古文说在太戊时,今文说在武丁时也。悔过反政,享福百年,「百年」,注见气寿篇。是虚也。辩见异虚篇。传言宋景公出三善言,荧惑却三舍,延年二十一载,宋世家曰:「在景公三十七年。」事见吕氏春秋制乐篇、淮南道应训、新序杂事篇。是又虚也。辩见变虚篇。又言秦缪公有明德,上帝赐之十九年,见墨子明鬼篇。是又虚也。辩见福虚篇。〔传〕称赤松、王乔好道为仙,度世不死,「传」字据文选卢子谅赠王彪诗注引补。初学记二九引孝经右契:「赤松子时桥,(事类赋引援神契作「时侨」。)名受纪。」搜神记八:「姓赤松,名时乔,字受纪。」淮南齐俗训作「赤诵子」。诵、松字通。高注:「上谷人也。病疠入山,导引轻举。」列仙传:「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淮南齐俗训注:「王乔,蜀武阳人也。为柏人令,得道而仙。」楚词远游「王乔」,朱子、洪兴祖注并以为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与高说异。方以智曰:「汉明帝时叶令王乔,乃飞舄者;周时王子乔,乃吹笙者;神仙传蜀人王子乔,乃食肉芝者;史记封禅书注,缑氏仙人庙王侨,犍为武阳人。凡四王乔。」是又虚也。辩见道虚篇。假令人生立形谓之甲,终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为仙,未有使甲变为乙者也。夫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何则?形、气、性,天也。「性」宋本作「于」。形为春,气为夏。人以气为寿,形随气而动。气性不均,则于体不同。午寿半马,马寿半人,然则牛马之形与人异矣。禀牛马之形,当自得牛马之寿,牛马之不变为人,则年寿亦短于人。世称高宗之徒,不言其身形变异,而徒言其增延年寿,故有信矣。「有」当作「不」字。盼遂案:「有信」为「不信」之误。上文言虚,此言不信,故相应也。
译况且万物的变化,是随着气运而变化的,“随”字,程本作“应”,宋本及诸本与此相同。如果说是应和政教,有所象征作为,这种应和政教的说法,象征的变化在先,与天人感应说中象征跟随人事之后的观点不同,所以与《寒温》、《谴告》、《自然》等篇的主旨不违背。并不是上天想要让人长寿,而改变人的形体;也不是因为得到了神草珍药,吃了之后才发生变化的。人经常服药固然可以长寿,能够增加人的本性,延长人的寿命。遭遇时运而变化,并不是上天赋予的正气,也不是人所承受的真性。天地不改变,日月不更易,星辰不隐没,这是正常的。人承受了正气,所以形体不改变。有时男子变成女子,女子变成男子,就像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一样,“由”读作“犹”。这是应和政教而发生的变异,是政教导致的变异,盼遂按:悼厂说:“《御览》八百八十八卷引文,没有这三个字。”大概是对的。这不是正常的本性。汉朝兴起时,老父授予张良书,已经化作了石头,因此石头的精魂是汉朝兴起的祥瑞,这件事记载在《纪妖》篇。就像河神化作人拿着璧玉给秦国的使者,这是秦朝灭亡的征兆。《水经注·渭水》、《史记·秦始皇本纪》索隐、《汉书·五行志》注、《郡国志》注都认为这是江神拿着璧玉。《纪妖》篇也认为是将璧玉沉入江中,江神不接受而退还璧玉,也就是说是江神。这里说是河神,意义稍有不同。蚕吃桑叶老了,吐丝结茧,《说文》说“绩,缉也。”杨说“”,“茧”是俗字。又变化成为蛾,通津本、王本、崇文本作“蛾”,下文相同。这里从程本。《说文》部:“□,蚕化飞□。”虫部:“蛾,罗也。”意义指□□。蛾、□截然两种不同的东西,这里应当作“□”。但是郭璞注《尔雅》已经说过蛾罗就是蚕□,现在俗人仍然写作蚕蛾,所以沿用了。蛾有两片翅膀,改变了蚕的形体。蛴螬变化成为复育,《广韵》一屋说:“□,复□,蝉未蜕者。出自《论衡》。”按:今本作“育”。《奇怪》、《道虚》、《论死》篇同。《尔雅·释虫》说:“蟦,蛴螬。”郭璞注:“在粪土中的。”《广雅》作“蠀螬”。又《广雅·释虫》说:“复□,蜕也。”《众经音义》十三引《字林》说:“复□,蝉皮也。”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未蜕时名叫复育。”《说文》说:“蜕,它蝉所解皮。”复育再变化成为蝉,蝉生出两片翅膀,不像蛴螬。大凡各种命名的蠕动飞翔之类,“命”同“名”。《御览》九四八引作“大凡各种螟类”。大多改变它们的形体,更换它们的身体;至于人唯独不改变,是因为禀受了正气。出生时是婴儿,长大后是丈夫,年老时是父翁,从生到死,不曾变更的,是天性如此。天性不改变的,不能让它再改变;改变的,不能让它不改变。杨说:“不变”上面大概脱漏了“令”字。至于那些变化者的寿命,不如不变化者的。盼遂按:这句话应当是“至于那些不变化者的寿命,不如变化者的”。不变化者指人,变化者指蚕、蛴螬之类。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形体,就增加自己的寿命,是可以的。如果只是改变形体,而寿命不增加,那就是蝉之类了,为什么说人愿意这样呢?龙作为虫类,有时存在有时消亡,有时短有时长;“一”同“或”。龙的性情,变化只在片刻,就立刻变得非常不同。由此说来,人,也是物,承受了不改变的形体,形体不可变更,寿命不可增减。杨说:“受不变之”下面,大概脱漏了“性”字。“形”字属下读,与后文一例。孙说:“形”字应当重复。上文说:“形体不可变化,寿命不可减加。”下文说:“形体不可变更,寿命不可减增。”都是证据。刘先生说法相同。晖按:杨的说法也通,这里从孙说补入。
传说商高宗有桑榖之异,桑榖之祥,有人说高宗是武丁,有人说高宗是中宗太戊。说太戊的有:《竹书》、《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五行志》、《郊祀志》、《孔子家语·五仪解》、《书序》、郑玄《商颂·烈祖》笺、《帝王世纪》。说武丁的有:《尚书大传》、《五行志》引刘向说、《说苑·敬慎篇》。《说苑·君道篇》并存两种说法。王充在《变虚》篇、《异虚》篇、《恢国》篇中写作高宗,在《感类》篇中写作太戊。在《顺鼓》篇中写作太戊,又说“有人说高宗”,也记载了两种说法。《吕氏春秋·制乐篇》、《韩诗外传》三又说这是商汤时的事。陈乔枞、皮锡瑞认为汤与太戊、武丁都各自出现了桑榖之祥,只是传闻不同罢了,并不是古文说在太戊时,今文说在武丁时。悔过反政,享受福泽百年,“百年”,注见《气寿》篇。这是虚妄的。辩驳见《异虚》篇。传说宋景公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退避三舍,延长寿命二十一年,《宋世家》说:“在景公三十七年。”这件事记载在《吕氏春秋·制乐篇》、《淮南子·道应训》、《新序·杂事篇》。这又是虚妄的。辩驳见《变虚》篇。又说秦穆公有明德,上帝赐给他十九年寿命,见《墨子·明鬼篇》。这又是虚妄的。辩驳见《福虚》篇。传说赤松子、王乔喜好道术成为神仙,度世不死,“传”字据《文选》卢子谅《赠王彪诗》注引补。《初学记》二九引《孝经右契》:“赤松子时桥,(《事类赋》引《援神契》作‘时侨’。)名受纪。”《搜神记》八:“姓赤松,名时乔,字受纪。”《淮南子·齐俗训》作“赤诵子”。诵、松字通。高诱注:“上谷人。病疠入山,导引轻举。”《列仙传》:“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淮南子·齐俗训》注:“王乔,蜀武阳人。为柏人令,得道而仙。”《楚辞·远游》“王乔”,朱子、洪兴祖注都认为这是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与高诱说法不同。方以智说:“汉明帝时叶令王乔,是穿飞舄的;周时王子乔,是吹笙的;《神仙传》蜀人王子乔,是食肉芝的;《史记·封禅书》注,缑氏仙人庙王侨,犍为武阳人。共有四个王乔。”这又是虚妄的。辩驳见《道虚》篇。假使人生下来形成的形体叫甲,到老至死,常守着甲的形体。如果喜好道术成为神仙,也没有使甲变为乙的。形体不可变更,寿命不可减增。为什么呢?形体、气、性,是天生的。“性”宋本作“于”。形体如春,气如夏。人以气为寿,形体随着气而动。气性不均,那么在身体上就不同。马的寿命是人的一半,牛的寿命是马的一半,那么牛马的形体与人不同了。禀受牛马的形体,应当自然得到牛马的寿命,牛马不变化为人,那么寿命也就比人短。世人称颂高宗之类的人,不说他们的形体变异,而只说他们延长寿命,所以不可信。“有”当作“不”字。盼遂按:“有信”是“不信”的误写。上文说虚妄,这里说不信,所以相应。
形之□血气也,犹囊之贮粟米也。孙曰:「形之」下脱一字。率性篇:「凡含血气者,教之所以异化也。」书虚篇:「夫地之有百川也,犹人之有血脉也。」论死篇:「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祀义篇:「山犹人之有骨节也,水犹人之有血脉也。」语意并同。一石囊之高大,亦适一石。盼遂案:句首当有「粟米」二字。「粟米一石」四字为句。如损益粟米,囊亦增减。人以气为寿,气犹粟米,形犹囊也。增减其寿,亦当增减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与囊异,气与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为「匏」之借字。苞瓜之汁,犹人之血也;其肌,犹肉也。试令人损益苞瓜之汁,令其形如故,耐为之乎?「耐」、「能」古通,下同。人不耐损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减人之年?人年不可增减,高宗之徒,谁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宗之徒,形体变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体变,未可信也。何则?人禀气于天,气成而形立,则(形)命相须,以至终死,「则」当作「形」。盖本作「刑」,「形」、「刑」字通,与「则」形近故讹。前文云:「体气与形骸相抱,生死与期节相须,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增。」即此意。形不可变化,年亦不可增加。以何验之?人生能行,死则僵仆,死则气减(灭),孙曰:「减」当从元本作「灭」。形消而坏。禀〔气〕生人,「禀」下挩「气」字。命义篇曰:「人禀气而生。」上文云:「人禀元气于天。」又云:「人禀气于天。」并其证。形不可得变,其年安可增?
人生至老,身变者,发与肤也。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白久则黄。发之变,形非变也。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黑,释名释长幼曰「八十曰耋。耋,铁也,皮肤变黑色如铁也。」黑久则黯,若有垢矣。发黄而肤为垢,释名曰:「九十曰黄耇。黄,鬓发变黄也;耇,垢也,皮色骊悴恒如有垢者也。」故礼曰:「黄耇无疆。」见仪礼士冠礼。发〔肤〕变异,陈世宜曰:上文皆发肤并举,此句「发」下疑脱「肤」字。故人老寿迟死,骨肉不可变更,寿极则死矣。五行之物,可变改者,唯土也。埏以为马,埏,水和土也。变以为人,是谓未入陶灶更火者也。史记大宛传索隐曰:「更,经也。」如使成器,入灶更火,牢坚不可复变。今人以为天地所陶冶矣,「以」读作「已」。形已成定,何可复更也?
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见存之杕氏壶、羽人壶,图象若是。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盼遂案:「臂变为翼」,佛家所谓飞天。山海经西山经:「英招之神,虎文鸟翼。帝江之神,六足四翼。」知飞天之说其来甚旧。今传世汉石刻,若武梁祠画象,大将军窦武墓门画象,皆刻羽翼仙人游戏云中。又仲长统昌言云:「得道者生六翮于臂,长毛羽于腹,飞无阶之苍天,度无穷之世俗。」(意林引。」魏文帝乐府折杨柳行云:「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药,光辉生五色。服药四五天,身体生羽翼。轻举乘浮云,倏忽行万里。浏览观四海,芒芒非所识。」(沈约,宋书乐志引。)则飞天之说,仍盛于东汉以后,直至唐、宋。敦煌石室壁画,恒见飞天矣。此虚图也。世有虚语,亦有虚图。假使之然,蝉蛾之类,「蛾」各本作「娥」,今正。非真正人也。刘先生曰:古书无以「真正」连文,此疑校者旁注「真」字,而写者误入正文。海外三十五国,山海经海外经云:「三十九国。」淮南地形训云:「三十六国。」见谈天篇注。有毛民、羽民,山海经海外东经:「毛民之国,身生毛。」淮南高注:「毛民,其人体半生毛,若矢镞也,东方国。」海外南经:「羽民国,其为人长头,身生羽。」吕氏春秋求人篇注:「羽人,鸟喙,背上有羽翼。」博物志:「羽民国,民有翼,飞不远,多鸾鸟,民食其卵,去九疑四万三千里。」启筮曰:「鸟喙,赤月,白首。」羽则翼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淮南地形篇:「土地各以类生人。」非言为道身生毛羽也。楚词远游王注:「或曰:『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抱朴子对俗篇:「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失人之本,更受异形,有似雀之为蛤,雉之化蜃。」是俗有此说,故仲任辩之。禹、益见西王母,荀子大略篇:「禹学于西王国。」又见韩诗外传五、新序杂事五。此文盖据山海经。别通篇谓禹、益以所见闻作山海经,故云然也。西王母,见尔雅释地「四荒。」山海经西荒经、穆天子传则以为人。前汉纪二十九,杜业曰:「西王母,妇人之称。」司马相如大人赋、扬雄甘泉赋则以为女仙人。并非。谯周古史考、胡应麟笔丛、郎瑛七修类稿、毕沅山海经校注,均有辩证。此文亦以为人,则承袭旧说而误。不言有毛羽。山海经称其戴胜,虎齿,豹尾。列仙传称「人面蓬发,载胜,虎爪,豹尾」。不死之民,亦在外国,淮南地形篇:「海外有不死民。」注云:「不死民,不食也。」山海经海外南经曰:「不死民,其为人黑色,寿不死。」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效不死,效,验也。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验长寿乎?
译形体之于血气,就像布袋之于粟米一样。孙诒让说:“形之”下面脱漏了一个字。《率性篇》说:“凡是含有血气的生命,教化之所以能使其产生不同的变化。”《书虚篇》说:“大地有百川,就像人有血脉一样。”《论死篇》说:“人的精神藏在形体之内,就像粟米在布袋之中一样。”《祀义篇》说:“山就像人的骨节,水就像人的血脉。”语意都相同。一石容量的布袋,其高大程度也恰好容纳一石粟米。王盼遂按语:句首应当有“粟米”二字。“粟米一石”四字构成一个句子。如果增减粟米,布袋也会随之增减。人依靠气来维持寿命,气就像粟米,形体就像布袋。如果增减寿命,也应当增减形体,形体怎么能保持原样呢?如果说人的形体与布袋不同,气与粟米不同,那么再用匏瓜来比喻。“苞”是“匏”的借字。匏瓜的汁液,就像人的血液;它的果肉,就像人的肌肉。试着让人增减匏瓜的汁液,而让它的形状保持原样,能做到吗?“耐”与“能”古字通用,下文同。人不能增减匏瓜的汁液而保持其形不变,上天怎么能增减人的寿命呢?人的寿命不可增减,高宗等人,是谁增加了他们的寿命,却说增加了呢?如果说高宗等人,形体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寿命也随之增加,这才可信。现在只说寿命增加,不说形体变化,这是不可信的。为什么呢?人从上天禀受气,气形成后形体确立,那么形体与寿命相互依存,直到死亡,“则”字应当作“形”。大概原本写作“刑”,“形”、“刑”字相通,因为与“则”字形相近所以讹误。前文说:“体气与形骸相抱,生死与期节相须,形体不可变化,寿命不可减增。”就是这个意思。形体不可变化,寿命也就不可增加。用什么来验证呢?人活着能行走,死了就僵硬倒下,死了就是气灭,孙诒让说:“减”应当从元本作“灭”。形体消亡而败坏。禀受气而生人,“禀”下脱漏“气”字。《命义篇》说:“人禀受气而生。”上文说:“人禀受元气于天。”又说:“人禀受气于天。”这些都是证据。形体不可改变,寿命怎么能增加呢?
人活到老,身体发生变化的,只有头发和皮肤。人年轻时头发黑,老了头发白,白久了就变黄。头发的变化,并不是形体的变化。人年轻时皮肤白,老了皮肤黑,《释名·释长幼》说:“八十岁叫耋。耋,就是铁,皮肤变成黑色像铁一样。”黑久了就黯淡,好像有污垢一样。头发变黄而皮肤像有污垢,《释名》说:“九十岁叫黄耇。黄,是鬓发变黄;耇,是污垢,皮肤颜色黑黄憔悴,好像常有污垢。”所以《礼记》说:“黄耇无疆。”见于《仪礼·士冠礼》。头发皮肤发生变异,陈世宜说:上文都是头发和皮肤并举,此句“发”下疑脱漏“肤”字。所以人老了寿命长而死得晚,骨肉不可变更,寿命到了极点就死了。五行之物,可以改变形状的,只有土。用水和土揉捏成马,改变形状成人,这是指没有进入陶窑经过火烧的。《史记·大宛传》索隐说:“更,经过。”如果做成器物,进入窑炉经过火烧,就坚固坚硬不可再改变了。现在人认为天地已经陶冶了人,“以”读作“已”。形体已经形成确定,怎么能再改变呢?
描绘仙人的形象,身体长出毛,手臂变成翅膀,见于现存的杕氏壶、羽人壶,图像就是这样。在云中行走,那么寿命就增加了,千年不死。王盼遂按语:“臂变为翼”,是佛家所说的飞天。《山海经·西山经》:“英招之神,虎纹鸟翼。帝江之神,六足四翼。”知道飞天的说法由来已久。现在传世的汉石刻,如武梁祠画像,大将军窦武墓门画像,都刻有羽翼仙人在云中游戏。又仲长统《昌言》说:“得道的人在手臂上生出六根羽毛,在腹部生长毛羽,飞上无阶梯的苍天,度过无穷的世俗。”(《意林》引。)魏文帝乐府《折杨柳行云》:“上有两仙童,不饮也不食。给我一丸药,光辉生五色。服药四五天,身体生出羽翼。轻举乘浮云,倏忽行万里。浏览观四海,茫茫不是所识。”(沈约《宋书·乐志》引。)那么飞天的说法,在东汉以后仍然盛行,直到唐、宋。敦煌石室壁画,常常见到飞天。这是虚构的图画。世间有虚妄的话,也有虚妄的图画。假使真是这样,蝉蛾之类,“蛾”各本作“娥”,现在改正。不是真正的人。刘先生曰:古书中没有将“真正”连用的,这里怀疑是校者在旁边注“真”字,而抄写者误入正文。海外三十五国,《山海经·海外经》说:“三十九国。”《淮南子·地形训》说:“三十六国。”见《谈天篇》注。有毛民、羽民,《山海经·海外东经》:“毛民之国,身上长毛。”《淮南子》高诱注:“毛民,他们身体一半长毛,像箭镞一样,是东方的国家。”《海外南经》:“羽民国,他们长着长头,身上长羽毛。”《吕氏春秋·求人篇》注:“羽人,鸟嘴,背上有羽翼。”《博物志》:“羽民国,百姓有翅膀,飞不远,多鸾鸟,百姓吃它们的卵,距离九疑山四万三千里。”《启筮》说:“鸟嘴,赤月,白首。”羽就是翼。毛羽之民,是土地形状所生,《淮南子·地形篇》:“土地各自以类生人。”不是说修道身体长出毛羽。《楚辞·远游》王逸注:“有人说:‘人得道,身体长出羽毛。’”《抱朴子·对俗篇》:“古之得仙者,有的身体生出羽翼,变化飞行,失去人的本性,再接受异形的身体,有似雀变成蛤,雉化成蜃。”这是世俗有此说法,所以王充辩驳它。禹、益见西王母,《荀子·大略篇》:“禹向西王国学习。”又见《韩诗外传》五、《新序·杂事》五。此文大概依据《山海经》。《别通篇》说禹、益根据所见所闻作《山海经》,所以这样说。西王母,见《尔雅·释地》“四荒”。《山海经·西荒经》、《穆天子传》则认为她是人。《前汉纪》二十九,杜业说:“西王母,是妇人的称呼。”司马相如《大人赋》、扬雄《甘泉赋》则认为她是女仙人。并非如此。谯周《古史考》、胡应麟《笔丛》、郎瑛《七修类稿》、毕沅《山海经校注》,都有辩驳。此文也认为她是人,则是承袭旧说而错误。不说她有毛羽。《山海经》称她戴胜,虎齿,豹尾。《列仙传》称“人面蓬发,戴胜,虎爪,豹尾”。不死之民,也在外国,《淮南子·地形篇》:“海外有不死民。”注说:“不死民,不进食。”《山海经·海外南经》说:“不死民,他们皮肤黑色,寿命不死。”不说他们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说他们不死;不死之民,不说他们有毛羽。毛羽不能验证不死,效,验证。仙人有翅膀,怎么能验证长寿呢?
率性篇
率,「□」之假字。玉篇:□导也。」盼遂案:性善者劝率无令近恶,性恶者率勉使之为善,开篇数语,即王氏为率性篇解题而作。黄晖释「率」为「□」之假字,疑失之曲。
论人之性,定有善有恶。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凡人君父审观臣子之性,善则养育劝率,无令近恶;(近)恶则辅保禁防,杨曰:下「近」字衍。令渐于善。广雅释诂:「渐,渍也。」考工记锺氏注:「渍,染也。」楚词七谏:「渐染而不自知兮。」王注:「稍渍为渐。」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
召公戒成〔王〕曰:「王」字旧脱,宋本同。今据天启、钱、黄、王、崇文本增。「今王初服厥命,于戏!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尚书召诏曰:「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段玉裁曰:「此今文尚书也。『初服厥命』下十四字,盖节引之。」孙星衍曰:「『王乃初服』,论衡作『今王初服厥命』者,疑并上『今王嗣受厥命』变其词,非经文异字。」江声曰:「『王乃初服,』,伪孔本若是,王充作『今王初服厥命』。」「生子」谓十五〔生〕子,王鸣盛曰:「『初生』似言婴孩时亦可,而王充以为『十五子』者,十五岁太子入太学之期。经言『自贻哲命』,当修贤智之德以祈永命,则非婴孩所能,故王充以太子入太学之期当之。」孙星衍曰:「十五为太子入学之年,故王充以释经。『若生子』,谓若养子教之。『初生』谓情欲初生也。」晖按:王说非也。孙氏又因其说,添字解经,以就己义。「十五子」与「生子」义各不同,不得以「十五子」释「生子」二字。且以「十五子」谓即十五岁之子,义亦不妥。「十五子」当作「十五生子」,误脱「生」字。下「十五之子」,义亦不通,「之」为「生」字之讹。古者人君十二而冠,十五生子。诗卫风芄兰毛传所谓「人君治成人之事,虽童子犹佩觿,早成其德」。左襄九年传云:「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五经异义曰:「春秋左氏说,岁星为年纪,十二而一周于天,天道备,故人君十二可以冠。自夏、殷天子皆以十二而冠。」又云:「国君十五而生子,礼也。二十而嫁,三十而娶,庶人礼也。」谯周曰:「国不可久无储二,故天子诸侯十二(谷梁文九年传注引作「五」。)而冠,十五而娶。」淮南泛论篇高注:「国君十二岁而冠,冠而娶,十五生子,重国嗣也。」淮南泛论篇、乐记正义引大戴礼并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国君十五生子,礼家旧说,故仲任以之释经。讹孔传曰:「言王新即政,始行教化,当如子之初生,习为善则善矣。
译率性篇
“率”是“帅”的假借字。《玉篇》说:“帅,引导也。”黄晖认为“率”是“帅”的假借字,怀疑这种解释过于曲折。
论断人的本性,确定有善有恶。那些本性为善的人,本来自己就是善的;那些本性为恶的人,本来可以通过教导、引导、勉励,使他们向善。大凡君主和父亲仔细审察臣子和儿子的本性,如果是善的,就加以养育、劝导、引导,不让他们接近恶;如果是恶的,就加以辅助、保护、禁止、防范,使他们逐渐趋向善。《广雅·释诂》说:“渐,浸渍也。”《考工记·锺氏》注说:“浸渍,就是染色。”《楚辞·七谏》说:“浸染而不自知兮。”王逸注说:“稍微浸渍叫做渐。”善于浸渍于恶,恶就变化为善,这就形成了人的品性。
召公告诫成王说:“现在君王刚开始履行他的使命,唉!就像养育孩子,没有不在他刚出生时就注意的。”《尚书·召诰》说:“现在君王继承承受他的使命,我也只在这两个国家的使命上,继承他的功业。君王才开始履行使命。唉!就像养育孩子,没有不在他刚出生时就注意的。”段玉裁说:“这是今文《尚书》。‘初服厥命’下面的十四个字,大概是节略引用的。”孙星衍说:“‘王乃初服’,《论衡》作‘今王初服厥命’,大概是合并了上面的‘今王嗣受厥命’而改变了措辞,并非经文文字不同。”江声说:“‘王乃初服’,伪孔传本是这样,王充作‘今王初服厥命’。”“生子”指的是十五岁生子,王鸣盛说:“‘初生’似乎说婴孩时期也可以,而王充认为是‘十五生子’,十五岁是太子进入太学的时期。经文中说‘自贻哲命’,应当修习贤智的德行以祈求长久的天命,这不是婴孩所能做到的,所以王充用太子进入太学的时期来对应。”孙星衍说:“十五岁是太子入学的年份,所以王充用它来解释经文。‘若生子’,是说像养育孩子教育他。‘初生’是说情欲刚开始产生。”黄晖按:王充的说法不对。孙星衍又顺着他的说法,增添文字来解释经文,以迎合自己的意思。“十五生子”与“生子”意义各不相同,不能用“十五生子”来解释“生子”二字。而且用“十五生子”来指十五岁的孩子,意义也不妥当。“十五生子”应当是“十五生子”,误脱了“生”字。下面的“十五之子”,意义也不通,“之”是“生”字的讹误。古代君主十二岁行冠礼,十五岁生子。《诗经·卫风·芄兰》毛传所谓“君主治理成人的事务,虽然是童子也佩戴觿,早早成就他的德行”。《左传·襄公九年》说:“国君十五岁生子,行冠礼后生子,这是礼制。”《五经异义》说:“《春秋左氏传》说,岁星为年纪,十二年绕天一周,天道完备,所以君主十二岁可以行冠礼。从夏、殷以来,天子都以十二岁行冠礼。”又说:“国君十五岁生子,这是礼制。二十岁嫁女,三十岁娶妻,这是庶民的礼制。”谯周说:“国家不能长久没有储君,所以天子诸侯十二岁行
」与仲任义合。皮锡瑞曰:「左氏传曰『国君十五而生子。』故仲任以『十五』为生子之时。周公摄政,抗世子法于伯禽,盖奉成王为太子,故召公举入学之年以为戒。不以『生子』为婴孩之时者,以『自贻哲命』非婴孩所能也。」既以「十五」为生子之年,又谓为太子入学之年,义自抵牾,盖亦拘于「自贻哲命」句,故欲革王、孙之说而未尽也。经文既明言「生子」,又言「初生」,则不当以十五岁之子当之。盼遂案:「成」下宜有「王」字。召诰作「王乃初服」,与仲任所引略异。「十五子」者,谓十五岁,为太子入学之年也,礼学记郑注、白虎通辟雝篇皆有明文。初生意于善,终以善;初生意于恶,终以恶。江声曰:「此今文书说也。」诗曰:「彼姝者子,何以与之?」见墉风干旄。毛传:「姝,顺貌。」「与」作「予」。三家诗考卢文弨补曰:「足利本作『与』。」同此。列女传邹孟轲母传:「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诗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谓也。」引诗义与充同。传言:「譬犹练丝,淮南说林篇高注:「练,白也。」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则赤。」俞曰:本性篇文与此同。毛传无此说,所引传必三家说也。陈启源毛诗稽古篇附录曰:此与毛序「臣子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意略相符。毛氏无此文,必是三家诗说。然鲁诗无传,齐诗有后氏、孙氏传,韩诗有内、外传,而外传今存。充所谓传,其齐之后氏、孙氏及韩之内传乎?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曰:仲任说关雎用鲁诗,则此所引诗传,亦鲁诗传也。论衡书解篇诗家独举鲁申公,是仲任治鲁诗之明证。孔广森与陈说同。范家相三家诗拾遗四:此韩诗传。左传:(定九年。)「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家语:(姓生篇。)「竿旄之忠告,至矣哉。」皆取姝子忠告善道之意。此以素丝染练为喻,正善道之谓。盼遂案:吴承仕曰:本性篇引此诗,作「彼姝之子」。「者」、「之」声纽同,皆指事词。十五之(生)子,「之」疑是「生」误。物势篇:「虮虱生于人。」今本「生」讹作「之」,是其比。余说见前。其犹丝也。其有所渐化为善恶,犹蓝丹之染练丝,使之为青赤也。青赤一成,真色无异。是故杨子哭歧道,「歧」旧作「岐」,今正。列子说符篇:「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色,不言移时,不笑竟日。」荀子王霸篇、淮南说林篇、后艺增篇并云「杨朱」。
译冠礼,十五岁娶妻。”《淮南子·泛论训》高诱注说:“国君十二岁行冠礼,行冠礼后娶妻,十五岁生子,重视国家嗣续。”《淮南子·泛论训》、《乐记正义》引用《大戴礼记》都说:“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由此可见,国君十五岁生子,是礼家的旧说,所以王充用它来解释经文。孔安国传曰:“说君王新即政,开始施行教化,应当像孩子刚出生时,习于善就善了。”与王充的意思相合。皮锡瑞说:“《左氏传》说‘国君十五岁生子。’所以王充以‘十五’为生子的时间。周公摄政,对伯禽施行太子的法度,大概是奉成王为太子,所以召公举出入学的年份来告诫。不把‘生子’当作婴孩的时候,是因为‘自贻哲命’不是婴孩所能做到的。”既然以“十五”为生子的年份,又说这是太子入学的年份,意义自相矛盾,大概是拘泥于“自贻哲命”这句话,所以想要改变王充、孙星衍的说法却未能彻底。经文既明确说“生子”,又说“初生”,就不应当以十五岁的孩子来对应。黄晖按:“成”字下面应当有“王”字。《召诰》作“王乃初服”,与王充所引略有不同。“十五生子”,是说十五岁,是太子入学的年份,礼学《记》郑玄注、《白虎通·辟雍篇》都有明文。开始时意向于善,最终就善;开始时意向于恶,最终就恶。江声说:“这是今文《尚书》的说法。”《诗经》说:“那美丽的女子,用什么给她?”见于《卫风·干旄》。毛传:“姝,顺从的样子。”“与”作“予”。《三家诗考》卢文弨补说:“足利本作‘与’。”与此相同。《列女传·邹孟轲母传》:“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最终成就大儒的名声,君子说孟母善于逐渐感化。《诗经》说:‘那美丽的女子,用什么给她。’说的就是这个。”引用《诗经》的意义与王充相同。传文说:“譬如练丝,染上蓝色就变青,染上丹砂就变红。”俞樾说:《本性篇》文字与此相同。毛传没有这种说法,所引的传一定是三家诗的说法。陈启源《毛诗稽古篇》附录说:这与毛序“臣子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的意思大致相符。毛氏没有此文,必定是三家诗的说法。然而鲁诗无传,齐诗有后氏、孙氏传,韩诗有内、外传,而外传现在还存在。王充所说的传,是齐的后氏、孙氏及韩的内传吗?陈乔枞《鲁诗遗说考》说:王充解释《关雎》用鲁诗,那么这里所引的《诗经》传,也是鲁诗传。《论衡·书解篇》诗家独举鲁申公,这是王充治鲁诗的明证。孔广森与陈乔枞说法相同。范家相《三家诗拾遗》四:这是韩诗传。《左传》(定公九年):“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告。”《家语》(《姓生篇》):“竿旄的忠告,到了极点。”都取美丽女子忠告善道的意思。这里用素丝染练作比喻,正是善道的意思。黄晖按:吴承仕说:《本性篇》引用这首诗,作“彼姝之子”。“者”、“之”声纽相同,都是指事词。“十五生子”,“
吕氏春秋疑似篇、贾子新书审微篇作「墨子」,盖传闻之异。墨子哭练丝也,墨子所染篇:「墨子见染丝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又见吕氏春秋当染篇、淮南说林训。盖伤离本,不可复变也。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犹此类也。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生」字旧重。杨曰:「生」字误重,宋本不误,程本亦重「生」字。晖按:天启本、钱本、崇文本「生」字不重。此语本荀子劝学篇、大戴礼曾子制言、说苑说丛篇。风俗通及本书程材篇并不重「生」字,今据删。白纱入缁,说文:「缁,帛黑色也。」不练自黑。华严经音义引珠丛:「丝令熟曰练。」彼蓬之性不直,纱之质不黑,麻扶缁染,使之直黑。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
译之”疑是“生”的讹误。《物势篇》:“虮虱生于人。”今本“生”讹作“之”,就是这类情况。余说见前。人的本性就像丝一样。有所浸染变化为善恶,就像蓝、丹染练丝,使它变成青、赤一样。青、赤一旦形成,真正的颜色没有差异。所以杨朱哭歧路,列子《说符篇》:“杨朱的邻居丢了羊,已经率领他的党徒,又请杨朱的童仆去追。杨朱说:‘嘻!丢了一只羊,为什么追的人这么多?’邻居说:‘岔路多。’回来,问找到羊了吗?说:‘丢了。’说:‘为什么丢了?’说:‘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不知道往哪里去,所以回来了。’杨朱悲伤地变了脸色,不说话过了很久,整天不笑。”《荀子·王霸篇》、《淮南子·说林篇》、《后汉书·艺文志》增篇都说“杨朱”。《吕氏春秋·疑似篇》、贾谊《新书·审微篇》作“墨
王良、造父称为善御,(不)能使不良为良也。刘先生曰:上「不」字衍,下文正谓王良、造父能使不良为良。若作「不能」,则非其旨矣。如徒能御良,其不良者不能驯服,此则驵工庸师服驯尔雅释言郭注:「驵犹麤也。」「粗」、「驵」声同。技能,何奇而世称之?故曰:「王良登车,马不罢驽;尧、舜为政,民无狂愚。」未知何出,亦见非韩篇。传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见陆贾新语无为篇。亦谓「教化使然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引马曰:「三代,夏、殷、周也。用民如此,无所阿私,所以云直道而行也。」皇疏引郭象曰:「无心而付之天下者,直道也;有心而使天下从己者,曲法。故直道而行者,毁誉不出于区区之身。」是训「直」为曲直之「直」。而此义为率导教化,非韩篇引经同,是其说不通于此。盖三家义殊也。礼记玉藻:「君羔幦虎犆。」郑注曰:「犆,读如『直道而行』之『直』,直谓缘也。」训「直」为「缘」,于此义合矣。汉书货殖传:「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师古曰:「直道而行,谓以德礼率下,不饰伪也。」景帝纪赞引经,师古注:「言此今时之人,亦夏、殷、周之所驭,以政化淳壹,故能直道而行。」后汉书韦彪传:「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李贤注:「彪引直道而行者,言古之用贤。皆磨砺选炼,然后用之,」并与仲任说合,而无毁誉阿私之义。毛奇龄论语稽求篇以此经为「言举错之当公」,以韦彪所云「磨」为「试」义,谓「必试而后用」。盖拘于汉书薛宣传引经「如有所誉,其有所试」,作用人解,而曲为其说。但依上文所引诸家及仲任经解,当自「斯民也」截为一章,不必拘此,而使汉人旧义不明。圣主之民如彼,恶主之民如此,竟在化,不在性也。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而懦夫有立志;「贪」,非韩篇同。知实篇作「顽」。钱大昕养新录三曰:「『廉』与『贪』对,不与『顽』对,两汉人引孟子皆作『贪』。知实篇作『顽』,此浅人妄改。」臧琳经义杂记十七曰:「以下文『懦夫有立志,鄙夫宽,薄夫敦,』皆以相反者言之,则作『贪』为是。赵氏以『顽』训『贪』,未详其所出,而两汉及唐人皆引作『贪』,知必非无本。」翟灏四书考异曰:「『贪』与『廉』紧相反对,『顽』稍龃龉。」高阆仙先生孟子集解谓「顽」、「贪」义通。晖按:此文及非韩篇并作「贪夫廉」,知仲任所据孟子确本作「贪」,知实篇作「顽」,必经浅人妄改,钱说得之。
译王良、造父被称赞为善于驾车,(不)能使劣马变为良马。刘先生认为:上面的“不”字是衍文,下文正是说王良、造父能使劣马变为良马。如果作“不能”,就不符合他的本意了。如果只能驾驭良马,而不能驯服劣马,这不过是粗工庸师所能具备的技能,有什么奇特而值得世人称颂呢?所以说:“王良登上车,马没有疲乏的;尧、舜治理政事,百姓没有狂妄愚昧的。”不知出自何处,也见于《非韩》篇。传曰:“尧、舜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地封赏;桀、纣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地诛杀。”见于陆贾《新语·无为》篇。也是说“教化使得这样”。“这些百姓,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引马融说:“三代,指夏、商、周。这样使用百姓,没有偏私,所以说以正道行事。”皇侃疏引郭象说:“无心而托付天下的人,是正道;有心而让天下顺从自己的人,是曲法。所以以正道行事的人,毁誉不出于狭小的自身。”这是将“直”解释为曲直的“直”。而这里的意义是率导教化,与《非韩》篇引用经典相同,所以这种说法在这里不通。大概三家的意义不同。《礼记·玉藻》:“君羔幦虎犆。”郑玄注说:“犆,读如‘直道而行’的‘直’,直意思是缘。”将“直”解释为“缘”,与这里的意义相合。《汉书·货殖传》:“在百姓之上的人,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齐整他们,所以百姓有羞耻而且恭敬,看重道义而轻视利益,这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不严厉而治理好的原因。”颜师古说:“直道而行,意思是用道德礼制率领下属,不装饰虚伪。”《景帝纪》赞引用经典,颜师古注:“说这些当今的人,也是夏、商、周所驾驭的,因为政治教化淳厚专一,所以能够以正道行事。”《后汉书·韦彪传》:“忠孝的人,持心接近厚道;锻炼的官吏,持心接近刻薄。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在于他们磨砺的缘故。”李贤注:“韦彪引用直道而行,是说古代任用贤人。都经过磨砺选炼,然后才任用他们,”都与王充的说法相合,而没有毁誉偏私的意义。毛奇龄《论语稽求篇》认为这句经典是“说举措应当公正”,将韦彪所说的“磨”解释为“试”的意思,认为“必须试用然后才任用”。大概是拘泥于《汉书·薛宣传》引用经典“如果有所赞誉,就有所试用”,作为用人解释,而曲解了它的说法。但依据上文所引各家及王充的经典解释,应当从“斯民也”截为一章,不必拘泥于此,而使汉人旧义不明。圣明君主的百姓像那样,恶劣君主的百姓像这样,终究在于教化,不在于本性。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立志;“贪”,与《非韩》篇相同。《知实》篇作“顽”。钱大昕《养新录》三说:“‘廉’与‘贪’相对,不与‘顽’相对,两汉人引用孟子都作‘贪’。《知实》篇作‘顽’,这是浅薄的人妄改。”臧琳《经义杂记》十七说:“以下文‘懦夫有立志,鄙夫宽,薄夫敦,’都是以相反者来说,那么作‘贪’是对的。赵氏用‘顽’解释‘贪’,不知道出处,而两汉及唐人都引用作‘贪’,知道必定不是没有根据。”翟灏《四书考异》说:“‘贪’与‘廉’紧密相反,‘顽’稍有不合。”高阆仙先生《孟子集解》认为“顽”、“贪”意
闻柳下惠之风者,孟子赵注:「柳下惠,鲁公族大夫,姓展名禽,字季。进不隐己之贤才,必欲行其道也。」文选陶征士诔注引郑玄论语注:「柳下惠,鲁大夫展禽,食采柳下,谥曰惠。」梁玉绳瞥记二曰:「柳下惠,氏展,名获,字禽,又字季,谥惠。而「柳下」之称,未知是邑是号。赵岐孟子注以「柳下」为号,广韵及唐书宰相表云:「食采柳下,遂为氏。」故左传、论语疏谓「柳下,食邑名。」庄子盗跖释文:「一曰邑名。」而艺文类聚八十九引许慎淮南子注云:「展禽之家树柳,行惠德,号柳下惠。」庄子释文、荀子成相、大略注并仝其说,以为居于柳下也。鲁地无名「柳」者,展季卑为士师,亦未必有食邑,当是因所居号之。如战国策称梧下先生,陶靖节称五柳先生之类。」薄夫敦而鄙夫宽。见孟子万章下篇、尽心下篇。赵注:「后世闻其风者,顽贪之夫更思廉絜,懦弱之人更思有立义之志;鄙狭者更宽优,薄浅者更深厚也。」徒闻风名,犹或变节,况亲接形面相敦告乎?「敦」,疑是「教」字形讹,前文:「教告率勉。」
孔门弟子七十之徒,皆任卿相之用,吕氏春秋遇合篇:「七十人者,万乘之主得一人,用可为师。」汉儒林传:「散游诸侯,为卿相。」被服圣教,文才雕琢,知能十倍,教训之功而渐渍之力也。「而」犹「与」也。汉书董仲舒传师古注:「渐谓浸润之也。渍谓浸渍也。」未入孔子之门时,闾巷常庸无奇。其尤甚不率者,诗大雅郑注:「率,循也。」唯子路也。世称子路无恒之庸人,荀子大略篇:「子贡、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亦见尸子劝学篇、韩诗外传八。未入孔门时,戴鸡佩豚,史记弟子传:「冠雄鸡,佩猳豚。」集解:「冠以雄鸡,佩以猳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带之。」洪颐楫读书丛录曰:「庄子盗跖篇:『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佩猳豚』,谓取猳豚之皮以为剑饰。」按:抱朴子勖学篇:「仲由冠鸡戴,□珥鸣蝉,杖剑而见,拔刃而舞。」是佩豚非谓剑饰也。勇猛无礼;闻诵读之声,摇鸡奋豚,扬唇吻之音,聒贤圣之耳,聒,声扰也。恶至甚矣。孔子引而教之,渐渍磨砺,闿导牖进,「闿」,旧讹作「阖」,据宋本改。元本作「闻」,先孙校作「开」,是也。闿、开字同。「导」,郑本作「道」。牖、羑字同。尚书顾命,马曰:「羑,道也。」盼遂案:「阖」为「闿」之形误。此「闿导」与上下文皆骈字也,宋本正作「闿」。古「闿」与「开」通。元本作「闻」,亦误。猛气消损,骄节屈折,卒能政事,序在四科。论语先进篇:「政事,冉有、季路。
译义相通。晖按:此文及《非韩》篇都作“贪夫廉”,知道王充所依据的孟子确本作“贪”,《知实》篇作“顽”,必定经过浅薄的人妄改,钱大昕的说法是对的。听到柳下惠的风范,孟子赵注:“柳下惠,鲁国公族大夫,姓展名禽,字季。进不隐藏自己的贤才,必定想实行他的道。”《文选·陶征士诔》注引郑玄《论语》注:“柳下惠,鲁国大夫展禽,食邑在柳下,谥号曰惠。”梁玉绳《瞥记》二说:“柳下惠,氏展,名获,字禽,又字季,谥惠。而‘柳下’之称,不知道是邑名还是号。赵岐《孟子》注以‘柳下’为号,《广韵》及《唐书·宰相表》说:‘食邑柳下,遂为氏。’所以《左传》、《论语》疏说‘柳下,食邑名。’《庄子·盗跖》释文:‘一曰邑名。’而《艺文类聚》八十九引许慎《淮南子》注说:‘展禽之家树柳,行惠德,号柳下惠。’《庄子》释文、《荀子·成相》、《大略》注都同其说,认为居于柳下。鲁地没有名为‘柳’的,展季卑为士师,也未必有食邑,应当是因为所居号之。如《战国策》称梧下先生,陶靖节称五柳先生之类。”薄夫敦而鄙夫宽。见于《孟子·万章下》篇、《尽心下》篇。赵注:“后世听到他的风范,顽贪的人更思廉洁,懦弱的人更思有立义之志;鄙狭的人更宽优,薄浅的人更深厚。”仅仅听到风范名声,尚且或许改变节操,何况亲自接触形貌互相敦告呢?“敦”,疑是“教”字形讹,前文:“教告率勉。”
孔门弟子七十多人,都具备担任卿相的才能,《吕氏春秋·遇合》篇:“七十人,万乘之主得到一人,任用可以成为老师。”《汉书·儒林传》:“散游诸侯,担任卿相。”穿着圣人的教化,文才雕琢,智识能力十倍,是教训的功效与渐渍的力量。“而”同“与”。《汉书·董仲舒传》颜师古注:“渐谓浸润之也。渍谓浸渍也。”未进入孔子门下时,是里巷中平常庸俗无奇特之处。其中尤其不循常理的,只有子路。世人称子路是无恒心的庸人,《荀子·大略》篇:“子贡、季路,原来是鄙陋的人。被文学,服礼义,成为天下列士。”也见于《尸子·劝学》篇、《韩诗外传》八。未进入孔门时,戴鸡佩豚,《史记·弟子传》:“冠雄鸡,佩猳豚。”集解:“冠以雄鸡,佩以猳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带之。”洪颐楫《读书丛录》说:“《庄子·盗跖》篇:‘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佩猳豚’,是说取猳豚之皮作为剑饰。”按:《抱朴子·勖学》篇:“仲由冠鸡戴,□珥鸣蝉,杖剑而见,拔刃而舞。”是佩豚不是说剑饰。勇猛无礼;听到诵读的声音,摇鸡奋豚,扬起唇吻之音,扰乱贤圣的耳朵,聒,声音扰乱。厌恶到了极点。孔子引导并教导他,渐渍磨砺,闿导牖进,“闿”,旧讹作“阖”,据宋本改。元本作“闻”,先孙校作“开”,是对的。闿、开字同。“导”,郑本作“道”。牖、羑字同。《尚书·顾命》,马曰:“羑,道也。”盼遂案:“阖”为“闿”之形误。此“闿导”与上下文皆骈字也,宋本正作“闿”。古“闿”与“开”通。元本作“闻”,亦误。猛气消损,骄节屈折,最终能从事政事,列在四科。《论语·先进》篇:“政事,冉有、季路。”这大
夫肥沃硗埆,土地之本性也。肥而沃者性美,树稼丰茂;硗而埆者性恶,深耕细锄,厚加粪壤,勉致人功,以助地力,其树稼与彼肥沃者相似类也。地之高下,亦如此焉。以镢锸凿地,淮南精神训注:「镬,斫也。」说文:「镬,大鉏也。鉏,立薅斫也。」薅者披去田艹。斫者斤也,斤以斫木。此云凿地,盖其用亦如d铫。郝懿行曰:「插地取土者,今登、莱间谓之镢头。」与此合。释名释用器:「锸,插地取土也,或曰铧。」王念孙曰:「今人呼臿为铧锹。」以埤增下,说文:「埤,增也。」一曰:当作「以錍增土」,「埤」「下」二字形讹。广雅释器:「錍谓之铦。」说文:「铦,锸属也。」盼遂案:此句当是「以增埤下」。埤,卑隰之地也。则其下与高者齐。如复增镢锸,则夫下者不徒齐者也,反更为高,而其高者反为下。使人之性有善有恶,彼地有高有下,「彼」,疑「犹」字形讹。盼遂案:「彼」当是「譬」字声讹。勉致其教令,之(不)善则将〔与〕善者同之矣。「之」,疑是「不」字,又脱「与」字。此就不善者言,加以教令,则与善者同。下文就善者言,加以教令,则更过于往善。善以化渥,酿其教令,变更为善,善则且更宜反过于往善。犹下地增加镢锸,更崇于高地也。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货殖」有二说:论语先进篇何晏集解曰:「唯财货是殖。」史记货殖传索隐曰:「殖,生也,生资财货利也。」并以「殖」为动词。皇疏:「财物曰货,种艺曰殖。」则是名词。下云:「货财积聚。」是同前说。赐本不受天之富命,俞曰:何晏论语集解「不受命」有二说:一谓「赐不受教命,唯货财是殖」。一谓「虽非天命而偶富」。其后一说即本此也。所加(以)货财积聚,「加」字无义,疑当作「以」,形近而误。知实篇:「子贡善居积,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故货殖多。」正言其所以货殖多者,得货殖之术也。为世富人者,得货殖之术也。夫得其术,虽不受命,犹自益饶富。性恶之人,亦不禀天善性,得圣人之教,志行变化。世称利剑有千金之价,棠溪、鱼肠之属,史记苏秦传:「韩之剑戟,皆出棠溪。」集解徐广曰:「汝南吴房有棠溪亭。」吴越春秋:「越王允常聘欧冶子作名剑五,四曰鱼▯。」淮南修务训注:「文理屈襞若鱼▯者。」龙泉、太阿之辈,越绝书外传纪宝剑:「楚王令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干将,使之为铁剑。欧冶、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为三剑,一龙渊,二太阿。」晋太康地理记;「汝南西平有龙渊水,可以淬刀剑,特坚利,故有龙渊之剑。」此作「泉」,沿唐讳未改。其本铤,众经音义十一,玄应曰:「铤,铜铁之璞,未成器用者也。
译土地的肥沃与贫瘠,是土地的本性。肥沃的土地本性优良,种植的庄稼丰茂;贫瘠的土地本性恶劣,即使深耕细锄,大量施加粪土,尽力发挥人力,以辅助地力,其种植的庄稼也能与肥沃土地上的庄稼相似。土地的高低,也是如此。用镢头和锸子挖掘土地,淮南子精神训注说:“镢,砍削的意思。”说文解释说:“镢,大锄头。锄,直立除草砍削的工具。”薅,是除去田间杂草。斫,是斧头,斧头用来砍树。这里说凿地,大概其用途也像铫子。郝懿行说:“插入土中取土的,现在登州、莱州一带称为镢头。”这与上文相符。释名释用器说:“锸,插入土中取土,有的叫铧。”王念孙说:“现在人把臿叫做铧锹。”用这些工具来增高低洼处,说文解释说:“埤,增加的意思。”另一种说法:应当作“用錍增高土”,“埤”、“下”二字是字形讹误。广雅释器说:“錍叫做铦。”说文解释说:“铦,是锸一类的工具。”黄晖说:此句应当是“用錍增高低洼处”。埤,是低洼之地。这样低处就与高处齐平了。如果继续用镢头锸子增高,那么低处就不只是齐平,反而变得更高,而原来高的地方反而显得低了。人的本性有善有恶,土
」山中之恒铁也,冶工鍜炼,成为铦利。铦亦利也。岂利剑之鍜与炼,乃异质哉?工良师巧,炼一数至也。试取东下直一金之剑,「东下」未闻。盼遂案:「东」,疑为「要」之误。「要」,古「腰」字。篆「要」作□,故与「东」形致混。更熟锻炼,足其火,齐其铦,汉书王莽传注,应劭曰:「齐,利也。」铦犹锋也。犹千金之剑也。夫铁石天然,尚为鍜炼者变易故质,况人含五常之性,贤圣未之熟鍜炼耳,奚患性之不善哉?古贵良医者,能知笃剧之病所从生起,而以针药治而已之。如徒知病之名而坐观之,何以为奇?夫人有不善,则乃性命之疾也,无其教治,而欲令变更,岂不难哉?
天道有真伪,「天」,疑当作「夫」。真者固自与天相应,伪者人加知巧,亦与真者无以异也。何以验之?禹贡曰:「璆琳琅玕。」〔璆,玉也。琳,珠也。琅玕,珠之数也。〕(者)「璆,玉也」以下十二字,据御览八0五引增。「者」字当据御览引删。仲任于引经文下,加以训释,(详儒增篇注。)此其例也。以琳为珠,故下文以琳与鱼蚌之珠、随侯之珠相较,以琅玕为珠之数,故下文言真珠不及之。璆琳,旧说并云美玉名。郑注尚书云「美石」。此谓琳为珠,未闻。御览三六引淮南地形篇注:「璆琳琅玕,珠名也。」又与此异。琅玕,珠之数,与说文、郭注尔雅、山海经、尚书讹孔传、御览八0三引淮南地形篇许注说同。此则土地所生真玉珠也。段玉裁曰:真玉谓璆琳,真珠谓琅玕。又于说文玉部注曰:郑注尚书云:「琅玕,珠也。」出于蚌者为珠,则出于地中者为似珠。似珠亦非人为之,故郑、王谓之真珠也。晖按:段氏未知此有脱文,故强之说。真玉谓璆,真珠谓琳。然而道人消烁五石,抱朴子引金简记曰:「五石者,雄黄、丹砂、雌黄、矾石、曾青也。」又金丹篇曰:「五石者,丹沙、雄黄、白礜、(据御览作「礜」。)曾青、慈石也。一石辄五转,而各成五色,五石而二十五色。」吴曰:抱朴子言丹,论衡言玉,神仙家亦有服玉之法,则丹、玉类同矣。作五色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兼鱼蚌之珠,「兼」,疑涉「鱼」字形近讹衍。与禹贡璆琳,皆真玉珠也。段玉裁曰:当云「鱼蚌之珠,与禹贡琅玕,皆真珠也。」今文讹剩不可读。晖按:段说非也,今本不误。真玉谓璆,真珠谓琳。段氏于说文注引此文「璆琳」下意增「琅玕」二字,亦非。琅玕,珠之数,非真珠也,故此文不及之。然而随侯以药作珠,史记李斯传正义引说苑曰:「随侯行遇大蛇中断,疑其灵,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因号其处为断蛇丘。岁余,蛇衔明珠径寸,绝白而有光。
译地有高有低,“彼”,疑是“犹”字的形讹。黄晖说:“彼”应当是“譬”字的音讹。尽力施加教化,不善的人就会与善人相同了。“之”,疑是“不”字,又脱落了“与”字。这是就恶人而言,加以教化,就与善人相同。下文就善人而言,加以教化,就更超过以往的善。善人因为教化深厚,酝酿其教化,变化成为更善,善就会更适宜地超过以往的善。就像低地增加镢头锸子,比高地更崇高了。
“子贡不接受天命,却从事货殖。”“货殖”有两种说法:论语先进篇何晏集解说:“只是增殖财货。”史记货殖传索隐说:“殖,生长,生长资财货利。”都把“殖”当作动词。皇侃疏说:“财物叫货,种植叫殖。”这是名词。下文说:“货财积聚。”与前说相同。子贡本来不接受上天赋予的富贵命运,俞樾说:何晏论语集解“不受命”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子贡不接受教命,只是增殖财货”。二是说“虽然不是天命而偶然富有”。后一种说法即源于此。之所以货财积聚,“加”字无义,疑当作“以”,形近而误。知实篇说:“子贡善于囤积,推测贵贱的时机,多次得到合适的时机,所以货殖多。”正是说他
」淮南览冥篇高注:「隋侯,汉东之国,姬氏诸侯也。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孟子尽心下篇疏引韩诗:「隋侯姓祝,字符畅,往齐国,见一蛇在沙中,头上血出,隋侯以杖挑于水中而去。后回到蛇处,乃见此蛇,衔珠来隋侯前隋侯意不怿。是夜梦脚踏一蛇,惊起,乃得双珠。」亦见水经涢水注、搜神记二十并无以药作珠之说。精耀如真,道士之教至,知巧之意加也。阳遂取火于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时,消炼五石,铸以为器,磨砺生光,仰以向日,则火来至,御览二二引「遂」作「燧」。周礼司烜氏:「以夫遂取明火于日。」郑注:「夫遂,阳遂也。」淮南天文篇:「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高注:「阳燧,金也,取金杯无缘者熟摩令热,日中时以当日下,以艾承之,则燃得火也。」艺文类聚火部引淮南旧注曰:「日高三四丈,持以向日,燥艾承之,寸余,有顷,焦,吹之,即得火。」古今注、搜神记并无炼五石说。唯太平广记一六一引淮南许注云:「阳燧,五石之铜精,圆而仰日,即得火。」众经音义引文同。是与仲任说合。「五石」义见前。抱朴子登涉篇:「以五月丙午日日中,捣五石下其铜,以为剑。」铸阳遂,铸剑,并于五月丙午日炼铜,盖相传有此术也。此真取火之道也。「此」,各本并误作「比」,今从御览引正。盼遂案:「比」,当是「此」字讹脱。御览二十二引作「此」。今妄取刀剑(之钩)〔偃〕月〔之钩〕,先孙曰:「月」,疑当为「刃」。乱龙篇云:「今妄取刀剑偃月之钩,摩以向日,亦能感天。」(「月」亦当作「刃」。马融周礼注,说削为偃曲却刃。见筑氏贾疏。)黄氏日钞所引已作「月」。晖按:先孙说疑非。乱龙篇作「今妄取刀剑偃月之钩」,不误。此文当据补正。若作「刃剑之钩刃」,则义未妥。刃之钩曲者,不名为刀剑也。「偃月之钩」四字连读。汉书韩延寿传:「铸作刀剑钩镡。」注曰:「钩亦兵器,似剑而曲,所以钩杀人也。」释名释兵曰:「钩镶,两头曰钩,中央曰镶,或推镶,或钩引,用之便也。」急救篇有「镶钩」,注曰:「其刃却偃而外利,所以推攘而害人也。」是钩兵器,形却偃如偃月,故曰「偃月之钩」。后汉书荀彧传注引吴录曰:「孙权闻操来,夹水立坞,状如偃月。」水经沔水注:「七女池东有明月池,状如偃月。」又江水注:「鲁山左即沔水口,沔左有郄月城,亦曰偃月垒。」此文「偃月之钩」,犹其义也。今本「偃」字脱,「之钩」二字错入「月」字上,文遂不可通矣。摩拭朗白,仰以向日,亦得火焉。夫(钩)〔偃〕月〔钩〕,非阳遂也,「钩月」当作「偃月钩」。
译货殖多的原因,是掌握了货殖的方法。成为世间的富人,是因为掌握了货殖的方法。掌握了方法,即使不接受天命,也自然更加富裕。本性恶劣的人,也不禀受上天善良的本性,得到圣人的教化,志向行为就会发生变化。世人称颂利剑有千金的价值,棠溪、鱼肠之类,史记苏秦传说:“韩国的剑戟,都出自棠溪。”集解徐广说:“汝南吴房有棠溪亭。”吴越春秋说:“越王允常聘请欧冶子制作五把名剑,第四把叫鱼肠。”淮南子修务训注说:“纹理屈曲像鱼肠的。”龙泉、太阿之类,越绝书外传纪宝剑说:“楚王派风胡子到吴国,见欧冶、干将,让他们铸剑。欧冶、干将凿开茨山,泄出溪水,取铁英铸成三把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太阿。”晋太康地理记说:“汝南西平有龙渊水,可以淬炼刀剑,特别坚硬锋利,所以有龙渊之剑。”这里写作“泉”,是沿袭唐朝避讳未改。它们的本质是铁块,众经音义十一,玄应说:“铤,铜铁的璞玉,未成器用的样子。”是山中的普通铁,冶工锤炼,成为锋利。铦也是锋利的意思。难道利剑的锤炼,是改变了本质吗?工匠优良,师傅巧妙,锤炼的次数达到了极致。试着取一把
说见上。所以耐取火者,礼记乐记郑注:「耐」,古「能」字也。摩拭之所致也。今夫性恶之人,使与性善者同类乎?可率勉之,令其为善;使之异类乎?亦可令与道人之所铸玉、「与」犹「如」也。随侯之所作珠、人之所摩刀剑(钩)〔偃〕月〔钩〕焉,「钩月」当作「偃月钩」。乱龙篇有「刀剑偃月钩」句。教导以学,渐渍以德,亦将日有仁义之操。
译价值一金的剑,“东下”未闻。黄晖说:“东”,疑是“要”的误字。“要”,古“腰”字。篆书“要”作□,所以与“东”字形混淆。再次熟炼锻炼,补足
黄帝与炎帝争为天子,教熊罴貔虎以战于阪泉之野,三战得志,炎帝败绩。见大戴礼五常德、史记五帝纪。司马贞曰:「猛兽可以教战,周礼有服不氏掌教扰猛兽,即古服牛乘马,亦其类也。」列子黄帝篇:「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貙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此以力使禽兽者也。」刘子阅武篇:「貔貅戾兽,黄帝教之战。」并与仲任说同。裴骃曰:「言教士卒习战,以猛兽之名名之,用威敌也。」此说近理。尧以天下让舜,鲧为诸侯,欲得三公而尧不听,怒其猛兽,「其」,王本、崇文本改作「甚」,妄也。「怒」,读若庄子「怒其臂以当车辙」之怒,谓愤激猛兽为乱。若作「甚」,则失其义。吕氏春秋行论篇误同。欲以为乱,比兽之角可以为城,吕览高注:「以为城池之固。」举尾〔可〕以为旌,依上句,「以」上补「可」字。此为骈句,「举」下省「兽之」二字。吕氏春秋正作「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举其尾,能以为旌。」高注:「以为旌旗之表也。」奋心盛气,阻战为强。夫禽兽与人殊形,犹可命战,况人同类乎?推此以论,「百兽率舞」,尚书舜典:「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郑玄注曰:「百兽,服不氏所养者。率舞,言音和也,谓音声之道,与政通焉。」「潭鱼出听」,「六马仰秣」,见感虚篇注。不复疑矣。异类以殊为同,同类以钧为异,所由不在于物,在于人也。
凡含血气者,教之所以异化也。三苗之民,或贤或不肖,尧、舜齐之,恩教加也。韩诗外传三:「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请伐之。舜不许,曰:『吾喻教犹未竭也。』久喻教,有苗氏请服。」亦见大禹谟。(伪孔本。)楚、越之人,处庄、岳之间,孟子赵注:「庄、岳,齐街里名也。」顾炎武曰:「庄是街名,岳是里名。左襄二十八年传:『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注云:『六轨之道。』『反陈于岳。』注云:『岳,里名。』」经历岁月,变为舒缓,风俗移也。故曰:「齐舒缓,地理志:「齐舒缓阔达」公羊庄十年传疏引李巡曰:「齐,其气清舒,受性平均。」又曰:「济东至海,其气宽舒,秉性安徐。」秦慢易,初学记八引河图曰:「雍、冀合商羽,端駃烈,人声捷。」李巡曰:「其气蔽壅,受性急凶。」楚促急,河图曰:「荆、扬角征会,气漂轻,人声急。」李巡曰:「其气燥刚,禀性强梁。」燕戆投。」杨曰:「投」疑「没」误。没,贪也。吴曰:意林引「投」作「敢」,是也。今本作「投」者,草书形近之讹。广雅:「戆,愚也。敢,勇也。」地理志:「燕俗愚悍少虑。」愚悍、戆敢,义正相应。又按:今本作「戆投」,亦通。「投」借为「□」。「□」从「」,「豆」声,「殳」、「豆」同属侯部,声纽亦同,旧多通假。文选长笛赋:「察变于句投。」李注:「『投』与『逗』古字通。」「戆投」即「戆□」。广雅:「逗」、「悍」、「敢」同训「勇」。「戆投」亦犹愚悍矣。王念孙广雅疏证「□」字无说,宜以此文证之。晖按:吴后说是。杨说非。以庄、岳言之,四国之民,更相出入,久居单处,吴曰:「单」字无义,疑当作「群」。性必变易。夫性恶者,心比木石,木石犹为人用,况非木石!在君子之迹,庶几可见。「况非木石」下,疑有脱文。仲任意:性恶者非木石,若加以率勉,虽恶人可冀其有君子之迹。效力篇曰:「千里之迹,斯须可见。」立文正同。
有痴狂之疾,歌啼于路,不晓东西,不睹燥湿,不觉疾病,不知饥饱,性已毁伤,不可如何,前无所观,却无所畏也。是故王法不废学校之官,不除狱理之吏,欲令凡众见礼义之教。学校勉其前,法禁防其后,使丹朱之志,亦将可勉。何以验之?三军之士,非能制也,勇将率勉,视死如归。且阖庐尝试其士于五湖之侧,皆加刃于肩,御览四三七引庄子,吕氏春秋用民篇并作「剑皆加于肩」。此「刃」疑是「剑」字,下同。血流至地。句践亦试其士于寝宫之庭,赴火死者,不可胜数。见吕氏春秋及韩非子外储说上。夫刃、火,非人性之所贪也,二主激率,念不顾生。是故军之法轻刺血,文有讹脱。盼遂案:此处有脱,宜作「教军之法,轻则刺血,重则决脰」,与下文方合。孟贲勇也,闻军令惧。是故叔孙通制定礼仪,拔剑争功之臣,奉礼拜伏,史记本传:「天下已定,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叔孙通起朝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无敢失礼。」初骄倨而后逊顺,〔圣〕教威德,据下文补「圣」字。盼遂案:黄晖据下文「教」上补「圣」字,文义较完。变易性也。不患性恶,患其不服圣教,自遇而以生祸也。
译黄帝与炎帝争夺天子之位,训练熊、罴、貔、虎等猛兽在阪泉之野作战,经过三次战斗取得胜利,炎帝大败。此事见于《大戴礼记·五帝德》和《史记·五帝纪》。司马贞说:“猛兽可以训练作战,《周礼》中有‘服不氏’掌管驯服猛兽,这就像古人驯服牛马一样,属于同一类事。”《列子·黄帝篇》记载:“黄帝与炎帝在阪泉之野作战,率领熊、罴、狼、豹、貙、虎作为先锋,雕、鹖、鹰、鸢作为旗帜,这是凭借武力驱使禽兽。”《刘子·阅武篇》说:“貔貅是凶恶的野兽,黄帝训练它们作战。”这些说法都与王充的观点相同。裴骃说:“这是说训练士兵作战,用猛兽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用来威慑敌人。”这种说法比较合理。尧把天下让给舜,鲧作为诸侯,想得到三公的职位而尧不答应,他愤怒地驱使猛兽,“其”字,王本、崇文本改为“甚”,这是错误的。“怒”字,读作《庄子》中“怒其臂以当车辙”的“怒”,意思是愤激地驱使猛兽作乱。如果改成“甚”,就失去了原意。《吕氏春秋·行论篇》的错误与此相同。鲧想制造动乱,他说聚集野兽的角可以建成城墙,《吕览》高诱注:“用来作为城池的坚固防御。”举起尾巴可以作为旌旗,依据上句,“以”字前补“可”字。这是骈句,“举”字下省略了“兽之”二字。《吕氏春秋》原文正是“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举其尾,能以为旌。”高诱注:“用来作为旌旗的标志。”他振奋精神,充满怒气,凭借强悍进行战斗。禽兽与人形体不同,尚且可以命令它们作战,何况人是同类呢?由此推论,《尚书·舜典》所说的“百兽率舞”,郑玄注说:“百兽,是服不氏所饲养的。率舞,是说音乐和谐,意思是音乐的道理,与政治相通。”以及“潭鱼出听”、“六马仰秣”,见于《感虚篇》注,就不再值得怀疑了。不同类的事物因为差异而变得相同,同类的事物因为均衡而产生差异,原因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人。
大凡有血气的生物,教化是使它们发生不同变化的原因。三苗的百姓,有的贤良有的不肖,尧、舜使他们齐一,是因为施加了恩惠和教化。《韩诗外传》卷三记载:“在舜的时候,有苗不服从,禹请求讨伐他们。舜不答应,说:‘我的教化还没有穷尽。’长久地进行教化,有苗氏请求归服。”这也见于《大禹谟》(伪孔安国传本)。楚、越的人,居住在齐国的庄、岳之间,孟子赵岐注:“庄、岳,是齐国街里的名字。”顾炎武说:“庄是街名,岳是里名。《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传:‘在庄地得到庆氏的木材百车。’注说:‘六轨宽的道路。’‘在岳地布阵。’注说:‘岳,里名。’”经历岁月,他们变得舒缓,是因为风俗改变了。所以说:“齐国人舒缓,《地理志》:‘齐国人舒缓阔达。’《公羊传》庄公十年疏引李巡说:‘齐地,其气清舒,禀性平均。’又说:‘济水以东到海边,其气宽舒,秉性安徐。’秦国人轻慢,《初学记》卷八引《河图》说:‘雍、冀二州合商羽之音,端正急促猛烈,人声快捷。’李巡说:‘其气蔽塞壅滞,禀性急凶。’楚国人急促,《河图》说:‘荆、扬二州角征之音会合,气漂浮轻扬,人声急促。’李巡说:‘其气燥刚,禀性强梁。’燕国人愚钝勇悍。”杨氏说:“投”字疑为“没”字的误写。没,意思是贪。吴氏说:《意林》引作“敢”,是对的。今本作“投”,是草书字形相近造成的讹误。《广雅》:“戆,愚也。敢,勇也。”《地理志》:“燕地风俗愚悍少虑。”愚悍、戆敢,意义正好相应。又按:今本作“戆投”,也讲得通。“投”通假为“□”。“□”从“殳”,“豆”声,“殳”、“豆”同属侯部,声纽也相同,古代多通假。《文选·长笛赋》:“察变于句投。”李善注:“‘投’与‘逗’古字通。”“戆投”即“戆□”。《广雅》:“逗”、“悍”、“敢”都解释为“勇”。“戆投”也就是愚悍的意思。王念孙《广雅疏证》对“□”字没有解说,应当用此文来证明。黄晖按:吴氏后说是正确的。杨氏的说法不对。以庄、岳为例,这四个国家的百姓,互相往来出入,长久居住或单独相处,吴氏说:“单”字无义,疑当作“群”。本性一定会改变。那些本性恶劣的人,心地像木石一样,木石尚且被人使用,何况不是木石的人呢!在君子的教化之下,大概可以看到改变。“况非木石”之下,疑有脱文。王充的意思是:本性恶劣的人不是木石,如果加以引导勉励,即使是恶人也可以期望他有君子的表现。《效力篇》说:“千里之迹,片刻可见。”《立文篇》意思相同。
有痴呆狂乱的疾病,在路边歌唱啼哭,分不清东西方向,看不见干燥潮湿,感觉不到疾病,不知道饥饿饱足,本性已经毁坏损伤,无可奈何,前面没有可看的,后面没有可畏惧的。因此王法不废除学校的官员,不撤除狱讼的官吏,是想让大众看到礼义的教化。学校勉励他们向前,法禁防范他们向后,即使像丹朱那样的人,也将可以勉励。怎么验证呢?三军的士兵,并不是天生就能制服的,勇敢的将领引导勉励,他们视死如归。况且阖闾曾在五湖之侧试验他的士兵,都把剑刃架在肩上,《御览》卷四三七引《庄子》,《吕氏春秋·用民篇》并作“剑皆加于肩”。此处的“刃”字疑是“剑”字,下文同。血流到地上。勾践也在寝宫的庭院试验他的士兵,赴火而死的人,数不胜数。见于《吕氏春秋》及《韩非子·外储说上》。刀锋、烈火,不是人性所贪求的,两位君主激励引导,士兵们念及使命而不顾惜生命。因此军队的法令,轻则刺血,文句有讹脱。刘盼遂案:此处有脱文,宜作“教军之法,轻则刺血,重则决脰”,与下文才相合。孟贲是勇士,听到军令也害怕。因此叔孙通制定礼仪,那些拔剑争功的臣子,奉行礼拜伏,见于《史记》本传:“天下已定,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的妄呼,拔剑击柱。叔孙通建立朝仪,诸侯王以下,没有不振恐肃敬,不敢失礼。”起初骄横倨傲,后来谦逊顺从,圣教的威德,根据下文补“圣”字。刘盼遂案:黄晖根据下文在“教”字上补“圣”字,文义较完整。改变了他们的本性。不担心本性恶劣,担心的是不服从圣教,自取祸患。
豆麦之种,与稻梁殊,崇文本「梁」作「粱」。然食能去饥。小人君子,禀性异类乎?譬诸五谷皆为用,实不异而效殊者,禀气有厚泊,杨曰:「泊」、「薄」。同晖按:「薄」借为「泊」,说文作「□」,浅水。尃、白、百,声通。故性有善恶也。残则授(受)(不)仁之气泊,而怒则禀勇渥也。吴曰:「授」当作「受」。「不」字衍文。受仁气泊故残,禀勇气渥故怒,文正相对。下文云「仁泊」、「勇渥」,其无「不」字可知。杨曰:「之气」二字疑衍,与下句一例。晖按:杨说非。「勇」下亦有「之气」二字,省见上文。仁泊则戾而少愈(慈),庄子天道篇释文云:「戾,暴也。」「愈」,元本作「慈」。吴曰:作「慈」是。杨曰:「愈」、「俞」同,然也。晖按:吴说是,杨说非。勇渥则猛而无义,而又和气不足,喜怒失时,计虑轻愚。妄行之人,罪(非)故为恶。杨曰「罪」疑「非」讹。「故」与「固」同。人受五常,含五脏,御览三六三引韩诗外传:「情藏于肾,神藏于心,魂藏于肝,魄藏于肺,志藏于脾。」皆具于身。禀之泊少,故其操行不及善人,犹〔酒〕或厚或泊也,杨曰:「犹」疑「酒」误。或脱「酒」字。吴曰:「犹」下当有「酒」字。「犹」、「酒」形近而夺。非厚与泊殊其酿也,曲糱多少使之然也。「糱」,旧作「孽」,各本误同。今从王本、崇文本正。下同。是故酒之泊厚,同一曲糱;人之善恶,共一元气。气有少多,元本作「多少」。故性有贤愚。西门豹急,佩韦以自缓;韩诗外传五:「仁者好韦。」(本作「伟」,从孙诒让校。)故佩以自缓。董安于缓,带弦以自促。见韩非子观行篇。又见后谴告篇。汉张迁表:「晋阳佩玮,西门带弦。」颠倒言之,岂别有据,抑误记也?急之与缓,俱失中和,然而韦弦附身,成为完具之人。能纳韦弦之教,补接不足,韩非子曰:「能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则豹、安于之名可得参也。贫劣宅屋,不具墙壁宇达,盼遂案:「达」为「闼」之坏字。诗齐风「履我闼兮」,传:「闼,门内也。」说文作「阘」,云:「楼上户也。」人指訾之。「达」疑「途」误。如财货富愈,起屋筑墙,以自蔽鄣,为之具宅,「为」犹「谓」也。人弗复非。
魏之行田百亩,汉沟洫志注:「赋田之法,一夫百亩也。」邺独二百,谓邺地赋田,一夫二百亩,是田恶也。西门豹灌以漳水,史记河渠书:「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汉沟洫志以引漳水溉邺,为史起事,并载起言,西门豹不知用。与史绝异。然褚补滑稽列传云:「西门豹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则与史合。盖此文据史记为说。括地志曰:「案横渠首接漳水,盖西门豹、史起所凿之渠也。」魏都赋曰:「西门溉其前,史起濯其后。」水经浊漳水注亦兼纪之。汉志据吕览乐成篇。成为膏腴,则亩收一锺。汉志师古注:「一亩之收,至六解四斗。」吴曰:「亩收一锺。」书、志皆系之郑国事下,此文貤以说邺,亦通。盼遂案:吴承仕曰:「此事本之河渠书,而沟洫志独归功于史起。左思魏都赋云:『西门溉其前,史起灌其后。』然则西门发之,而史成之也。又按:『亩收一锺』,书、志皆系之郑国事下,此文貤以说邺,亦通。」夫人之质犹邺田,道教犹漳水也,「道」读「导」。患不能化,不患人性之难率也。雒阳城中之道无水,水工激上雒中之水,「雒」,旧作「洛」,今从崇文本正。上文作「雒阳」不误。洛水在雍州,雒水在豫州,两水自别,其字亦截然为二。雒阳居雒水之阳,地在豫州。此作「洛水」者,盖为鱼豢「汉火德,去水加佳」之说所误。日夜驰流,艺文类聚八引汉官典职曰:「德阳殿周游容万人,激洛水于殿下。」盖即此文所指。水工之功也。盼遂案:后汉书张让传:「又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章怀注:「翻车,设机车以引水。渴乌,为曲筒以气引水上也。」仲任所言水工激水,殆此类也。由此言之,迫近君子,而仁义之道数加于身,孟母之徙宅,盖得其验。列女传母仪篇:孟母其舍近墓,孟子嬉游为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处子。」乃去,舍市旁,其嬉戏为贾人衒卖之事。复徙,舍学宫之旁,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其可以居吾子矣。」
译豆麦的种子,与稻粱不同,崇文本中“梁”字作“粱”。然而它们都能充饥。小人与君子,天性难道不同类吗?譬如五谷都有用处,实质相同而功效不同的,是因为禀受的气有厚薄之分,杨氏说:“泊”即“薄”。同晖按:“薄”通假为“泊”,《说文》中写作“□”,意为浅水。尃、白、百,声音相通。所以人性有善恶之分。残忍是因为禀受了仁气淡薄,而愤怒是因为禀受了勇气浓厚。吴氏说:“授”应当是“受”。“不”字是衍文。因为受仁气淡薄所以残忍,禀勇气浓厚所以愤怒,文意正好相对。下文说“仁泊”、“勇渥”,可知没有“不”字。杨氏说:“之气”二字疑似衍文,与下句体例相同。晖按:杨氏说法不对。“勇”字下也有“之气”二字,是省略了上文。仁气淡薄则暴戾而少慈爱,《庄子·天道篇》释文说:“戾,暴也。”“愈”,元本作“慈”。吴氏说:作“慈”是对的。杨氏说:“愈”、“俞”相同,也是对的。晖按:吴氏说法对,杨氏说法不对。勇气浓厚则凶猛而无义,而且和气不足,喜怒不合时宜,思虑轻率愚昧。胡乱行事的人,并非故意作恶。杨氏说“罪”疑似“非”的讹误。“故”与“固”相同。人禀受五常,内含五脏,《御览》卷三六三引《韩诗外传》:“情藏于肾,神藏于心,魂藏于肝,魄藏于肺,志藏于脾。”都具备于身体之中。禀受的气淡薄稀少,所以他们的操行比不上善人,就像酒有的浓厚有的淡薄一样,杨氏说:“犹”疑似“酒”的误字。或者脱漏了“酒”字。吴氏说:“犹”字下应当有“酒”字。“犹”、“酒”字形相近而脱漏。并非浓厚与淡薄改变了它的酿造,而是曲糱的多少使之如此。“糱”,旧本作“孽”,各本错误相同。今从王本、崇文本校正。下文同。因此酒的淡薄与浓厚,用的是同一种曲糱;人的善恶,共用同一种元气。气有少有多,元本作“多少”。所以人性有贤有愚。西门豹性情急躁,佩戴韦革来使自己缓和;《韩诗外传》卷五:“仁者好韦。”(本作“伟”,从孙诒让校改。)所以佩戴韦革来使自己缓和。董安于性情迟缓,系带弓弦来使自己紧迫。见《韩非子·观行篇》。又见后《谴告篇》。汉张迁表:“晋阳佩玮,西门带弦。”颠倒来说,难道另有依据,还是误记呢?急躁与迟缓,都失去了中和,然而韦弦附身,成为完备之人。能接受韦弦的教化,补救不足,《韩非子》说:“能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那么西门豹、董安于的名声就可以相提并论了。贫贱者的房屋,不具备墙壁门闼,盼遂案:“达”是“闼”的坏字。《诗·齐风》“履我闼兮”,传:“闼,门内也。”《说文》作“阘”,说:“楼上户也。”人们指责它。“达”疑似“途”的误字。如果财货富裕,建造房屋修筑墙壁,来自我遮蔽,使之具备住宅,“为”同“谓”。人们不再非议。
魏国实行百亩授田制,《汉沟洫志》注:“赋田的法令,一夫百亩。”邺地唯独二百亩,是说邺地赋田,一夫二百亩,这是因为田地贫瘠。西门豹引漳水灌溉,《史记·河渠书》:“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富裕。”《汉沟洫志》将引漳水灌溉邺地归为史起的功劳,并记载了史起的话,说西门豹不知道使用。与史书记载截然不同。然而褚少孙补写的《滑稽列传》说:“西门豹开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溉民田。”则与史书相合。大概此文依据《史记》来说。《括地志》说:“查考横渠首接漳水,大概是西门豹、史起所开凿的渠。”《魏都赋》说:“西门灌溉其前,史起灌溉其后。”《水经·浊漳水注》也兼记此事。《汉志》依据《吕览·乐成篇》。成为肥沃之地,那么每亩收获一锺。《汉志》师古注:“一亩的收获,达到六解四斗。”吴氏说:“亩收一锺。”《书》、《志》都将其系于郑国渠之事下,此文移用来解说邺地,也通顺。盼遂案:吴承仕说:“此事本于《河渠书》,而《沟洫志》独归功于史起。左思《魏都赋》说:‘西门溉其前,史起灌其后。’那么西门发起,而史起完成。又按:‘亩收一锺’,《书》、《志》都系于郑国渠之事下,此文移用来解说邺地,也通顺。”人的资质就像邺地的田地,道教就像漳水一样,“道”读作“导”。担心的是不能教化,不担心人性难以引导。雒阳城中的道路没有水,水工将雒中之水引上来,“雒”,旧本作“洛”,今从崇文本校正。上文作“雒阳”不错。洛水在雍州,雒水在豫州,两水各自不同,其字也截然分为二。雒阳位于雒水之阳,地处豫州。此处作“洛水”的,大概是被鱼豢“汉火德,去水加佳”的说法所误。日夜奔流,《艺文类聚》卷八引《汉官典职》说:“德阳殿周游容万人,激洛水于殿下。”大概就是此文所指。这是水工的功劳。盼遂案:《后汉书·张让传》:“又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来洒扫南北郊路,以节省百姓洒道的费用。”章怀注:“翻车,设置机车以引水。渴乌,为曲筒以气引水上。”王充所说的水工激水,大概就是这类。由此说来,接近君子,而仁义之道多次施加于身,孟母搬家,大概得到了验证。《列女传·母仪篇》:孟母家靠近墓地,孟子嬉戏游玩做跳跃埋葬的游戏。孟母说:“这不是让儿子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市场旁边,他嬉戏做商人叫卖的事情。再次搬家,搬到学宫旁边,他嬉戏做摆设俎豆、揖让进退的礼仪。孟母说:“这里可以让我的儿子居住了。”
人间之水污浊,在野外者清洁。俱为一水,源从天涯,或浊或清,所在之势使之然也。南越王赵他,本汉贤人也,化南夷之俗,背畔王制,史记南越尉佗传:「自立为南越王,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椎髻箕坐,师古曰:「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箕坐,谓伸其两脚而坐。」曲礼:「坐毋箕。」孔疏:「箕谓舒展两足,状如箕舌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与师古说同。唐子西箕踞轩记曰:「箕踞者,山间之容也。拳腰耸肩,抱膝而危坐,伛偻局蹐,其圆如箕,故世人谓之箕踞。」非也。瓮牖闲评据此以驳师古,失之。好之若性。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圣威,蹶然起坐,师古曰:「蹶然,惊起之貌也。」心觉改悔,奉制称蕃,其于椎髻箕坐也,恶之若性。前则若彼,后则若此。由此言之,亦在于教,不独在性也。
吉验篇
凡人禀贵命于天,必有吉验见于地,见于地,故有天命也。验见非一,或以人物,或以祯祥,类聚九十八引风角占曰:「福先见曰祥。」或以光气。
传言黄帝妊二十月而生,御览一三五引帝王世纪曰:「附宝孕二十五月生黄帝于寿丘。」(路史后纪五注引世纪作「二十月」。)史记五帝纪正义、路史后纪黄帝纪并云「二十四月」。金楼子兴王篇、御览三六○引幽明录、北堂书钞一与此同。生而神灵,弱而能言;见大戴礼五帝德篇。史记索隐曰:「弱,谓幼弱时也。」长大率诸侯,诸侯归之;教熊罴战,以伐炎帝,炎帝败绩。注见率性篇。性与人异,故在母之身,留多十月;命当为帝,故能教物,物为之使。
尧体,就之如日,望之若云。史记索隐以为言尧德化。大戴礼五帝德孔补注:「如日者,其色温也。如云者,其容盛也。」盖即据此为义。洪水滔天,蛇龙为害,尧使禹治水,竹书:「尧七十五年,司空禹治河。」尧典以尧时用鲧,九载功用不成,至舜时,伯禹作司空,平水土。史记因之。盖尧七十五年,正舜摄行天子政时,故古书于命禹治水,或言尧,或言舜也。驱蛇龙,水治东流,蛇龙潜处。有殊奇之骨,故有诡异之;有神灵之命,故有验物之效。天命当贵,故从唐侯入嗣帝后之位。帝王世纪:「帝挚登帝位,封异母弟放勋为唐侯。挚在位九年,政微弱,而唐侯德盛,诸侯归之。挚服其义,乃率群臣造唐而致禅。唐侯自知有天命,乃受帝禅。」
舜未逢尧,鳏在侧陋,尧典:「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瞽瞍与象谋欲杀之。使之完廪,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孟子万章篇:「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舜得下廪,不被火灾;穿井旁出,不触土害。史记舜本纪:「瞽叟欲杀舜,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索隐曰:「皇甫谧云:『两伞。』伞,笠类。列女传云:『二女教舜鸟工上廪』是也。『匿空』,列女传所谓『龙工入井』是也。」案:刘向列女传今无此语。金楼子后妃篇:「有虞二妃者,帝尧之二女也。长曰娥皇,次曰女英。瞽瞍使舜涂廪,舜归告二女:『父母使我涂廪,我其往。』二女曰:『衣鸟工往。』舜既治廪,瞽瞍焚廪,舜飞去。舜入朝,瞽瞍使舜浚井,舜告二女。二女曰:『往哉,衣龙工往。』舜往浚井,石陨于上,舜潜出其旁。」梁武帝通史、宋书符瑞志并有此说。郭注山海经云:「二女灵达,尚能鸟工龙裳,救井廪之难。」南史江效辞婚表曰:「何瑀阙龙工之姿,其捐躯于深井。」正用其事。皆怪诞不经之言。尧闻征用,「尧」上,旧校曰:一有「故」字。试之于职,官治职修,事无废乱。五帝纪曰:「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余注正说篇。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蛇不噬;逢烈风疾雨,行不迷惑。此尚书今文说也。见正说篇注。夫人欲杀之,不能害,之毒螫之野,禽虫不能伤。卒受帝命,践天子祚。
译人世间的水污浊,野外的水清洁。它们本是同一水源,发源于天边,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是由于所处的地势不同造成的。南越王赵佗,本来是汉朝的贤人,受南夷风俗的影响,背叛王制,《史记·南越尉佗传》记载:“自立为南越王,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称制的礼仪与中原皇帝等同。”梳着椎形发髻,伸开两脚坐着,颜师古说:“椎髻,是一撮头发扎成的发髻,形状像椎子。箕坐,是指伸开两脚坐着。”《曲礼》说:“坐着不要伸开两脚。”孔颖达疏解:“箕,是指舒展两脚,形状像簸箕的舌头。”(箕宿四星,两颗代表脚跟,两颗代表舌头,脚跟窄而舌头宽。)这与颜师古的说法相同。唐子西《箕踞轩记》说:“箕踞,是山间人的姿态。弯腰耸肩,抱着膝盖端正地坐着,弯腰曲背、拘谨缩脚,其形状圆像簸箕,所以世人称之为箕踞。”这是错误的。《瓮牖闲评》据此来驳斥颜师古,也是错误的。赵佗喜好这种习俗如同天性。陆贾用汉朝的恩德劝说他,用圣上的威严恐吓他,他惊惧地站起来,颜师古说:“蹶然,是惊惧起身的样子。”心里觉悟悔改,奉行诏令称臣,对于椎髻箕坐的习俗,厌恶它如同天性。先前像那样,后来像这样。由此说来,这也在于教化,不仅仅在于天性。
吉验篇
大凡人在天上禀受贵命,必定有吉兆显现在地上,因为显现在地上,所以说是天命。吉兆显现不止一种,有的通过人物,有的通过祥瑞,《类聚》卷九十八引《风角占》说:“福事先显现叫作祥。”有的通过光气。
传说黄帝怀孕二十个月才出生,《御览》卷一三五引《帝王世纪》说:“附宝怀孕二十五个月在寿丘生下黄帝。”(《路史后纪五》注引《世纪》作“二十月”。)《史记五帝纪正义》、《路史后纪黄帝纪》都说“二十四月”。《金楼子兴王篇》、《御览》卷三六○引《幽明录》、《北堂书钞》卷一与此相同。出生时就神灵非凡,年幼时就能说话;见《大戴礼·五帝德篇》。《史记索隐》说:“弱,是指年幼弱小的时候。”长大后率领诸侯,诸侯归附他;教导熊罴作战,用来讨伐炎帝,炎帝战败。注见《率性篇》。他的性情与人不同,所以在母亲体内,多停留了十个月;命运应当做皇帝,所以能教导万物,万物被他驱使。
尧的身体,靠近他像太阳,远望他像云彩。《史记索隐》认为这是说尧的德化。《大戴礼·五帝德》孔补注:“如日,是指他的神色温和。如云,是指他的仪容盛大。”大概就是根据这个意思。洪水滔天,蛇龙为害,尧派禹治水,《竹书》:“尧七十五年,司空禹治理黄河。”《尧典》说尧时任用鲧,九年功绩没有完成,到舜时,伯禹担任司空,平定水土。《史记》沿袭了这个说法。大概尧七十五年,正是舜摄行天子政事的时候,所以古书对于任命禹治水,有的说是尧,有的说是舜。驱赶蛇龙,水治理好后向东流,蛇龙潜伏起来。有奇特的骨骼,所以有怪异的现象;有神灵的命运,所以有感应万物的效验。天命应当尊贵,所以从唐侯入继帝位。《帝王世纪》:“帝挚登上帝位,封异母弟放勋为唐侯。挚在位九年,政令微弱,而唐侯德行盛大,诸侯归附他。挚佩服他的道义,于是率领群臣到唐地禅让帝位。唐侯自知有天命,于是接受帝禅。”
舜没有遇到尧之前,是个鳏夫,处在偏僻卑贱的地方,《尧典》:“显扬偏僻卑贱的人。师保进谏帝说:‘有个鳏夫在下面,叫虞舜。’”瞽瞍和象谋划想杀他。让他修补粮仓,在下面放火烧仓;让他淘井,在上面用土掩埋。《孟子·万章篇》:“父母让舜修补粮仓,撤去梯子,瞽瞍放火烧仓。让他淘井,他出来后,跟着用土掩埋。”舜得以从粮仓下来,没有遭受火灾;从井旁挖洞出来,没有遭受土埋之害。《史记·舜本纪》:“瞽叟想杀舜,让舜上粮仓涂泥,瞽叟从下面放火烧仓。舜于是用两个斗笠保护自己跳下去,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挖井,挖了旁洞出来。”《索隐》说:“皇甫谧说:‘两个伞。’伞,是斗笠一类。《列女传》说:‘二女教舜穿鸟工上粮仓’就是这个意思。‘旁洞’,是《列女传》所说的‘龙工入井’的意思。”按:刘向《列女传》现在没有这些话。《金楼子·后妃篇》:“有虞二妃,是帝尧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娥皇,小女儿叫女英。瞽瞍让舜涂粮仓,舜回家告诉二女:‘父母让我涂粮仓,我要去了。’二女说:‘穿上鸟工去。’舜修好粮仓后,瞽瞍放火烧仓,舜飞走了。舜入朝,瞽瞍让舜淘井,舜告诉二女。二女说:‘去吧,穿上龙工去。’舜去淘井,石头从上面落下,舜从旁边潜出。”梁武帝《通史》、《宋书·符瑞志》都有这个说法。郭璞注《山海经》说:“二女灵性通达,还能制作鸟工龙裳,解救井仓之难。”《南史·江效辞婚表》说:“何瑀缺少龙工的姿容,他在深井中献出了生命。”正是用这个故事。这些都是怪诞不经的话。尧听说后征召任用,旧校说:“尧”字上面,有的版本有“故”字。在职位上试用他,官职治理得当,事务没有废弛混乱。《五帝纪》说:“尧于是试用舜,五典百官都治理得很好。”余注见《正说篇》。让他进入大麓的荒野,虎狼不攻击他,蝮蛇不咬他;遇到狂风暴雨,行走不迷惑。这是《尚书》今文说的说法。见《正说篇》注。夫人想杀他,不能害他;荒野的毒虫想螫他,禽兽不能伤害他。最终接受帝命,登上天子之位。
后稷之时(母),履大人迹,刘先生曰:「时」当为「母」,御览三六0引正作「后稷之母」。是其确证。案书篇亦作「后稷之母」。杨说同。或言衣帝喾之服,坐息帝喾之处,盼遂案:「或言」以下二语,盖仲任自注之辞。孙仲容云:「论衡本有自注。」信然。妊身。御览九五四引元命包曰:「姜原游閟宫,其地扶桑,履大人迹而生后稷。」注云:「神始从道,道必有迹,而姜原履之,意感,遂生后稷于扶桑之下。」诗生民疏引河图曰:「姜嫄履大人迹,生后稷。」郑笺曰:「时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其左右所止住,如有人道感己者也。于是遂有身,而肃戒不复御,后则生子曰弃。」史记周本纪:「姜嫄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及期而生弃。」列子天瑞篇曰:「后稷生乎巨迹。」春秋繁露三代改制篇曰:「姜原履天之迹,而生后稷。」列女传曰:「行见巨人迹,好而履之。」公羊宣三年传何注、楚辞天问王注说并同。生民毛传曰:「后稷之母,配高辛氏帝焉,从于帝而见于天,将事齐敬也。」不取履大人迹说。又按:毛传以姜嫄为帝喾之妃,后稷为喾之子,盖本大戴礼帝系篇。孔子家语、世本说同。史记五帝纪及刘歆、班固、贾逵、马融、服虔、王肃、皇甫谧皆因其说。郑笺则以姜嫄非帝喾之妃,后稷非喾之子,诗疏引张融,更申其说。经义丛钞载汪家禧说,李惇群经识小,皆以为然。仲任此文,亦不据帝系为说也。王肃引马融云:「任身之月,帝喾崩,后十月而后稷生,盖遗腹子也。」(见生民疏。)其说又异。盖无父生子,母系社会如此,解者拘于后世礼俗,故众说纷歧。怪而弃之隘巷,「怪」疑当作「生」,或「怪」上脱一「生」字。妊,怀孕也,尚未出生,何得怪而弃之?诗生民曰:「居然生子,诞寘之隘巷。」周本纪曰:「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列子天瑞篇张注:「姜原见大人迹,履之,遂孕,因生后稷。」宋书符瑞志:「姜原见大人迹,履之,遂有身而生男,以为不祥,弃之阨巷。」案书篇:「姜嫄见大人迹,履之则妊身,生后稷焉。」是诸书纪此事者,必谓其出生后弃之。此文当有「生」字,于义方足。路史后纪九上注引作「嫄衣帝▯之衣,坐帝所而妊,故怪之。」是宋本已误。牛马不敢践之;寘之冰上,鸟以翼覆之,庆集其身。「庆」当作「荐」。隶书「荐」作「□」,与「庆」形近而误。「集」当作「藉」。盖「荐」讹为「庆」,浅人则妄改「藉」为「集」矣。若作「庆集其身」,于义未妥,若作「荐集其身」,意谓鸟雍集身上,则与上文「鸟以翼覆之」,于义为复。诗生民:「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毛传:「大鸟来,一翼覆之,一翼藉之。」楚辞天问王注:「弃之于冰上,有鸟以翼覆荐温之。」周本纪:「飞鸟以其翼覆荐之。」是诸书纪此事者,并谓鸟以一翼覆其上,以一翼荐藉其下,不使近冰。则此文当作「荐藉其身」无疑。母知其神怪,乃收养之。长大佐尧,位至司马。诗閟宫郑笺:「后稷长大,尧登用之,使居稷官,后作司马。」疏引尚书刑德放曰:「稷为司马。」御览二0九引尚书中侯曰:「稷为大司马。」皮锡瑞曰:「虞时无司马,诸书各以意言之。」吴曰:此文及初禀篇、本性篇并以弃为尧司马,此据纬说也。尧时本无此官,造纬书者以周官为比,汉儒信之,故王充、郑玄皆据以为说。盼遂案:稷为司马,尚书纬刑德放、诗鲁颂郑康成笺皆曾言之,而屈原天问云:「稷为元子,帝何竺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亦言稷为司马总师旅之事也。予着天问校笺详其事。
乌孙王号昆莫,汉书西域传曰:「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师古曰:「昆莫本是王号,而其人名猎骄靡。」匈奴攻杀其父,汉书张骞传,父名难靡,为大月氐所杀。不言匈奴。而昆莫生,弃于野,乌衔肉往食之。单于怪之,以为神,而收长〔之〕。「之」字据史记大宛传补。及壮,使兵,数有功,史记大宛传、汉书张骞传「使」下并有「将」字,疑此文脱。单于乃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命)令长守于西城。「命」字涉「令」字伪衍,当据大宛传删。大宛传曰:「昆莫之父,匈奴西边小国也。」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故曰:「长守西城。」此文据史记为说。汉书张骞传:「大月氐攻杀难靡,夺其地,人民亡走匈奴。子昆莫新生,傅父布就翎侯抱亡置草中,为求食还,见狼乳之,又乌衔肉翔其旁,以为神,遂持归匈奴,单于爱养之。」与史稍异。
译后稷之时(母),履大人迹,刘先生曰:“时”当为“母”,《御览》卷三百六十引文正作“后稷之母”。这是确凿的证据。考察《书篇》也作“后稷之母”。杨氏说法相同。有的说穿着帝喾的衣服,坐在帝喾休息的地方,盼遂按:“或言”以下两句话,大概是王充自己的注语。孙仲容说:“《论衡》原本就有自注。”确实如此。于是怀孕。《御览》卷九五四引《元命包》说:“姜原游览閟宫,那地方是扶桑,踩了大人的脚印而生下后稷。”注解说:“神灵开始从大道显现,大道必定有足迹,而姜原踩了它,心意感应,于是在扶桑之下生下了后稷。”《诗·生民》疏引《河图》说:“姜嫄踩了大人的脚印,生下后稷。”郑玄笺说:“当时有大神的足迹,姜嫄踩了它,脚不能完全踩满,只踩了大拇指的地方,心里感到欣喜。她左右停步的地方,好像有人道感应自己一样。于是就有了身孕,并严肃戒惧不再侍奉君王,后来生了孩子叫弃。”《史记·周本纪》:“姜嫄到野外,看见巨人的脚印,心里高兴,想踩上去,踩上去后身体晃动,像怀孕的样子。到期生下了弃。”《列子·天瑞篇》说:“后稷生于巨人的脚印。”《春秋繁露·三代改制篇》说:“姜原踩了上天的脚印,而生下后稷。”《列女传》说:“行走时看见巨人的脚印,喜爱而踩上去。”《公羊传》宣公三年何休注、《楚辞·天问》王逸注说法都相同。《诗·生民》毛传说:“后稷的母亲,是高辛氏帝喾的配偶,跟随帝喾而见到上天,将要祭祀以示恭敬。”不采纳踩大人脚印的说法。又按:毛传认为姜嫄是帝喾的妃子,后稷是帝喾的儿子,大概是本于《大戴礼记·帝系篇》。《孔子家语》、《世本》说法相同。《史记·五帝纪》以及刘歆、班固、贾逵、马融、服虔、王肃、皇甫谧都沿袭这种说法。郑玄笺则认为姜嫄不是帝喾的妃子,后稷不是帝喾的儿子,《诗》疏引张融,进一步申述这种说法。《经义丛钞》载汪家禧说,李惇《群经识小》,都认为是这样。王充这篇文章,也不依据《帝系篇》的说法。王肃引马融说:“怀孕的月份,帝喾去世,后来过了十个月后稷才出生,大概是遗腹子。”(见《生民》疏。)这种说法又不同。大概是无父生子,母系社会就是这样,解释者拘泥于后世的礼俗,所以众说纷纭。
生下后觉得怪异而抛弃在狭窄的小巷里,“怪”字疑当作“生”,或者“怪”字上面脱漏了一个“生”字。妊,是怀孕,尚未出生,怎么能觉得怪异而抛弃呢?《诗·生民》说:“于是生了孩子,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周本纪》说:“踩上去后身体晃动像怀孕的样子,到期生了孩子,认为是不祥,抛弃在狭窄的小巷里。”《列子·天瑞篇》张湛注:“姜原看见大人的脚印,踩了它,于是怀孕,因此生下后稷。”《宋书·符瑞志》:“姜原看见大人的脚印,踩了它,于是有了身孕而生下男孩,认为是不祥,抛弃在险窄的小巷里。”《书篇》:“姜嫄看见大人的脚印,踩了它就怀孕,生下后稷。”这些书记载这件事,必定是说出生后抛弃他。这篇文章应当有“生”字,意思才完整。《路史后纪》卷九上注引作“嫄穿帝喾的衣服,坐在帝喾的地方而怀孕,所以觉得怪异。”这是宋本已经错误。牛马不敢践踏他;放在冰上,鸟用翅膀覆盖他,庆集其身。“庆”字当作“荐”。隶书“荐”写作“□”,与“庆”字形相近而误。“集”字当作“藉”。大概“荐”讹误为“庆”,浅陋的人就妄改“藉”为“集”了。如果作“庆集其身”,意思不妥;如果作“荐集其身”,意思是鸟聚集在身上,那就与上文“鸟用翅膀覆盖他”意思重复。《诗·生民》:“把他放在寒冰上,鸟用翅膀覆盖他。”毛传:“大鸟飞来,一只翅膀覆盖在上面,一只翅膀垫在下面。”《楚辞·天问》王逸注:“抛弃在冰上,有鸟用翅膀覆盖并垫在下面温暖他。”《周本纪》:“飞鸟用翅膀覆盖并垫在下面。”这些书记载这件事,都说鸟用一只翅膀覆盖在上面,用一只翅膀垫在下面,不让他靠近冰。那么这篇文章应当作“荐藉其身”无疑。母亲知道他神奇怪异,于是收养他。长大后辅佐尧,官位做到司马。《诗·閟宫》郑玄笺:“后稷长大后,尧提拔任用他,让他担任稷官,后来担任司马。”疏引《尚书·刑德放》说:“稷担任司马。”《御览》卷二百零九引《尚书中侯》说:“稷担任大司马。”皮锡瑞说:“虞舜时代没有司马,各书都是凭自己的意思说的。”吴说:这篇文章以及《初禀篇》、《本性篇》都把弃当作尧的司马,这是依据纬书的说法。尧时本来没有这个官职,造纬书的人以《周官》作比,汉代儒生相信它,所以王充、郑玄都依据它来说明。盼遂按:稷担任司马,《尚书》纬书《刑德放》、《诗·鲁颂》郑康成笺都曾经说过,而屈原《天问》说:“稷作为长子,帝为什么抛弃他?投掷在冰上,鸟为什么温暖他?为什么拿着弓箭,特别能率领军队?”也说稷担任司马总管军事。我著有《天问校笺》详细叙述这件事。
乌孙王号昆莫,《汉书·西域传》说:“昆莫,是王号,名叫猎骄靡。”颜师古说:“昆莫本来是王号,而那个人名叫猎骄靡。”匈奴攻杀了他的父亲,《汉书·张骞传》,父亲名叫难靡,被大月氐所杀。没有说匈奴。而昆莫出生,被抛弃在野外,乌鸦衔肉来喂他。单于觉得怪异,认为他是神,于是收养他。“之”字据《史记·大宛传》补。等到壮年,派他带兵,屡次有功,《史记·大宛传》、《汉书·张骞传》“使”字下都有“将”字,怀疑这篇文章脱漏。单于于是又把父亲的民众给昆莫,(命)令他长期守卫在西城。“命”字是受“令”字影响而衍生的,应当据《大宛传》删除。《大宛传》说:“昆莫的父亲,是匈奴西边的小国。”单于又把父亲的民众给昆莫,所以说:“长期守卫西城。”这篇文章依据《史记》来说明。《汉书·张骞传》:“大月氐攻杀难靡,夺取他的土地,人民逃往匈奴。儿子昆莫刚出生,傅父布就翎侯抱着他逃亡,把他放在草丛中,去寻求食物回来,看见狼在哺育他,又有乌鸦衔肉在他旁边飞翔,认为他是神,于是带他回到匈奴,单于喜爱抚养他。”与《史记》稍有不同。
夫后稷不当弃,故牛马不践,鸟以羽翼覆爱其身;昆莫不当死,故乌衔肉就而食之。
北夷橐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孙曰:艺文类聚九、白孔六帖九引并作「高丽」,与魏志东夷传注作「▯离」同。后汉书作「索离」,注云:「索或作橐。」又与今本论衡同。疑论衡原文作「▯离」,故汇书引作「高丽」,校者或据后汉书改作「橐离」耳。刘先生曰:御览七三引亦作「高离」。晖按:初学记七引亦作「高离」。婢对曰:「有气大如鸡子,从天而下,初学记七引作「有气如鸡子来,吞之」。疑此文「下」下有「吞之」二字,于义方足。御览七三引作「有气如鸡子来下之」。类聚九、白帖九引并作「有气如鸡子来下」。三国志魏志东夷传注引魏略文同。又后汉书东夷传作「前见天上有气大如鸡子来降,我因以有身」。与论衡文同。我故有娠。」「娠」,类聚、白帖、初学记引并作「身」。后产子,捐于猪溷中,猪以口气嘘之,不死;复徙置马栏中,欲使马藉杀之,马复以口气嘘之,不死。王疑以为天子,隋书百济传曰:「以为神。」令其母收取,奴畜之,名东明,令牧牛马。东明善射,王恐夺其国也,类聚、白帖、御览引「夺」并作「害」,魏志注引魏略与此文同。欲杀之。东明走,南至掩淲水,孙曰:「淲」字当从后汉书东夷传作「」。李注云:「今高丽中有斯水,疑此水是也。」「斯」、「」音近。魏志注作「施掩水」,当作「掩施水」,文误倒也。隋书百济传作「掩水」。晖按:白帖引作「淹水」,类聚、御览引作「掩水」,并无「」字。搜神记作「施掩水」,与魏志误同。盼遂案:「淲」当为「」,形之误也。后汉书东夷传作「掩水」。魏志注引魏略作「掩施水」,今本误作「施掩水」。梁书高句丽传、隋书百济传、北史百济传作「淹滞水」,「施」、「滞」皆与「」声近也。传世晋义熙时高丽好大王碑作「夫余奄利大水」,「利」亦与「」音近。足证「淲」字为失。以弓击水,鱼鳖浮为桥,东明得渡。鱼鳖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余,故北夷有夫余国焉。后汉书东夷传。「夫余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盼遂案:此段魏略全录其文,见三国魏志夫余传注。惟彼文橐离国作▯离国是也。此作「橐」,非。▯离即高丽之同音字。梁书高句丽传亦写作「橐」。后汉书扶余传误作「索」,皆坐不知其为高丽之音而致耳。又按:东明之事,正史外国传述各族之始祖往往雷同,惟晋安帝义熙十年高丽所立之广开土好大王纪功碑,及魏书高句丽传之说为至奇,且足与论衡互校。今迻录之如次。碑云:「惟昔始祖邹牟之创基也,出自北夫余天帝之子。母河伯女郎,刮卵降出,生子有圣才。□□□□□命驾巡车南下,路由夫余,奄利大水。王临津言曰:『我是皇天之子、母河伯女郎邹牟王,为我连□浮龟』。应声即为连□浮龟。然后造渡于沸流谷,忽本西城山上而建都焉。永东□位,因遣黄龙下来速王。王子忽本东▯,黄龙负升天」云云。魏书云:「高句丽者,出于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弃之与豕,豕又不食。弃之于路,牛马避之。后弃之野,众鸟以毛茹之。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以物裹之,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及其长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将有异志,请除之,王不听。夫余之臣又谋杀之。朱蒙母阴知,告朱蒙曰:『国将害汝,以汝才略,宜远适四方』。朱蒙乃弃夫余,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日逃走,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鳖并浮,为之成桥,朱蒙得渡,鱼鳖乃解,追骑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其一人着麻衣,一人着纳衣,一人着水藻衣,与朱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为氏焉。」东明之母初妊时,见气从天下。及生,弃之,猪马以气吁之而生之。长大,王欲杀之,以弓击水,鱼鳖为桥。天命不当死,故有猪马之救;命当都王夫余,故有鱼鳖为桥之助也。
译后稷不该被抛弃,所以牛马不践踏他,鸟儿用羽翼覆盖爱护他的身体;昆莫不该死去,所以乌鸦衔着肉靠近喂他吃。
北夷橐离国的国王,他的侍婢怀了身孕,国王想要杀她。侍婢回答说:“有一股气像鸡蛋那么大,从天上降下,我因此怀了身孕。”后来生下孩子,被丢弃在猪圈里,猪用鼻息吹拂他,他没有死;又把他移到马厩中,想让他被马踩踏致死,马又用鼻息吹拂他,他没有死。国王怀疑他是天子,让他的母亲把他抱回来,当作奴仆豢养,给他取名叫东明,让他放牧牛马。东明善于射箭,国王担心他夺取自己的国家,想要杀他。东明逃跑,向南到了掩淲水,用弓击打水面,鱼鳖浮出水面搭成桥,东明得以渡河。鱼鳖散开,追兵无法渡河。于是他在夫余建都称王,所以北夷有了夫余国。
东明母亲刚怀孕时,看见有气从天上降下。等到生下孩子,被抛弃后,猪和马用鼻息吹拂他而使他存活。长大后,国王想要杀他,他用弓击水,鱼鳖为他搭桥。天命规定他不该死,所以有猪和马的救助;天命规定他该在夫余称王,所以有鱼鳖搭桥的相助。
伊尹且生之时,其母梦人谓己曰:「臼出水,疾东走,毋顾!」「毋」旧作「母」。杨曰:「母」当作「毋」,程本作「母」误。晖按:杨说是也。各本误同,朱校元本字正作「毋」。吕氏春秋本味篇作「毋顾」。楚辞天问王注、列子天瑞篇注并作「无顾」。今据正。明旦,视臼出水,即东走十里。杨曰:「即」,坊本讹作「既」。晖按:各本并误,朱校元本、天启本作「即」,与此本同。顾其乡,皆为水矣。伊尹命不当没,故其母感梦而走。推此以论,历阳之都,见命义篇。其策命若伊尹之类,「策」疑为「秉」形讹。必有先时感动在他地之效。「在」当作「去」。「去」一作「□」,与「在」形近而误。此蒙上伊尹母感梦去乡东走为文,若作「感动在他地」,则文无义矣。
齐襄公之难,见左庄八年传。桓公为公子,与子纠争立。管仲辅子纠,鲍叔佐桓公。管仲与桓公争,引弓射之,中其带钩。史记齐世家:「鲁闻无知死,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夫人身长七尺,带约其要,古腰字。钩挂于带,在身所掩,不过一寸之内,既微小难中,又滑泽铦靡,锋刃中钩者,莫不蹉跌。管仲射之,正中其钩中,矢触因落,杨曰:「中矢」「之中」疑衍,或属上读。晖按:朱校元本「矢」作「矣」,疑为「矣」之坏字,属上读。不跌中旁肉。命当富贵,有神灵之助,故有射钩不中之验。
楚共王有五子:子招、春秋经传及国语并作「昭」。子圉(围)、「圉」疑为「围」之形误,下同。左昭四年传、史记楚世家、诸侯年表并作「围」。子干、子皙、弃疾。盼遂案:「子圉」为「子围」之讹,左昭元年传。及史记楚世家皆作「子围」。又「子干」当作「子比」,盖子比字子干也。五人皆有宠,共王无适立,乃望祭山川,请神决之。乃与巴姬埋璧于太室之庭,史记集解引贾逵曰:「巴姬,共王妾。」杜预曰「太室,祖庙也。」令五子齐而入拜。「齐」音「斋」。康王跨之;集解引服虔曰:「两足各跨璧一边。」子圉(围)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弃疾弱,抱而入,再拜皆压纽。广雅曰:「纽谓之鼻。」郑注周礼曰:「纽,小鼻也。」故共王死,招为康王,至子失之;史记曰:「子员立,围绞而杀之。」圉(围)为灵王,及身而弒;左昭十三年传:「王缢于芋尹申亥家。」子干为王,十有余日;子干立为初王,闻弃疾至,自杀。子皙不立,又□(俱)诛死,「□」宋本作「俱」,朱校元本同。杨曰:程本作「惧」,与此并误。晖按:楚世家云:「子皙不得立,又俱诛。」即此文所本。宋、元本作「俱」,是也,当据正。盼遂案:「□」当依史记楚世家改作「俱」字。「俱诛死」者,子招、子围、子干、子皙皆不得其死也。皆绝无后。弃疾后立,竟续楚祀,如其神符。其王日之长短,与拜去璧远近相应也。夫璧在地中,五子不知,相随入拜,远近不同,压纽若神将教跽(誋)之矣。先孙曰:「跽」当为「誋」。说文言部:「誋,诫也。」
晋屠岸贾作难,诛赵盾之子。史记赵世家:「屠岸贾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朔死,其妻有遗腹子。赵世家:「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考要曰:「同、括死时,已有赵武,无遗腹之说,未知史迁何据。」及岸贾闻之,索于宫。母置儿于葱中,祝曰:「赵氏宗灭乎?若当啼;即不灭,「即」犹「若」也。若无声。」及索之,而终不啼,遂脱得活。程婴齐负之,负匿山中,乃程婴事。同此难者,有赵婴齐,故误混耳。「齐」字当据史记赵世家、说苑复恩篇、新序节士篇删。匿于山中。盼遂案:史记赵世家、说苑复恩篇皆作程婴,则此处「齐」字为衍文。或古人命名以齐字为副词,可增可减,如六朝时之某之、某僧、某道等矣。吴承仕曰:「齐」应作「赍」。食货志「行者赍」,颜注云:「赍谓将衣食之具以自随也。」本其义。至景公时,韩厥言于景公,景公乃与韩厥共立赵孤,续赵氏祀,是为文子。据史记文,赵世家、韩世家以景公三年屠岸贾杀赵朔,程婴、公孙杵臼匿赵孤十五年。左传以鲁成公五年,即晋景公十四年,为通庄姬放婴齐;八年,即景公十七年,庄姬谮讨同、括,即以韩厥言立武反田。与史全异。史通申左篇、容斋随笔十、困学纪闻十一、七修类稿下、方以智通雅并辩其误。又韩世家、赵世家、年表俱以晋景公三年杀赵同、赵括,十七年复赵武田。晋世家则以景公十七年诛赵同、赵括,以韩厥言复武田。独与左传相合。是史迁自有抵牾。刘向、王充俱据之不疑,非也。当赵孤之无声,若有掩其口者矣。由此言之,赵文子立,命也。
译伊尹将要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有人对她说:“臼中出水,快向东跑,不要回头!”“毋”字旧本作“母”。杨氏说:“母”应当是“毋”,程本作“母”是错误的。晖按:杨氏说得对。各版本都误作“母”,朱氏校勘的元本字正作“毋”。《吕氏春秋·本味篇》作“毋顾”。《楚辞·天问》王逸注、《列子·天瑞篇》注都作“无顾”。现在据以校正。第二天早晨,看见臼中出水,就向东跑了十里。杨氏说:“即”,坊本讹作“既”。晖按:各版本都误,朱氏校勘的元本、天启本作“即”,与此本相同。回头望他的家乡,都变成水了。伊尹命运不该淹死,所以他的母亲感应梦境而逃跑。由此推论,历阳城的覆没,见《命义篇》。那些命运像伊尹这类的人,“策”字疑为“秉”字形讹。必定有事先在异地感应的效验。“在”字应当是“去”。“去”一作“□”,与“在”字形相近而误。这是承接上文伊尹母亲感应梦境离开家乡向东逃跑来写的,如果作“感动在他地”,那么文意就不通了。
齐襄公的祸难,见《左传·庄公八年》传。桓公当时还是公子,与子纠争夺君位。管仲辅佐子纠,鲍叔牙辅佐桓公。管仲与桓公争斗,拉弓射他,射中了他的带钩。《史记·齐太公世家》:“鲁国听说无知死了,发兵护送公子纠,并派管仲另率军队拦截莒国的道路,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亡。”人的身高七尺,腰带束在腰部,古“腰”字。钩挂在腰带上,被身体遮蔽,不过一寸之内,既微小难中,又光滑锋利,锋刃射中钩子的,没有不滑脱的。管仲射他,正中钩子中间,箭触钩而落,杨氏说:“中矢”、“之中”疑为衍文,或属上句读。晖按:朱氏校勘的元本“矢”作“矣”,疑为“矣”的坏字,属上句读。没有射中旁边的肉。命运应当富贵,有神灵的帮助,所以有射钩不中的应验。
楚共王有五个儿子:子招、《春秋经传》及《国语》都作“昭”。子圉(围),“圉”疑为“围”的形误,下同。《左传·昭公四年》传、《史记·楚世家》、《诸侯年表》都作“围”。子干、子皙、弃疾。盼遂案:“子圉”是“子围”的讹误,《左传·昭公元年》传。以及《史记·楚世家》都作“子围”。又“子干”应当是“子比”,大概子比字子干。五个人都受宠爱,共王没有嫡子可立,于是望祭山川,请神明决定。于是与巴姬把玉璧埋在太室的庭院里,《史记》集解引贾逵说:“巴姬,共王的妾。”杜预说:“太室,祖庙。”让五个儿子斋戒而入拜。“齐”音“斋”。康王跨在璧上;集解引服虔说:“两脚各跨在璧的一边。”子圉(围)用手肘压在璧上;子干、子皙都远离它;弃疾年幼,抱着璧进入,两次拜礼都压住了璧纽。《广雅》说:“纽叫做鼻。”郑玄注《周礼》说:“纽,小鼻。”所以共王死后,招做了康王,到子辈失去了君位;《史记》说:“子员即位,围绞杀了他。”圉(围)做了灵王,自身被杀;《左传·昭公十三年》传:“王在芋尹申亥家自缢。”子干做了王,十多天;子干立为初王,听说弃疾到来,自杀。子皙没有即位,又□(俱)被诛杀,“□”宋本作“俱”,朱氏校勘的元本同。杨氏说:程本作“惧”,与此都误。晖按:《楚世家》说:“子皙不得立,又俱诛。”即此文所本。宋、元本作“俱”,是对的,当据以校正。盼遂案:“□”当依《史记·楚世家》改作“俱”字。“俱诛死”者,子招、子围、子干、子皙都不得好死。都断绝了后代。弃疾后来即位,最终延续了楚国的祭祀,如同神明的符验。他们为王日期的长短,与拜时距离玉璧的远近相应。玉璧在地下,五个儿子不知道,相随进入拜礼,远近不同,压住璧纽好像神明将要告诫他们一样。先孙说:“跽”应当是“誋”。《说文》言部:“誋,告诫。”
晋国屠岸贾作乱,诛杀赵盾的儿子。《史记·赵世家》:“屠岸贾与诸将攻打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赵朔死后,他的妻子怀有遗腹子。《赵世家》:“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考要》说:“赵同、赵括死时,已有赵武,没有遗腹的说法,不知史迁何据。”等到屠岸贾听说此事,在宫中搜查。母亲把婴儿放在葱筐中,祈祷说:“赵氏宗族灭绝吗?如果当啼哭;如果不灭绝,‘即’犹‘若’。如果无声。”等到搜查时,而始终不啼哭,于是逃脱得以存活。程婴齐背负他,负匿山中,乃程婴事。同此难者,有赵婴齐,故误混耳。“齐”字当据《史记·赵世家》、《说苑·复恩篇》、《新序·节士篇》删。匿于山中。盼遂案:《史记·赵世家》、《说苑·复恩篇》都作程婴,则此处“齐”字为衍文。或古人命名以齐字为副词,可增可减,如六朝时之某之、某僧、某道等矣。吴承仕说:“齐”应作“赍”。《食货志》“行者赍”,颜注云:“赍谓将衣食之具以自随也。”本其义。到了景公时,韩厥对景公进言,景公于是与韩厥共同立赵孤,延续赵氏祭祀,这就是赵文子。据《史记》文,《赵世家》、《韩世家》以景公三年屠岸贾杀赵朔,程婴、公孙杵臼匿赵孤十五年。《左传》以鲁成公五年,即晋景公十四年,为通庄姬放婴齐;八年,即景公十七年,庄姬谮讨同、括,即以韩厥言立武反田。与史全异。《史通·申左篇》、《容斋随笔》十、《困学纪闻》十一、《七修类稿》下、方以智《通雅》并辩其误。又《韩世家》、《赵世家》、《年表》俱以晋景公三年杀赵同、赵括,十七年复赵武田。《晋世家》则以景公十七年诛赵同、赵括,以韩厥言复武田。独与《左传》相合。是史迁自有抵牾。刘向、王充俱据之不疑,非也。当赵孤无声时,好像有掩住他口的人。由此说来,赵文子即位,是命运决定的。
高皇帝母曰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王鸣盛曰:「毛诗草虫云:『亦既觏止。』传云:『觏,遇也。』郑笺引易:『男女觏精。』梦与神遇,谓此也。」按:奇怪篇、雷虚篇并谓「与龙遇」,为龙施气,是汉人读「遇」为「觏精」之证。是时雷电晦冥,蛟龙在上。及生而有美〔质〕。旧校曰:一有「质」字。晖按:有「质」字是也。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为人,隆准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即此所谓有「美质」也。当据补。性好用酒,盼遂案「用」为「□」之借字。说文:「□,用也。从▯,从自。自知臭。▯,所食也。」尝从王媪、武负贳酒,汉书注,如曰:「武,姓也。俗谓老大母为阿负。」章太炎文始八曰:「负即妇字,老母称妇也。」饮醉止卧,媪、负见其身常有神怪。每留饮醉,「醉」,朱校元本、天启本、程本并同。钱、黄、王、崇文本并作「酒」。史记云:「每酤留饮。」酒售数倍。后行泽中,手斩大蛇,一妪当道而哭云:朱校元本「哭」作「泣」。「赤帝子杀吾子。」此验既着闻矣。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之气也,盼遂案:宋本「气」作「起」。与吕后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求之,见其上常有气直起,往求,辄得其处。史记高祖纪:「高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后与项羽约,先入秦关,王之。史记高祖纪:「怀王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韦昭曰:「函谷、武关也。」高祖先至,项羽怨恨。高祖纪:「项羽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范增曰:「吾令人望其气,气皆为龙,成五采。此皆天子之气也,急击之。」语见项羽本纪。御览八七引楚汉春秋曰:「项王在鸿门,而亚父谏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气冲天,五彩相▯,或似云,或似龙,或似人,此非人臣之气也,不若杀之。』」高祖往谢项羽,羽与亚父谋杀高祖,使项庄拔剑起舞。项伯知之,因与项庄俱起,每剑加高祖之上,项伯辄以身覆高祖之身,杨曰:「项」,宋本作「者」,属上读。朱校元本同。剑遂不得下,杀势不得成。会有张良、樊哙之救,卒得免脱,事见项羽纪。遂王天下。初妊身,有蛟龙之神;既生,酒舍见云气之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始皇、吕后望见光气;项羽谋杀,项伯为蔽,谋遂不成,遭得良、哙,盖富贵之验,气见而物应,人助辅援也。盼遂案:「助」下当有「而」字,与上句一律。
窦太后弟名曰广国,年四、五岁,家贫,为人所掠卖,其家不知其所在。传卖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寒,史记外戚世家无「暮」字。汉书无「寒」字。卧炭下百余人,炭崩尽压死,孙曰:汉书窦皇后传「炭」并作「岸」。但广国为主人入山作「炭」,故卧炭下也。本书刺孟篇云:「窦广国与百人俱卧积炭之下,炭崩,百人皆死。」可知论衡原文作「炭」,不作「岸」也。疑汉书「岸」字误。或即传闻之异。晖案:史记外戚世家字亦作「岸」。广国独得脱。自卜数日当为侯。孙曰:汉书亦作「日」。刘敞、周寿昌并谓「日」当作「月」,是也。此「日」字亦「月」字之误。晖按:史记亦作「日」字。从其家之长安,谓从其主人家。闻窦皇后新立,家在清河观津,乃上书自陈。窦太后言于景帝,召见问其故,言问其往事。果是,乃厚赐之。史记外戚世家:「厚赐田宅金钱。」文帝立,拜广国为章武侯。孙曰:「景」、「文」二字当互易。少君见窦后,在文帝时。景帝立,乃封少君为章武侯。今以文帝后于景帝,其误殆可知矣。夫积炭崩,百余人皆死,广国独脱,命当富贵,非徒得活,又封为侯。
虞子大,虞延字子大,见后汉书本传。御览十五引作「陈留虞延字君大。」(此从张本。赵本、明钞本并作「君人」。)御览四三三引东观汉记亦云「字君大」。(今本列传十二作「子大」。)陈留东莞(昏)人也。先孙曰:后汉书云:「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蔡中郎集陈留索昏库上里社铭云:「永平之世,虞延子大(今本挩「大」字,据罗以智蔡集举正校补。)为太尉司徒。」续汉书郡国志:「东昏属陈留郡,东莞属琅邪国。」此云「东莞」,误也。当据范书及蔡集订正。其生时以夜,适免母身,母见其上若一疋练状,经上天。孙曰:「经」当作「径」。御览十五引正作「径」。刘先生曰:御览引作「母见其上,气如一疋绢」。可据增「气」字。「经」、「径」古通。晖案:本传作「其上有物,若一疋练」,「气」字盖御览引增。明以问人,人皆曰:「吉。」贵气与天通,御览引无「贵」字。长大仕宦,位至司徒公。本传:「永平八年,代范迁为司徒。」后汉纪九作「六年」。
译高皇帝的母亲叫刘媪,曾在泽畔休息,梦见与神灵相遇。王鸣盛说:“《毛诗·草虫》说:‘亦既觏止。’传文说:‘觏,就是遇。’郑玄笺注引用《易经》:‘男女觏精。’梦与神遇,说的就是这个。”按:《奇怪篇》、《雷虚篇》都说“与龙相遇”,是龙施加精气,这是汉代人将“遇”读作“觏精”的佐证。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蛟龙在上方。等到生下高祖,他具有美好的资质。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质”字。晖按:有“质”字是对的。《史记·高祖本纪》说:“高祖为人,高鼻梁,龙样的面容,胡须漂亮,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就是这里所说的有“美质”。应当据以补入。他生性喜好饮酒,盼遂案:“用”是“用”的借字。《说文解字》:“用,使用。从自,从用。自知气味。用,所吃的东西。”曾经向王媪、武负赊酒,《汉书》注,如淳说:“武,是姓。俗谓老大母为阿负。”章太炎《文始》八说:“负就是妇字,老母称妇。”喝醉了就躺下睡觉,王媪、武负看见他身上常有神怪现象。每次留他喝酒喝醉,“醉”,朱校元本、天启本、程本都相同。钱、黄、王、崇文本都作“酒”。《史记》说:“每酤留饮。”酒卖出的数量成倍增加。后来在泽中行走,亲手斩杀大蛇,一位老妇当路哭泣说:朱校元本“哭”作“泣”。“赤帝子杀了我的儿子。”这个验证已经显著闻名了。秦始皇帝常说:“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向东巡游以压制抵挡它。高祖的气,盼遂案:宋本“气”作“起”。与吕后隐藏在芒、砀山泽之间。吕后和别人寻找他,看见他上面常有气直冲而起,前往寻找,就能找到他的地方。《史记·高祖纪》:“高祖自己怀疑,逃亡隐藏,藏在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和别人一起寻找,常能找到。”后来与项羽约定,先入秦关的,称王。《史记·高祖纪》:“怀王命令沛公向西攻取土地,进入关中,与诸将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称王。”韦昭说:“函谷关、武关。”高祖先到,项羽怨恨。《高祖纪》:“项羽率领诸侯兵向西,想进入关中,关门关闭。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大怒,派黥布等攻破函谷关。”范增说:“我让人观察他的气,气都变成龙,呈现五彩。这都是天子的气,赶快攻击他。”语见《项羽本纪》。《御览》八七引《楚汉春秋》说:“项王在鸿门,而亚父劝谏说:‘我派人观察沛公,他的气冲天,五彩交相辉映,有的像云,有的像龙,有的像人,这不是人臣的气,不如杀了他。’”高祖前往谢罪项羽,项羽与亚父谋划杀害高祖,派项庄拔剑起舞。项伯知道了,于是与项庄一起起身,每当剑加在高祖身上,项伯就用身体覆盖高祖的身体,杨曰:“项”,宋本作“者”,属上读。朱校元本同。剑于是不能落下,杀势不能得逞。恰逢有张良、樊哙的救援,最终得以逃脱,事见《项羽纪》。于是称王天下。起初怀孕时,有蛟龙的神灵;出生后,酒舍看见云气的怪异;夜行斩蛇,蛇妪悲哭;始皇、吕后望见光气;项羽谋杀,项伯遮蔽,谋划于是不能成功,遭遇得到良、哙,大概是富贵的验证,气显现而物应和,人辅助支援。盼遂案:“助”下当有“而”字,与上句一律。
窦太后的弟弟名叫广国,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卖,他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辗转卖过十余家,到了宜阳,为他主人进山烧炭。傍晚寒冷,《史记·外戚世家》无“暮”字。《汉书》无“寒”字。睡在炭下的有一百多人,炭崩塌全部压死,孙曰:《汉书·窦皇后传》“炭”都作“岸”。但广国为主人进山烧“炭”,所以睡在炭下。本书《刺孟篇》说:“窦广国与百人一起睡在积炭之下,炭崩塌,百人都死了。”可知《论衡》原文作“炭”,不作“岸”。怀疑《汉书》“岸”字错误。或者是传闻的差异。晖案:《史记·外戚世家》字也作“岸”。只有广国得以逃脱。自己占卜说几天后应当封侯。孙曰:《汉书》也作“日”。刘敞、周寿昌都说“日”应当作“月”,是对的。这“日”字也是“月”字的错误。晖按:《史记》也作“日”字。跟随他主人家到长安,听说窦皇后新立,家在清河观津,于是上书自陈。窦太后对景帝说,召见询问他的缘故,言问他的往事。果然是这样,于是厚赐他。《史记·外戚世家》:“厚赐田宅金钱。”文帝即位,拜广国为章武侯。孙曰:“景”、“文”二字应当互换。少君见窦后,在文帝时。景帝即位,才封少君为章武侯。现在因为文帝后于景帝,其错误大概可以知道了。那积炭崩塌,一百多人都死了,广国独自逃脱,命当富贵,不只是得以活命,又封为侯。
虞子大,虞延字子大,见后汉书本传。《御览》十五引作“陈留虞延字君大。”(此从张本。赵本、明钞本都作“君人”。)《御览》四三三引《东观汉记》也说“字君大”。(今本列传十二作“子大”。)陈留东莞(昏)人。先孙曰:后汉书说:“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蔡中郎集陈留索昏库上里社铭说:‘永平之世,虞延子大(今本脱“大”字,据罗以智蔡集举正校补。)为太尉司徒。’”《续汉书·郡国志》:“东昏属陈留郡,东莞属琅邪国。”这里说“东莞”,错了。应当据范书及蔡集订正。他出生时在夜里,刚脱离母体,母亲看见他上面像一匹练布的形状,直冲上天。孙曰:“经”应当作“径”。《御览》十五引正作“径”。刘先生曰:《御览》引作“母见其上,气如一匹绢”。可据增“气”字。“经”、“径”古通。晖案:本传作“其上有物,若一匹练”,“气”字大概是《御览》引增。明白地询问别人,别人都说:“吉。”贵气与天相通,《御览》引无“贵”字。长大做官,位至司徒公。本传:“永平八年,代范迁为司徒。”《后汉纪》九作“六年”。
广文伯,御览三六一引「广」作「唐。」河东蒲阪人也。其生亦以夜半时,适生,有人从门呼其父名,父出应之,不见人,有(见)一木杖,「有」当作「见」,各本并误。「一木」,朱校元本、天启本同。别本并误作「大木」。「不见人,见一木杖」,文方相生。御览三六一引正作「见一木杖」,当据正。植其门侧,好善异于众。盼遂案:悼云:「此五字不知何处错简。」五字所以状木杖之美也,初非错简。其父持杖入门以示人,人占曰:御览引「占」上无「人」字。「吉。」文伯长大学宦,位至广汉太守。文伯当富贵,故父得赐杖,(其占者若曰)〔以〕杖当〔得〕子〔之〕力矣。刘先生曰:「杖当子力矣」,义不可通。御览三六一引作「以杖当得子之力矣」,于义为长,今本「当」下疑脱「得」字。晖按:「其占者若曰」五字,盖为「人占曰」注语,误入正文。「文伯当富贵,故父得赐杖,以杖当得子之力矣」,乃仲任揭明人禀贵命,必有吉验之旨,(本篇各节文例可证。)非占者之言。御览三六一引作「入门,以示人。占曰:『吉。』文伯位至广汉太守,以杖当得子之力矣。」则「杖当子力」,非占者之言,而「其占者若曰」五字为衍文,明矣。今据删。「以」字、「得」字、「之」字,并依御览引增。
光武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生于济阳宫后殿第二内中,东观汉纪帝纪一:「济阳有武帝行过宫,常封闭,帝将生,皇考以令舍下湿,开宫后殿居之。」蔡邕光武济阳宫碑文同。并与此合。后汉书光武纪论谓生于县舍。汉书武帝纪注:「内中,谓后庭之室。」皇考为济阳令,时夜无火,室内自明。东观汉纪:「有赤光照室中,明如昼。」皇考怪之,即召功曹吏(史)充兰,使出问卜工。先孙曰:骨相篇(当作初禀篇。下注同。)亦说此事,「功曹吏」作「功曹史」。考续汉书百官志云:「郡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县邑诸曹,略如郡员。」则当作「功曹史」。兰与马下卒苏永俱之卜王长孙所。先孙曰:「马下卒」,骨相篇作「军下卒」,未知孰是。蔡邕光武济阳宫碑云:「使卜者王长卜之。」后汉书光武纪论同,皆无「孙」字。宋书符瑞志亦作「王长」。晖按:东观汉记亦作「王长」,沈涛铜熨斗斋随笔四曰:论衡作「王长孙」,盖范书传写挩一「孙」字。长孙卜,谓永、兰曰:「此吉事也,毋多言。」是岁,有禾生〔屋〕景天(备火)中,先孙曰:「景天备火中」,字有挩误。后汉书作「是岁,县界有嘉禾生」。「景天」疑即「界内」二字之误。宋书符瑞志又云:「嘉禾生产屋景天中。」晖按:奇怪篇亦述此事,云:「嘉禾生于屋。」恢国篇云:「嘉禾滋于屋。」是论衡所纪,原与范书不同。宋书盖即本此。孙氏据范书以改此文,非也。「景天」,草名。「备火」盖「景天」旁注,误入正文。通志昆虫草木略一,草类:「景天曰戒火,曰火母,曰救火,曰据火,曰慎火,今人皆谓之慎火草。植弱而叶嫩,种之阶庭,能辟火。」宋志作「嘉禾生产屋景天中」,是所见本尚不误,今据正。三本一茎九穗,长于禾一二尺,盖嘉禾也。元帝之初,有凤凰下济阳宫,宋书符瑞志:「哀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光武将产,凤凰集济阳。」本书指瑞篇:「光武皇帝生于成、哀之际,凤凰集于济阳之地。」则元帝为哀帝之误可知矣。故〔讫〕今济阳宫有凤凰庐。「故」上旧校曰:一有「讫」字。吴曰:原校「讫」字当在「故」字下。东观汉纪:「光武生于济阳,先是凤凰集济阳,故宫中皆尽画凤凰。」始与李父等俱起,光武纪:「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遂与定谋,乃市兵弩,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父」疑为「轶」之坏字。东观汉纪曰:「宛大姓李伯玉。」后汉书李通传:「通士君子相慕也。」又云:「常遣使者以太牢祠通父冢。」此云「李父」,或当时所习称于通者。盼遂案:「父」为「公」之误。李公谓李通、李轶兄弟也。仲任于先烈多称公,如黄霸亦称黄公矣。见本书偶会篇。桓谭新论亦称王莽为王翁。到柴界中,柴界未闻。盼遂案:「柴」即今俗「寨」字,王维辋川鹿柴是也。遇贼兵惶惑,盖即甄阜、梁丘赐。走济阳旧庐。比到,见光若火,正赤,在旧庐道南,光耀憧憧上属天,有顷,不见。「憧」,王本、崇文本作「幢」,字通。东观汉纪:「帝归旧庐,望见庐南若火光,以为人持火,呼之,光遂盛,幢幢上属天,(此依御览八七二引,今本作「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异之。」盼遂案:后汉书光武纪论云:「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与仲任所说盖一事,而舂陵之地为合。此云「济阳旧庐」,有乖当日情实。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望气,使过舂陵,「舂」误作「春」,下同。此据宋本、崇文本改。城郭郁郁葱葱。见光武纪论。及光武到河北,东观汉记:「以帝为大司马,遣之河北,安集百姓。」与伯阿见,问曰:「卿前过舂陵,何用知其气佳也?」伯阿对曰:「见其郁郁葱葱耳。」盖天命当兴,圣王当出,前后气验,照察明着。盼遂案:「照」当是「昭」之误。
译广文伯,御览卷三六一引“广”作“唐”。河东蒲阪人。他出生也在半夜时分,刚出生时,有人从门外呼喊他父亲的名字,父亲出门应答,却没看见人,只见一根木杖,“有”应作“见”,各本都错了。“一木”,朱校元本、天启本相同。别本都误作“大木”。“不见人,见一木杖”,文意前后相生。御览卷三六一引正作“见一木杖”,应当据以改正。木杖立在门旁,他喜好善行,与众人不同。盼遂按:悼云:“这五个字不知何处错简。”这五个字是用来形容木杖美好的,起初并非错简。他父亲拿着木杖进门给众人看,有人占卜说:御览引“占”上没有“人”字。“吉利。”文伯长大后入仕做官,官位做到广汉太守。文伯应当富贵,所以父亲得到赐杖,(占卜的人好像说)凭借这根杖应当得到儿子的助力。刘先生曰:“杖当子力矣”,意思不通。御览卷三六一引作“以杖当得子之力矣”,在义理上更优,今本“当”下疑似脱漏“得”字。晖按:“其占者若曰”五个字,大概是“人占曰”的注语,误入正文。“文伯当富贵,故父得赐杖,以杖当得子之力矣”,乃是王充揭示人禀受贵命,必有吉兆验证的主旨,(本篇各节文例可证。)并非占卜者的话。御览卷三六一引作“入门,以示人。占曰:‘吉。’文伯位至广汉太守,以杖当得子之力矣。”那么“杖当子力”,并非占卜者的话,而“其占者若曰”五个字为衍文,很明显。今据以删除。“以”字、“得”字、“之”字,都依照御览引文增补。
光武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日生于济阳宫后殿第二内中,东观汉纪帝纪一:“济阳有武帝行过宫,常封闭,皇帝将要出生,皇考因为令舍下潮湿,打开宫后殿居住。”蔡邕光武济阳宫碑文相同。都与此吻合。后汉书光武纪论谓生于县舍。汉书武帝纪注:“内中,谓后庭之室。”皇考任济阳令,当时夜里没有灯火,室内自然明亮。东观汉纪:“有赤光照亮室内,明亮如白昼。”皇考对此感到奇怪,立即召来功曹史充兰,让他出去询问卜工。先孙曰:骨相篇(当作初禀篇。下注同。)也说此事,“功曹吏”作“功曹史”。考续汉书百官志云:“郡有功曹史,主管选署功劳。县邑诸曹,大致如郡员。”那么应当作“功曹史”。兰与马下卒苏永一起前往卜者王长孙处。先孙曰:“马下卒”,骨相篇作“军下卒”,不知哪个正确。蔡邕光武济阳宫碑云:“使卜者王长占卜。”后汉书光武纪论相同,都没有“孙”字。宋书符瑞志也作“王长”。晖按:东观汉记也作“王长”,沈涛铜熨斗斋随笔四曰:论衡作“王长孙”,大概是范书传写时脱漏一个“孙”字。长孙占卜,对苏永、充兰说:“这是吉利的事,不要多说。”这一年,有禾苗生在屋顶景天(备火)中,先孙曰:“景天备火中”,字有脱误。后汉书作“这一年,县界有嘉禾生长”。“景天”疑即“界内”二字的误写。宋书符瑞志又云:“嘉禾生长在屋顶景天中。”晖按:奇怪篇也叙述此事,说:“嘉禾生长在屋顶。”恢国篇说:“嘉禾滋长在屋顶。”是论衡所记载,原本与范书不同。宋书大概就是依据这个。孙氏依据范书来修改此文,不对。“景天”,草名。“备火”大概是“景天”的旁注,误入正文。通志昆虫草木略一,草类:“景天曰戒火,曰火母,曰救火,曰据火,曰慎火,今人都叫它慎火草。植株柔弱而叶嫩,种在阶庭,能辟火。”宋志作“嘉禾生长在屋顶景天中”,是所见版本尚不错误,今据以改正。三本一茎九穗,比普通禾苗高一二尺,大概是嘉禾。元帝之初,有凤凰降落在济阳宫,宋书符瑞志:“哀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光武将要出生,凤凰聚集在济阳。”本书指瑞篇:“光武皇帝生于成、哀之际,凤凰聚集在济阳之地。”那么元帝是哀帝之误可知了。所以〔讫〕今济阳宫有凤凰庐。“故”上旧校曰:一本有“讫”字。吴曰:原校“讫”字当在“故”字下。东观汉纪:“光武生于济阳,先前凤凰聚集在济阳,所以宫中都画满了凤凰。”起初与李父等人一起起兵,光武纪:“宛人李通等用图谶劝说光武,于是与他定下计谋,就购买兵弩,与李通的堂弟李轶等在宛起兵。”“父”疑为“轶”的坏字。东观汉纪曰:“宛大姓李伯玉。”后汉书李通传:“通是士君子所仰慕的。”又说:“常派遣使者以太牢祭祀李通的父亲墓。”这里说“李父”,或者是当时习惯对李通的称呼。盼遂按:“父”是“公”的误字。李公指李通、李轶兄弟。王充对于先烈多称公,如黄霸也称黄公了。见本书偶会篇。桓谭新论也称王莽为王翁。到柴界中,柴界未闻。盼遂按:“柴”即今俗“寨”字,王维辋川鹿柴是也。遇到贼兵惶恐疑惑,大概是甄阜、梁丘赐。逃回济阳旧庐。等到到达,看见光芒像火,正红,在旧庐道南,光芒闪烁向上连接天空,过了一会儿,不见了。“憧”,王本、崇文本作“幢”,字通。东观汉纪:“皇帝回到旧庐,望见庐南像火光,以为是人拿着火,呼喊他,光于是更盛,幢幢向上连接天空,(此依御览卷八七二引,今本作“赫然属天”。)过了一会儿不见,觉得奇异。”盼遂按:后汉书光武纪论云:“等到开始起兵回到舂陵,远远望见舍南,火光赫然连接天空,过了一会儿不见。”与王充所说的盖是同一件事,而舂陵之地为合。这里说“济阳旧庐”,违背当日情实。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望气,让他经过舂陵,“舂”误作“春”,下同。此据宋本、崇文本改。城郭郁郁葱葱。见光武纪论。等到光武到河北,东观汉记:“任命皇帝为大司马,派遣他到河北,安抚百姓。”与苏伯阿见面,问曰:“你先前经过舂陵,凭什么知道那里的气象好?”苏伯阿回答说:“看见那里郁郁葱葱罢了。”大概是天命应当兴盛,圣王应当出现,前后的气运验证,昭察明显。盼遂按:“照”当是“昭”的误字。
继体守文,因据前基,后汉书明帝纪注:「创业之主,则尚武功,以定祸乱。其继体而立者,则守文德。」谷梁传曰:「承明继体,则守文之君也。」禀天光气,验不足言。「光」,王本、崇文本作「之」。创业龙兴,易干卦文言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东京赋:「乃龙飞于白水。」由微贱起于颠沛,若高祖、光武者,曷尝无天人神怪光显之验乎?
论衡校释卷第三
偶会篇
命,吉凶之主也,自然之道,适偶之数,非有他气旁物厌胜感动使之然也。非有他气感动,旁物厌胜也。厌读作「压」。
世谓子胥伏剑,注见逢遇篇。屈原自沉,注见书虚篇。子兰、宰嚭诬谗,史记屈原传:「令尹子兰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伯嚭为吴太宰,故曰宰嚭。余注见逢遇。吴、楚之君冤杀之也。冤,谓楚顷襄王放逐屈原。杀,谓夫差杀子胥。偶二子命当绝,盼遂案:「偶」字当在「命」字下。下文「二子之命,偶自不长」,同一语法。子兰、宰嚭适为谗,而怀王、夫差适信奸也。屈原初放,是怀王信上官大夫之谗。听子兰之言而再放,乃在顷襄王时。此承上子兰诬谗为文,而言怀王,失之。君适不明,臣适为谗,二子之命,偶自不长,二偶三合,「三」读作「参」。寒温篇:「二偶参合,遭适逢会。」(今误作「二令参偶」。)似若有之,其实自然,非他为也。
夏、殷之朝适穷,桀、纣之恶适稔;稔,熟也。商、周之数适起,汤、武之德适丰。关龙逢杀,竹书:「帝癸三十年,杀其大夫关龙逢。」通志曰:「桀有暴臣子辛陵轹诸侯,谀臣左师曹触龙谗贼忠良。关龙逢引黄图以谏,桀曰:『子又妖言矣。』于是焚黄图,杀龙逢。」箕子、比干囚死,箕子为囚奴。比干谏而死。当桀、纣恶盛之时,亦二子命讫之期也。任伊尹之言,纳吕望之议,汤、武且兴之会,亦二臣当用之际也。人臣命有吉凶,贤不肖之主与之相逢。文王时当昌,吕望命当贵;高宗治当平,傅说德当遂。墨子尚贤中:「傅说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非文王、高宗为二臣生,吕望、傅说为两君出也。君明臣贤,光曜相察,上修下治,度数相得。度数,谓天之历数。相得,犹言相中、相合也。汉人常语。下「相得」同。
颜渊死,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公羊哀十四年传,何注:「祝,断也,天生颜渊、子路为夫子辅佐,皆死者,天将亡夫子之证。」此说仲任不取,故于此及问孔篇并辩之。孔子自伤之辞,非实然之道也。孔子命不王,二子寿不长也。不王不长,所禀不同,度数并放,大戴礼曾子大孝篇注:「放犹至。」盼遂案:吴承仕曰:「『放』字无义,疑当为『效』,形近之讹也。下文『二龙之祅当效』即其证。」适相应也。
二龙之祅当效,周厉适闿椟;「闿」即「开」字,韦昭曰:「椟,匮也。」褒姒当丧周国,幽王禀性偶恶。事见国语郑语及史纪周本记。非二龙使厉王发,褒姒令幽王愚惑也,遭逢会遇,自相得也。
僮谣之语当验,斗鸡之变适生;鸲鹆之占当应,鲁昭之恶适成。僮谣之语,见本书异虚篇。左昭二十五年传: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又季氏之族有淫妻为谗,使季平子与族人相恶,皆共谮平子,昭公遂伐季氏,为所败,出奔齐。汉五行志曰:「先有鸲鹆之谣,而后有来巢之验。」谷梁昭二十五年传注引刘向曰:「去穴而巢,此阴居阳位,臣逐君之象也。」仲任不取此说。非僮谣致斗竞,鸲鹆招君恶也,期数自至,人行偶合也。
尧命当禅舜,丹朱为无道;虞统当传夏,商均行不轨。非舜、禹当得天下,能使二子恶也,美恶是非适相逢也。
火星与昴星出入,尧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孔传:「谓夏至之日,火苍龙之中星,以正仲夏之气节。」又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孔传:「冬至之日,昴白虎之中星,以正冬节。」昴星低时火星出,昴星见时火星伏,郑樵六经奥论曰:「凡言见者,见于辰也。凡言伏者,伏于戌也。不特火星为然,诸星亦然。」非火之性厌服昴也,「厌」读「压」。时偶不并,度转乖也。
译继承帝位、恪守文治,凭借前代留下的基业,《后汉书·明帝纪》注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崇尚武功,以平定祸乱。那些继承帝位而立的君主,则恪守文德。”《谷梁传》说:“继承光明、延续帝统,就是恪守文德的君主。”禀受天的光辉气息,其灵验之处不值得多言。“光”字,王本、崇文本作“之”。开创基业、如龙兴起,《易经·乾卦》文言说:“适时驾驭六龙以治理天下。”《东京赋》说:“于是龙飞于白水。”从微贱中在颠沛流离时兴起,像汉高祖、光武帝那样,何尝没有天人神怪光辉显赫的灵验呢?
《论衡校释》卷第三
偶会篇
命运,是吉凶的主宰,是自然的规律,是适逢偶合的定数,并不是有其他的气或旁侧的事物通过压制、感通来使之如此。并不是有其他的气来感通,旁侧的事物来压制。厌,读作“压”。
世人说伍子胥伏剑自杀,注见《逢遇篇》。屈原投水自尽,注见《书虚篇》。子兰、宰嚭诬陷谗害,《史记·屈原传》说:“令尹子兰派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伯嚭担任吴国太宰,所以称宰嚭。其余注见《逢遇篇》。吴、楚的君主冤杀了他们。冤,指楚顷襄王放逐屈原。杀,指夫差杀伍子胥。恰好这两人的命运该绝,盼遂案:“偶”字应在“命”字下。下文“二子之命,偶自不长”,语法相同。子兰、宰嚭恰好成为谗臣,而怀王、夫差恰好听信奸佞。屈原初次被放逐,是怀王听信上官大夫的谗言。听信子兰的话而再次被放逐,是在顷襄王时。这里承接上文子兰诬陷谗害来行文,却说怀王,是有失误的。君主恰好不明,臣子恰好谗害,这两人的命运,恰好本来就不长,两个偶合加上三个参合,“三”读作“参”。《寒温篇》说:“两个偶合加上三个参合,遭遇适逢会合。”(现在误作“二令参偶”。)看似好像有某种原因,其实这是自然如此,不是其他人为造成的。
夏、殷的朝代恰好穷尽,桀、纣的恶行恰好成熟;稔,熟的意思。商、周的国运恰好兴起,汤、武的德行恰好丰盛。关龙逢被杀,《竹书》说:“帝癸三十年,杀他的大夫关龙逢。”《通志》说:“桀有暴臣子辛欺凌诸侯,谀臣左师曹触龙谗害忠良。关龙逢引用黄图来劝谏,桀说:‘你又说妖言了。’于是焚烧黄图,杀了龙逢。”箕子、比干被囚禁而死,箕子被囚禁为奴。比干劝谏而死。正当桀、纣恶行兴盛的时候,也是这两人命运终结的时期。任用伊尹的话,采纳吕望的计议,汤、武将要兴起的时机,也是这两臣应当被任用的时候。人臣的命运有吉凶,贤明或不肖的君主与他们相逢。文王时运应当昌盛,吕望命运应当显贵;高宗治理应当太平,傅说德行应当顺遂。《墨子·尚贤中》说:“傅说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绳索,在傅岩从事筑墙工作,武丁得到他,举荐他担任三公,与他共同治理天下政事,治理天下百姓。”不是文王、高宗为了这两臣而生,吕望、傅说为了这两位君主而出世。君主贤明,臣子贤能,光辉照耀互相察觉,上修下治,历数度数互相契合。度数,指天的历数。相得,犹如说相中、相合。这是汉人的常用语。下文的“相得”同此。
颜渊死了,孔子说:“天要丧亡我。”子路死了,孔子说:“天要断绝我。”《公羊传·哀公十四年》,何休注:“祝,断的意思,天生颜渊、子路作为孔子的辅佐,都死了,是天将要灭亡孔子的证明。”这种说法王充不采纳,所以在这里以及《问孔篇》都辩驳它。这是孔子自我伤感的言辞,不是实际如此的道理。孔子命运不能称王,这两人寿命不长。不能称王、寿命不长,所禀受的不同,历数度数都达到极致,盼遂案:吴承仕说:“‘放’字无义,疑当为‘效’,是形近之讹误。下文‘二龙之祅当效’就是证据。”恰好相应。
两条龙的妖异应当应验,周厉王恰好打开椟;“闿”即“开”字,韦昭说:“椟,柜也。”褒姒应当使周国灭亡,周幽王禀性恰好恶劣。事见《国语·郑语》及《史记·周本纪》。不是两条龙使厉王打开,褒姒令幽王愚惑,而是遭遇会合,自然互相契合。
童谣的话应当应验,斗鸡的变故恰好发生;鸲鹆的占卜应当应验,鲁昭公的恶行恰好成就。童谣的话,见本书《异虚篇》。《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氏、郈氏的鸡斗,季氏给鸡披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距,平子愤怒,并且责备他们,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又季氏的族人有淫乱的妻子进谗言,使季平子与族人互相厌恶,都共同诬陷平子,昭公于是讨伐季氏,被击败,出奔齐国。《汉书·五行志》说:“先有鸲鹆的童谣,而后有来巢的应验。”《谷梁传·昭公二十五年》注引刘向说:“离开洞穴而筑巢,这是阴居阳位,臣子驱逐君主的象征。”王充不采纳这种说法。不是童谣导致争斗,鸲鹆招致君主的恶行,而是期限定数自然到来,人的行为恰好相合。
尧的命运应当禅让给舜,丹朱行为无道;虞的统治应当传给夏,商均行为不轨。不是舜、禹应当得到天下,能使这两人变恶,而是美恶是非恰好相逢。
火星与昴星出入,《尧典》说:“日长星火,以正仲夏。”孔传:“谓夏至之日,火苍龙之中星,以正仲夏之气节。”又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孔传:“冬至之日,昴白虎之中星,以正冬节。”昴星低时火星出,昴星见时火星伏,郑樵《六经奥论》说:“凡说见的,见于辰位。凡说伏的,伏于戌位。不只是火星如此,其他星也如此。”不是火星的性质压制昴星,“厌”读“压”。时间恰好不并存,度数运转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