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十一
与人争为天子,不胜,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有力如此,天下无敌。以此之力,与三军战,则士卒蝼蚁也,盼遂案:陶宗仪说郛一百引作「蚁蛄」。兵革毫芒也,安得不胜之恨,怒触不周之山乎?且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小山,不能动也。如不周之山,大山也。使是天柱乎?盼遂案:说郛引无「使」字。折之固难;使非〔天〕柱乎?据上文例补「天」字。触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复难。信,颛顼与之争,举天下之兵,悉海内之众,不能当也,何不胜之有?御览六0二引新论曰:「庄周寓言,乃云『尧问孔子。』淮南子云:『共工争帝,地维绝。』亦皆为妄作。故世人多云短书不可用。」
且夫天者,气邪?体也?盼遂案:说郛引作「气也?体邪?」是,当据改。如气乎,云烟无异,盼遂案:「云烟」上,说郛引有「与」字,宜据补。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仲任主天是体。如审然,天乃玉石之类也。石之质重,千里一柱,不能胜也。胜,任也。如五岳之巅,不能上极天乃为柱,「乃」犹「而」也。如触不周,上极天乎?「触」字疑涉上文诸「触不周」而衍。「如不周上极天乎」,与上「如五岳不能上极天」正反相承。义无取于共工触不周也。若有「触」字,则文不成义。不周为共工所折,当此之时,天毁坏也。如审毁坏,何用举之?用,以也。「断鳌之足,以立四极」,说者曰:「鳌,古之大兽也,四足长大,故断其足,以立四极。」淮南览冥训高注:「鳌,大龟。」天问王注、列子汤问篇释文、文选吴都赋注引玄中记并同。此云兽,未闻。又按:天问云:「鳌戴山抃,何以安之?」注引列仙传曰:「有巨灵之鳌,背负蓬莱之山,而抃舞戏沧海之中。」列子汤问篇曰:「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帝命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戴之,五山始峙而不动。」众经音义十九引字林:「鳌,海中大龟,力负蓬、瀛、壶三山。」是并谓鳌柱地。后汉书张衡传云:「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吾乡谓地动乃鳌使之。有「鳌鱼扎眼地翻身」之语。其义并同。按:此文乃谓以鳌柱天。淮南览冥训高注:「天废顿,以鳌足柱之。」引楚词云云。是与仲任义合。而于「鳌戴山抃」,亦不同王逸说矣。夫不周,山也;鳌,兽也。夫天本以山为柱,共工折之,代以兽足,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鳌足可以柱天,体必长大,不容于天地,女娲虽圣,何能杀之?如能杀之,杀之何用?言「何以杀之」。骨相篇:「命甚易知,知之何用?」句法与同。足可以柱天,则皮革如铁石,刀剑矛戟不能刺之,强弩利矢不能胜射也。盼遂案:说郛引作「强弓利矢」,又「射」字作「之」,宜据改,与上句「刀剑矛戟不能刺之」一律。
察当今天去地甚高,古天与今无异。当共工缺天之时,天非坠于地也。女娲,人也,人虽长,无及天者。盼遂案:说郛引无「人」字。夫其补天之时,何登缘阶据而得治之?岂古之天,若屋庑之形,去人不远,故共工得败之,女娲得补之乎?如审然者,女娲多(以)前,盼遂案:「多前」当为「已前」。汉碑已字、以字皆作□,多字作□,故易相讹。定贤篇「分家财多有」,「多」亦「已」之误。齿为人者,人皇最先。孙曰:「多前」语不可通,此言女娲之前,称为人者,人皇最先也。「多」乃「以」字之讹。「多」字古或作「□」,(见集韵。)「以」作「」,形近而误。春秋历命序:「人皇氏九头,驾六羽,乘云车出谷口,分九州岛。」宋均注:「九头,九人也。」(御览七八。)雒书曰:「人皇出于提地之国,兄弟别长九州岛,己居中州,以制八辅。」(路史前纪二注引。)人皇之时,天如盖乎?盖,车盖。
说易者曰:「元气未分,浑沌为一。」春秋说题辞:「元气清以为天,浑沌无形。」宋均注:「言元气之初如此也。浑沌,未分也。」(文选七启注引。)儒书又言:「溟涬蒙澒,气未分之类也。淮南精神训:「未有天地之时,惟像无形,窈窈冥冥,澒蒙鸿洞。」帝系谱曰:「天地初起,溟涬鸿蒙。」(事类赋一。)张衡灵宪曰:「太素之前,不可为象,斯谓溟涬。」(后汉书天文志注。)庄子在宥篇释文司马彪曰:「涬溟,自然气也。」「溟涬」,倒言为「涬溟」,义同。孝经援神契曰:「天度蒙澒。」宋均注:「蒙澒,未分之象也。」(后汉书张衡传注。)蒙澒、澒蒙义同。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二句,干凿度文。见书抄一四九。如说易之家、儒书之言,天地始分,形体尚小,相去近也。近则或枕于不周之山,共工得折之,女娲得补之也。
译与共工争夺天子之位,未能取胜,愤怒地撞击不周山,致使天柱折断,地维断裂,力量竟如此之大,天下无敌。凭借这种力量,与三军作战,那么士兵就像蝼蚁一样,兵器如同毫芒一般,怎么会因不能取胜而愤怒去撞击不周山呢?况且坚硬沉重没有比得上山的,用万人的力量,共同推一座小山,也不能使它移动。像不周山,是大山。如果它是天柱,折断它固然困难;如果不是天柱,去撞击不周山却使天柱折断,这也很难。相信颛顼与他争夺帝位,动用天下的军队,集结海内的民众,都不能抵挡他,哪里会有不能取胜的情况呢?《御览》卷六〇二引《新论》说:“庄子的寓言,竟然说‘尧问孔子’。《淮南子》说:‘共工争夺帝位,地维断裂。’也都是虚妄之作。所以世人大多说短小的书籍不可采用。”
再说天,是气呢?还是实体呢?如果是气,与云烟没有区别,怎么会有柱子可以折断?女娲用石头修补它,说明天是实体。王充主张天是实体。如果确实如此,天就是玉石之类。石头的质地沉重,千里一根柱子,承受不了。胜,即承受。如果五岳的山巅,不能向上直达天顶作为柱子,“乃”同“而”。如果撞击不周山,向上直达天顶吗?“触”字疑似受上文多个“触不周”影响而衍生的衍文。“如果不周山向上直达天顶吗”,与上文“如果五岳不能向上直达天顶”正反相承。意义不取共工撞击不周山。如果有“触”字,则文意不通。不周山被共工折断,当时天毁坏。如果确实毁坏,为什么要支撑它?用,即凭借。“折断鳌的脚,用来支撑四极”,解说的人说:“鳌,是古代的大兽,四脚长大,所以折断它的脚,用来支撑四极。”《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鳌,大龟。”《天问》王逸注、《列子·汤问》篇释文、《文选·吴都赋》注引《玄中记》都相同。这里说是兽,未曾听闻。又按:《天问》说:“鳌背负大山拍手,如何安置它?”注引《列仙传》说:“有巨灵之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之中拍手舞蹈嬉戏。”《列子·汤问》篇说:“五座山的根部没有连接附着的地方,帝命令禺强让十五只巨鳌举头背负它们,五座山才开始耸立不动。”《众经音义》卷十九引《字林》:“鳌,海中大龟,力负蓬、瀛、壶三山。”这都是说鳌支撑大地。《后汉书·张衡传》说:“登上蓬莱从容漫步啊,鳌虽然拍手也不倾斜。”我们家乡说地震是鳌造成的。有“鳌鱼扎眼地翻身”的说法。其意义都相同。按:这篇文章是说用鳌支撑天。《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天塌陷,用鳌足支撑它。”引用《楚辞》云云。这与王充的意思相合。而对于“鳌戴山抃”,也与王逸的说法不同了。不周,是山;鳌,是兽。天本来以山为柱,共工折断了它,代替以兽足,骨头有腐朽,怎么能长久站立?况且鳌足可以支撑天,身体必然长大,天地容纳不下,女娲虽然神圣,怎么能杀死它?如果能杀死它,杀死它有什么用?意思是“为什么要杀死它”。《骨相篇》:“命运很容易知道,知道了有什么用?”句法与此相同。足可以支撑天,那么皮革如同铁石,刀剑矛戟不能刺穿它,强弩利箭不能射穿它。
观察当今的天距离地面很高,古代的天与现在没有不同。当共工毁坏天的时候,天并没有坠落到地上。女娲是人,人虽然高大,也没有能到天上去的。当她补天的时候,凭借什么阶梯登攀而得以治理它?难道古代的天,像房屋的形状,距离人不远,所以共工能毁坏它,女娲能修补它吗?如果确实如此,女娲以前,被称为人的,人皇最先。孙曰:“多前”语不可通,此言女娲之前,称为人者,人皇最先也。“多”乃“以”字之讹。“多”字古或作“□”,“以”作“”,形近而误。《春秋历命序》:“人皇氏九头,驾六羽,乘云车出谷口,分九州。”宋均注:“九头,九人也。”《洛书》说:“人皇出于提地之国,兄弟分别统领九州,自己居中州,以控制八方。”人皇的时候,天像车盖吗?盖,即车盖。
解说《易经》的人说:“元气未分,浑沌为一。”《春秋说题辞》:“元气清轻的成为天,浑沌无形。”宋均注:“说元气之初如此。浑沌,未分。”儒家书籍又说:“溟涬蒙澒,是气未分的样子。《淮南子·精神训》:‘未有天地之时,只有形象没有形体,幽深昏暗,混茫浩荡。’《帝系谱》说:‘天地初起,溟涬鸿蒙。’张衡《灵宪》说:‘太素之前,不可为象,这叫做溟涬。’《庄子·在宥》篇释文司马彪说:‘涬溟,自然气也。’‘溟涬’,倒言为‘涬溟’,意义相同。《孝经援神契》说:‘天度蒙澒。’宋均注:‘蒙澒,未分之象也。’蒙澒、澒蒙意义相同。等到它们分离,清轻的成为天,浊重的成为地。”这两句,是《乾凿度》的文字。见《书抄》卷一四九。如果像解说《易经》的人、儒家书籍所说的,天地刚开始分离,形体尚小,相距很近。近的话,或许枕靠在不周山上,共工能折断它,女娲能修补它。
含气之类,无有不长。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殆有所见。然其言触不周山而折天柱,绝地维,销炼五石补苍天,朱校元本、通津本「销」作「消」。按前文亦作「销炼」。王本、崇文本改作「销」,是也。今从之。盼遂案:说郛引作「以补苍天」,是也。今脱「以」字,则与下句「断鳌之足,以立四极」不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犹为虚也。何则?山虽动,山动,于理难通。「虽」疑为「难」字形讹。上文云:「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之山,不能动也。」是其义。共工之力不能折也。岂天地始分之时,山小而人反大乎?何以能触而折之?以五色石补天,尚可谓五石若药石治病之状。五石,注率性篇。至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难论言也。从女娲以来,久矣,四极之立自若,鳌之足乎?旧本段。
邹衍之书,言天下有九州岛,禹贡之上钱、黄、王、崇文作「土」,误。所谓九州岛也。盼遂案:此二句疑衍。下文「禹贡九州岛,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此「禹贡之上」,即「禹贡以上」之讹。「所谓九州岛也」,即「所谓一州也」之讹。禹贡九州岛,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淮南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岛八柱。(「柱」误「极」,依王念孙校。)何谓九州岛?东南神州,正南次州,西南戎州,正西弇州,正中冀州,西北台州,正北泲州,东北薄州,正东阳州。」亦以神州在东南,盖本邹衍。此谓大九州岛也。禹贡九州岛,方今天下九州岛也,在东南隅,名曰赤县神州。文选吴都赋刘注,引禹所受地记书曰:「昆仑东南,方五千里,名曰神州。」(即禹受地记,亦见三礼义宗。)与衍说同。难岁篇载衍说,亦谓中国方五千里。复更有八州,每一州者四海环之,名曰裨海。有裨海环之。史记孟子传索隐曰:「裨海,小海也。」按:河图括地象曰:「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仑山,其山中应于天,居最中,八十一域布绕之,中国东南隅,居其一分。」亦谓中国为八十一分之一。与衍说同。九州岛之外,更有瀛海。此天地之际。汉艺文志阴阳家:「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封禅书言其着终始五德之运。今并不传。其瀛海神州之说,只见于史迁、桓宽、仲任称引,不知出其何着。然据史记孟子传言其作终始大圣之篇,先序今以上至黄帝,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因而推之及海外,以为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又盐铁论论邹篇云:「邹子推终始之运,谓中国,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则知其大九州岛说,出自邹子终始。
译凡是有气息的生物,没有不生长的。天地是自然蕴含气息的存在,从它开始确立以来,年岁非常多,那么天地之间的距离,无论是宽广狭窄还是远近,都无法再计算了。儒家书籍中的说法,大概是有根据的。然而其中说共工触撞不周山,折断了天柱,断绝了地维,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折断巨鳌的脚来树立四极,这仍然属于虚妄之谈。为什么呢?山虽然会变动,但说山被触动,在道理上是难以讲通的。“虽”字大概是“难”字的形讹。上文说:“坚硬沉重没有比得上山的,用一万人的力量,共同推山,山也不能移动。”这就是它的含义。共工的力量不能折断天柱。难道天地刚分开的时候,山小而人反而大吗?为什么能够触撞并折断它呢?用五色石补天,还可以说是五色石像药石治病那样。五色石,参见《率性篇》的注释。至于说折断巨鳌的脚来树立四极,就很难用言语来论证了。从女娲以来,时间已经很久了,四极依然矗立如故,巨鳌的脚在哪里呢?旧本在此分段。
邹衍的书说,天下有九州,这是《禹贡》之上的所谓九州。盼遂案:这两句疑似衍文。下文说“《禹贡》九州,是所谓一州。如果《禹贡》之上的,就有九个”。这里“《禹贡》之上”,即“《禹贡》以上”的讹误。“所谓九州”,即“所谓一州”的讹误。《禹贡》九州,是所谓的一州。如果《禹贡》以上的,就有九个。《淮南子·地形篇》说:“天地之间,有九州八柱。(‘柱’误作‘极’,依据王念孙校改。)什么是九州?东南神州,正南次州,西南戎州,正西弇州,正中冀州,西北台州,正北泲州,东北薄州,正东阳州。”也把神州放在东南,大概是本于邹衍。这就是所谓的大九州。《禹贡》九州,就是当今天下的九州,在东南角,名叫赤县神州。《文选·吴都赋》刘注,引用《禹所受地记》说:“昆仑东南,方圆五千里,名叫神州。”(即《禹受地记》,也见于《三礼义宗》。)与邹衍的说法相同。《难岁篇》记载邹衍的说法,也说中国方圆五千里。另外还有八个州,每一个州都被四海环绕,名叫裨海。有裨海环绕着它。《史记·孟子传》索隐说:“裨海,是小海。”按:《河图括地象》说:“地部的方位,形状高大的是昆仑山,它居中对应于天,八十一域环绕分布,中国在东南角,占其中一份。”也说中国是八十一分之一。与邹衍的说法相同。九州之外,还有瀛海。这是天地的边界。《汉书·艺文志》阴阳家类:“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封禅书》说它著有《终始五德之运》。现在这些书都不传了。他关于瀛海神州的学说,只见于司马迁、桓宽、王充的称引,不知道出自他的哪部著作。然而根据《史记·孟子传》说它作了《终始大圣》篇,先叙述当今以上直到黄帝,推演得更远,直到天地未生之前,先列举中国的名山大川,进而推演到海外,认为中国对于天下来说,八十一分中只占一分。又《盐铁论·论邹篇》说:“邹子推演终始的运数,说中国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那么知道他的大九州学说,出自《邹子终始》。王充当时,应当还能看到这本书。这种说法诡异,听到的人惊骇,然而也不能
仲任时,当尚及见之。此言诡异,闻者惊骇,然亦不能实然否,相随观读讽述以谈。盼遂案:「然否」二字,说郛引作「幸」,属下读。故虚实之事,并传世间,真伪不别也。世人惑焉,是以难论。难,问难。
案邹子之知不过禹。禹之治洪水,以益为佐。禹主治水,益之记物。孙曰:「之」当作「主」。别通篇云:「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可证。晖按:玉海十五、说郛百引并作「之」。又说郛引「主」亦作「之」。盼遂案:「主」,说郛引作「之」,非也。极天之广,穷地之长,辨四海之外,「辨」读「遍」。竟四山之表,三十五国之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不言复有九州岛。淮南王刘安,召术士伍被、左吴之辈,注道虚篇。充满宫殿,作道术之书,论天下之事。注道虚篇。地形之篇,淮南内书篇名,今存。道异类之物,外国之怪,列三十五国之异,不言更有九州岛。吴曰:前言三十五国,似指山海经。后)言三十五国,则指墬形训。今寻海外四经,有结胸、(淮南同。)羽民、(淮南同。)讙头、(淮南同。)厌火、(淮南无。)三苗淮南同。)戴、(淮南无。)贯胸、(淮南作穿胸。)交胫、(淮南作交股。)不死、(淮南同。)岐舌、(淮南作反舌。)三首、(淮南作、三头。)周饶、(淮南无。)长臂、(淮南作修臂,避父讳也。西南至东南,计十三国。)三身、(淮南同。)一臂、(淮南同。)奇肱、(淮南作奇股。)丈夫、(淮南同。)巫咸、(淮南无。)女子、(淮南同。)轩辕、(淮南同。)白民、(淮南同。)肃慎、(淮南同。)长股、(淮南作修股。西南至西北计十国。)无□、(淮南作无继。)一目、(淮南同。)柔利、(淮南同。)深目、(淮南同。)无肠、(淮南同。)聂耳、(淮南无。)博父、(淮南无。)拘缨、(淮南作句婴。)跂踵、(淮南同。东北至西北计九国。)大人、(淮南同。)君子、(淮南同。)青丘、(淮南无。)黑齿、(淮南同。)玄股、(淮南同。)毛民、(淮南同。)劳民、(淮南同。东南至东北计七国。)凡三十九国。墬形训称海外三十六国,与山海经同者三十一国。又有沃民、(庄逵吉本作「沃」,朱东光本误作「决」。)羽民、(庄本羽民在结胸之次,朱本无羽民。)裸国、豕喙、凿齿,凡三十六国。与论衡三十五国并不合。王引之曰:「论衡无形、谈天二篇并作三十五国,坠形训自修股至无继,实止三十五国,疑淮南作三十六误也。(读书杂志九之四。)承仕案:王所据,盖朱本也。朱本无羽民,传写误夺耳。海外北经有羽民。
译证实它是否真实,只是相随观看诵读谈论。盼遂案:“然否”二字,《说郛》引作“幸”,属下读。所以虚实的事情,都流传在世间,真假无法分辨。世人被迷惑,因此难以论断。难,是问难。
考察邹子的见识不超过大禹。大禹治理洪水,以伯益为助手。大禹主治水,伯益主记录物产。孙曰:“之”应当作“主”。《别通篇》说:“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可以证明。晖按:《玉海》十五、《说郛》百引都作“之”。又《说郛》引“主”也作“之”。盼遂案:“主”,《说郛》引作“之”,不对。极尽天地的广阔,穷尽大地的长度,遍察四海之外,走遍四山之外,三十五国的土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没有不全部记载的,没有说还有另外九个州。淮南王刘安,召集术士伍被、左吴之类的人,注见《道虚篇》。充满宫殿,写作道术的书,论述天下的事情。注见《道虚篇》。《地形》篇,是《淮南内书》的篇名,现在还存在。讲述异类的物产,外国的怪异,列举三十五国的奇异,没有说还有另外九个州。吴曰:前面说的三十五国,似乎指《山海经》。后面说的三十五国,则指《墬形训》。现在查找海外四经,有结胸、(《淮南》同。)羽民、(《淮南》同。)讙头、(《淮南》同。)厌火、(《淮南》无。)三苗(《淮南》同。)戴、(《淮南》无。)贯胸、(《淮南》作穿胸。)交胫、(《淮南》作交股。)不死、(《淮南》同。)岐舌、(《淮南》作反舌。)三首、(《淮南》作三头。)周饶、(《淮南》无。)长臂、(《淮南》作修臂,避父讳。)西南至东南,计十三国。)三身、(《淮南》同。)一臂、(《淮南》同。)奇肱、(《淮南》作奇股。)丈夫、(《淮南》同。)巫咸、(《淮南》无。)女子、(《淮南》同。)轩辕、(《淮南》同。)白民、(《淮南》同。)肃慎、(《淮南》同。)长股、(《淮南》作修股。西南至西北计十国。)无□、(《淮南》作无继。)一目、(《淮南》同。)柔利、(《淮南》同。)深目、(《淮南》同。)无肠、(《淮南》同。)聂耳、(《淮南》无。)博父、(《淮南》无。)拘缨、(《淮南》作句婴。)跂踵、(《淮南》同。东北至西北计九国。)大人、(《淮南》同。)君子、(《淮南》同。)青丘、(《淮南》无。)黑齿、(《淮南》同。)玄股、(《淮南》同。)毛民、(《淮南》同。)劳民、(《淮南》同。东南至东北计七国。)共三十九国。《墬形训》称海外三十六国,与《山海经》相同的有三十一国。又有沃民、(庄逵吉本作“沃”,朱东光本误作“决”。)羽民、(庄本羽民在结胸之次,朱本无羽民。)裸国、豕喙、凿齿,共三十六国。与《论衡》三十五国都不符合。王引之说:“《论衡》《无形》、《谈天》两篇都作三十五国,《坠形训》自修股至无继,实际只有三十五国,怀疑《淮南》作三十六是错的。(《读书杂志》九之四。)”承仕案:王引之所据,大概是朱本。朱本无羽民,是传写时误夺。海外北经有羽民。《无形篇》说:“海外三十五国,有毛民
无形篇云:「海外三十五国,有毛民、羽民。」然则王充所见山海经、淮南,皆有羽民。则朱本误夺,毫无可疑。论衡说海外三十五国,凡三见。(无形一见,谈天两见。)不审王充所见本异邪?抑传写久讹也?未闻其审。(近人刘文典撰淮南集解用庄本引用王引之说,而不一校其国数,其麤疏有如此者。)邹子行地不若禹、益,闻见不过被、吴,才非圣人,事非天授,安得此言?案禹之山经,淮南之地形,以察邹子之书,虚妄之言也。
译、羽民。”那么王充所见的《山海经》、《淮南》,都有羽民。那么朱本误夺,毫无可疑。《论衡》说海外三十五国,共出现三次。(《无形》一次,《谈天》两次。)不知道是王充所见的版本不同呢?还是传写久了讹误呢?没有听说有确切的审定。(近人刘文典撰《淮南集解》用庄本引用王引之说,而不逐一校核其国数,其粗疏竟至于此。)邹子行走大地不如禹、益,见闻不超过伍被、左吴,才不是圣人,事不是天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考察禹的《山经》,《淮南》的《地形》,来考察邹子的书,是虚妄之言。
太史公曰:盼遂案:说郛引无「曰」字,则似太史公所作禹本纪之言,非是。「禹本纪言:困学纪闻曰:「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离骚王注引禹大传,岂即所谓禹本纪者?」河出昆仑,其高三(二)千五百余里,「三」当从史记大宛传赞作「二」。汉书张骞传赞、前汉纪十二同。离骚洪补注引史作「三」,亦误。离骚王注引河图括地象曰:「昆仑高万一千里。」文选西都赋注、博物志一引括地象,水经河水篇所言其高同。并与史记说异也。日月所于(相)辟隐为光明也,吴曰:史记、汉书并作「所相避隐」。玉海二十引作「相」。此作「于」者,草书形近之误。盐铁利议篇「孔子相鲁三月」,各本并误「相」为「于」,是其比。其上有玉泉、华池。今本史记作「醴泉、瑶池」。王念孙曰:「史本作华池。元以后浅人改之。」(读书杂志三之六。)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王念孙曰:「史记索隐本、汉书并无『本纪』二字,疑是后人妄增。」晖按:前汉纪十二亦无「本纪」二字,则此文亦后人妄增也。当删。故言九州岛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经所有怪物,史记今本作「山海经」,误。汉书、前汉纪并述史公此文,而无「海」字,与论衡合。山经、海经两书,海经后出,史公只见山经,故后汉书西南夷传论亦称「山经」,仍沿旧名。毕沅校山海经曰:「合名山海经,或是刘秀所题。」其说是也。然谓史公已称之,则失考耳。余不敢言也。」史记今本「言」下有「之」字。按:山海经序引史同此。王念孙谓索隐本只作「余敢言也」。(读作邪。)夫弗敢言者,谓之虚也。昆仑之高,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案禹贡,九州岛山川,怪奇之物,金玉之珍,莫不悉载,不言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盼遂案:说郛引脱「有」字。案太史公之言,山经、禹纪,虚妄之言。凡事难知,是非难测。
极为天中,楚词九叹王注:「极,中也。谓北辰星。」桓谭新论曰:「北斗极,天枢,枢天中也。」(御览二。)方今天下,谓中国九州岛。在(禹)极之南,孙曰:「禹极」无义,「禹」字盖涉上下文诸「禹」字而衍。下文云:「如方今天下在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极南也。」可证。则天极北,必高(尚)多民。「高」字于义无取。此据极南有中国九州岛,则极北亦必尚多人民也。「高」为「尚」字形误。下文云:「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是以东方之地尚多,证极北之地必尚多也。即申此文之义。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此则(非)天地之极际也。「则」当作「非」,后人妄改。此文明中国九州岛,得地殊小,故引禹贡云云,谓非天地极际。下文云:「日刺径千里,今从东海之上,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尚远之验也。远则东方之地尚多。」此则明东海非天地极际,其证一。又云:「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此则又明东海、流沙非天地之极际也,其证二。又云:「东海、流沙,九州岛东西之际也。」即云为中国东西之际,则此不得谓为天地极际甚明,若然,则前后义违,其证三。难岁篇:「儒者论天下九州岛,(禹贡九州岛。)以为东西南北尽地广长,九州岛之内五千里。」为尚书今文说,仲任不信其尽地之广长也。日刺径千里,见元命苞。(书抄一四九。)又五行大义引白虎通曰:「日径千里,围三千里,下于地七千里。」(今本脱。)盼遂案:「刺」,宋本作「剡」。今从东海之上,会稽鄞、(鄮),吴曰:「」当作「鄮」,形近而误。鄞、鄮并属会稽。盼遂案:「」当为「鄮」,形近之讹。续汉书郡国志,会稽郡属县有鄞、鄮。清一统志,鄞故城在今浙江鄞县东五十里鄞山下。鄮故城在鄞县东三十里官奴城。皆并东海之地也。说郛引「」作县,出浅人所改。则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则」字无义,说郛引无「则」字。尚远之验也。远则东方之地尚多。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齐语注:「赀,量也。」夫如是,邹衍之言未可非,禹纪、山海(经)、淮南地形「山海」当作「山经」,后人妄改。上文云:「禹之山经,淮南之地形。」又云:「山经、禹纪,虚妄之言。」并其证。未可信也。
译太史公说:盼遂按:《说郛》引文没有“曰”字,那么这似乎像是太史公所著《禹本纪》的话,其实不是这样。《禹本纪》说:《困学纪闻》说:“《三礼义宗》引用《禹受地记》,《离骚》王逸注引用《禹大传》,难道就是所谓的《禹本纪》吗?”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它的高度有三千五百多里,“三”应当根据《史记·大宛列传》赞语改为“二”。《汉书·张骞传》赞语、《前汉纪》卷十二相同。《离骚》洪兴祖补注引用《史记》作“三”,也是错误的。《离骚》王逸注引用《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高一万一千多里。”《文选·西都赋》注、《博物志》卷一引用《括地象》,《水经·河水篇》所说的它的高度相同。都与《史记》的说法不同。日月在那里相互避让隐藏,从而产生光明,吴曰:《史记》、《汉书》都写作“所相避隐”。《玉海》卷二十引文作“相”。这里写作“于”,是草书字形相近造成的错误。《盐铁论·利议篇》“孔子相鲁三月”,各版本都误将“相”写成“于”,就是这类例子。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现在版本的《史记》写作“醴泉、瑶池”。王念孙说:“《史记》原本作华池。元代以后浅薄的人改动了它。”(《读书杂志》卷三之六。)现在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穷尽了黄河的源头,哪里还能看到《本纪》所说的昆仑山呢?王念孙说:“《史记》索隐本、《汉书》都没有‘本纪’二字,怀疑是后人妄自添加的。”晖按:《前汉纪》卷十二也没有“本纪”二字,那么这里的文字也是后人妄自添加的。应当删除。所以说九州的山川,《尚书》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至于《禹本纪》、《山经》里记载的所有怪物,《史记》现在版本作“山海经”,是错误的。《汉书》、《前汉纪》都叙述太史公的这段文字,而没有“海”字,与《论衡》相符。《山经》、《海经》两本书,《海经》是后来出现的,太史公只见过《山经》,所以《后汉书·西南夷传》论赞也称“山经”,仍然沿用旧名。毕沅校勘《山海经》说:“合称为《山海经》,或许是刘秀所题写的。”他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说太史公已经称它为《山海经》,则是考察失实了。我不敢妄加评论。”《史记》现在版本“言”字下面有“之”字。按:《山海经》序引用《史记》同此。王念孙认为索隐本只作“余敢言也”。(读作邪。)那些不敢妄加评论的,称之为虚妄。昆仑山的高耸,玉泉、华池,世人共同听闻,张骞亲自前往却没有这些实物。考察《禹贡》,九州的山川,怪奇的事物,金玉的珍宝,没有不详细记载的,但不说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盼遂按:《说郛》引文脱落了“有”字。考察太史公的话,《山经》、《禹纪》,是虚妄的言论。凡事难以知晓,是非难以测度。
极是天地的中心,《楚辞·九叹》王逸注:“极,就是中。指北辰星。”桓谭《新论》说:“北斗极,是天枢,枢是天地的中心。”(《御览》卷二。)方今天下,指中国九州。在极的南面,孙曰:“禹极”没有意义,“禹”字大概是受上下文多个“禹”字影响而衍生的。下文说:“如果方今天下在东南,看极应当在西北。现在极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极南。”可以证明。那么天极在北,必然尚且有很多人民。“高”字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这是根据极南有中国九州,那么极北也必然尚且有很多人民。“高”是“尚”字的形误。下文说:“东方之地尚且很多,那么天极的北面,天地广阔漫长,不再估量了。”是用东方之地尚且很多,来证明极北之地必然尚且很多。即申述这段文字的意思。《禹贡》:“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这就不是天地的极限边界了。“则”应当改为“非”,后人妄自改动。这段文字阐明中国九州,得到的土地特别小,所以引用《禹贡》云云,说这不是天地的极限边界。下文说:“太阳直径千里,现在从东海之上,观察太阳刚出来时直径二尺,尚且遥远的验证。遥远那么东方之地尚且很多。”这就阐明东海不是天地的极限边界,这是第一个证据。又说:“现在从东海之上观察太阳,以及从流沙之地看太阳,大小相同。相距万里,大小不变,方今天下,得到的土地广阔,很少了。”这就又阐明东海、流沙不是天地的极限边界,这是第二个证据。又说:“东海、流沙,是九州东西的边界。”即说作为中国东西的边界,那么这就不能称为天地的极限边界非常明显,如果这样,那么前后意义违背,这是第三个证据。《难岁篇》:“儒者论述天下九州,(《禹贡》九州。)认为东西南北穷尽土地的广阔漫长,九州之内五千里。”这是《尚书》今文说,王充不相信它穷尽土地的广阔漫长。太阳直径千里,见于《元命苞》。(《书抄》卷一百四十九。)又《五行大义》引用《白虎通》说:“太阳直径千里,周长三千里,低于地面七千里。”(现在版本脱落。)盼遂按:“刺”,宋本作“剡”。现在从东海之上,会稽鄞、(鄮),吴曰:“”应当作“鄮”,字形相近而错误。鄞、鄮都属于会稽。盼遂按:“”应当是“鄮”,字形相近的讹误。《续汉书·郡国志》,会稽郡属县有鄞、鄮。《清一统志》,鄞故城在今浙江鄞县东五十里鄞山下。鄮故城在鄞县东三十里官奴城。都是靠近东海的地方。《说郛》引文“”作县,出自浅薄之人改动。那么观察太阳刚出来时直径二尺,“则”字没有意义,《说郛》引文没有“则”字。尚且遥远的验证。遥远那么东方之地尚且很多。东方之地尚且很多,那么天极的北面,天地广阔漫长,不再估量了。《齐语》注:“赀,估量。”像这样,邹衍的话不可非议,《禹纪》、《山海》(经)、《淮南》《地形》“山海”应当作“山经”,后人妄自改动。上文说:“禹的《山经》,淮南的《地形》。”又说:“《山经》、《禹纪》,虚妄的言论。”都是它的证据。不可轻信。
邹衍曰:「方今天下,在地东南,名赤县神州。」天极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盼遂案:「正」上当有「极」字。下文「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亦必复在北焉。」皆足为此句脱一「极」字之证。今天下在极南也。以极言之,不在东南,邹衍之言非也。钱塘淮南天文训补注曰:「王充不信盖天,不知天以辰极为中,地以昆仑为中,二中相值,俱当在人西北。人居昆仑东南,视辰极则在正北者,辰极在天,随人所视,方位皆同,无远近之殊,处高故也。昆仑在地,去人有远近,则方位各异,处卑故也。不妨今天下在极南,自在地东南隅也。」如在东南,近日所出,日如出时,其光宜大。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
雒阳,九州岛之中也。孝经援神契曰:「八方之广,周洛为中。」风土记曰:「郑仲师云: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一云阳城。一云洛阳。」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此举成数。郡国志会稽郡刘昭注已云:「雒阳东三千八百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地理志张掖郡居延县注:「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为流沙。」亦必复在北焉。东海、流沙,九州岛东西之际也,相去万里,皮锡瑞曰:「仲任习今文说,今文说中国方五千里,仲任以为东海、流沙相去万里者,盖仲任以为东海、流沙在中国之外,故东西相去万里。中国之地实止五千里。故谈天篇又曰:『案周时九州岛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周时疆域,与禹贡略同,则仲任必以禹贡九州岛亦止五千里矣。」视极犹在北者,地小居狭,未能辟离极也。日南之郡,去雒且万里,郡国志注:「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徙民还者,问之,王本、崇文本作「徒民」。言日中之时,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淮南地形训:「南方日反户。」注:「言其在向日之南,皆为北向户,故反其户也。」文选昊都赋曰:「开北户以向日。」又注云:「比景(郡国、地理志并同。)一作北景,云在日之南,向北看日故名。」又御览四引后汉书曰:「张重字仲笃,明帝时举孝廉,帝曰:『何郡小吏?』答曰:『臣日南吏。』帝曰:『日南郡人应向北看日。』答曰:『臣闻鴈门不见叠鴈为门,金城郡不见积金为郡。臣虽居日南,未尝向北看日。』」(范书无张重传,未知何氏书。汪文台揖本,入失名类。)盖拘于日南名义,当时朝野有此说。
译邹衍说:“当今的天下,位于大地的东南方,名叫赤县神州。”天极是天地的中心,如果当今的天下位于大地的东南方,那么观察天极应当在西北方。现在天极正好在北边,方盼遂按语:“‘正’字上面应当有‘极’字。”下文“从洛阳向北看,天极正好在北边。东海之上,距离洛阳三千里,观察天极也在北边。由此推度,从流沙之地观察天极,也一定还在北边。”这些都足以证明此句脱漏了一个“极”字。当今的天下位于天极的南方。以天极来说,天下并不在东南方,邹衍的话是不对的。钱塘《淮南天文训补注》说:“王充不相信盖天说,不知道天以北极星为中心,地以昆仑山为中心,这两个中心相对,都应当在人的西北方。人居住在昆仑山的东南方,观察北极星则在正北方,这是因为北极星在天上,随着人的观察,方位都相同,没有远近的区别,是因为它位置高。昆仑山在地上,距离人有远近,所以方位各异,是因为它位置低。不妨说当今的天下在天极的南方,自然是在大地的东南角。”如果在东南方,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太阳刚出来时,它的光芒应该很大。现在从东海之上观察太阳,以及从流沙之地观察太阳,大小是一样的。相距万里,大小没有变化,当今的天下,占据大地的面积,很少了。
洛阳,是九州的中心。《孝经援神契》说:“八方广大,以洛阳为中心。”《风土记》说:“郑仲师说:夏至那天,立八尺高的表杆,影子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一说阳城。一说洛阳。”从洛阳向北看,天极正好在北边。东海之上,距离洛阳三千里,这是举整数。《郡国志》会稽郡刘昭注已经说:“洛阳东三千八百里。”观察天极也在北边。由此推度,从流沙之地观察天极,《地理志》张掖郡居延县注:“居延泽在东北,古文认为是流沙。”也一定还在北边。东海、流沙,是九州东西的边界,相距万
度之复南万里,日在日之南。吴曰:「日在日之南」,文不成义,当作「日在日南之南」。各本并夺一「南」字。晖按:上「日」字误,未知所当作。此文言日南郡未能在日之南。若再南去日南郡万里,当得在日之南。故下文云「乃为日南也」。吴云当作「日在日南之南」,殊失其义。盼遂案:上「日」字,疑为「居」之脱误,遂不成理。上文「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可证。是则去雒阳二万里,乃为日南也。今从雒地察日之去远近,非与极同也,极为远也。古人是洛阳为地中,立八尺之表,测日去人远近。仲任以为天中,而远在洛阳正北,是两中不相值,故云在洛察日远近,与极不同。今欲北行三万里,未能至极下也。假令之至,是则名为距极下也。以至日南五万里,谓自极下至日之南。日之南,去洛阳二万里,再北行三万里以距极,故云「五万里」。极北亦五万里也。极北亦五万里,极东西亦皆五万里焉。东西十万,南北十万,盼遂案:说郛两「万」字下皆有「里」字,宜据补。相承百万里。邹衍之言:「天地之间,有若天下者九。」此「天下」谓中国也。案周时九州岛,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一州者二万五千里。天下若此九之,乘二万五千里,二十二万五千里。如邹衍之书,若谓之多,计度验实,反为少焉。吴曰:论说天上直径十万里,应得面积一百万万里。周九州岛五千里,应得面积二千五百万里。以此当邹衍所说之一州。九之,仅得面积二万二千五百万里。以较边十万之幂,当百分之二十五强,故云反为少焉。然论云:「相承百万里。」又云:「二万五千里。」又云:「二十二万五千里。」其数字俱不相应。亡友程炎震说之曰:「疑是古人省文,言方里者,或略去方里不言,即以里数为其倍数。论称『相承百万里』者,犹云方万里者,有一百万个。言『二万五千里』者,犹云方千里者,有二万五千个。言『二十二万五千里』者,犹云方千里者,有二十二万五千个也。」承仕又按:论衡所持,颇有未谛。山海经言:「地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王充谓地径十万里,自任胸臆,于古无征。一也。禹贡五服六千里,(据贾、马义。)周九州岛七千里,王充述唐、夏、殷、周制,一以五经家所说五千里为断,与事实不相应。二也。邹衍说中国于天下八十一分居其一,如中国者九,于是有裨海环之;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之。王充乃以中国当大九州岛之一,是中国于天下九分居一,失邹衍大九州岛之指。三也。晖按:吴评仲任前二事,非也。充谓地径十万里,乃言全地之数,非指中国所治者。
译里,皮锡瑞说:“王充习惯今文说,今文说中国方圆五千里,王充认为东海、流沙相距万里,大概是王充认为东海、流沙在中国之外,所以东西相距万里。中国的土地实际只有五千里。所以《谈天篇》又说:‘考察周朝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也五千里。’周朝的疆域,与《禹贡》大致相同,那么王充一定认为《禹贡》九州也只有五千里了。”观察天极还在北边,是因为地小居住狭窄,未能远离天极。日南郡,距离洛阳将近万里,《郡国志》注:“洛阳南一万三千四百里。”迁徙回来的百姓,问他们,王本、崇文本作“徒民”。说正午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未能位于太阳的南方。《淮南子·地形训》:“南方日反户。”注:“说它在太阳的南方,都向北开门,所以反过来开门。”《文选·吴都赋》说:“开北户以向日。”又注说:“比景(《郡国》、《地理志》都相同。)一作北景,说在太阳的南方,向北看太阳所以叫这个名字。”又《御览》四引《后汉书》说:“张重字仲笃,明帝时举孝廉,皇帝说:‘哪个郡的小吏?’回答说:‘臣是日南吏。’皇帝说:‘日南郡的人应当向北看太阳。’回答说:‘臣听说雁门不见叠雁为门,金城郡不见积金为郡。臣虽然住在日南,未曾向北看太阳。’”(范晔《后汉书》没有张重传,不知道是哪本书。汪文台辑本,收入失名类。)大概是拘泥于日南的名义,当时朝野有这种说法。推度再向南万里,太阳在日南的南方。吴说:“日在日之南”,文不成义,应当作“日在日南之南”。各本都夺漏了一个“南”字。晖按:上“日”字误,不知道应当作什么。此文说日南郡未能位于太阳的南方。如果再向南离开日南郡万里,应当位于太阳的南方。所以下文说“这才叫日南”。吴说应当作“日在日南之南”,完全失去了原意。盼遂按语:上“日”字,怀疑是“居”字的脱
吴氏引山海经云云,乃禹所治四海之内,所谓中国九州岛者。尸子君治篇、(从孙星衍说定为据禹所治之地而言。)山海经中山经、河图括地象、(御览三六。)轩辕本纪、(天问洪补注。)吕氏春秋有始览、管子地数篇、轻重乙篇、淮南地形训、广雅释地并同。不得当此地之极际之数。吴氏盖失捡也。考诸书所纪地之极际之数,山海经曰:「自东极至于西垂,二亿三万三千三百里七十一步,南极尽于北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此据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淮南地形训云:「东极至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南北极同。」高注曰:「极内等也。」则山海经「三百里」当为「五百里」之误。盖淮南四极之数,与彼同也。又吕氏春秋有始览:「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南北同。」又轩辕本纪:「东极至西极,五亿十万九千八百八步。南北二亿三万一千三百里。」河图括地象:「八极之广,东西二亿三万三千里。南北二亿三万一千五百里。」诗含神雾同。(海外东经注。)又张衡灵宪:「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天问洪补注。)是其数与括地象略同。(博物志引河图:「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东西二亿三万三千里。」其南北极数不同,盖字之误。)以上皆旧说四极广长如是。然并事涉无稽。仲任此文,又非据四极计度,不得难以「于古无征」。云「百万里」者,乃据天极为中,东西各五万里,则径为十万,得面积百万万里。(论云「百万里」,未明。)其云「二十二万五千里」(其数字亦未明。)者,乃据中国九乘之。其与据四极度计所得之数不合固宜。又案:吴氏谓不当一以五千里为断,亦未深考。禹受地记曰:「昆仑东南方五千里,名曰神州。」王婴古今通论同。(意林引。)是云「五千里」者,旧说也,非仲任肊度。又中国五千里,尧至周同,本书屡见,今文尚书说也。说详艺增篇。与贾、马说异,乃家法不同,不得相较也。至吴氏谓仲任失邹衍大九州岛之旨,其说是也。邹衍说九州岛分三级,小九州岛即禹贡九州岛,赤县神州也。中九州岛,裨海环之,神州(中国。)居其一。大九州岛,瀛海环之。中九州岛与大九州岛相乘,得八十一州,故云中国居其一。难岁篇曰:「九州岛之内五千里,竟合为一州,在东南隅,名曰赤县神州。自有九州岛者九焉,九九八十一,凡八十一州。」此以小九州岛与中九州岛相乘。中国已居小九州岛,是居其八十一分之九,不得言居其一也。仲任于九州岛说,误为二级,故难岁篇及此文并以中国当大九州岛之一也。
译误,于是就不成道理。上文“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可以证明。这样距离洛阳二万里,才叫日南。现在从洛阳观察太阳距离的远近,与天极不同,天极是遥远的。古人以洛阳为地中,立八尺高的表杆,测量太阳距离人的远近。王充认为天中,而远在洛阳正北,是两个中心不相合,所以说在洛阳观察太阳远近,与天极不同。现在想要向北走三万里,未能到达天极下面。假设到达,这就叫距离天极下面。以至日南五万里,是说从天极下面到太阳的南方。太阳的南方,距离洛阳二万里,再向北走三万里以距离天极,所以说“五万里”。天极北边也是五万里。天极北边也是五万里,天极东西也都是五万里。东西十万,南北十万,盼遂按语:《说郛》两个“万”字下面都有“里”字,应当据补。相乘百万里。邹衍的话:“天地之间,有像天下这样的九个。”这“天下”指中国。考察周朝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也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一州是二万五千里。天下像这样的九个,乘二万五千里,二十二万五千里。如果邹衍的书,如果说多,计算推度验证实际,反而少了。吴说:论说天上直径十万里,应当得到面积一百万万里。周九州五千里,应当得到面积二千五百万里。以此当作邹衍所说的一州。九个,仅得到面积二万二千五百万里。与边长十万的平方相比,当百分之二十五强,所以说反而少了。然而论说:“相乘百万里。”又说:“二万五千里。”又说:“二十二万五千里。”这些数字都不相应。亡友程炎震解释说:“怀疑是古人省略文字,说方里的,有时省略方里不说,就用里数作为它的倍数。论说‘相乘百万里’,就是说方万里的,有一百万个。说‘二万五千里’,就是说方千里的,有二万五千个。说‘二十二万五千里’,就是说方千里的,有二十二万五千个。”承仕又按:《论衡》所持,颇有不明之处。《山
儒者曰:「天,气也,故其去人不远。人有是非,阴为德害,天辄知之,又辄应之,近人之效也。」春秋说题辞:「元清气以为天。」(文选七发注。)郑注考灵耀曰:「天者纯阳,清明无形。」(月令疏。)如实论之,天,体,非气也。变虚、道虚、祀义并主天为体。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何嫌,何得也。本书常语。说详书虚篇。上文云:「天地含气之自然。」气寿篇又云:「人受气命于天。」故执不知问。盼遂案:此句有误。「何嫌天无气」,是说天有气也。则与上文「天,体,非气也」句,下文「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句,都是决定天无气,不合矣。黄晖说「何嫌」为「何得」,不通。犹(独)有体在上,与人相远。「犹」当作「独」,形误。此答上文。仲任意谓:天体上临,而含气以施。非天体本气也。故谓天为「含气」之自然。若作「犹」,则义与上文不属。盼遂案:说郛引「远」上有「去」字。秘传或言:秘传谓图纬也。汉人多讳言「秘」。(见郑志。)说文目部、易部称「秘书」。后汉苏竟传称「秘经」。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周髀算经:「天离地八万里。」考灵耀云:「天从上临下八万里。」(周礼大司徒疏、开元占经引并同。)与周髀同。然月令疏引考灵耀云:「据四表之内,并星宿内,总有三十八万七千里。然则天之中央上下正半之处,则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地在其中,是地去天之数也。」孔疏曰:「郑注考灵耀之意,以天地十九万三千五百里。」唐李石续博物志亦云:「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是地去天之数。」则与以考灵耀云「八万里」者异。未知其审。又三五历纪云:「天去地九万里。」(类聚引。)洛书甄耀度云:「天地相去,十七万八千五百里。」(开元占经天占。)关尹内传云:「天去地四十万九千里。」(天占。)又张衡灵宪曰:「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天问洪补注。)又淮南天文篇曰:「天去地,亿五万里。」(「亿五」今本字倒,依王念孙校。)诗含神雾同。(御览地部一。)新序刺奢篇,许绾曰:「天与地相去,万五千里。」又广雅释天:「从地至天,一亿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以上诸说,并与此文绝异。然并不知据依何法,非所详究。数家计之,三百六十五度一周天。御览二引洛书甄耀度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令疏引尚书考灵耀同。开元占经二十八宿占引刘向洪范五行传曰:「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西方七宿,八十度;南方七宿,百一十二度。」律历志云:「二十八宿之度,角一十二度,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东方七十五度。斗二十六,牛八,女十二,虚十,危十七,营室十六,壁九,北方九十八度。奎十六,娄十二,胃十四,昴十一,毕十六,觜二,参九,西方八十度。井三十三,鬼四,柳十五,星七,张十八,翼十八,轸十七,南方一百一十二度。」积四方二十八宿,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令孔疏曰:「诸星之转,从东而西,必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星复旧处。星既左转,日则右行,亦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至旧星之处。即以一日之行为一度,计二十八宿一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是天之一周之数也。」按:象纬订曰:「天无体,以二十八宿为体;天无度,以日之行为度;天无赤道,以南北极为准而分之为赤道;天无黄道,以日躔之所经为黄道;天无十二次,以日月所宿之次为十二次。」郑注考灵耀亦以为天是太虚,本无形体,但指诸星转运以为天耳。仲任据周度以证天为体,殊与旧义相违。下有周度,高有里数。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又以二十八宿效之,二十八宿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邮亭着地,亦如星舍着天也。注见感虚篇。案附书者,「附」字无义,疑当作「传」。盖「传」形误作「傅」,转写作「附」。天有形体,所据不虚。犹此考之,「犹」、「由」通。盼遂案:「犹」字宜据说郛引改为「由」。则无恍惚,明矣。
译儒者说:“天是气,所以它离人不远。人有是非,暗中行善或作恶,天随即知晓,又随即回应,这是天亲近人的表现。”《春秋说题辞》说:“元始清轻之气形成天。”(见《文选·七发》注。)郑玄注《考灵耀》说:“天是纯阳,清明无形。”(见《月令》疏。)如果按实情来论,天是实体,不是气。《变虚》、《道虚》、《祀义》各篇都主张天是实体。人生于天,怎么怀疑天没有气呢?“何嫌”,即“何得”,是本书常用的语词。详细解说见《书虚》篇。上文说:“天地是含气的自然。”《气寿》篇又说:“人从上天接受气命。”所以提出疑问。王念孙案:此句有误。“何嫌天无气”,是说天有气。这就与上文“天是实体,不是气”一句,以及下文“如果天确实是气,气像云烟,怎么会有里程和度数”一句,都是断定天没有气,不合逻辑。黄晖将“何嫌”解释为“何得”,不通。只有实体在上,与人相距遥远。“犹”当作“独”,是字形错误。这是回答上文。王充本意认为:天体在上覆盖,而包含气来施予。并非天体本身就是气。所以说天是“含气”的自然。如果作“犹”,则意义与上文不连贯。王念孙案:《说郛》引文中“远”字上有“去”字。秘传或许说:秘传指图纬之书。汉人多忌讳说“秘”。(见《郑志》。)《说文》目部、易部称“秘书”。后汉苏竟传称“秘经”。天离地,六万多里。《周髀算经》说:“天离地八万里。”《考灵耀》说:“天从上覆盖下八万里。”(《周礼·大司徒》疏、《开元占经》引文相同。)与《周髀算经》相同。然而《月令》疏引《考灵耀》说:“根据四方边界之内,连同星宿内部,总共三十八万七千里。那么天的中央上下正中间的位置,就是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地在其中,这是地离天的距离。”孔颖达疏说:“郑玄注《考灵耀》的意思,认为天地相距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唐代李石《续博物志》也说:“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是地离天的距离。”这就与《考灵耀》说“八万里”的不同。不知哪个准确。又《三五历纪》说:“天离地九万里。”(《类聚》引。)《洛书甄耀度》说:“天地相距,十七万八千五百里。”(《开元占经·天占》。)《关尹内传》说:“天离地四十万九千里。”(《天占》。)又张衡《灵宪》说:“八极的边界,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从地到天,是八极的一半。”(《天问》洪兴祖补注。)又《淮南子·天文篇》说:“天离地,一亿五万里。”(“亿五”今本字序颠倒,依王念孙校改。)《诗含神雾》相同。(《御览》地部一。)《新序·刺奢篇》,许绾说:“天与地相距,一万五千里。”又《广雅·释天》:“从地到天,一亿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以上各种说法,都与本文完全不同。然而都不知依据什么方法,不是这里详细探究的。数家计算,三百六十五度为一周天。《御览》二引《洛书甄耀度》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令》疏引《尚书考灵耀》相同。《开元占经·二十八宿占》引刘向《洪范五行传》说:“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西方七宿,八十度;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二度。”《律历志》说:“二十八宿的度数,角十二度,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东方七十五度。斗二十六,牛八,女十二,虚十,危十七,营室十六,壁九,北方九十八度。奎十六,娄十二,胃十四,昴十一,毕十六,觜二,参九,西方八十度。井三十三,鬼四,柳十五,星七,张十八,翼十八,轸十七,南方一百一十二度。”累积四方二十八宿,总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令》孔疏说:“诸星的运转,从东向西,必定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星回到旧处。星既向左转,日则向右行,也是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到达旧星之处。就以一日之行为一度,计算二十八宿一周天,总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这是天的一周之数。”按:《象纬订》说:“天无实体,以二十八宿为实体;天无度数,以日的行为度数;天无赤道,以南北极为准而分为赤道;天无黄道,以日行所经为黄道;天无十二次,以日月所宿之次为十二次。”郑玄注《考灵耀》也认为天是太虚,本无形体,只是指诸星运转为天罢了。王充依据周天度数来证明天是实体,实在与旧义相违背。下有周天度数,高有里程数。如果天确实是气,气像云烟,怎么会有里程和度数?又用二十八宿来验证,二十八宿是日月的住所,就像地上有邮亭作为长官的官署一样。邮亭附着于地,也如同星舍附着于天一样。注见《感虚》篇。案附书者,“附”字无义,疑当作“传”。大概“传”字形误作“傅”,转写作“附”。天有形体,所依据的不是虚妄。由此考察,“犹”、“由”通。王念孙案:“犹”字宜据《说郛》引改为“由”。那么就没有恍惚不明,清楚了。
说日篇
儒者曰:「日朝见,出阴中;暮不见,入阴中。阴气晦冥,故没不见。」此文出周髀,盖天说也。如实论之,不出入阴中。何以效之?夫夜,阴也,气亦晦冥。或夜举火者,光不灭焉。夜之阴,北方之阴也;杨泉物理论曰:「自极以南,天之阳也。自极以北,天之阴也。」(书抄一四九。)朝出日,入(人)所举之火也。此文以夜阴喻北方之阴,朝日喻人所举火。明夜火不灭,则暮日非没于阴中。今本「人」形讹为「入」,则义难通。盼遂案:悼厂云:「日入疑是暮入之误。」火夜举,光不灭;日暮入,独不见,非气验也。「气」上疑有「阴」字。此承「阴气晦冥,故没不见」为言。夫观冬日之出入,朝出东南,暮入西南。东南、西南非阴,何故谓之出入阴中?且夫星小犹见,日大反灭,世儒之论,竟虚妄也。
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亦复以阴阳。夏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耀,故日出辄无鄣蔽。冬,阴气晦冥,「冬」下蒙上文省「时」字。掩日之光,日虽出,犹隐不见,故冬日日短,阴多阳少,与夏相反。」此亦出周髀。淮南天文篇:「夏日至,则阴乘阳,是以万物就而死。冬日至,则阳乘阴,是以万物仰而生。昼者阳之分,夜者阴之分,是以阳气胜,则日修而夜短;阴气胜,则日短而夜修。」物理论曰:「日者,太阳之精也。夏则阳盛阴衰,故昼长夜短;冬则阴盛阳衰,故昼短夜长,气引之也。行阳之道长,故出入卯酉之北:行阴之道短,故出入卯酉之南;春秋阴阳等,故日行中道,昼夜等也。」(御览四。)如实论之,日之长短,不以阴阳。何以验之?复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阴,〔冬〕日之阴也。「日」上脱「冬」字。下文「冬日之阴,何故独灭日明」,即承此为文,可证。北方之阴,不蔽星光,冬日之阴,何故犹(独)灭日明?孙曰:「犹」字于义无取,疑「独」字之误。由此言之,以阴阳说者,失其实矣。
实者,夏时日在东井,冬时日在牵牛。汉书律历志曰:「冬至之时,日在牵牛初度。夏至之时,日在东井三十一度。」东井,南方宿。牵牛,北方宿。牵牛去极远,故日道短;东井近极,故日道长。张衡浑天仪曰:「夏至去极六十七度而强;冬至去极百一十五度,亦强。春分去极九十一度,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少。」(御览二。)夏北至东井,冬南至牵牛,故冬夏节极,皆谓之至;节,节气也。极,至极也。夏至阳气至极,冬至阴气至极。三礼义宗(合璧事类十六。)曰:「夏至有三义:一以明阳气之至极,二以明阴气之始至,三以见日行之北至。」孝经说曰:(合璧事类十八。)「斗指子为冬至。至有三义:一者阴极之至,二者阳气始至,三者日行南至,故谓之至。」春秋未至,故谓之分。符天篡图曰:「春分二月中气,昼夜五十刻。(合璧事类十六。)秋分八月中气,日出卯三刻,日入酉三刻,昼夜均五十刻。」(同上十七引。)历日疏曰:(御览二五。)「秋分八月之中气也。秋分之时,日出于卯,入于酉,分天之中,阴阳气等,昼五十刻,夜五十刻,一昼一夜,二气中分,故谓之秋分。」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曰:「阴由东方来西,阳由西方来东。至于中冬之月,相遇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中春之月,阳在正东,阴在正西,谓之春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阴日损而随阳,阳日益而鸿,故为暖热初得。大夏之月,相遇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至于中秋之月,阳在正西,阴在正东,谓之秋分。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或曰:「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高;冬时阳气衰,天抑而下。高则日道多,故日长;下则日道少,故日短也。」姚信昕天论曰:「冬至极低,夏至极起,极之高时,日所行地中浅,故夜短,天去地高,故昼长。极之低时,日所行地中深,故夜长;天去地下,故昼短。」(事类赋引。)此载或说,义与相近。姚信,吴人,盖亦本旧说。〔夏〕日阳气盛,「夏」字依上文意增。天南方举而日道长;盼遂案:上「日」字为「曰」之误字。此「曰」字为仲任驳难上方「或曰」之言也。月亦当复长。案夏日长之时,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月出东北。如夏时天举南方,日月当俱出东北;冬时天复下,日月亦当俱出东南。由此言之,夏时天不举南方,冬时天不抑下也。然则夏日之长也,其所出之星在北方也;星,东井也。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星,牵牛也。
译论说太阳的篇章:
儒者说:“太阳早晨出现,是从阴暗之处出来;傍晚看不见,是进入阴暗之处。阴气昏暗,所以太阳沉没看不见。”这种说法出自《周髀算经》,是盖天说的观点。如果按实际情况来讨论,太阳并不是出入于阴暗之中。用什么来验证呢?夜晚是阴暗的,气氛也是昏暗的。有人在夜晚举火,火光并不熄灭。夜晚的阴暗,相当于北方的阴暗;杨泉在《物理论》中说:“从北极以南,是天之阳;从北极以北,是天之阴。”早晨出来的太阳,就像人举起的火光。这段文字用夜晚的阴暗来比喻北方的阴暗,用早晨的太阳来比喻人举起的火光。既然明白夜晚的火光不熄灭,那么傍晚的太阳就不是沉没在阴暗之中。现在版本中“人”字因形似讹误为“入”,导致文义难以通顺。王念孙按语说:卢文弨云:“‘日入’大概是‘暮入’的误写。”火在夜晚举起,光亮不熄灭;太阳在傍晚沉入,唯独看不见,这不符合阴气的验证。“气”字上面大概漏掉了“阴”字。这是承接上文“阴气昏暗,所以沉没看不见”而言的。观察冬天太阳的出入,早晨从东南方出来,傍晚在西南方沉入。东南、西南并非阴暗之处,为什么说是出入于阴暗之中呢?况且星星微小尚且可见,太阳巨大反而熄灭,世俗儒者的言论,终究是虚妄的。
儒者说:“冬天白昼短,夏天白昼长,也是因为阴阳的缘故。夏天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太阳一同闪耀,所以太阳出来就没有遮蔽。冬天,阴气昏暗,掩盖了太阳的光亮,太阳虽然出来,仍然隐藏看不见,所以冬天白昼短,阴多阳少,与夏天相反。”这也出自《周髀算经》。《淮南子·天文训》说:“夏至时,阴气乘凌阳气,因此万物趋向死亡。冬至时,阳气乘凌阴气,因此万物仰头生长。白昼是阳气的部分,夜晚是阴气的部分,所以阳气胜,则白昼长而夜晚短;阴气胜,则白昼短而夜晚长。”《物理论》说:“太阳,是太阳之精。夏天则阳盛阴衰,所以白昼长夜晚短;冬天则阴盛阳衰,所以白昼短夜晚长,是气牵引的结果。行走在阳的道路长,所以出入于卯酉之北;行走在阴的道路短,所以出入于卯酉之南;春秋阴阳相等,所以太阳行走在中间道路,昼夜相等。”如果按实际情况来讨论,白昼的长短,并不取决于阴阳。用什么来验证呢?再次用北方的星星来验证。北方的阴暗,是冬天太阳的阴暗。北方的阴暗,不遮蔽星光,冬天太阳的阴暗,为什么唯独熄灭太阳的光明?孙诒让说:“犹”字在文义上无取,大概是“独”字的误写。由此说来,用阴阳来解释的人,失去了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是,夏天太阳在东井星宿,冬天太阳在牵牛星宿。《汉书·律历志》说:“冬至的时候,太阳在牵牛初度。夏至的时候,太阳在东井三十一度。”东井,是南方的星宿。牵牛,是北方的星宿。牵牛距离天极远,所以太阳运行的道路短;东井靠近天极,所以太阳运行的道路长。张衡《浑天仪注》说:“夏至距离天极六十七度有余;冬至距离天极一百一十五度,也有余。春分距离天极九十一度,秋分距离天极九十一度稍少。”夏天向北到达东井,冬天向南到达牵牛,所以冬夏的节气极点,都称为“至”;节,是节气;极,是至极。夏至阳气达到极点,冬至阴气达到极点。《三礼义宗》说:“夏至有三层含义:一是表明阳气达到极点,二是表明阴气刚开始,三是显示太阳运行到达最北。”《孝经说》说:“北斗指向子位为冬至。至有三层含义:一是阴极之至,二是阳气始至,三是太阳运行到达最南,所以称为至。”春秋没有到达极点,所以称为“分”。《符天篡图》说:“春分是二月的中气,昼夜各五十刻。秋分是八月的中气,日出卯时三刻,日入酉时三刻,昼夜各五十刻。”《历日疏》说:“秋分是八月的中气。秋分的时候,太阳出于卯,入于酉,平分天的中间,阴阳之气相等,白昼五十刻,夜晚五十刻,一昼一夜,二气平分,所以称为秋分。”《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说:“阴气从东方来到西方,阳气从西方来到东方。到了中冬之月,在北方相遇,合而为一,称为至。中春之月,阳气在正东,阴气在正西,称为春分。春分,是阴阳各半,所以昼夜均等,寒暑平衡。阴气日渐减少而跟随阳气,阳气日渐增加而盛大,所以温暖炎热初现。大夏之月,在南方相遇,合而为一,称为至。到了中秋之月,阳气在正西,阴气在正东,称为秋分。秋分,是阴阳各半,所以昼夜均等,寒暑平衡。”
有人说:“夏天阳气旺盛,阳气在南方,所以天抬举而高;冬天阳气衰弱,天压抑而低。高则太阳运行的道路多,所以白昼长;低则太阳运行的道路少,所以白昼短。”姚信《昕天论》说:“冬至时天极低,夏至时天极高,天极高时,太阳在地中运行的路径浅,所以夜晚短,天距离地高,所以白昼长。天极低时,太阳在地中运行的路径深,所以夜晚长;天距离地低,所以白昼短。”这里记载别人的说法,意义与上述相近。姚信,是吴地人,大概也是本于旧说。夏天阳气旺盛,天在南方抬举而太阳运行的道路长;月亮也应当同样长。考察夏天白昼长的时候,太阳从东北方出来,而月亮从东南方出来;冬天白昼短的时候,太阳从东南方出来,月亮从东北方出来。如果夏天天抬举南方,日月应当都从东北方出来;冬天天又压低,日月也应当都从东南方出来。由此说来,夏天天不抬举南方,冬天天不压低。那么夏天白昼长,是因为太阳出来的星宿在北方;星宿,是东井。冬天白昼短,是因为太阳出来的星宿在南方;星宿,是牵牛。
问曰:「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东井近极,故日道长。今案察五月之时,日出于寅,入于戌。白虎通日月篇曰:「夏日宿在东井,出寅入戌。冬日宿在牵牛,出辰入申。」天文录曰:「冬至之日,日出辰,入申,昼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昼短夜长也。夏至之日,日出寅,入戌,昼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少弱,夜行地下一百四十六度强,故昼长夜短。春秋之日,日出卯,入酉,昼行地上,夜行地下,皆一百八十二度半强,昼夜长短同也。」(御览二三。)日道长,去人远,何以得见其出于寅、入于戌乎?」日〔在〕东井之时,「日」下脱「在」字。上文:「夏时日在东井。」又云:「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去人、极近。夫东井近极,若极旋转,人常见之矣。使东井在极旁侧,得无夜常为昼乎?极,天中。若东井在极,则有昼无夜矣。吕氏春秋有始览曰:「当枢之下,无昼夜。」极即枢也。日昼〔夜〕行十六分,「昼」下脱「夜」字。下文云:「五月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是无论日之长短,其和则为十六分。若作「昼行十六分」,则有昼无夜矣,殊失其义。人常见之,不复出入焉。仲任主方天说,日无出入。入者,远不见也。义详下文。
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考灵耀曰:「万世不失九道谋。」郑注引河图帝览嬉曰:「黄道一,青道二,出黄道东;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日,春东从青道,夏南从赤道,秋西从白道,冬北从黑道。」(月令疏。)唐书大衍历议引洪范传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谓黄道也。九行者,青道二,出黄道东;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夏、夏至,月南从赤道;立秋、秋分,月西从白道;立冬、冬至,月北从黑道。」故曰:『日行有近远,昼夜有长短也。』」夫复五月之时,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从六月往至十一月,月减一分。此则日行,月从一分道也;岁,日行天十六道也,岂徒九道?淮南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至于曲河,是谓旦明;至于曾泉,是谓蚤食;至于桑野,是谓晏食;至于衡阳,是谓隅中;至于昆吾,是谓正中;至于鸟次,是谓小还;至于悲谷,是谓餔时;至于女纪,是谓大还;至于渊虞,是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至于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马,是谓县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昏;至于蒙谷,是谓定昏。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行九州岛七舍,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注曰:「自旸谷至虞渊凡十六所,为九州岛七舍也。」钱塘补注曰:「王充所说十六道,与此十六所合。然则此即漏刻矣。日有百刻,以十六约之,积六刻百分刻之二十五而为一所。二分昼夜平,各行八所;二至昼夜短长极,则或十一与五。而分、至之间,以此为率,而损益焉。」
或曰:「天高南方,下北方。此盖天说也。梁祖恒天文录曰:「盖天之说有三:一云,天如车盖,游乎八极之中;一云,天如笠,中央高而四边下;一云,天如欹车盖,南高北下。」(御览二引。)钱塘曰:「盖天家见中国之山,唯昆仑最高,用为地中,以应辰极,故曰天如欹车盖。」按:郑注考灵耀曰:「地则中央正平,天则北高南下。北极高于地三十六度,南极下于地三十六度。」(月令疏。)郑氏为浑天说,谓天北高南下,适与盖天说相反。日出高,故见;入下,故不见。日东出,西入。盖天说南高北下,即言东南高,西北下也。杨炯浑天赋云:「有为盖天说者曰,天则西北既倾,而三光北转。」倾即下也。天之居若倚盖矣,「倚」读「欹」。故极在人之北,是其效也。极其(在)天下之中,「其」字未安,当作「极在天下之中」,下文「今在人北」,正承此为文。周髀云:「极在天之中,而今在人北,所以知天之形如倚盖也。」即此文所本。是其证。今在人北,其若倚盖,明矣。」此亦周髀文。日明既以倚盖喻,「明」字疑误。当若盖之形也。极星在上之北,若盖之葆矣;其下之南,有若盖之茎者,正何所乎?先孙曰:御览天部引桓谭新论云:「北斗极,天枢;枢,天轴也,犹盖有保斗矣。盖虽转而保斗不移,天亦转周匝,而斗极常在。」即仲任所本。「葆」即「保斗」。考工记轮人:「为盖有部。」郑注云:「部,盖斗也」。「保斗」犹言「部斗」,一声之转,即今之伞斗,与羽葆异。「茎」即考工记之「桯」,「桯」、「茎」亦声相近。夫取盖倚于地,不能运;立而树之,然后能转。今天运转,其北际不着地者,「不」字疑衍。触碍何以能行?由此言之,天不若倚盖之状,日之出入不随天高下,明矣。
译有人问:“当夏季五月白昼最长的时候,太阳在东井宿,东井宿靠近天极,所以太阳运行的路程长。现在考察五月的时候,太阳从寅位升起,在戌位落下。《白虎通·日月篇》说:‘夏季太阳宿在东井,从寅位升起,在戌位落下。冬季太阳宿在牵牛,从辰位升起,在申位落下。’《天文录》说:‘冬至那天,太阳从辰位升起,在申位落下,白天在地上运行一百四十六度,夜晚在地下运行二百一十九度稍弱,所以白天短夜晚长。夏至那天,太阳从寅位升起,在戌位落下,白天在地上运行二百一十九度稍弱,夜晚在地下运行一百四十六度稍强,所以白天长夜晚短。春秋两季,太阳从卯位升起,在酉位落下,白天在地上运行,夜晚在地下运行,都是一百八十二度半稍强,昼夜长短相同。’(见《太平御览》卷二十三。)太阳运行的路程长,距离人远,怎么能看见它从寅位升起、在戌位落下呢?”“日”字下面脱漏了“在”字。上文说:“夏季太阳在东井。”又说:“当夏季五月白昼最长的时候在东井。”距离人、天极很近。既然东井宿靠近天极,如果天极旋转,人们应该经常看见它了。假如东井宿在天极旁边,难道夜晚不总是白天吗?天极,是天地的中心。如果东井宿在天极,那就只有白天没有夜晚了。《吕氏春秋·有始览》说:“在天枢正下方的地方,没有昼夜之分。”天极就是天枢。太阳白天和夜晚运行十六分,“昼”字下面脱漏了“夜”字。下文说:“五月白天十一分,夜晚五分;六月白天十分,夜晚六分。”这说明无论白天夜晚的长短,它们的总和是十六分。如果写成“白天运行十六分”,那就只有白天没有夜晚了,完全违背了原意。人们经常看见它,不再出现升起和落下的现象。王充主张方天说,认为太阳没有真正的升起和落下。所谓落下,是因为距离远而看不见罢了。道理在下文详细论述。
儒者有人说:“日月有九条运行轨道,《考灵耀》说:‘万世不失去九条轨道的谋划。’郑玄注引用《河图·帝览嬉》说:‘黄道一条,青道两条,从黄道东边出来;赤道两条,从黄道南边出来;白道两条,从黄道西边出来;黑道两条,从黄道北边出来。太阳,春季向东沿着青道,夏季向南沿着赤道,秋季向西沿着白道,冬季向北沿着黑道。’(见《月令疏》。)《唐书·大衍历议》引用《洪范传》说:‘太阳有中间的轨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路线。中间的轨道,指的是黄道。九条路线,是青道两条,从黄道东边出来;赤道两条,从黄道南边出来;白道两条,从黄道西边出来;黑道两条,从黄道北边出来。立春、春分,月亮向东沿着青道;立夏、夏至,月亮向南沿着赤道;立秋、秋分,月亮向西沿着白道;立冬、冬至,月亮向北沿着黑道。’所以说:‘太阳运行有近有远,昼夜有长有短。’”再说五月的时候,白天十一分,夜晚五分;六月,白天十分,夜晚六分;从六月往后到十一月,每月减少一分。这就是太阳运行,月亮每月沿着一条轨道;一年,太阳在天运行十六条轨道,难道仅仅是九条轨道吗?《淮南子·天文训》:“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拂过扶桑,这叫晨明;登上扶桑,开始将要运行,这叫朏明;到达曲河,这叫旦明;到达曾泉,这叫蚤食;到达桑野,这叫晏食;到达衡阳,这叫隅中;到达昆吾,这叫正中;到达鸟次,这叫小还;到达悲谷,这叫餔时;到达女纪,这叫大还;到达渊虞,这叫高舂;到达连石,这叫下舂;到达悲泉,于是停止它的车马,于是休息它的马匹,这叫县车;到达虞渊,这叫黄昏;到达蒙谷,这叫定昏。太阳落入虞渊的水边,在蒙谷的岸边破晓,运行九州七舍,有五亿七千三百九里。”注解说:“从旸谷到虞渊共十六个地方,作为九州七舍。”钱塘补注说:“王充所说的十六条轨道,与此十六个地方相合。那么这就是漏刻了。太阳有一百刻,用十六去约分,积累六刻百分刻之二十五而作为一个地方。春分秋分昼夜平分,各运行八个地方;冬至夏至昼夜长短达到极致,那么或者是十一与五。而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之间,以此作为比率,而增减罢了。”
有人说:“天南方高,北方低。这是盖天说。梁祖恒《天文录》说:‘盖天的说法有三种:一种说,天像车盖,游动在八极之中;一种说,天像斗笠,中央高而四边低;一种说,天像倾斜的车盖,南高北低。’(《太平御览》卷二引用。)钱塘说:‘盖天学派看见中国的山,只有昆仑最高,把它作为大地中心,以对应北极星,所以说天像倾斜的车盖。’按:郑玄注《考灵耀》说:‘大地则是中央正平,天则是北高南下。北极高于大地三十六度,南极低于大地三十六度。’(见《月令疏》。)郑氏主张浑天说,认为天北高南下,恰好与盖天说相反。太阳从高处升起,所以看见;落入低处,所以看不见。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盖天说南高北低,就是说东南高,西北低。杨炯《浑天赋》说:‘有主张盖天说的人说,天则西北已经倾斜,而日月星辰向北运转。’倾斜就是低的意思。天的位置好像倾斜的车盖,‘倚’读作‘欹’。所以北极星在人的北方,这是它的效验。天极在天下之中,‘其’字不妥,应当作‘天极在天下之中’,下文‘现在在人的北方’,正是承接此意。《周髀算经》说:‘天极在天地的中心,而现在在人的北方,所以知道天的形状像倾斜的车盖。’就是本文所依据的。这是它的证据。现在在人的北方,它像倾斜的车盖,很明显了。”这也是《周髀算经》的文字。太阳明亮既然用倾斜的车盖来比喻,‘明’字疑似错误。应当像车盖的形状。北极星在上方的北方,像车盖的伞斗;它下方的南方,有像车盖的伞柄的,正是什么地方呢?先孙说:《太平御览》天部引用桓谭《新论》说:‘北斗星是天枢;枢,是天轴,就像车盖有伞斗一样。车盖虽然转动但伞斗不移,天也转动一周,而北斗星极常在。’就是王充所依据的。‘葆’就是‘保斗’。《考工记·轮人》:‘制作车盖有伞斗。’郑玄注说:‘部,是车盖的伞斗。’‘保斗’犹言‘部斗’,是一声之转,就是现在的伞斗,与羽葆不同。‘茎’就是《考工记》的‘桯’,‘桯’、‘茎’声音相近。如果把车盖倚靠在地下,不能运转;立起来树立它,然后才能转动。现在天运转,它的北边不接触地面,‘不’字疑似衍文。触碍怎么能运行?由此说来,天不像倾斜车盖的形状,太阳的升起和落下不随着天的高低,很明显了。
或曰:「天北际下地中,日随天而入地,地密鄣隐,故人不见。然天地,夫妇也,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合,天地并气,故能生物。北方阴也,合体并气,故居北方。」晋志曰:「仲任据盖天之说,以驳浑仪云:『旧说天转从地下过,今掘地一丈,辄见水,天何得从水中行乎?』云云。」(隋志同。)然则「或曰」以下,浑天说也。考浑天仪注云:「天如鸡子,地如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中分之,则半覆地上,半绕地下。」(见隋志。)又郑注考灵耀云:「天北高南下。」(亦浑天说,见月令疏。)此云「天北际下地中」,与浑天说「北高南下」之说不合。「天在地中」,与「地孤居于天内」又不合。晋志谓为浑仪,疑失其实。隋志误同。据「天北际下地中」句,知是盖天说也。仲任以方天说驳之,志云「据盖天说」亦非。天运行于地中乎?不则,「不」读「否」。北方之地低下而不平也?如审运行地中,凿地一丈,转见水源,天行地中,出入水中乎?虞喜安天论曰:「古之遗语『日月行于飞谷』,谓在地中。不闻列星复流于地。」又云:「飞谷一道,何以容此?且谷中有水,日为火精,犁炭不共器,得无伤日之明乎?」(事类赋引。)与此义相发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则九川北注,朱校作「涯」。不得盈满也。
实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随天隐。天平正,与地无异。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随天转运,视天若覆盆之状,故视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则日之出,近也;其入,远,不复见,故谓之入。运见于东方,近,故谓之出。何以验之?系明月之珠于车盖之橑,大戴礼保傅篇:「二十八橑,以象列星。」卢注:「橑,盖弓也」。孔广森补注:「屋上椽谓之橑,盖弓似之。」转而旋之,明月之珠旋邪?仲任以为日行附天,不离天自行,故以珠喻日,车盖喻天。盖转珠旋,明日随天转也。人望不过十里,晋志引「人」上有「夫」字。「望」上有「目所」二字。隋志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晋志引作「实非合也,远使然耳」。隋志同。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也。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民亦将谓之日中。晋志引作「其下之人」。隋志同。疑此文「民」上脱「之」字。从日入之下,东望今之天下,或时亦天地合。如是,方〔今〕天下在南方也,孙曰:「方」下脱「今」字。下云:「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谈天篇:「方今天下在极之南。」又云:「方今天下在极南也。」并有「今」字。故日出于东方,入于〔西方〕。北方之地,日出北方,入于南方。各于近者为出,远者为入。「入于」下当有「西方」二字。方今天下,谓中国也。位在东南,于东方为近,故日出于东方,入于西方。今脱「西方」二字,则以「入于北方之地」为句,遂使此文难通。日既出东方,不得入于北方,于理最明,其证一。出于东方,入于西方;日出北方,入于南方,并以近者为出,立意正同,其证二。晋志引作「四方之人,各以其近者为出,远者为入矣」,(隋志同。)乃节引此文。实者不入,远矣。临大泽之滨,望四边之际与天属;其实不属,远若属矣。日以远为入,泽以远为属,其实一也。泽际有陆,人望而不见。陆在,察之若望(亡);先孙曰:「望」当作「亡」,声近,又涉上文而误。日亦在,视之若入,皆远之故也。太山之高,参天入云,去之百里,不见埵块。注书虚篇。夫去百里不见太山,况日去人以万里数乎?盼遂案:下文「天之去地六万余里」,则此脱一「六」字。太山之验,则既明矣。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于道,平易无险,意林、御览四引并作「夜行平地」。晋志、隋志引作「夜行于平地」。去人(不)一(十)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也。孙曰:去人不一里,火光未必灭而不见。且人之见火光,较见寻常之物尤远,何至不一里而灭邪?「去人不一里」,当作「去人十里」。上文云:「人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书虚篇云:「盖人目之所见,不过十里;过此不见,非所明察,远也。」并其证。今「十」误为「一」,又衍「不」字,故于理不合。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御览四引并作「去人十里」。又按:「火光灭矣」,御览「灭」作「藏」,亦较今本为优。晖按:孙说是也。意林引亦作「去人十里」。又晋志、隋志正引作「火光灭矣」。是「灭」字不误。今日西转不复见者,非入也。晋志、隋志引作「是火灭之类也」。
译有人说:“天的北边边缘向下延伸到地中,太阳随着天进入地中,因为大地严密遮蔽隐藏,所以人们看不见。然而天与地如同夫妇,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相合,天地之气合并,所以能化生万物。北方属阴,天地合体并气,所以居于北方。”《晋书·天文志》说:“王充依据盖天说的观点,来驳斥浑天说,说:‘旧说认为天运转从地下经过,如今挖地一丈,就见到水,天怎么能从水中运行呢?’等等。”(《隋书·天文志》记载相同。)那么,“或曰”以下的文字,是浑天说的观点。考察《浑天仪注》说:“天像鸡蛋,地像蛋黄,孤立地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的内外都有水,天地各自凭借气而站立,载着水而运行,天周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再从中分开,则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环绕在地下。”(见于《隋书·天文志》。)又郑玄注《考灵耀》说:“天北高南下。”(也是浑天说,见于《月令》疏。)这里说“天的北边边缘向下延伸到地中”,与浑天说“北高南下”的说法不合。“天在地中”,与“地孤立地居于天内”又不合。《晋书·天文志》认为是浑天说,怀疑不符合事实。《隋书·天文志》错误地与之相同。根据“天的北边边缘向下延伸到地中”这句话,知道这是盖天说的观点。王充用方天说来驳斥它,《晋书·天文志》说“依据盖天说”也不对。天运行在地中吗?如果不,那么“不”读作“否”。北方的土地低下而不平吗?如果确实运行在地中,挖地一丈,反而见到水源,天运行在地中,出入于水中吗?虞喜《安天论》说:“古语‘日月行于飞谷’,是说在地中。没听说众星又流于地中。”又说:“飞谷这一条道,怎么能容纳这些?况且谷中有水,太阳是火的精华,犁炭不共器,难道不损伤太阳的光明吗?”(《事类赋》引用。)这与上述文意相互阐发。如果北方低下不平,那么九条河流向北注入,朱校作“涯”。就不能盈满了。
实际上,天不在地中,太阳也不随天隐藏。天平坦端正,与地没有不同。然而太阳出来在上、落入在下,是随着天运转,看天像倒扣的盆的样子,所以看太阳上下,好像出入于地中。那么太阳出来,是因为近;其落入,是因为远,不再看见,所以称为入。运转出现在东方,因为近,所以称为出。怎么验证呢?把明月珠系在车盖的弓上,《大戴礼记·保傅篇》:“二十八根弓,用来象征众星。”卢注:“橑,是盖弓。”孔广森补注:“屋上的椽子叫橑,盖弓像它。”转动并旋转它,明月珠旋转吗?王充认为太阳运行依附于天,不离开天自行,所以用珠比喻太阳,用车盖比喻天。盖转珠旋,说明太阳随天转动。人望不过十里,《晋书·天文志》引“人”上有“夫”字。“望”上有“目所”二字。《隋书·天文志》相同。天地合了;远,不是合。《晋书·天文志》引作“其实不是合,远使然耳”。《隋书·天文志》相同。现在看太阳落入,不是入,也是远。当太阳落入西方的时候,其下的人也将说太阳在正中。《晋书·天文志》引作“其下之人”。《隋书·天文志》相同。怀疑此文“民”上脱“之”字。从太阳落入的下面,向东望现在的天下,有时也天地合。如果是这样,方〔今〕天下在南方,孙曰:“方”下脱“今”字。下文说:“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谈天篇》:“方今天下在极之南。”又说:“方今天下在极南也。”都有“今”字。所以太阳出于东方,入于〔西方〕。北方的土地,太阳出于北方,入于南方。各自在近处为出,远处为入。“入于”下当有“西方”二字。方今天下,指中国。位在东南,对于东方为近,所以太阳出于东方,入于西方。现在脱“西方”二字,就把“入于北方之地”作为一句,于是使此文难通。太阳既然出于东方,不能入于北方,于理最明,这是证据一。出于东方,入于西方;太阳出于北方,入于南方,都以近处为出,立意正同,这是证据二。《晋书·天文志》引作“四方的人,各自以近处为出,远处为入”,(《隋书·天文志》相同,)是节引此文。实际上不入,是因为远。面对大泽的岸边,望四边的边缘与天相连;其实不连,远得像连了。太阳以远为入,泽以远为连,其实是一样的。泽边有陆地,人望而不见。陆地在,察之若望(亡);先孙曰:“望”当作“亡”,声近,又涉上文而误。太阳也在,视之若入,都是远的缘故。泰山的高,参天入云,离开它百里,不见土块。《注书虚篇》。夫离开百里不见泰山,何况太阳离开人以万里数呢?盼遂案:下文“天之去地六万余里”,则此脱一“六”字。泰山的验证,已经明白了。试让一个人拿大火把夜里在路上行走,平易无险,《意林》、《御览》四引并作“夜行平地”。《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引作“夜行于平地”。离开人(不)一(十)里,火光灭了。不是灭,是远。孙曰:离开人不了一里,火光未必灭而不见。况且人看见火光,较看见寻常之物尤远,何至不了一里而灭呢?“离开人不了一里”,当作“离开人十里”。上文说:“人望不过十里,天地合了,远,不是合。”《书虚篇》说:“大概人目之所见,不过十里;过此不见,不是所明察,远。”并其证。现在“十”误为“一”,又衍“不”字,所以于理不合。《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御览》四引并作“离开人十里”。又按:“火光灭了”,《御览》“灭”作“藏”,也比今本为优。晖按:孙说是也。《意林》引也作“离开人十里”。又《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正引作“火光灭了”。是“灭”字不误。现在太阳向西转不再看见,不是入。《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引作“是火灭之类也”。
问曰:「天平正,与地无异。今仰视天,观日月之行,天高南方下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视天若高。日月道在人之南,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观日月之行,若高南下北也。何以验之?即天高南方,即,若也。〔南方〕之星亦当高。「之」上脱「南方」二字,遂使此文失其读。「即天高南方」,承上「天高南方下北方」为文。「南方之星亦当高」,与下「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反正相承。是其证。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夫视天之居,近者则高,远则下焉。极北方之民以为高,南方为下。极东、极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为高,远者为下。从北塞下,近仰视斗极,且在人上。匈奴之北,地之边陲,北上视天,天复高北下南,「天」下旧校曰:一有「下」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高;去下十里,太山下。夫天之高下,犹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央高下皆同。今望天之四边若下者,非也,远也。非徒下,若合矣。
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或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桓谭新论云:「汉长水校尉平陵关子阳以为「日之去人,上方远,而四傍近。何以知之?星宿昏时出东方,其间甚疏,相离丈余。及夜半,在上方,视之甚数,相离一二尺。以准度望之,逾益明白,故知天上之远于傍也。日为天阳,火为地阳,地阳上升,天阳下降。今置火于地,从傍与上诊其热,远近殊不同焉。日中正在上覆盖,人当天阳之冲,故热于始出时。又新从太阴中来,故复凉于其西在桑榆间也。」桓君山曰:『子阳之言,岂其然乎?』」(隋书天文志。)据此,当时儒生,必多以日出远近相驳议,今不可考矣。其以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者,见日出入时大,日中时小也。察物,近则大,远则小,故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也。其以日出入为远,日中时为近者,见日中时温,日出入时寒也。夫火光近人则温,远人则寒,故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也。列子汤问篇云:「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时,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远者凉乎?』」张湛注曰:「桓谭新论亦述此事。」与此文正同。二论各有所见,故是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实论之,日中近而日出入远。何以验之?以植竿于屋下。夫屋高三丈,竿于屋栋之下,正而树之,上扣栋,下抵地,是以屋栋去地三丈。如旁邪倚之,则竿末旁跌,不得扣栋,是为去地过三丈也。
译有人问:“天是平正的,与地没有不同。现在仰头看天,观察日月运行的轨迹,天显得南边高北边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当今天下位于东南方,所以看天觉得高。日月运行的轨道在人的南边,当今天下位于日月轨道的下方,所以观察日月的运行,显得南边高北边低。用什么来验证呢?如果天南边高,那么南边的星星也应当高。(‘之’字上面脱漏了‘南方’二字,于是使这篇文章失去了正确的读法。‘即天高南方’,是承接上文‘天高南方下北方’来论述的。‘南方之星亦当高’,与下文‘今视南方之星低下’正反相承。这就是证据。)现在看南边的星星位置低下,天难道又南边低吗?观察天的位置,近的显得高,远的显得低。极北边的人认为北边高,南边低。极东、极西的人,也是这样。都是以近的为高,远的为低。从北边边塞往下,近处仰头看北斗极星,北斗极星就在人的上方。匈奴以北,大地的边陲,往北看天,天又显得北边高南边低,(‘天’字下面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下’字。)日月运行的轨道,也在它的上方。站在泰山顶上,泰山显得高;离开泰山十里,泰山显得低。天的高低,就像人观察泰山一样。天是平正的,四方和中央的高低都相同。现在看天的四边显得低,不是真的低,是因为远。不只是显得低,好
日中时,日正在天上,犹竿之正树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疑当作「邪在天旁」,与「正在天上」相对为文。犹竿之旁跌去地过三丈也。夫如是,日中为近,出入为远,可知明矣。试复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于屋上。其行中屋之时,正在坐人之上,是为屋上之人与屋下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东危若西危上,若,或也。言在屋脊东西。其与屋下坐人相去过三丈矣。日中时,犹人正在屋上矣;其始出与入,犹人在东危与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入,远,故寒。然则日中时日小,其出入时大者,日中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盼遂案:晋书天文志天体篇载葛洪议曰:「浑天理妙,学者多疑。汉王仲任据盖天之说,以驳浑仪,云:『旧说天转从地下过。今掘地一丈辄有水,天何得从水中行乎?甚不然也。日随天而转,非入地。夫人目所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实非合也,远使然耳。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耳。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之人,亦将谓之为中也。四方之人,各以其近者为出,远者为入矣。何以明之?今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半行于平地,去人十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使然耳。今日西转不复见,是火灭之类也。日月不员也,望视之所以员者,去人远也。夫日,火之精也。月,水之精也。水火在地不员,在天何故员?』故丹阳葛洪释之曰:『浑天仪注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中分之,则半覆地上,半绕地下,故二十八宿半见半隐,天转如车毂之运也。」诸论天者虽多,然精于阴阳者。张平子、陆公纪之徒,咸以为推步七曜之道度,以度历象昏明之证候,校以四八之气,考以漏刻之分,占晷景之往来,求形验于事情,莫密于浑象者也。张平子既作铜浑天仪于密室中,以漏水转之,令伺之者闭户而唱之。其伺之者,以告灵台之观天者曰,「璇玑所加,某星始见,某星已中,某星今没」,皆如合符也。崔子玉为其碑铭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高才伟艺,与神合契。」盖由于平子浑仪及地动仪之有验故也。若天果如浑者,则天之出入行于水中,为的然矣。故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者也。又易曰:「时乘六龙。」夫阳爻称龙,龙者居水之物,以喻天。天,阳物也,又出入水中,与龙相似,故以比龙也。圣人仰观俯察,审其如此,故晋卦坤下离上,以证日出于地也。又明夷之卦离下坤上,以证日入于地也。需卦干下坎上,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天为金,金水相生之物也。
译像天与地合拢了。
儒生中有人认为早晚太阳出入时离人近,正午时离人远;也有人认为正午时离人近,早晚太阳出入时离人远。桓谭《新论》说:“汉长安水校尉平陵人关子阳认为:‘太阳离人,上方远,而四周近。怎么知道的呢?星宿在黄昏时从东方出来,它们之间很稀疏,相距一丈多。等到半夜,在人的上方,看它们很密集,相距一二尺。用准绳测量观察,更加明白,所以知道天上比四周远。太阳是天上的阳气,火是地上的阳气,地阳上升,天阳下降。现在把火放在地上,从旁边和上方检验它的热度,远近完全不同。正午时太阳正在上方覆盖,人处在天阳的直射下,所以比刚出来时热。又因为刚从太阴(地下)出来,所以在西边桑榆之间又凉快。’桓君山说:‘子阳的话,难道是这样吗?’”(《隋书·天文志》)据此,当时的儒生,必定多以太阳出入的远近互相辩驳议论,现在无法考证了。那些认为太阳出入时近,正午时远的人,是因为看到太阳出入时大,正午时小。观察物体,近的大,远的小,所以认为太阳出入时近,正午时远。那些认为太阳出入时远,正午时近的人,是因为看到正午时温暖,太阳出入时寒冷。火光离人近就温暖,离人远就寒冷,所以认为正午时近,太阳出入时远。《列子·汤问》篇说:“孔子向东
天出入水中,当有何损,而谓为不可乎?故桓君山曰:「春分日出卯入酉,此乃人之卯酉。天之卯酉,常值斗极为天中。今视之乃在北,不正在人上。而春秋分时,日出入乃在斗极之南。若如磨右转,则北方道远而南方道近,昼夜漏刻之数不应等也。」后奏事待报,坐西廊庑下,以寒故暴背。有顷,日光出去,不复暴背。君山乃告信盖天者曰:「天若如推磨右转而日西行者,其光景当照此廊下稍而东耳,不当拔出去。拔出去是应浑天法也。浑为天之真形,于是可知矣。」然则天出入水中,无复疑矣。又今视诸星出于东者,初但去地小许耳。渐而西行,先经人上,后遂西转而下焉,不旁旋也。其先在西之星,亦稍下而没,无北转者。日之出入亦然。若谓天磨右转者,日之出入亦然,众星日月宜随天而回,初在于东,次经于南,次及于西,次到于北,而复还于东,不应横过去也。今日出于东,冉冉转上,及其入西,亦复渐渐稍下,都不绕边北去。了了如此,王生必固谓为不然者,疏矣。今日径千里,围周三千里,中足以当小星之数十也。若日以转远之故,但当光耀不能复来照及人耳,宜犹望见其体,不应都失其所在也。日光既盛,其体又大于星多矣。今见极北之小星,而不见日之在北者,明其不北行也。若日以转远之故,不复可见,其北入之间,应当稍小,而日方入之时乃更大,此非转远之征也。王生以火炬喻日,吾亦将借子之矛以刺子之楯焉。把火之去人转远,其光转微,而日月自出至入,不渐小也。王生以火喻之,谬矣。又日之入西方,视之稍稍去,初尚有半,如横破镜之状,须臾沦没矣。若如王生之言,日转北去有半者,其北都没之顷,宜先如竖破镜之状,不应如横破镜也。如此言之,日入西方,不亦孤孑乎?又月之光微,不及日远矣。月盛之时,虽有重云蔽之,不见月体,而夕犹朗然,是光犹存云中而照外也。日若绕西及北者,其光故应如月在云中之状,不得夜便大暗也。又日入则星月出焉。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昼夜,相代而照也。若日常出者,不应日亦入而星月亦出也。又案河、洛之文,皆云,水火者,阴阳之余气也。夫言余气,则不能生日月可知也,顾当言日阳精生火者可耳。若水火是日月所生,则亦何得尽如日月之员乎?今火出于阳燧,阳燧员而火不员也。水出于方诸,方诸方而水不方也。又阳燧可以取火于日,而无取日于火之理,此则日精之生火明矣。方诸可以取水于月,而无取月于水之道,此则月精之生水了矣。王生又云,远故视之员。若审然者,月初生之时及既亏之后,何以视之不员乎?而日食或上或下,从侧而起,或如钩至尽。
译游历,看见两个小孩争辩。问他们原因。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而正午时远。另一个小孩认为太阳刚出来远,而正午时近。’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大得像车盖,等到正午,就像盘盂,这不是远的小近的大的道理吗?’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清凉凉爽,等到正午时,热得像把手伸进热水里,这不是近的热远的凉的道理吗?’”张湛注说:“桓谭《新论》也叙述了这件事。”与这篇文章正好相同。两种说法各有所见,所以是非曲直没有定论。如果如实论之,正午时近而太阳出入时远。用什么来验证呢?在屋下竖立一根竿子。屋子高三丈,竿子在屋梁下面,正直地树立,上顶屋梁,下抵地面,因此屋梁离地三丈。如果旁边斜倚着,那么竿子末端旁边倒下,不能顶到屋梁,这是离地超过三丈。正午时,太阳正在天上,就像竿子正直树立离地三丈。太阳出入时,斜在人的旁边,(疑当作‘斜在天旁’,与‘正在天上’相对为文。)就像竿子旁边倒下离地超过三丈。像这样,正午时近,出入时远,可以明白知道了。再试着在屋中堂坐一个人,一个人在屋上走。他走到屋中间时,正在坐人的上方,这是屋上的人与屋下坐的人相距三丈。如果屋上的人在东屋脊或西屋脊上,(‘若’,或者。说在屋脊东西
若远视见员,不宜见其残缺左右所起也。此则浑天之理,信而有征矣。』」犹昼日察火,光小;夜察之,火光大也。俞曰:此论甚精。且以镫火为喻,远视甚大,近视之转小矣。列子汤问篇载两小儿论日远近,孔子不能答,此可以解之。晖按:除仲任持此说外,尚有汉张衡、晋束皙、(见隋志。)及隋书天文志,并各释日之远近之故。今不具出。既以火为效,又以星为验,昼日星不见者,光耀灭之也,夜无光耀,星乃见。夫日月,星之类也。平旦、日入光销,故视大也。
译。)他与屋下坐的人相距超过三丈。正午时,就像人正在屋上;它刚出来和进入时,就像人在东屋脊和西屋脊。正午时,离人近,所以温暖;太阳出入时,远,所以寒冷。那么正午时太阳小,它出入时大的原因,是正午时光明,所以显得
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柳。书抄一四九、张刻、赵刻御览四引并无「旦」字。陈本书抄「日」下有「旦」字。明抄御览「日」作「曰」,亦无「旦」字。疑此文当作:「儒者论曰:日旦出扶桑。」扶桑,东方〔之〕地;细柳,西方〔之〕野也。两「方」字下,书抄一四九、类聚一、御览四、事类赋日部引并有「之」字。当据补。淮南天文训:「日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初学记天部上、御览三并引旧注曰:「扶桑,东方之野。」淮南又云:「日入崦嵫,经于细柳。」注云:「细柳,西方之野。」(今天文训无此文。据初学记引。御览引略同。)皮锡瑞曰:「细柳,即尧典之『柳谷』。」(古文作「昧谷」。)桑、柳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仲任问。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依上文例,「出」下当有「于」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扶桑、细柳,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独)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犹」当作「独」,「犹谓春秋」,于义无取。儒者论日入细柳,出扶桑。扶桑在东,细柳在西。只二月八月日之出入如是,而冬夏则在四隅。故讥其独谓春秋,不谓冬夏。如实论之,日不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何以验之?随天而转,「随」上疑脱「日」字。近则见,远则不见。当在扶桑、细柳之时,从扶桑、细柳之民,谓之日中。之时,从扶桑、细柳察之,或时为日出入。「之时」上疑脱「日中」二字。「日中之时」,与「当在扶桑、细柳之时」平列为文。「日中之时」,指日在方今天下也。仲任以为:当日在桑、柳之时,则其民谓之日中,日在其上也。当方今天下时为日中,则在桑、柳,或为日出日入。故下文云:「若以其上者为中,旁则为旦夕。」盖传写脱「日中」二字,遂使此文义不可通。若以其上者为中,「若」犹「乃」也。盼遂案:「若」当为「皆」,形近而误。旁则为旦夕,安得出于扶桑,入细柳?
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尸子曰:(御览三七。)「天左舒而起牵牛。」淮南天文训曰:「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塘补注曰:「北斗左旋,即天之行。」白虎通日月篇:「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行,日月五星比天为阴,故右行。」晋书天文志引汉]萌记先师相传宣夜说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苍苍然,非有体也。日月众星,空中行止,皆积气焉。故七曜或逝或往,伏见无常,进退不同,由无所根系,故各异也。故辰极常居其所,北斗不与众星西没焉。摄提、填星皆东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迟疾任情,若缀附天体,不得尔也。」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淮南天文训曰:「日移一度,六月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月」上「六」字今脱,依钱塘校补。)反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岁。」又曰:「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今误作「六」,依刘校。)按三统、四分历并云「十九分度之七」,即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之分子分母以四约之。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御览二、事类赋引论衡云:「日月五星随天而西移,行迟天耳,譬若硙上之行蚁,蚁行迟,硙转疾,内虽异行,外犹俱转。」疑即此文,而义较足,今本或有脱误。白虎通日月篇引刑德放曰:「日月东行。」淮南修务篇:「摄提、镇星,日月东行,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为本。」与仲任异义。又晋书天文志周髀家云:「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随天左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天牵之以西没,譬之蚁行磨上,磨左行,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不得不随磨以左回焉。」与此义同。仲任方天说,盖取周髀盖天为说耳。旧本段。
译儒者议论说:“太阳早晨从扶桑升起,傍晚落入细柳。”(《书抄》卷四九、张刻本、赵刻本《御览》卷四引文都没有“旦”字。陈本《书抄》在“日”字下有“旦”字。明抄本《御览》将“日”写作“曰”,也没有“旦”字。怀疑此文应当作:“儒者议论说:太阳早晨从扶桑升起。”)扶桑,是东方〔的〕地域;细柳,是西方〔的〕原野。(两个“方”字下面,《书抄》卷四九、《类聚》卷一、《御览》卷四、《事类赋》日部引文都有“之”字。应当依据这些补入。)《淮南子·天文训》说:“太阳拂过扶桑,这叫晨明;登上扶桑,开始将要运行,这叫朏明。”《初学记》天部上、《御览》卷三都引用旧注说:“扶桑,是东方的原野。”《淮南子》又说:“太阳落入崦嵫,经过细柳。”注解说:“细柳,是西方的原野。”(今天《天文训》没有这段文字。依据《初学记》引文补入。《御览》引文大致相同。)皮锡瑞说:“细柳,就是《尧典》里的‘柳谷’。”(古文写作“昧谷”。)桑、柳是天地的边际,是日月经常出入的地方。
有人问说:(这是王充发问。)每年二月、八月的时候,太阳从正东升起,从正西落下,可以说太阳从扶桑升起,落入细柳。现在夏天白昼长的时候,太阳从东北升起,落入西北;冬天白昼短的时候,太阳从东南升起,(依照上文例子,“出”字下面应当有“于”字。)落入西南。冬天和夏天,太阳的出入,位于四个角落,扶桑、细柳,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所议论的话,只(“犹”当作“独”,“犹谓春秋”,在意义上讲不通。)指春秋两季,不指冬天和夏天。儒者议论太阳落入细柳,从扶桑升起。扶桑在东,细柳在西。只有二月、八月太阳的出入是这样,而冬天夏天则在四个角落。所以讥讽他们只说春秋,不说冬夏。如果如实议论,太阳不从扶桑升起,不落入细柳。用什么来验证呢?(太阳)随着天体旋转,(“随”字上面怀疑脱漏了“日”字。)近处就能看见,远处就看不见。当(太阳)在扶桑、细柳的时候,扶桑、细柳的人民,称之为日中。(“之时”上面怀疑脱漏了“日中”二字。“日中之时”,与“当在扶桑、细柳之时”平列成文。“日中之时”,指太阳在今天的天下正中。)王充认为:当太阳在桑、柳的时候,那里的人民称之为日中,太阳在他们头顶。当今天下正中的时候是日中,那么在桑、柳,或许就是日出日入。所以下文说:“如果以头顶上方的作为正中,旁边就是早晚。”大概传抄脱漏了“日中”二字,于是使得这段文字意义不通顺。如果以头顶上方的作为正中,(“若”同“乃”。)盼遂按:“若”应当是“皆”,字形相近而误。旁边就是早晚,怎么能从扶桑升起,落入细柳?
儒者议论说:“天向左旋转,日月运行,不依附于天,各自旋转。”《尸子》说:(《御览》卷三七。)“天向左舒展而升起牵牛星。”《淮南子·天文训》说:“紫宫执持北斗而向左旋转,太阳运行一度,以环绕天空。”钱塘补注说:“北斗向左旋转,就是天的运行。”《白虎通·日月篇》:“天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运行,日月五星相比天属于阴,所以向右运行。”《晋书·天文志》引用汉代《萌记》先师相传的宣夜说记载:“天没有实体,仰头观看它,苍苍的样子,不是有形体。日月众星,在空中运行停止,都是积聚的气。所以七曜有时离去有时前往,隐现没有常态,进退不同,因为没有什么根系,所以各自不同。所以北极星常常居于它的位置,北斗不与众星一起向西沉没。摄提、填星都向东运行。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快慢随意,如果附着在天体上,不能这样。”反驳他们说:假使日月自行,不依附于天,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淮南子·天文训》说:“太阳移动一度,六月运行一百八十二度又八分度之五。(“月”字上面的“六”字现在脱漏,依据钱塘校补。)反复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而成为一年。”又说:“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又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现在误作“六”,依据刘校。)按照三统历、四分历都说“十九分度之七”,就是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的分子分母以四约分。当太阳月亮升起的时候,应当进而向东旋转,为什么反而开始向西旋转?依附于天,随着天四季旋转运行。它的比喻就像蚂蚁在磨盘上行走,日月运行慢,天运行快,天携带日月旋转,所以日月实际向东运行而反而向西旋转。《御览》卷二、《事类赋》引用《论衡》说:“日月五星随着天向西移动,运行慢于天,譬如磨盘上行走的蚂蚁,蚂蚁行走慢,磨盘转动快,里面虽然不同行,外面还是都一起转动。”怀疑就是这段文字,而意义更完整,现在版本或许有脱漏错误。《白虎通·日月篇》引用《刑德放》说:“日月向东运行。”《淮南子·修务篇》:“摄提、镇星,日月向东运行,而人们说星辰日月向西移动,是以大体为根本。”与王充意义不同。又《晋书·天文志》周髀家说:“天旁边旋转像推磨一样而向左行,日月向右行,随着天向左转,所以日月实际向东行,而天牵引它们向西沉没,譬如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磨盘向左行,而蚂蚁向右去,磨盘快而蚂蚁慢,所以不得不随着磨盘向左回转。”与此意义相同。王充的盖天说,大概是取周髀盖天说为说辞罢了。(旧本段。)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为以何喻?」盼遂案:悼厂云:「『为』字当与『何』字互易。」曰:天,日行一周。淮南天文训:「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补注曰:「谓北斗也。北斗左旋,即天之行,日行一度,故一岁而周。」按此云:「天,日行一周。」下文又云:「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未知其审。月令疏曰:「凡二十八宿及诸星皆循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计一年三百六十五周天四分度之一。」仲任意即此欤?日行一度二千里,谓日,日行一度也。日行迟,一岁一周天。郑注考灵耀曰:(月令疏。)「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淮南天文篇高注同。此云「一度二千里」,未闻。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日昼」当作「昼日」。朱子曰:「如此,则天地之间狭甚。王充陋也。」麒(骐)麟(骥)昼日亦行千里。孙曰:此喻行之迅速,无取于麒麟也。「麒麟」当作「骐骥」,并字之误也。状留篇云:「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初学记一、御览四、锦绣万花谷后集一引并作「骐骥」。下文诸「麒麟」字,并当作「骐骥」。晖按:事类赋一引亦作「骐骥」。又「昼日亦行千里」,陈本书抄一四九引无「日」字,疑是。盼遂案:吴承仕曰:「盐铁论第二十二『骐骥之挽盐车』,各本误作『骐驎』,与此同。」然则日行舒疾,与麒(骐)麟(骥)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旦(日)夜行二万六千里,「一旦夜」,初学记日部、御览四、玉海一引并作「一日一夜」。盼遂案:「旦」字为「日一」二字之误合。上文「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据昼夜言,下文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亦据昼夜言,则此文为「月一日一夜行二万六千里」,明矣。与晨凫飞相类似也。诗郑风女曰鸡鸣:「弋凫与鴈。」尔雅释鸟:「凫,雁丑,其足蹼,其踵企。」陆氏云:「凫鴈常以晨飞,赋曰『晨凫旦至』,此之谓也。」风土记(书抄百三十七。)曰:「若乃越腾百川,济江汛舡,则东甄晨凫。」注云:「吴太傅诸葛恪制以为晨凫舡,(御览七百七十引作「所造鸭头般也」。)以凫为名,以其陵波不避水也。」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事类赋天部、御览二引并无「七」字。玉海一、困学纪闻天道引并有「七」字。按:「七」字当有。仲任以每度二千里,天行三百六十五度,其积正得七十三万里也。考灵耀曰:「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周天百七万一千里,是天圆周之里数也。以围三径一言之,则直径三十五万七千里。」(见月令疏。晋天文志引甄曜度、考异邮略同。)孝经援神契曰:「周天七衡六间者,相去万九千八百三十三里三分里之一,合十一万九千里。」关尹内传曰:「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十一万里,东卯西酉亦九十一万里,四隅空相去亦尔。(并见开元占经天占篇。)」春秋元命包曰:「阳极于九,故周天九九八十一万里。」(类聚一。)广雅释天曰:「天圜广南北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东西短减四步,周六亿十万七百里二十五步。」周天里数,诸书并异,不可考也。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孙曰:御览二引「当」作「傥」。「当」与「傥」同。管子七法篇尹注:「均,陶者之轮也。」「均」、「钧」字通。淮南原道训高注:「钧,陶人作瓦器法,下转旋者。」史记邹阳传集解:「陶家名模下圆转者为钧。」索隐引韦昭曰:「钧,木长七尺,有弦,所以调为器具也。」广雅曰:「运,转也。」弩矢之流,相类似乎?天行已疾,去人高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何以验之?乘船江海之中,宋本、朱校元本「船」作「舡」。下同。顺风而驱,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仰视天之运,不若麒(骐)麟(骥)负日而驰,皆盼遂案:「皆」字是「比日」二字之误合。「比日暮」者,及日暮也。(比)〔日〕暮,而日在其前。「麒麟」当作「骐骥」,校见上。「负」读「背」。「皆暮」义不可通。当作「比日暮」。比,及也。盖「比」、「日」二字误合为「皆」。淮南泰族篇:「日之行也,不见其移,骐骥背日而驰,草木为靡,悬峰未薄,而日在其前。」吕氏春秋别类篇:「骥骜绿耳,背日而西走,至乎夕,则日在其前矣,目固有不见也。」文与此同。何则?麒(骐)麟(骥)近而日远也。远则若迟,近则若疾,六万里之程,天去地里数。难以得运行之实也。旧本段。
译有人问:“太阳、月亮和天体都在运行,但运行的速度不同,这三者运行的快慢,如果用人和事物来验证,该用什么来比喻呢?”盼遂按:悼厂说:“‘为’字应当与‘何’字互换位置。”回答说:天体,每天运行一周。《淮南子·天文训》说:“紫宫执持北斗向左旋转,太阳每天运行一度,从而绕天一周。”钱大昕补注说:“这是指北斗星。北斗向左旋转,就是天体的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所以一年绕天一周。”按:这里说:“天体,每天运行一周。”下文又说:“天体一天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不知道哪个准确。《月令》疏说:“凡是二十八宿以及众星都顺着天体向左运行,一天一夜绕天一周。在绕天一周之外,再运行一度,计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周天又四分之一度。”王充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每度二千里,是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太阳运行缓慢,一年绕天一周。郑玄注《考灵耀》说:“(见《月令》疏。)每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又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淮南子·天文篇》高诱注相同。这里说“每度二千里”,没有听说过。太阳白天运行千里,夜晚运行千里。“日昼”应当作“昼日”。朱熹说:“如果这样,那么天地之间就太狭窄了。王充见识浅陋。”麒麟白天也运行千里。孙诒让说:这是比喻运行迅速,不必拘泥于麒麟。“麒麟”应当作“骐骥”,都是文字错误。《状留篇》说:“骐骥一天运行千里,是因为没有负载。”《初学记》卷一、《太平御览》卷四、《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一引用都作“骐骥”。下文所有的“麒麟”字,都应当作“骐骥”。晖按:《事类赋》卷一引用也作“骐骥”。又“昼日亦行千里”,陈本《书抄》卷一百四十九引用没有“日”字,怀疑是正确的。盼遂按:吴承仕说:“《盐铁论》卷二十二‘骐骥之挽盐车’,各本误作‘骐驎’,与此相同。”那么太阳运行的快慢,与骐骥的步伐,是相似的。月亮运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亮一天一夜运行二万六千里,“一旦夜”,《初学记》日部、《太平御览》卷四、《玉海》卷一引用都作“一日一夜”。盼遂按:“旦”字是“日一”二字的误合。上文“太阳白天运行千里,夜晚运行千里”,是根据昼夜来说的,下文天体一天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也是根据昼夜来说的,那么这里就是“月亮一天一夜运行二万六千里”,很明显了。这与早晨野鸭飞翔相类似。《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射野鸭和大雁。”《尔雅·释鸟》:“野鸭,雁类,它的脚有蹼,它的脚跟抬起。”陆德明说:“野鸭和大雁常在早晨飞翔,《赋》说‘晨凫旦至’,说的就是这个。”《风土记》(《书抄》卷一百三十七。)说:“如果越腾百川,渡江行船,那么东甄晨凫。”注说:“吴太傅诸葛恪制造叫做晨凫船,(《太平御览》卷七百七十引用作‘所造鸭头般也’。)以野鸭命名,因为它凌波不避水。”天体运行三百六十五度,总共七十三万里。《事类赋》天部、《太平御览》卷二引用都没有“七”字。《玉海》卷一、《困学纪闻》天道引用都有“七”字。按:“七”字应当有。王充以每度二千里计算,天体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其总数正好是七十三万里。《考灵耀》说:“每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又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周天一百七十一千里,这是天圆周的长度。以围三径一来说,那么直径是三十五万七千里。”(见《月令》疏。《晋书·天文志》引用甄曜度、《考异邮》大致相同。)《孝经援神契》说:“周天七衡六间,相距一万九千八百三十三里又三分里之一,合计十一万九千里。”《关尹内传》说:“天地南午北子相距九十一万里,东卯西酉也相距九十一万里,四个角落的空隙相距也是如此。(都见《开元占经》天占篇。)”《春秋元命包》说:“阳极于九,所以周天九九八十一万里。”(《类聚》卷一。)《广雅·释天》说:“天圆南北长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东西短减四步,周长六亿十万七百里二十五步。”周天的里程数,各书不同,无法考证。它的运行非常迅速,没有可以用来验证的,应当与陶钧的运转,孙诒让说:《太平御览》卷二引用“当”作“傥”。“当”与“傥”相同。《管子·七法篇》尹注:“均,陶工用的轮子。”“均”、“钧”字通用。《淮南子·原道训》高诱注:“钧,陶工制作瓦器的方法,下面旋转的部分。”《史记·邹阳传》集解:“陶工称模具下圆转的部分为钧。”索隐引用韦昭说:“钧,木头长七尺,有弦,用来调节器具。”《广雅》说:“运,转也。”弩箭的飞行,相类似吗?天体运行已经很快,离人高远,看起来好像很慢。大概看远处的物体,动好像不动,行好像不行。用什么来验证呢?乘船在江海之中,宋本、朱校元本“船”作“舡”。下面相同。顺风行驶,靠近岸边就觉得快,远离岸边就觉得慢。船行的实际速度是一样的,有的觉得快有的觉得慢,是远近的视觉造成的。仰视天体的运转,不如骐骥背着太阳奔驰,都盼遂按:“皆”字是“比日”二字的误合。“比日暮”者,及日暮也。(比)〔日〕暮,而日在其前。“麒麟”应当作“骐骥”,校见上。“负”读“背”。“皆暮”义不可通。当作“比日暮”。比,及也。盖“比”、“日”二字误合为“皆”。《淮南子·泰族篇》:“太阳的运行,看不见它的移动,骐骥背着太阳奔驰,草木为之倾倒,山峰尚未接近,而太阳还在前面。”《吕氏春秋·别类篇》:“骐骥绿耳,背着太阳向西跑,到了傍晚,太阳还在前面,眼睛本来就有看不见的情况。”文字与此相同。为什么呢?因为骐骥近而太阳远。远就看起来慢,近就看起来快,六万里的路程,天体离地的距离。难以得知运行的实际情况。旧本段。
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独一「问」字,文不成义。盖涉上下文诸「问曰」、「或问」而衍。下文仲任意也。先引儒说,直接己见,无缘着一「问」字。本篇文例可证。日月之行也,系着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不直行也。不离天自行。盼遂案:「直」为「自」之形误。古文「自」字作「□」,与「直」相似。下文「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又云「此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皆「自行」之证。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易离卦彖辞。丽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其取喻若蚁行于硙上焉。旧本段。
问曰:或难也。「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亦」,钱、黄、王、崇文本作「行」。何以验之?验之似(以)云。吴曰:「似」当作「以」。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亦当自止其处。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问曰:「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高也。使地不高西方,则水亦不东流。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人道有为,故行求。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公羊庄七年传注:「列星者,天之常宿。」曰:列星着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不动,日抄引作「天不动」。疑是。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旧本段。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淮南精神训:「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蟾蜍,虾蟆。」说林训:「月照天下,蚀于詹诸。乌力胜日。」注:「詹诸,月中虾蟆。乌在日中而见,故曰胜日。」元命苞曰:「阳数起于一,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御览三。)乌者阳精。」(文选蜀都赋注、天问洪补注。)楚辞天问曰:「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注:「言月中有菟。」元命包曰:「月两设以蟾蜍与兔者,阴阳双居,明阳之制阴,阴之倚阳。」(初学记三。)张衡灵宪曰:「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阴之类,其数偶。
译儒者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天体一天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天体向左运行,日月向右运行,与天体相向而行。”(“问”字单独出现,文义不通。大概是受上下文“问曰”、“或问”的影响而衍生的多余文字。下文是仲任自己的意思。先引用儒者的说法,直接表达自己的见解,没有理由加一个“问”字。本篇的文体惯例可以证明这一点。)日月的运行,是附着在天体上的。日月依附天体而运行,不是自行其是。它们不离开天体而独自运行。盼遂按:“直”是“自”字的形误。古文中“自”字写作“□”,与“直”相似。下文“怎么知道不离开天体而自行呢”,又说“如果太阳能自行,应当从东方运行”,都是“自行”的证据。为什么这么说呢?《易经》说:“日月星辰依附于天,百果草木依附于土。”这是《易经》离卦的彖辞。丽,就是依附。依附天体而运行,就像人依附大地而环绕行走,其比喻如同蚂蚁在磨盘上行走。旧本段。
问曰:这是有人提出质疑。“怎么知道不离开天体而自行呢?”如果太阳能自行,应当从东方运行,没有必要跟随天体向西转动。月亮的运行与太阳相同,也都依附天体。“亦”,钱、黄、王、崇文本作“行”。怎么验证呢?验证它可以用云来比喻。吴说:“似”应当作“以”。云不依附天体,常常停留在它所在的地方。如果(日月)不依附天体,也应当停留在它们所在的地方。由此说来,太阳运行依附天体,是很明显的。问曰:“太阳是火。火在地上不运行,太阳在天上为什么能运行?”回答说:依附天体的气运行,依附大地的气不运行。火依附大地,大地不运行,所以火不运行。质疑说:“依附大地的气不运行,水为什么能运行?”回答说:水的运行,是向东流入大海。西北方高,东南方低,水的本性趋向低处,就像火的本性趋向高处一样。如果大地不西边高,水也不会向东流。质疑说:“依附大地的气不运行,人依附大地,为什么能运行?”回答说:人的运行,是为了有所作为。人道有所作为,所以运行以求取。古时候质朴,邻国接壤,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质疑说:“依附天体的气运行,列星为什么不能运行?”《公羊传》庄七年传注:“列星,是天体的常宿。”回答说:列星附着在天体上,天体已经运行了;跟随天体而转动,这也是运行。质疑说:“人道有所作为所以运行,天道无所作为为什么运行?”回答说:天体的运行,是施布气自然的结果,施布气则万物自然生长,不是故意施布气来使万物生长。天体不动,日抄引作“天不动”。疑是。气不施布;气不施布,万物不生长,这与人的运行不同。日月五星的运行,都是施布气。旧本段。
儒者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月亮中有兔、蟾蜍。”《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蟾蜍,虾蟆。”《说林训》:
」(天问洪补注。)夫日者,天之火也,与地之火无以异也。地火之中无生物,天火之中何故有乌?火中无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烂而死焉,乌安得立?广雅释诂三:「立,成也。」夫月者,水也。周髀算经曰:「日犹火,月犹水。」水中有生物,非兔、蟾蜍也。兔与蟾蜍,久在水中,无不死者。蟾蜍,注无形篇。两栖动物,故不可久在水中。日月毁于天,螺蚌汨(泊)于渊,「日」字疑涉上下文诸「日」字而衍。自「夫月者」以下,乃言月,不当涉及日也。月,阴精,与螺蚌同气;日,阳精,非其类也。鹖冠子天则篇:「月毁于天,珠蛤蠃蚌虚于深渊。」淮南地形训:「蛤珠龟,与月盛衰。」天文训:「月者阴之宗也,是以月亏(今误「虚」,依王念孙校。)而鱼脑减,月死而蠃蛖膲。」说山训:「月盛衰于上,则蠃蛖应于下,同气相动。」注:「月盛则蠃蛖内减,故曰蠃蛖应于下。月,阴精也,蠃蛖亦阴也。」吕氏春秋精通篇:「月也者,群阴之精也。月望则蚌蛤实,群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群阴亏。夫月形于天,而群阴化于渊。」注:「形,见也。群阴,蚌蛤也。」刘子类感篇:「月亏而蚌蛤消。」本书偶会篇:「月毁于天,螺消于渊。」顺鼓篇:「月中之兽,兔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也。月毁于天,螺舀缺,同类明矣。」是诸书并以月蚌同阴,气类相感,与此文语意并同,是其证。又盐铁论论菑篇:「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与此文句法正同,而无「日」字,尤其切证。一曰:意本言「月」而语及「日」,古文法有此例。家语执辔篇:「蚌蛤龟珠,与日月而盛衰。」注:「月盛则蚌蛤之属满,月亏则虚。」正其比例也。「汨」,宋本、朱校元本并作「泊」,是也。「泊」即厚薄之「薄」,本书泊作「泊」。率性篇:「性有厚泊。」又云:「酒之泊厚同一曲孽。」又云:「人生子阴阳有渥有泊。」泊,减小也。言螺蚌减缩不满。盼遂案:「汨」字宋本作「泊」,误也。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且问儒者:乌、兔、蟾蜍死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生,日蚀时既,读作「暨」。说文:「暨,日颇见也。既,小食也。」阮元揅经堂集曰:「『暨』字从『既』,亦专为日食而造。言日为月食,遍见不全也。」盼遂案:谷梁传桓公三年:「日有食之,既。既者,尽也。」「日食既」与「月晦尽」同一句法。黄晖引说文「日颇见也」为解,失之。月晦常尽,四讳篇曰:「三十日,日月合宿谓晦。」释名释天曰:「晦,月尽之名也。晦,灰也,火死为灰,月光尽似之也。」乌、兔、蟾蜍皆何在?
译“月照天下,蚀于詹诸。乌力胜日。”注:“詹诸,月中虾蟆。乌在日中而见,故曰胜日。”《元命苞》说:“阳数起于一,成于三,所以日中有三足乌。(《御览》三。)乌是阳精。”(《文选·蜀都赋》注、《天问洪补》注。)《楚辞·天问》说:“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注:“言月中有菟。”《元命包》说:“月两设以蟾蜍与兔者,阴阳双居,明阳之制阴,阴之倚阳。”(《初学记》三。)张衡《灵宪》说:“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阴之类,其数偶。”(《天问洪补》注。)太阳是天上的火,与地上的火没有区别。地火之中没有生物,天火之中为什么有乌?火中没有生物,生物进入火中,焦烂而死,乌怎么能站立?《广雅·释诂三》:“立,成也。”月亮是水。《周髀算经》说:“日犹火,月犹水。”水中有生物,但不是兔、蟾蜍。兔与蟾蜍,久在水中,没有不死的。蟾蜍,注无形篇。两栖动物,所以不可久在水中。日月毁于天,螺蚌汨(泊)于渊,“日”字疑涉上下文诸“日”字而衍。自“夫月者”以下,乃言月,不当涉及日也。月亮,是阴精,与螺蚌同气;太阳,是阳精,不是同类。《鹖冠子·天则篇》:“月毁于天,珠蛤蠃蚌虚于深渊。”《淮南子·地形训》:“蛤珠龟,与月盛衰。”《天文训》:“月者阴之宗也,是以月亏(今误“虚”,依王念孙校。)而鱼脑减,月死而蠃蛖膲。”《说山训》:“月盛衰于上,则蠃蛖应于下,同气相动。”注:“月盛则蠃蛖内减,故曰蠃蛖应于下。月,阴精也,蠃蛖亦阴也。”《吕氏春秋·精通篇》:“月也者,群阴之精也。月望则蚌蛤实,群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群阴亏。夫月形于天,而群阴化于渊。”注:“形,见也。群阴,蚌蛤也。”《刘子·类感篇》:“月亏而蚌蛤消。”本书《偶会篇》:“月毁于天,螺消于渊。”《顺鼓篇》:“月中之兽,兔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也。月毁于天,螺舀缺,同类明矣。”这些书都认为月与蚌同属阴,气类相感,与此文语意相同,是其证据。又《盐铁论·论菑篇》:“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与此文句法正同,而无“日”字,尤其切证。一说:意本言“月”而语及“日”,古文法有此例。《家语·执辔篇》:“蚌蛤龟珠,与日月而盛衰。”注:“月盛则蚌蛤之属满,月亏则虚。”正其比例也。“汨”,宋本、朱校元本并作“泊”,是也。“泊”即厚薄之“薄”,本书泊作“泊”。《率性篇》:“性有厚泊。”又云:“酒之泊厚同一曲孽。”又云:“人生子阴阳有渥有泊。”泊,减小也。言螺蚌减缩不满。盼遂案:“汨”字宋本作“泊”,误也。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且问儒者:乌、兔、蟾蜍死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生,日蚀时既,读作“暨”。《说文》:
夫乌、兔、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脏,万物之心膂也。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无」上疑脱「目」字,下文:「仰察一日,目犹眩耀。」语意正同。不能知日审何气,通(遏)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通」字义不可通,当为「遏」字形讹。曷,何也。字一作「遏」。「而」、「能」古通。「遏而」,何能也。「遏能」与上「不能」语气相贯。审日不能见乌之形,通(遏)而(能)见其足有三乎?「通」当作「遏」,说见上。「能」为「而」字旁注误入正文,上句只作「通而」可证。此已非实。且听儒者之言,虫物非一,日中何为有「乌」?月中何为有「兔」、「蟾蜍」?
译“暨,日颇见也。既,小食也。”阮元《揅经堂集》曰:“‘暨’字从‘既’,亦专为日食而造。言日为月食,遍见不全也。”盼遂案:《谷梁传》桓公三年:“日有食之,既。既者,尽也。”“日食既”与“月晦尽”同一句法。黄晖引《说文》“日颇见也”为解,失之。月晦常尽,《四讳篇》曰:“三十日,日月合宿谓晦。”《释名·释天》曰:“晦,月尽之名也。晦,灰也,火死为灰,月光尽似之也。”乌、兔、蟾蜍皆何在?夫乌、兔、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脏,万物之心膂也。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无”上疑脱“目”字,下文:“仰察一日,目犹眩耀。”语意正同。不能知日审何气,通(遏)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
儒者谓:「日蚀,月蚀也。」齐曰:「月蚀」下疑脱「之」字。下文云:「故得蚀之。」又云:「知月蚀之。」释名释天:「日月亏曰蚀。(今作「食」,从广韵二十四职「蚀」字注引。)稍稍侵亏,如虫食草木叶也。」彼见日蚀常于晦朔,晦朔月与日合,故得蚀之。京房易飞候占曰:「凡日蚀皆于晦朔,不于晦朔,蚀者,名曰薄。」(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春秋日食三十七,除隐三年、庄十八年、僖十二年、又十五年、文元年、宣八年、又十年、十七年、襄十五年,共九不书朔。余并朔蚀。阮元揅经堂集尧典四时东作南伪西成朔易解云:「朔者月死尽而未初生,与日但同经度,相□,而不同纬度,则为合朔。若又同经度而又同纬度,日月人目三者相直,则必日食。日月食非朔望不定,朔望亦非日月食不定。故唐一行曰:『日月合度,谓之朔,无所取之,取之蚀也。』」春秋隐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谷梁传曰:「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又宣十年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范宁注:「传例曰:『言日不言朔,食晦日。』则此丙辰晦之日也。」汉书高祖本纪:「高祖即位三年十月十一月,晦日频食。」日行迟,一日一度,月行疾,一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更详校之,则月一日至于四日,行最疾,日行十四度余;自五日至八,行次疾,日行十三度余;自九日至十九日行则迟,日行十二度余;自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又小疾,日行十三度余;自二十四日至于晦,行又最疾,日行一十四度余;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至二十九日强半,月及于日,与日其会,(本月令疏。)谓之一月。交会则日蚀,故日蚀必于晦朔也。然每月常会而有不蚀之时,左传隐三年,杜注曰:「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七。经曰:「某月朔,日有蚀之。」春秋经也。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谷梁隐三年传曰:「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左传疏云:「圣人不言日被月食,而云日有食之者,以其月不可见,作不知之辞。」
〔或〕说:「日蚀之变,阳弱阴强也。」「说」上脱「或」字。下文「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文例同。京房易传曰:「日者阳之精,人君之象,骄溢专明,为阴所侵,则有日有食之灾。」(谷梁隐三年,范注。)汉书孔光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明,则日食应之。」又杜钦曰:「日食地震,阳微阴盛也。」后书丁鸿曰:「日者阳之积,守实不亏,君之象也。
译儒者说:“日食,是月食(日)。”齐曰:“‘月食’下面疑脱‘之’字。下文说:‘所以能食它。’又说:‘知道是月食它。’《释名·释天》:‘日月亏缺叫食。(现在写作‘食’,从《广韵》二十四职‘蚀’字注引。)逐渐侵损亏缺,如同虫子吃草木的叶子。’他们看见日食常发生在晦朔,晦朔时月亮与太阳会合,所以能食它。京房《易飞候占》说:‘凡是日食都发生在晦朔,不在晦朔发生的日食,名叫薄。’(《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春秋》记载日食三十七次,除去隐公三年、庄公十八年、僖公十二年、又十五年、文公元年、宣公八年、又十年、十七年、襄公十五年,共九次不记载朔日。其余都是朔日发生日食。阮元《揅经堂集》《尧典》四时东作南伪西成朔易解云:‘朔是月亮死尽而未初生,与太阳只有相同的经度,相互接近,而不同纬度,这就叫合朔。如果又相同经度而又相同纬度,太阳、月亮、人眼三者成一直线,就必定发生日食。日月食不是朔望不定,朔望也不是日月食不定。所以唐代一行说:‘日月合度,叫作朔,没有别的依据,依据的是日食。’”《春秋》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日食。《谷梁传》说:“说日不说朔,是晦日发生日食。”又宣公十年夏四月丙辰日有日食。范宁注:“传例说:‘说日不说朔,是晦日发生日食。’那么这丙辰就是晦日。”《汉书·高祖本纪》:“高祖即位三年十月十一月,晦日接连发生日食。”太阳运行缓慢,一天一度,月亮运行快速,一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再详细校核,那么月亮从初一到初四,运行最快,太阳运行十四度多;从初五到初八,运行次快,太阳运行十三度多;从初九到十九运行就慢了,太阳运行十二度多;从二十到二十三又稍快,太阳运行十三度多;从二十四到晦,运行又最快,太阳运行十四度多;二十七日,月亮运行一周天;到二十九日过半,月亮追上太阳,与太阳相会,(《月令》疏。)叫作一个月。相会就发生日食,所以日食必定在晦朔。然而每月常相会却有不发生日食的时候,《左传》隐公三年,杜预注说:“太阳月亮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度数有大致规律,不能没有小的盈缩,所以有虽然相会而不发生日食的,或者有频繁相会而发生日食的。”春秋时期,日食很多。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七次。经说:“某月朔,日有食之。”这是《春秋》经。日有食之,未必是月亮。知道是月食它,为什么忌讳不说月?《谷梁传》隐公三年传曰:“那不说食它的,为什么呢?知道它不可知,就是知。”《左传》疏云:“圣人不说是日被月食,而说日有食之,因为月亮不可见,作不知的言辞。”
〔或〕说:“日食的灾变,是阳弱阴强。”“说”上脱“或”字。下文“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文例相同。京房《易传》说:“太阳是阳的精气,人君的象,骄溢专明,被阴所侵,就有日有食之灾。”(《谷梁传》隐公三年,范注。)《汉书》孔光说:
月者阴之精,盈缩有常,臣之表也。故日蚀者,阴凌阳。」白虎通灾变篇曰:「日食必救之何?阴侵阳也。」是当时说灾异变复者,并有此说。人物在世,气力劲强,乃能乘凌。案月晦光既,谷梁桓三年传:「既者,尽也。」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夫日之蚀,月蚀也。「月」上疑有「非」字。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无蚀月也,月自损也。以月论日,亦如(知)日蚀,光自损也。「如」字难通,当为「知」字形误。一曰:「日」当作「月」。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百八十日,月一蚀。蚀之皆有时,非时为变,及其为变,气自然也。日时晦朔,月复为之乎?夫日当实满,以亏为变,元命包曰:「日之为言实也。」(月令疏。)释名释天:「日,实也,光明盛实也。」必谓有蚀之者,山崩地动,蚀者谁也?
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月)之形也。「障于日之形」,当作「障于月之形」。日在月上,日光不得为日形所障,于理至明。后汉书五行志注引杜预曰:「日月同会,月奄日,故日蚀。」上文云:「日食者,月掩之也。」下文云:「月光掩日光。」并谓月形障日光也。是其证。又下文云:「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也。」正作「障于月」,尤其切证。下文「月在日下,障于日」,亦当作「障于月」。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日」字疑衍。障于日(月),「日」当作「月」,校见上。月(光)掩日光,上「光」字衍文。周髀算经曰:「月光生于日所照,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京房曰:「月有形无光,日照之乃有光。」(月令疏。)是则单言「月光」则可。云「月光掩日光」,则于义未安。下文:「日食,月掩日光,非也。」又云:「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并无「光」字,是其证。故谓之食也。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矣。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辟者,盼遂案:「辟」当为「璧」之坏字。「袭璧」亦犹纬候所云「日月合璧矣」。日既是也。」端合,正相合也。袭亦合也。辟、璧同。「既」读「暨」,遍食也。杜预曰:「历家之说,谓日光以望时遥夺月光,故月蚀。日月合会,月奄日,故日蚀。蚀有上下者,行有高下。日光轮存,而中食者,相奄密,故日光溢出。皆既者,正相当,而相奄间疏也。」(续五行志刘昭注。)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验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其)复时易处。崖,边也。「旦复」无义,当作「其复」。复谓光复也。「旦」、「其」形误。
译“太阳是众阳的宗主,人君的表率,至尊的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明,就发生日食应验。”又杜钦说:“日食地震,是阳微阴盛。”《后汉书》丁鸿说:“太阳是阳的积聚,守实不亏,是君的象。月亮是阴的精气,盈缩有常,是臣的表。所以日食,是阴凌阳。”《白虎通·灾变篇》说:“日食必定要救它为什么?阴侵阳。”这是当时说灾异变复的,都有这种说法。人物在世,气力劲强,才能乘凌。查月亮晦时光已尽,《谷梁传》桓公三年传:“既,是尽。”朔则如尽,微弱极了,怎么能胜日?日食,不是月食(日)。“月”上疑有“非”字。日食,说是月食它,月谁食它?没有食月的,月亮自己亏损。以月亮论太阳,也像(知)日食,光自己亏损。“如”字难通,当为“知”字形误。一说:“日”当作“月”。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一百八十日,月一蚀。食都有时候,非时为变,等到发生变,气自然是。日在晦朔时,月亮又做它吗?太阳应当实满,以亏为变,《元命包》说:“日之为言实也。”(《月令》疏。)《释名·释天》:“日,实也,光明盛实。”必定说有食它的,山崩地动,食它的是谁?
或说:“日食,是月掩日。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月)之形。”“障于日之形”,当作“障于月之形”。日在月上,日光不能被日形所障,于理至明。《后汉书·五行志》注引杜预说:“日月同会,月奄日,所以日食。”上文说:“日食,是月掩日。”下文说:“月光掩日光。”并说是月形障日光。这是证据。又下文说:“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正作“障于月”,尤其切证。下文“月在日下,障于日”,也当作“障于月”。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日”字疑衍。障于日(月),“日”当作“月”,校见上。月(光)掩日光,上“光”字衍文。《周髀算经》说:“月光生于日所照,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京房说:“月有形无光,日照之乃有光。”(《月令》疏。)这是只说“月光”就可以。说“月光掩日光”,则于义未安。下文:“日食,月掩日光,非也。”又说:“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并无“光”字,这是证据。所以叫作食。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辟者,盼遂案:“辟”当为“璧”之坏字。“袭璧”亦犹纬候所云“日月合璧矣”。日既是也。”端合,正相合也。袭亦合也。辟、璧同。“既”读“暨”,遍食也。杜预说:“历家之说,谓日光以望时遥夺月光,所以月食。日月合会,月奄日,所以日食。食有上下者,行有高下。日光轮存,而中食者,相奄密,所以日光溢出。皆既者,正相当,而相奄间疏也。”(《续五行志》刘昭注。)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验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其)复时易处。崖,边也。“旦复”无义,当作“其复”。
下文云:「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即谓初食崖与其复时不易处。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
译复谓光复也。“旦”、“其”形误。下文说:“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即谓初食崖与其复时不易处。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
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气不圆矣。此义难通。「如」疑为「知」形误。下「不」字,为「若」字草书形误。夫日月不圆,视若圆者,晋志、隋志、御览四引「视」下并「之」字,疑是。〔去〕人远也。孙曰:「人远也」,当作「去人远也」。脱「去」字,文义不完。下文云:「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语意正同。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法苑珠林七、御览四引并有「去」字。何以验之?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日月在天犹五星,五星,东方岁星,南方荧惑,西方太白,北方辰星,中央镇星也。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时,星霣宋都,就而视之,石也,不圆。鲁僖十六年,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公羊传曰:「视之则石,察之则五。」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抱扑子曰:「王生云:月不圆,望之圆者。月初生及既亏之后,视之宜如三寸镜,稍稍转大,不当如破环渐渐满也。」(御览四。)旧本段。
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禹、贡(益)山海经言:「日有十。先孙曰:禹贡无十日之文。「贡」当作「益」。别通篇云:「禹、益以所闻见作山海经。」此下文又云:「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又云:「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又云:「禹、益所见,意是日非日也。」又云:「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皆其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浴沐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海外东经:「黑齿国,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郭注:「汤谷,谷中水热也。扶桑,木也。」淮南天文训:「日出汤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许注:(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汤谷,热如汤也。」旧注:「扶桑,东方之野。」(御览三。)楚词九歌东君王注:「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出,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东方朔十洲记曰:「扶桑在碧海中,叶似桑,树长数千丈,大二千围,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名扶桑。」(离骚洪补注。)淮南地形训:「扶木在阳州,日之所曊。」注:「扶木,扶桑也,在汤谷之南。」又道应训注:「扶桑,日所出之木也。」又时则训:「东至日出之次,榑木之地。」注:「榑木,榑桑,日所出也。」说文木部曰:「榑桑,神木,日所出也。」又部:「日初出东方汤谷,所登榑桑,木也。」按以上诸说,汤谷,水耳;扶桑,木耳,不必拘于实地。仲任亦云:「汤谷,水也。扶桑,木也。」章太炎文始曰:「南史夷貉传:『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其上多扶桑木,扶桑叶似桐,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续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锦。』此据齐永平元年扶桑沙门慧深来至荆州所说,乃实事也。其地当即今墨西哥。」汤谷所在,诸说更乖错不一。尧典曰:「宅嵎夷曰旸谷。」马曰:(释文。)「嵎,海嵎也。夷,莱夷也。旸谷,海嵎莱夷之地。」伪孔曰:「东表之地称嵎夷。」说文土部:「堣夷在冀州。旸谷,立春日,日值之而出。」又山部:「崵山在辽西,一曰嵎铁旸谷也。」后汉书东夷传:「夷有九种,昔尧命羲、和宅嵎夷曰旸谷,日之所出也。」薛季宣书古文训谓嵎夷旸谷在登州府治蓬莱县。蔡沉集传同。即今蓬莱县。于钦齐乘谓在海宁州,即今山东牟平县。皆据青州为言。段氏说文注谓尧典嵎夷在冀州,禹贡嵎夷在青州。孙星衍谓在辽西,即永平府地,今卢龙等县。依许氏为说也。江声、洪亮吉并以说文冀州为青州之误。王鸣盛谓在正东之青州,胡渭、蒋廷锡谓即朝鲜,则从后汉书东夷传及杜佑通典边防典者。沈涛、皮锡瑞谓即日本。按浴汤谷,拂扶桑,乃神话耳。如云日浴咸池。咸池,天池,日所浴也。诸儒必求其地,则失之凿空。淮南书又言:「烛十日。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以故不并一日见也。淮南俶真训:「若夫真人则动溶于至虚,烛十日而使风雨。」又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尧乃使羿上射十日。」世俗又名甲乙为日,甲至癸凡十日;淮南天文、地形并云:「日之数十。」注云:「十,从甲至癸也。」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五星注见上。通人谈士,归于难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
译儒者说:“日月的本体都是极其圆的。”他们从下面仰望,看到日月的形状,像斗筐一样,形状如同正圆。不如远望日月的光气,那光气就不是圆的了。这个说法难以讲通。“如”字大概是“知”字的形误。下面的“不”字,大概是“若”字草书的形误。日月本来不圆,看起来却像圆的,是因为距离人远。《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御览》卷四引文在“视”字下都有“之”字,怀疑是正确的。孙氏说:“人远也”,应当作“去人远也”。脱漏了“去”字,文义就不完整。下文说:“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语意正相同。《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法苑珠林》卷七、《御览》卷四引文都有“去”字。怎么验证呢?太阳是火的精华;月亮是水的精华。在地上,水火都不是圆的;在天上,水火为什么唯独是圆的?日月在天上就像五星,五星,即东方的岁星,南方的荧惑,西方的太白,北方的辰星,中央的镇星。五星就像列星,列星不圆,光耀看起来像圆的,是因为距离人远。怎么证明呢?春秋时期,流星坠落在宋国都城,走近去看,是石头,不是圆的。鲁僖公十六年,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左传》说:“是星。”《公羊传》说:“看去是石头,细察是五块。”由星不圆,可知日月五星也不圆。《抱朴子》说:“王生说:月亮不圆,望月时看起来圆。月亮刚生出来以及亏损之后,看去应该像三寸的镜子,渐渐变大,不应当像破环渐渐圆满。”(《御览》卷四。)旧本段。
儒者说太阳,以及工匠技艺之家,都认为太阳只有一个。《禹贡》、《山海经》说:“太阳有十个。”孙氏说:《禹贡》没有十日的文字。“贡”应当作“益”。《别通》篇说:“禹、益根据所闻所见作《山海经》。”这下文又说:“禹、益见到它,不能知道它是太阳。”又说:“当禹、益见到它时,像斗筐的形状。”又说:“禹、益所见,意思是那是太阳又不是太阳。”又说:“况且禹、益见到十个太阳的时候,终究不会把夜晚当作白天。”都是它的证据。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面有扶桑,十个太阳在水中沐浴;有一棵大树,九个太阳居在下枝,一个太阳居在上枝。《海外东经》:“黑齿国,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个太阳所沐浴的地方,在黑齿国北边,在水中。有一棵大树,九个太阳居在下枝,一个太阳居在上枝。”郭璞注:“汤谷,谷中水热。扶桑,是树。”《淮南子·天文训》:“太阳从汤谷出来,在咸池沐浴,拂过扶桑。”许慎注:(《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汤谷,热得像滚汤。”旧注:“扶桑,东方的原野。”(《御览》卷三。)《楚辞·九歌·东君》王注:“东方有扶桑之木,高万仞,太阳出来,下在汤谷沐浴,上拂过扶桑。”东方朔《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中,叶子像桑树,树长数千丈,粗二千围,两棵同根,互相依倚,名叫扶桑。”(《离骚》洪补注。)《淮南子·地形训》:“扶木在阳州,太阳所照耀的地方。”注:“扶木,就是扶桑,在汤谷南边。”又《道应训》注:“扶桑,太阳出来的树。”又《时则训》:“东到太阳出来的地方,榑木之地。”注:“榑木,榑桑,太阳出来的地方。”《说文》木部说:“榑桑,神木,太阳出来的地方。”又部:“太阳初出东方汤谷,所登的榑桑,是树。”按以上各种说法,汤谷,是水;扶桑,是树,不必拘泥于实地。王充也说:“汤谷,是水。扶桑,是树。”章太炎《文始》说:“《南史·夷貉传》:‘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上面多扶桑木,扶桑叶像桐,初生如笋,国人吃它,果实像梨而□,剥其皮为布,做衣服,也做锦。’这是根据齐永平元年扶桑沙门慧深来到荆州所说的,是实事。那地方应当就是现在的墨西哥。”汤谷所在,各种说法更乖错不一。《尧典》说:“住在嵎夷叫旸谷。”马融说:(《释文》。)“嵎,海嵎。夷,莱夷。旸谷,海嵎莱夷之地。”伪孔安国说:“东表之地称嵎夷。”《说文》土部:“堣夷在冀州。旸谷,立春日,太阳值之而出。”又山部:“崵山在辽西,一说嵎铁旸谷。”《后汉书·东夷传》:“夷有九种,从前尧命令羲、和住在嵎夷叫旸谷,是太阳出来的地方。”薛季宣《书古文训》说嵎夷旸谷在登州府治蓬莱县。蔡沈《集传》同。即现在的蓬莱县。于钦《齐乘》说在海宁州,即现在山东牟平县。都根据青州来说。段玉裁《说文注》说《尧典》嵎夷在冀州,《禹贡》嵎夷在青州。孙星衍说在辽西,即永平府地,现在卢龙等县。依许慎的说法。江声、洪亮吉都认为《说文》冀州是青州的误写。王鸣盛说在正东的青州,胡渭、蒋廷锡说就是朝鲜,则是根据《后汉书·东夷传》及杜佑《通典·边防典》。沈涛、皮锡瑞说就是日本。按沐浴汤谷,拂过扶桑,是神话。如果说太阳沐浴咸池。咸池,天池,太阳沐浴的地方。诸儒一定要寻求那地方,就失之凿空。《淮南子》又说:“烛十日。尧时十个太阳同时出来,万物焦枯,尧上去射十个太阳。”所以不一天同时出现。《淮南子·俶真训》:“至于真人则动溶于至虚,烛十日而使风雨。”又《本经训》:“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来,烧焦禾稼,杀死草木,而百姓没有吃的,尧于是派羿上去射十个太阳。”世俗又用甲乙叫日,甲到癸共十日;《淮南子》天文、地形都说:“日的数量是十。”注说:“十,从甲到癸。”日有十个,就像星有五个。五星注见上。通达之士,归于难以知晓,不肯辨明,所以文字两传而不定,世人两说而无主。
诚实论之,且无十焉。何以验之?
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星有五,五行之精,荆州占曰:「五星者,五行之精也。」唐书天文志:「五行见象于天,为五星。」木为岁星,火为荧惑,金为太白,水为辰星,土为镇星。见汉书天文志。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如日有十,其气必异。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验日阳遂,火从天来。注率性篇。案:「日」字未妥,疑当作「以」。「以」一作「」,与「日」形近而误。日者,大(天)火也。「大火」当作「天火」,与下文「察火在地」相对成义。上文:「日者火之精也,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感虚篇:「日火也,地火不为见射而灭,天火何为见射而去?」并其证。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质如日之状,居汤谷中水,二字疑倒。时缘据扶桑,禹、益见之,则纪十日。
数家度日之光,数日之质,刺径千里。白虎通日月篇曰:「日月径皆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乃能受之。何则?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天之去人,〔六〕万(里)余〔里〕也。「万里余也」,当作「六万余里也」。「六」字脱。「里余」二字误倒。天地相去,诸家说虽不一,而未有言「万里」者。(详谈天篇。)变虚篇云:「天之去人,高数万里。」感虚篇云:「天之去人,以万里数。」是仲任以天地相去数万里,非只一万里也。谈天篇云:「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本篇上文云:「六万里之程,难以得运行之实也。」下文云:「望六万里之形,非就见即察之体也。」(今脱「里」字。但「六」字不误。)又云:「天之去地,六万余里。」并有「六」字,是其证。仰察之,日(目)光眩耀。「日」当作「目」。上文云:「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是「眩耀」谓目也。若作「日光眩耀」,则与下文「火光盛明」于义为复。下文云:「仰察一日,目犹眩耀。」是其明证。火光盛明,不能堪也。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使」旧作「便」,从崇文本正。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何则?仰察一日,目犹眩耀,况察十日乎?
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夫火(大)如斗筐,「火」不得言如斗筐。「火」当作「大」。上文云:「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是斗筐状日之圆。火不圆,可目验也。望六万〔里〕之形,「万」下脱「里」字,语意不明。仲任以天去地六万里,日在天,故谓「望六万里之形」。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上「之」字衍。「非就见即察之体也」八字为句。即亦就也。若着一「之」字,则义不可通。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广雅曰:「意,疑也。」下同。盼遂案:「意」当为「竟」之误字。上文已决禹、益所见非日,则此处更不容作游疑之辞。下文「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意」亦「竟」之讹。答佞篇「佞人意不可知乎」句,吴承仕说「意」是「竟」之误字。正与此同例。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树焉,山海经海外南经:「海外自西南陬,至东南陬者,三株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吴任臣广注曰:「三株通作三珠,淮南子云:(按:见地形训。)『三珠树在其东北方。』博物志云:『三珠树生于赤水之上。』」按:海内西经云:「昆仑有珠树。」非此文所指。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中谓腹也。自纪篇曰:「珠匿鱼腹。」陆佃曰:「龙珠在颔,蛇珠在口,鱼珠在眼,鲛珠在皮,鳖珠在足,蛛珠在腹。」此云:「鱼中之珠。」未闻。夫十日之日,犹珠树之珠也,御览八0三引无「之珠」二字。疑是。下句「珠树似珠非真珠」,亦只承「珠树」为文。珠树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实日也。淮南见山海经,则虚言「真人烛十日」,妄纪「尧时十日并出」。
译如果实事求是地讨论,十个太阳的说法连十分之一的真实性都没有。用什么来验证呢?
太阳和月亮是同类事物,如果说太阳有十个,难道月亮也有十二个吗?星星有五个,是五行的精华,荆州占候说:“五星,是五行的精华。”《唐书·天文志》说:“五行在天上显现形象,成为五星。”木星叫岁星,火星叫荧惑,金星叫太白,水星叫辰星,土星叫镇星。见于《汉书·天文志》。金、木、水、火、土各自有不同的光色。如果太阳有十个,它们的气性必定不同。现在观察日光,没有不同的,考察它们的大小,前后都一样。如果气性确实不同,光色应该不同;如果确实是相同的气性,应该合为一个,没有必要分成十个。用阳遂取火来验证太阳,火从天上来。参见《率性篇》注。案:“日”字不妥,疑当作“以”。“以”一作“”,与“日”字形相近而误。太阳,是天火。“大火”当作“天火”,与下文“察火在地”相对成义。上文说:“太阳是火的精华,在天上的水火为什么唯独是圆的?”《感虚篇》说:“太阳是火,地上的火不被射中而熄灭,天上的火为什么被射中就离去?”这些都是证据。考察地上的火,是一种气;地上没有十个火,天上怎么会有十个太阳?那么所谓的十个太阳,大概另有其他物体,光质像太阳的样子,居住在汤谷的水中,“中水”二字疑倒。有时依托在扶桑树上,禹、益看见了它,就记载为十个太阳。
数学家测算太阳的光,测算太阳的实体,直径千里。《白虎通·日月篇》说:“太阳和月亮的直径都是千里。”假设日出,是扶桑树上的太阳,扶桑树应该覆盖万里,才能容纳它。为什么呢?一个太阳直径千里,十个太阳应该直径万里。天距离人,六万余里。“万里余也”,当作“六万余里也”。“六”字脱落。“里余”二字误倒。天地相距,各家说法虽然不一,但没有说“万里”的。(详见《谈天篇》。)《变虚篇》说:“天距离人,高数万里。”《感虚篇》说:“天距离人,以万里计算。”这是王充认为天地相距数万里,不仅仅是一万里。《谈天篇》说:“天离开地面,六万余里。”本篇上文说:“六万里的路程,难以得到运行的实情。”下文说:“遥望六万里的形体,不是就近观察的实体。”(现在脱落“里”字。但“六”字不错。)又说:“天距离地面,六万余里。”都有“六”字,这是证据。抬头观察它,目光眩耀。“日”当作“目”。上文说:“月亮还可以观察,人观察太阳,无不眩目。”这是“眩耀”指眼睛。如果作“日光眩耀”,则与下文“火光盛明”在意义上重复。下文说:“抬头观察一个太阳,眼睛还眩耀。”这是明显的证据。火光盛明,不能忍受。假设日出是扶桑树上的太阳,“使”旧作“便”,从崇文本改正。禹、益看见了它,不能知道它是太阳。为什么呢?抬头观察一个太阳,眼睛还眩耀,何况观察十个太阳呢?
当禹、益看见它时,像斗筐的形状,所以命名为太阳。太阳像斗筐,“火”不得说像斗筐。“火”当作“大”。上文说:“儒者认为太阳和月亮的实体都是至圆的。他们从下面看见它的形状,像斗筐的样子,形状像正圆。”这是斗筐形容太阳的圆。火不圆,可以亲眼验证。遥望六万里的形体,“万”下脱落“里”字,语意不明。王充认为天距离地六万里,太阳在天,所以说“遥望六万里的形体”。不是就近观察的实体。上“之”字衍。“非就见即察之体也”八字为句。即也是就。如果加一个“之”字,则意义不可通。由此说来,禹、益所见的,似乎像太阳却不是太阳。《广雅》说:“意,疑也。”下文同。盼遂案:“意”当为“竟”的误字。上文已断定禹、益所见不是太阳,则此处更不容作游疑之辞。下文“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意”也是“竟”的讹字。《答佞篇》“佞人意不可知乎”句,吴承仕说“意”是“竟”的误字。正与此同例。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不是的很多。海外西南有珠树,《山海经·海外南经》说:“海外自西南隅,到东南隅的,三株树在厌火北,生长在赤水上,它的树像柏树,叶子都是珠子。”吴任臣广注说:“三株通作三珠,《淮南子》说:(按:见《地形训》)‘三珠树在其东北方。’《博物志》说:‘三珠树生长在赤水之上。’”按:《海内西经》说:“昆仑有珠树。”不是此文所指。考察它是珠子,但不是鱼腹中的珠子。“中”指腹。《自纪篇》说:“珠子藏在鱼腹中。”陆佃说:“龙珠在颔,蛇珠在口,鱼珠在眼,鲛珠在皮,鳖珠在足,蛛珠在腹。”这里说:“鱼中的珠子。”未闻。那十个太阳,就像珠树的珠子一样,《御览》八〇三引无“之珠”二字。疑是。下句“珠树似珠非真珠”,也只承接“珠树”为文。珠树像珠子却不是真珠子,十个太阳像太阳却不是真实的太阳。《淮南子》看见《山海经》,就虚言“真人烛十日”,妄纪“尧时十日并出”。
且日,火也;汤谷,水也。水火相贼,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宜燋枯焉。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应矣。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
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霣如雨」(者)。孙曰:此文不当有「者」字。盖涉下文「如雨者何,非雨也」而衍。艺增篇及公羊春秋并无「者」字,当删。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星霣如)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孙曰:「星霣如雨」,乃孔子已修之语。「不及地尺而复」,乃不修春秋之语。鲁史记,即不修春秋。不得混「星霣如雨」、「不及地尺而复」为一意矣。此文本作「雨星不及地尺而复」,重述不修春秋原文。「星霣如雨」涉上下文而衍,又脱「雨星」二字。艺增篇作「雨星不及地尺而复,」不误。君子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霣如雨。」孔子之意,以为地有山陵楼台,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实;更正之曰:「如雨。」「如雨」者,为从地上而下,「为」读作「谓」。艺增篇曰:「山气为云上不及天,下而为雨。」即其义。星亦从天霣而复,与同,故曰「如」。
夫孔子虽〔不〕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云不」当作「不云」,盖涉上文「不及地尺」而误。「星霣不及地尺」,鲁史记文,非孔子言也。孔子以「不及地尺」之文失实,正之曰「如雨」,故此文云:「孔子虽不云及地尺,但言如雨。」「虽不云」与「但言」语气相贯。「不云及地尺」,谓不定星霣及地之尺数也。下文云「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语意同。其谓霣之者,皆是星也。孔子虽〔不〕定其位,「定」上脱「不」字。「孔子虽不定其位」,即承「孔子虽不云及地尺」为文。「位」谓星霣及地高下之位。艺增篇云:「星霣或时至地,或时不能。」即此「位」字之义。「定其位」,即鲁史记云「不及地尺」。孔子正言「如雨」,不言及地尺数,不得言孔子定其位也。盖因上文「孔子虽不云及地尺」,误作「孔子虽云不及地尺」,后人则妄删此「不」字,以为「孔子定其位」,与「孔子云不及地尺」义正相属。因误致误,失之甚也。着其文,谓霣为星,与史同焉。史,鲁史记。从平地望泰山之巅,鹤如乌,乌如爵者,爵通雀。泰山高远,物之小大失其实。天之去地六万余里,高远非直泰山之巅也。星着于天,人察之,失星之实,非直望鹤乌之类也。数等星之质百里,「等」字疑衍,上文「数日之质」句同。体大光盛,故能垂耀。人望见之,若凤卵之状,王本、崇文本误作「将」。远,失其实也。如星霣审者天之星,「者」当为「在」字之误。霣而至地,人不知其为星也。何则?霣时小大,不与在天同也。今见星霣,如在天时,是时星也;「时」当作「非」。非星,则气为之也。人见鬼如死人之状,其实气象(聚),非真死人。「聚」涉「象」字讹衍。订鬼篇曰:「鬼者,人所得病之气也。气不和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又云:「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是其义。然则霣星之形,其实非星。孔子〔不正〕云(正)霣者非星,而徙(徒)正言「如雨」非雨之文,盖俱失星之实矣。此文当作:「孔子不正云霣者非星,而徒正言如雨非雨之文,盖俱失星之实矣。」「不」字脱。「正云」二字误倒。「徒」、「徙」二字形近而误。上文云:「其谓霣之者皆是星也。」又云:「着其文谓霣为星。」此云「孔子不正云霣者非星」,正与之相承。「不正云」与「而徒正言」语气相贯。孔子只正言「如雨」,则以所霣者为星,与鲁史记同。仲任意霣者非星乃气,故谓「孔子不正云霣者非星」。
译况且太阳属火,汤谷属水。水火相克,那么十个太阳在汤谷沐浴,应当被消灭败坏。火能烧木,扶桑是树木,十个太阳处在上面,应当被烧焦干枯。如今在汤谷沐浴而光芒不灭,登上扶桑而树枝不焦不枯,和现在的太阳出来一样,这不符合五行相克的道理,所以知道十个太阳不是真正的太阳。况且禹、益看见十个太阳的时候,终究不是在夜里,还是在白天,那么一个太阳出来,九个太阳应当停留,怎么能十个太阳都出来呢?如果平旦时太阳还没出来,况且天体运行有定数,太阳随着天体转动运行,怎么能停留在扶桑树枝间,沐浴在汤谷的水中呢?停留就会失去运行的度数,运行度数差错,就不相应了。如果运行出来的太阳,和十个太阳不同,这意思似乎是太阳而不是太阳。
《春秋》记载:“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半,恒星看不见,星星坠落像雨一样。”孙氏说:这里不当有“者”字。大概是受下文“如雨者何,非雨也”的影响而衍生的。《艺增篇》和《公羊春秋》都没有“者”字,应当删去。《公羊传》说:“像雨一样是什么?不是雨。不是雨,那么为什么称之为‘像雨’?未经修订的《春秋》说:‘下雨星,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君子修订后说:‘星星坠落像雨一样。’”未经修订的《春秋》,是未修订《春秋》时的鲁国史书,说:“下雨星,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孙氏说:“星星坠落像雨一样”,是孔子已经修订过的话语。“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是未经修订的《春秋》的话语。鲁国史书,就是未经修订的《春秋》。不能把“星星坠落像雨一样”、“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混为一谈。这里原本写作“下雨星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重述未经修订的《春秋》原文。“星星坠落像雨一样”是受上下文影响而衍生的,又脱漏了“下雨星”二字。《艺增篇》写作“下雨星不到地面一尺就返回了”,没有错误。君子,指孔子。孔子修订后说:“星星坠落像雨一样。”孔子的意思,认为地面有山陵楼台,说“不到地面一尺”,恐怕不符合实际情况;更正为:“像雨。”“像雨”,意思是说从地上向下落,“为”读作“谓”。《艺增篇》说:“山气成为云,上不到天,下就成为雨。”就是这个意思。星星也从天上坠落又返回,和云雨相同,所以说“像”。
孔子虽然没有说“到地面一尺”,只说“像雨”,“云不”应当作“不云”,大概是受上文“不到地面一尺”的影响而错误。“星星坠落不到地面一尺”,是鲁国史书的文字,不是孔子的话。孔子认为“不到地面一尺”的文字不符合实际,纠正为“像雨”,所以这里说:“孔子虽然没有说及地面一尺,只说像雨。”“虽然没有说”与“只说”语气相贯。“没有说及地面一尺”,意思是不确定星星坠落及地面的尺数。下文说“孔子虽然没有不合宜地说及地面一尺”,语意相同。那些说坠落的是星星,都是星星。孔子虽然没有确定其位置,“定”字上面脱漏了“不”字。“孔子虽然没有确定其位置”,就是承接“孔子虽然没有说及地面一尺”而言。“位”指星星坠落及地面高低的位置。《艺增篇》说:“星星坠落有时到达地面,有时不能到达。”就是这个“位”字的意思。“确定其位置”,就是鲁国史书说的“不到地面一尺”。孔子纠正说“像雨”,不说及地面的尺数,不能说孔子确定了其位置。大概因为上文“孔子虽然没有说及地面一尺”,误作“孔子虽然说不及地面一尺”,后人就妄删了这个“不”字,以为“孔子确定其位置”,与“孔子说不及地面一尺”意义正好相属。因错误导致错误,失误太严重了。写明其文字,说坠落的是星星,和史书相同。史书,指鲁国史书。从平地望泰山之巅,鹤像乌鸦,乌鸦像雀鸟,雀通雀。泰山高远,事物的大小失去其实际。天离地六万余里,高远不只是泰山之巅。星星附着在天,人观察它,失去星星的实际,不只是望鹤、乌鸦之类。几等星星的实质百里,“等”字疑衍,上文“数日之质”句同。体大光盛,所以能垂耀。人望见它,像凤卵的样子,王本、崇文本误作“将”。远,失去其实际。如果星星坠落确实是在天上的星星,“者”当为“在”字之误。坠落而至地,人不知道它是星星。为什么呢?坠落时的大小,和在天上时不同。现在看见星星坠落,像在天上时,这时是星星;“时”应当作“非”。不是星星,那就是气造成的。人看见鬼像死人的样子,其实那是气象聚集,不是真死人。“聚”受“象”字影响讹误衍文。《订鬼篇》说:“鬼,是人所得病的气。气不和的人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又说:“气能象人声而哭,那么也能象人形而见,那么人就以为鬼了。”就是这个意思。那么坠落星星的形状,其实不是星星。孔子没有纠正说坠落者不是星星,而只是纠正说“像雨”不是雨的文字,大概都失去了星星的实际。这里应当作:“孔子没有纠正说坠落者不是星星,而只是纠正说像雨不是雨的文字,大概都失去了星星的实际。”“不”字脱漏。“正云”二字误倒。“徒”、“徙”二字形近而误。上文说:“那些说坠落的是星星,都是星星。”又说:“写明其文字说坠落的是星星。”这里说“孔子没有纠正说坠落者不是星星”,正与之相承。“没有纠正说”与“而只是纠正说”语气相贯。孔子只纠正说“像雨”,那么就把所坠落者当作星星,和鲁国史书相同。王充认为坠落者不是星星而是气,所以说“孔子没有纠正说坠落者不是星星”。
春秋左氏传:「四年辛卯,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霣如雨,与雨俱也。」见庄七年。「俱」作「偕」。五行志载刘歆曰:「如,而也。星陨而且雨,故曰与雨偕也。」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丰卦六二爻辞。相依类也。「依」疑是「似」字。上文:「与骐骥之步,相似类也。」又云:「与晨凫飞相类似也。」句与此同。日中见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事异义同,盖其实也。其言「与雨俱」之集也。三字无义。「集也」疑是「集地」之误。尚有脱文。朱校元本「其」作「妄」,「与」作「月」,亦不可通。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阴暗,安得明?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霣石为星,则谓霣〔星〕为石矣。「霣为石」不词,当作「霣星为石」,误脱「星」字。下文:「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又云:「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并承此「霣星为石」为文。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虽(离)地必有实数,孙曰:「虽地」无义,「虽」疑「离」字之误。鲁史目见,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霣星为石,故言石。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
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当时石霣轻(硁)然。孙曰:「轻然」当作「硁然」。史记乐书:「石声硁。」是其义也。公羊僖十六年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释文:「磌或作砰。」谷梁疏云:「『磌』字,说文、玉篇、字林等无其字,学士多读为『砰』。据公羊古本并为『砰』字。张揖读为『磌』,是石声之类。不知出何书也。」臧琳经义杂记谓「磌」不具石声。经义丛钞洪颐楫谓广雅释诂:「砰,声也。」是亦读「磌」为「砰」也。然「砰」为雷声,非石声也。实则真、庚韵古多通用,「磌然」即「硁然」也。以论衡证之,「磌」为石声,乃汉儒旧义。张揖之言,未为无据。诸说并失之。盼遂案:广雅疏证四下「銵,声也」条下,引本论此句,云乐记「钟声铿」,论语「铿然舍瑟而作」。孔传:「铿者,投瑟之声。说文『□,车□鈏声也,读若「铿尔舍瑟而作」』。銵、铿、轻、□义同。」今案曹宪博雅音「銵,苦萌反」,与「轻」同声,故得通借。何以其从天坠也?元本无「其」字,朱校同。晖按:当有「其」字。「以」下疑脱「知」字。仲任意:夷狄之山从集于宋,不信从天降,故云「何以知其从天坠也」。秦时三山亡,注见儒增篇。亡有不消散,先孙曰:「亡有」疑「亡者」之误。有在其集下时,「有」字疑衍。必有声音。或时夷狄之山,从集于宋,「从」疑「徙」误。宋闻石霣,则谓之星也。左丘明省,省其文。则谓之星。夫星,万物之精,说文晶部:「万物之精,上为列星。」与日月同。春秋说题辞:「阳精为日,日分为五星。」(书抄一五0。)说五星者,谓五行之精之光也。注见前。五星、众星同光耀,独谓列星为石,恐失其实。
实者,辛卯之夜,霣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
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如当(实)论之,吴曰:「当」乃「实」字之误。「如实论之」,本书常语。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集,止也。言从上注下。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然其出地起于山。何以明之?春秋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天下,惟太山也。」此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文。「遍」下当据补「雨」字。「不崇朝而遍天下」,文不成义。本书效力篇、明云篇、风俗通正失篇、祀典篇并作「遍雨天下」。是其证。春秋元命苞曰:「山者气之苞,所以舍精藏云,故触石而出。」(御览地部三。公羊何注:「侧手为肤,案指为寸。言其触石理而出,无有肤寸而不合。」淮南泛论注:「崇,终也,日旦至食时为终朝。」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远近差。
译《春秋左氏传》记载:“鲁庄公四年辛卯日,半夜时分,恒星看不见,是因为夜晚明亮;星星坠落像雨一样,是与雨水一同落下。”这段记载见于《庄公七年》。“俱”字当作“偕”。《五行志》记载刘歆说:“‘如’,就是‘而’的意思。星星坠落而且下雨,所以说与雨水一同落下。”他说因为夜晚明亮所以看不见星星,这与《易经》丰卦六二爻辞所说的“日中见斗”相类似。“依”字疑是“似”字。上文说:“与良马的步伐,相类似。”又说:“与早晨野鸭飞翔相类似。”句式与此相同。白天正午看见北斗星,是因为昏暗不明;半夜看不见星星,是因为夜晚明亮。事情不同但道理相同,这大概是实际情况。至于说“与雨水一同落下”的聚集情况,这三个字没有意义。“集也”疑是“集地”的误写。这里还有脱漏的文字。朱氏校勘的元本将“其”改为“妄”,将“与”改为“月”,也不通顺。既然辛卯那夜明亮,所以星星看不见;明亮就是不下雨的征兆,雨气阴暗,怎么能明亮呢?明亮就没有雨,怎么能“与雨水一同落下”呢?像这样说来,说“与雨水一同落下”的话,不符合事实。况且说因为夜晚明亮看不见星星,怎么能看见星星与雨水一同落下呢?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日,陨石落在宋国五块。《左氏传》说:“这是星星。”如果说陨石是星星,那么说陨星就是石头了。“陨为石”语句不通,应当作“陨星为石”,误脱了“星”字。下文说:“辛卯那夜,星星坠落是星星,那么实际上就是石头了。”又说:“辛卯那夜,星星坠落如同石头。”都是承接这“陨星为石”的文意。辛卯那夜,星星坠落是星星,那么实际上就是石头了。辛卯那夜,星星坠落如同石头,地上有楼台,楼台就会崩坏。孔子虽然不应当说“落到地面一尺深”,但离地必定有实际的数目,孙氏说:“虽地”没有意义,“虽”疑是“离”字的误写。鲁国史官亲眼所见,不是凭空乱说的;说“与雨水一同落下”,雨水聚集在地面,石头也应当如此。陨星是石头,所以说石头。落到地面而楼台不坏,就不是星星了。
况且左丘明说石头是星星,凭什么审察确定的呢?当时石头坠落发出“硁”的声音。孙氏说:“轻然”应当作“硁然”。《史记·乐书》说:“石头的声音是硁。”就是这个意思。《公羊传》僖公十六年传:“为什么先说陨,后说石?陨石记录听到的声音,听到它‘磌’的声音。”《释文》说:“磌或者写作砰。”《谷梁传疏》说:“‘磌’字,《说文》、《玉篇》、《字林》等没有这个字,学士大多读为‘砰’。根据《公羊》古本都写作‘砰’字。张揖读为‘磌’,是石头声音的一类。不知道出自什么书。”臧琳《经义杂记》认为“磌”不具备石头的声音。《经义丛钞》洪颐楫认为《广雅·释诂》:“砰,声音。”这也是读“磌”为“砰”。然而“砰”是雷声,不是石头的声音。实际上真、庚韵古多通用,“磌然”就是“硁然”。用《论衡》来证明,“磌”是石头的声音,是汉代儒生的旧义。张揖的话,并非没有根据。各种说法都错了。盼遂按语:《广雅疏证》卷四下“銵,声音”条下,引用本书此句,说《乐记》“钟声铿”,《论语》“铿然舍瑟而作”。孔传:“铿,是投瑟的声音。《说文》‘□,车□鈏声也,读若‘铿尔舍瑟而作’’。銵、铿、轻、□意义相同。”现在考察曹宪《博雅音》“銵,苦萌反”,与“轻”同声,所以可以通借。凭什么知道它是从天上坠落的呢?元本没有“其”字,朱氏校勘相同。晖按:应当有“其”字。“以”下疑脱“知”字。仲任意:夷狄的山聚集在宋国,不相信从天上降下,所以说“凭什么知道它是从天上坠落的”。秦朝时三座山消失,注释见《儒增篇》。消失有消散的,先孙氏说:“亡有”疑是“亡者”的误写。有在它聚集的时候,“有”字疑是衍文。必定有声音。有时夷狄的山,迁徙到宋国,“从”疑是“徙”的误写。宋国听到石头坠落,就说是星星。左丘明删减,删减了它的文字。就说是星星。星星,是万物的精华,《说文》晶部:“万物的精华,上升成为列星。”与日月相同。《春秋说题辞》:“阳精为日,日分为五星。”(《书抄》一五〇。)解说五星的,说是五行精华的光芒。注释见前。五星、众星光芒相同,唯独说列星是石头,恐怕不符合实际。
实际情况是,辛卯那夜,陨星像雨但不是星星,与那汤谷的十个太阳,像太阳但不是太阳一样。
儒者又说:“雨从天上落下。”说是正从天上坠落。如果实在论之,吴氏说:“当”乃是“实”字的误写。“如实论之”,是本书常用语。雨从地上产生,不是从天上落下。看见雨从上聚集,集,是停止的意思。说从上注下。就说是从天上落下,其实是在地上。然而它从地面产生,起源于山。凭什么明白呢?《春秋传》说:“碰到石头就出来,肤寸之间就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只有泰山是这样。”这是《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传文。“遍”下应当据补“雨”字。“不崇朝而遍天下”,文意不通。本书《效力篇》、《明云篇》、《风俗通·正失篇》、《祀典篇》都写作“遍雨天下”。这是证据。《春秋元命苞》说:“山是气的包裹,用来舍藏精华和云,所以碰到石头就出来。”(《御览》地部三。《公羊》何休注:“侧手为肤,按指为寸。说它碰到石头的纹理就出来,没有肤寸而不聚合的。”《淮南子·泛论》注:“崇,终也,从日出到吃饭时为终朝。”泰山遍雨天下,小山遍雨一国,各自以小大为远近差别。
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文选谢朓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注引「坠」作「堕」,「名」作「成」。夫云则雨,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繁云为翳」。犹甚而泥露濡污衣服,若雨之状。此义不明。「甚」疑为「湛」字坏字。「露」为「路」字之讹。非云与俱,云载行雨也。「行雨」当倒。
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洪范文。注感虚篇。诗曰:『月丽于毕,俾滂▯矣。』小雅渐渐之石篇。月离于毕星则雨。汉书天文志:「月失节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出阴道则阴雨,故月移而西入毕则多雨。」二经咸言,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月丽于上,山烝于下,气体偶合,自然道也。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朱曰:日本刻御览十二引「皆」作「其」。晖按:天启本御览亦作「其」。不从天降也。
答佞篇
或问曰:「贤者行道,得尊官厚禄;矣(人)何必为佞,以取富贵?」「矣」,宋本作「人」,较今本为优,当据正。曰: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贵,必以佞取爵禄者,不能禁欲也。知力耕可以得谷,勉贸可以得货,宋本「贸」作「商」,疑是。然而必盗窃,情欲不能禁者也。以礼进退也,人莫不贵,然而违礼者众,尊义者希,「尊」读「遵」。「希」读「稀」。心情贪欲,宋本作「之」。朱校同。志虑乱溺也。宋本「志」作「知」。夫佞与贤者同材,盼遂案:宋本「者」下多「何」字,盖由下文「同」字误衍。佞以情自败;偷盗与田商同知,偷盗以欲自劾也。从旧本段。下并同。
问曰:「佞与贤者同材,材行宜钧,而佞人曷为独以情自败?」曰:富贵皆人所欲也,虽有君子之行,犹有饥渴之情。君子则(耐)以礼防情,宋、元本「则」作「耐」,朱校同。按:作「耐」是也。「耐」、「能」古通。以义割欲,宋、元、天启本并作「割欲」。朱校同。程、钱、黄、王、崇文本并作「制欲」。本性篇云:「禁情割欲。」程材篇云:「割切将欲。」则作「制欲」非也。故得循道,循道则无祸;小人纵贪利之欲,踰礼犯义,故进得苟佞,「进」字疑衍。「故得苟佞」与上「故得循道」句法一律。苟佞则有罪。夫贤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君子与小人,本殊操异行,取舍不同。
问曰:「佞与谗者同道乎?有以异乎?」曰:谗与佞,俱小人也,同道异材,俱以嫉妒为性,而施行发动之异。「之」犹「则」也。见释词。谗以口害人,佞以事危人;谗人以直道不违,道,言也。「以」字无取,疑涉上文衍。「谗人直道不违」,与下「佞人依违匿端」,正反成义。佞人依违匿端;汉书刘歆传注:「依违,言不专决也。」谗人无诈虑,佞人有术数。故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莫能知贤别佞。难曰:「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而莫能知贤别佞,然则佞人意不可知乎?」吴曰:「意」疑当作「竟」,形近而误。曰:佞可知,人君不能知。庸庸之君,庸,凡庸也。庸庸,言凡常无奇异。不能知贤;不能知贤,不能知佞。唯圣贤之人,以九德检其行,以事效考其言。尚书皋陶谟曰:「『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其下「人」字,唐石经、史记夏本记并无,依江声、孙星衍校删。皮锡瑞谓今文无「人」字。)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孙星衍曰:「行谓宽、柔、愿、乱、扰、直、简、刚、强之行。九德谓栗、立、恭、敬、毅、温、廉、塞、义之德。」玉篇云:「亦,臂也。今作掖。书云:亦行有九德。」是读「亦行」为「掖行」。此云「以九德检其行」,是其读亦,谓有九德扶掖九行。顾野王,晋人,或引今文旧说,故与仲任合。江声曰:「言人掖扶其行有九德,则亦称道其有德,乃言其始时某事某事以为验。」按:此云「以事效考其言」,疑其读「亦言」与「亦行」对文,「言」非谓他人之「称道」也。盖今文尚书说。皮锡瑞曰:「据仲任说,则『乃言』当作『考言』,□□形近,疑今文有作『考言』者。」行不合于九德,言不验于事效,宋、元本并无「九」字。验作「检」。朱校并同。按下文「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字亦作「检」。人非贤则佞矣。「人」上,宋、元本多「考其言」三字,朱校同。「人」作「于」。疑并非。夫知佞以知贤,知贤以知佞;知佞则贤智自觉,知贤则奸佞自得。读如「罪人斯得」之得。戴钧衡曰:「得者,出也。」贤佞异行,考之一验,宋、元本作「检」。朱校同。情心不同,观之一实。钱、黄、王、崇文本「心」作「性」。
译雨水从山中涌出,有人说云承载着它而行,云散开水落下,这就叫做雨了。《文选》谢朓《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注引文中,“坠”字作“堕”,“名”字作“成”。云就是雨,雨也就是云。起初出来的是云,云浓密了就变成雨。《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浓云成为遮蔽”。就像浓密的样子使得泥露沾湿弄脏衣服,如同下雨的情形。这个意思不明确。“甚”字大概是“湛”字的坏字。“露”字是“路”字的讹误。不是云与雨一起,云承载着雨而行。“行雨”应当颠倒过来。
有人说:“《尚书》说:‘月亮跟随星星,就会带来风雨。’洪范篇。《诗经》说:‘月亮依附于毕星,就会下起大雨。’《小雅·渐渐之石》篇。月亮离开毕星就会下雨。《汉书·天文志》:‘月亮失去节律而胡乱运行,走出阳道就会干旱刮风,走出阴道就会阴雨连绵,所以月亮向西移动进入毕星就会多雨。’两部经典都这样说,所谓‘为之非天’,是怎么回事呢?”雨从山中发出,月亮经过依附毕星的时候,依附毕星的时候应当下雨。当时不下雨,月亮不依附,山中不产生云气,天地上下自然相互感应。月亮依附在上面,山气蒸腾在下面,气与体偶然结合,这是自然的道理。云雾,是雨的征兆,夏天就变成露水,冬天就变成霜,温暖时就变成雨,寒冷时就变成雪。雨露冻结凝固的,都是从地面发出的,朱氏说:日本刻本《太平御览》卷十二引文中“皆”字作“其”。晖氏按:天启本《太平御览》也作“其”。不是从天上降下的。
答佞篇
有人问:“贤人践行道义,能获得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俸禄;人何必做奸佞之事,来谋取富贵?”“矣”字,宋本作“人”,比今本更好,应当据以校正。回答说:奸佞之人知道践行道义可以获得富贵,却一定要用奸佞来谋取爵位俸禄,是因为不能抑制欲望。知道努力耕种可以获得粮食,努力经商可以获得货物,宋本“贸”字作“商”,怀疑是对的。然而一定要去偷盗,是因为情欲不能抑制。按照礼制进退,没有人不尊重的,然而违背礼制的人很多,尊崇道义的人很少,“尊”读作“遵”。“希”读作“稀”。内心贪欲,宋本作“之”。朱氏校勘相同。意志思虑混乱沉溺。宋本“志”字作“知”。奸佞与贤人才能相同,盼遂案:宋本“者”字下多一个“何”字,大概是因为下文“同”字误衍。奸佞因为情欲而自我败坏;偷盗与种田经商同样知道道理,偷盗因为欲望而自我定罪。从旧本分段。以下都相同。
问:“奸佞与贤人才能相同,才能品行应当相等,而奸佞之人为什么唯独因为情欲而自我败坏?”回答说:富贵都是人想要的,即使有君子的品行,还是有饥渴的情欲。君子就能用礼来防范情欲,宋、元本“则”字作“耐”,朱氏校勘相同。按:作“耐”是对的。“耐”、“能”古字通用。用道义来割除欲望,宋、元、天启本都作“割欲”。朱氏校勘相同。程、钱、黄、王、崇文本都作“制欲”。《本性篇》说:“禁止情欲割除欲望。”《程材篇》说:“割切将欲。”那么作“制欲”就不对了。所以能够遵循道义,遵循道义就没有祸患;小人放纵贪利的欲望,超越礼制触犯道义,所以进身得到苟且的奸佞,“进”字怀疑是衍文。“故得苟佞”与上文“故得循道”句式一致。苟且奸佞就有罪过。贤人,是君子;奸佞之人,是小人。君子与小人,本来操守不同品行各异,取舍不同。
问:“奸佞与谗言是同一条道路吗?有区别吗?”回答说:谗言与奸佞,都是小人,同一条道路但才能不同,都以嫉妒为本性,而施行发动的方式不同。“之”相当于“则”。见《释词》。谗言用口害人,奸佞用事端危害人;谗人直道不违背,道,言语。“以”字没有意义,怀疑是涉及上文而衍生的。“谗人直道不违背”,与下文“佞人依违匿端”,正反成义。奸佞之人依违两可隐藏端绪;《汉书·刘歆传》注:“依违,说不专断。”谗人没有欺诈的谋虑,奸佞之人有术数。所以国君都能远离谗言亲近仁人,没有人能识别贤人辨别奸佞。难问:“国君都能远离谗言亲近仁人,而没有人能识别贤人辨别奸佞,那么奸佞之意难道不可知道吗?”吴氏说:“意”字大概应当作“竟”,字形相近而误。回答说:奸佞可以知道,国君不能知道。平庸的国君,庸,凡庸。庸庸,说凡常没有奇异。不能识别贤人;不能识别贤人,就不能识别奸佞。只有圣贤之人,用九德来检验他们的品行,用事效来考核他们的言语。《尚书·皋陶谟》说:“‘也有品行具备九德,也说他有德,(其下“人”字,唐石经、《史记·夏本纪》都没有,依据江声、孙星衍校勘删去。皮锡瑞认为今文没有“人”字。)于是说:载采采。’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坚定,忠厚而恭敬,治事而谨慎,驯服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劲而合乎道义。’”孙星衍说:“行指宽、柔、愿、乱、扰、直、简、刚、强的品行。九德指栗、立、恭、敬、毅、温、廉、塞、义的德行。”《玉篇》说:“亦,臂也。现在写作掖。《尚书》说:亦行有九德。”这是读“亦行”为“掖行”。顾野王,晋人,或许引用今文旧说,所以与王充(仲任)相合。江声说:“说人扶持其品行有九德,那么也称道他有德,于是说他开始时某事某事作为验证。”按:这里说“以事效考其言”,怀疑他读“亦言”与“亦行”对文,“言”不是说他人的“称道”。大概是今文《尚书》的说法。皮锡瑞说:“根据王充的说法,那么‘乃言’应当作‘考言’,□□字形相近,怀疑今文有作‘考言’的。”品行不符合九德,言语不验证于事效,宋、元本都没有“九”字。验作“检”。朱氏校勘都相同。按下文“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字也作“检”。人不是贤人就是奸佞了。“人”字上面,宋、元本多“考其言”三个字,朱氏校勘相同。“人”字作“于”。怀疑并不是这样。知道奸佞就能知道贤人,知道贤人就能知道奸佞;知道奸佞那么贤智自然觉悟,知道贤人那么奸佞自然得出。读如“罪人斯得”的得。戴钧衡说:“得者,出也。”贤佞品行不同,考察一次检验,宋、元本作“检”。朱氏校勘相同。情心不同,观察一次真实。钱、黄、王、崇文本“心”字作“性”。
问曰:「九德之法,张设久矣,观读之者,莫不晓见,斗斛之量多少,权衡之县轻重也。县,称也。然而居国有土之君,盼遂案:「居」字宋本作「君」,是也。曷为常有邪佞之臣,与常有欺惑之患?」〔曰〕:「曰」字据本篇文例增。〔不〕(无)患〔无〕斗斛(过),「无患斗斛过」,文不成义。当作「不患无斗斛」,与下「不患无铨衡」相对为文。盖「不」字脱,「无患」二字误倒,又衍「过」字。盼遂案:依上下文例,句首宜补「曰」字。此下皆仲任答问者之辞也。所量非其谷;不患无铨衡,所铨非其物故也。在人君位者,皆知九德之可以检行,事效可以知情,然而惑乱不能见者,则明不察之故也。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
问曰:「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进近非贤,非贤则佞。夫庸庸之材,无高之知,宋、元本「之」并作「又」。朱校同。孙曰:「无高之知」,义不可通。元本「之」作「又」,亦费解。疑当作「又无高知」。不能及贤,盼遂案:「高」字绝句。宋本「之」作「又」,「又知不能及贤」为句。孙说非。贤功不效,贤行不应,可谓佞乎?」曰:材有不相及,行有不相追,功有不相袭。若知无相袭,人材相什百,取舍宜同。「无」字疑衍。「人」当作「合」,属上为句。「知相袭合,材相什百」对文。「材」上不当有「人」字。本篇多以「材」、「知」对举。「舍」同「舍」。贤佞殊行,是是非非,实名俱立,而效有成败,(是非之言俱当),功有正邪,「效有成败,功有正邪」,相对为文。羼入「是非之言俱当」句,则义难通。盖「实名俱立」句注语,传写误入正文。言合行违,下节「佞人」二字,疑当在此句上。名盛行废。
(佞人)问曰:吴云:「佞人」二字当删。盼遂案:「佞人」下应有「也」字,属上节读,正答「可谓佞乎」之问。「行合九德则贤,不合则佞。世人操行者,可尽谓佞乎?」曰:诸非皆恶,恶中之逆者,谓之无道;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盼遂案:「巧」字宜依宋本改作「功」。下文云:「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才高知明。」皆足证通津改「功」为「巧」之误。圣王刑宪,佞在恶中;圣王赏劝,贤在善中。纯洁之贤,盼遂案:此句上下文义不贯,疑有讹脱。或此为衍文。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善中大佞,「善」疑当作「恶」。上文:「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又云:「圣王刑宪,佞在恶中。」下文:「察佞由恶。」并其证。恶中之雄也。盼遂案:「善」当为「恶」。此涉上句「善」字而误。上文「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下文「察佞由恶」,皆本文应作「恶中大佞」之证。
译有人问:“九德的法则,设立已经很久了,阅读它的人,没有不明白的,就像斗斛衡量多少、秤锤称量轻重一样。(‘县’通‘悬’,即称量。)然而拥有国土的国君,为什么常常有奸邪谄媚的臣子,以及常常有被欺骗迷惑的祸患?”回答说:“不担心没有斗斛,而是所量度的不是谷物;不担心没有秤锤,而是所称量的不是物品罢了。处在君主位置上的人,都知道九德可以用来检束行为,事功可以用来了解实情,然而迷惑混乱而不能察觉,是因为明察不够的缘故。人有不能实行的,但行为没有不可检束的;人有不能考核的,但实情没有不可知的。”
有人问:“行为不符合九德,事功不被考核所检束,提拔亲近的不是贤人,不是贤人就是奸佞。那些平庸的才能,没有高超的智慧,不能比得上贤人,贤人的事功不显著,贤人的行为不相应,这可以称为奸佞吗?”回答说:“才能有不相互及上的,行为有不相互追随的,事功有不相互沿袭的。如果智慧不相互沿袭,人
故曰:「观贤由善,宋本、朱校元本同。程本以下并误作「义」。察佞由恶。」盖引传文。善恶定成,贤佞形矣。
问曰:「聪明有蔽塞,推行有谬误,「推行」疑当作「操行」,下同。今以是者为贤,非者为佞,殆不得贤之实乎?」曰:聪明蔽塞,推行谬误,人之所歉也。言人之所短也。宋本「歉」作「兼」。朱校同。故曰:「刑故无小,宥过无大。」伪大禹谟有此文。仲任盖别有据。孔传曰:「过误虽大必宥,故犯虽小必刑。」盼遂案:此二语今见伪古文尚书大禹谟。仲任盖据佚尚书文也。近代辑古文书者,皆失此语。圣君原心省意,汉书王嘉传云:「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后书霍谞传云:「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广雅释诂曰:「謜,度也。」原、謜字通。故诛故贳误。贳,缓恕其罪也。故,故意犯。误,过失犯。董仲舒决狱曰:「意苟不恶,释而无罪。」(书抄四四。)周礼秋官司刺注郑司农引律曰:「过失杀人不坐死。」故贼加增,过误减损,孙曰:疑当作「故误则加增,过误则减损」。「贼」即「则」字之误。故误者,有心之误。有心之误,则加重其罪。过误者,无心之误。无心之误,则减损其罪。后汉书郭躬传云:「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躬曰:『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缪,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诈。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曰:『善。』」躬之所谓「故」者,即「故误」。「误」者,即「过误」也。晖按:孙说非也。「故诛故贳误」句绝。孙读「误故贼加增」,故使其义难通。汉人言律,或以「故」、「过」对言,或以「故」、「误」对言。过、误义同,故有以「过误」连言。此文云:「刑故无小,宥过无大。」又云:「故贼加增,过误减损。」以「故」、「过」对言者。雷虚篇:「天不原误,反而贳故。」此文云:「诛故贳误。」郭躬云:「法令有故、误。」此以「故」、「误」对言者。后汉纪九:「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上欲鞭之。钟离意曰:过误者,人所有也。」雷虚篇曰:「以冬过误。」此文云:「过误减损。」潜夫论述赦篇:「虽有大罪,非欲以终身为恶,乃过误尔。」又云:「时有过误,不幸陷离者尔。」并以「过、误」连文者。张斐律表曰:(晋书刑法志。)「知而犯之谓之故,不意误犯谓之过失。
译才相差百倍,取舍应当相同。贤人与奸佞行为不同,肯定对的否定错的,真实的声名都建立了,但事效有成功与失败,事功有正直与邪恶,言语符合而行为违背,名声盛行而行为废弃。”
有人问:“行为符合九德就是贤人,不符合就是奸佞。世上操持德行的人,可以全都称为奸佞吗?”回答说:“各种非议都是恶行,恶行中叛逆的,叫做无道;恶行中巧妙的,叫做奸佞。圣王的刑罚法度,奸佞在恶行之中;圣王的奖赏劝勉,贤人在善行之中。纯洁的贤人,在善行中特别高尚,是贤人中的圣人;在恶行中特别强大的,是恶行中的雄杰。所以说:‘观察贤人从善行入手,考察奸佞从恶行入手。’善恶确定形成,贤人与奸佞就显现出来了。”
有人问:“聪明有被遮蔽阻塞的,操行有错误谬误的,现在把这样的是贤人,那样的是奸佞,恐怕得不到贤人的真实情况吧?”回答说:“聪明被遮蔽阻塞,操行有错误谬误,这是人的短处。所以说:‘故意犯罪即使微
」是「故」与「误」义正相反。孙氏云:「所谓故者,即故误也。」其说殊非。盼遂案:此当以「贳误」句绝,即伪尚书之「宥过无大」意。「诛故」与「贳误」相对为文,即伪尚书「刑故无小」之意。「故贼」者,书尧典「怙终贼刑」,郑玄注:「怙其奸邪,终身以为残贱则用刑之。」此「故贼」犹尚书之「怙贼」矣。此文应解作圣君原心省意,故诛故者而贳误者。于故贼者则加增其刑,过误者则减损其刑也。孙氏举正误以「贳误」之「误」属下句读,欲改成「故误则加增,过误则减损」,此文益难通矣。一狱吏所能定也,贤者见之不疑矣。
译小也不赦免,过失犯罪即使重大也宽恕。’圣明的君主推究本心省察意图,所以诛杀故意犯罪者而宽恕过失犯罪者。故意犯罪者加重刑罚,过失犯罪者减轻刑罚,一个狱吏就能判定,贤人看了也不会怀疑。”
问曰:「言行无功效,可谓佞乎?」〔曰〕:吴曰:「可谓佞乎」下脱一「曰」字。盖问者以有无功效为疑,论家答以苏、张立功,适足为佞。苏秦约六国为从,强秦不敢窥兵于关外;张仪为横,六国不敢同攻于关内。六国约从,则秦畏而六国强;三秦称横,则秦强而天下弱。功着效明,载纪竹帛,虽贤何以加之?太史公叙言众贤,仪、秦有篇,史记各有传。无嫉恶之文,恶,乌路切。功钧名敌,不异于贤。夫功之不可以效贤,犹名之不可实也。仪、秦,排难之人也,处扰攘之世,行揣摩之术,秦策一:「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高注:「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史记苏秦传集解曰:「鬼谷子有揣摩篇。」索隐引王劭曰:「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按:高诱说是。当此之时,稷、契不能与之争计,禹、皋陶不能与之比效。若夫阴阳调和,风雨时适,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举廉让,家行道德之功,命禄贵美,术数所致,非道德之所成也。太史公记功,故高来▯,「祀」或从「异」。记录成则着效明验,揽载高卓,数句义难通。以仪、秦功美,故列其状。由此言之,佞人亦能以权说立功为效。无效,未可为佞也。难曰:「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材高知明。思虑远者,必傍义依仁,乱于大贤。故觉佞之篇曰:刘盼遂曰:「论衡逸篇名也。」盼遂案:觉佞当是论衡佚篇,与答佞为姐妹篇,旧相次也。犹实知之后有知实,能圣之后有实圣也。能圣、实圣见须颂篇,亦佚篇也。详予论衡篇数次第考。『人主好辨,通「辩」。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心合意同,偶当人主,说而不见其非,何以知其伪而伺其奸乎?」盼遂案:「伺」,宋本作「司」。司、伺古今字。曰:是谓庸庸之君也,材下知昏,蔽惑不见。(后又)贤〔圣〕之君,孙曰:「后又贤之君」,文不成义。御览四百二引作「贤圣之君」。此文「又」字,即「圣」字之误。「圣」俗写作「圣」,因坏为「又」耳。「后」疑「若」字之讹。「后又贤之君」,当作「若圣贤之君」。晖按:此文本作「贤圣之君」。「后又」二字并俗写「圣」字之伪,又误倒耳。非本作「圣贤」。本书言「圣贤」,多作「贤圣」。书虚篇:「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问孔篇:「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别通篇:「不与贤圣通业,望有高世之名,难哉。」又云:「孔、墨之业,贤圣之书。」并其例。盼遂案:此句当是「若大贤之君。」「若」与「后」,「大」与「又」,皆形近字。察之审明,若视俎上之脯,指掌中之理,数局上之棋,摘辕中之马。鱼鳖匿渊,捕渔者知其源;禽兽藏山,畋猎者见其脉。佞人异行于世,世不能见,庸庸之主,无高材之人也。难曰:「人君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言操合同,何以觉之?」曰:文王官人法曰:推其往行,以揆其来言,听其来言,以省其往行,俞曰:今大戴礼文王官人篇:「王曰:大师,汝推其往言,以揆其来行;听其来言,以省往行。」与此不同。卢辨注引孔子曰:「始吾于人,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听其言而观其行。」然则无论来与往,皆以言揆行,不以行揆言,此所引或有误也。晖按:俞说是也。「推其往行」,宋本作「推其往言」。朱校元本同。正与大戴礼合。疑当据改。盖后人误据「推其往行」,而改「揆其来行」为「揆其来言」矣。观其阳以考其阴,察其内以揆其外。是故诈善设节者可知,「诈善设节」,大戴记作「隐节」。饰伪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含忠守节者可见也。」「含忠守节」,大戴记作「忠惠守义」。人之旧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学,求合于上也。文有误衍。此与下文「佞人意欲称上」对文,句法当一律。「求」,宋、元本作「表」,朱校同。「上」,宋本作「心」,朱校同。义亦难通。人之故能不文,宋、元本「故」作「敢」,朱校同。非也。「故能」、「旧性」对文。人君好文,佞人意欲称上。宋、元本「意」作「系」,朱校同。上奢,己丽服;上俭,己不□。宋本作「」,元本作「饰」,字并同。「□」、「」俗字。今操与古殊,古谓往日。朝行与家别。考乡里之迹,证朝廷之行,「廷」,通津本、王本误作「庭」。今据朱校元本、崇文本正。察共亲之节,明事君之操,外内不相称,名实不相副,际会发见,奸伪觉露也。「伪」,旧作「为」,从崇文本改。盼遂案:「为」宜作「伪」。「奸伪」与「际会」皆双字也。
译问:“言行没有功效,可以称为佞吗?”吴说:“‘可谓佞乎’下面脱漏了一个‘曰’字。”大概提问者以有无功效为疑,论家回答说苏秦、张仪建立功业,恰恰足以成为佞人。苏秦约六国合纵,强秦不敢窥兵于函谷关外;张仪连横,六国不敢共同攻打函谷关内。六国合纵,则秦国畏惧而六国强大;三秦连横,则秦国强大而天下衰弱。功绩显著,效果明显,记载在史册上,即使是贤人又能如何超越他们呢?太史公叙述众多贤人,张仪、苏秦各有专篇,《史记》中各有传记。没有嫉恶的文字,“恶”音乌路切。功绩相当,名声匹敌,与贤人没有区别。功绩不能用来效法贤德,就像名声不能等同于实际一样。张仪、苏秦,是排难解纷的人,身处动荡混乱的时代,施行揣摩之术,《秦策一》:“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高诱注:“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史记·苏秦传》集解曰:“鬼谷子有揣摩篇。”索隐引王劭曰:“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按:高诱的说法是对的。在这个时候,稷、契不能与他们争辩计策,禹、皋陶不能与他们比效功绩。至于阴阳调和,风雨适时,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人举荐廉让,家家践行道德的功绩,命禄贵美,是术数所致,不是道德所成就的。太史公记录功绩,所以高来祀,“祀”或从“异”。记录完成则功绩明显,揽载高卓,这几句意思难以通顺。因为张仪、苏秦功绩美好,所以列举他们的状况。由此说来,佞人也能凭借权变游说建立功业作为功效。没有功效,不能称为佞。难曰:“厌恶中立功的人称为佞。能建立功业的人,才能高超,智慧明达。思虑深远的人,必定依附义理,依托仁德,扰乱大贤。所以《觉佞》篇说:刘盼遂曰:“《论衡》逸篇名也。”盼遂案:《觉佞》当是《论衡》佚篇,与《答佞》为姐妹篇,旧时相次。就像《实知》之后有《知实》,《能圣》之后有《实圣》一样。《能圣》、《实圣》见《须颂》篇,也是佚篇。详予《论衡》篇数次第考。‘人主好辨,通“辩”。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心意契合,偶合人主,游说而不见其非,怎么知道他的虚伪而察觉他的奸邪呢?”盼遂案:“伺”,宋本作“司”。司、伺古今字。曰:这是所谓平庸的君主,才能低下,智慧昏庸,被蒙蔽迷惑而看不见。若圣贤之君,孙曰:“后又贤之君”,文不成义。《御览》四百二引作“贤圣之君”。此文“又”字,即“圣”字之误。“圣”俗写作“圣”,因坏为“又”耳。“后”疑“若”字之讹。“后又贤之君”,当作“若圣贤之君”。晖按:此文本作“贤圣之君”。“后又”二字并俗写“圣”字之伪,又误倒耳。非本作“圣贤”。本书言“圣贤”,多作“贤圣”。《书虚》篇:“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问孔》篇:“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别通》篇:“不与贤圣通业,望有高世之名,难哉。”又云:“孔、墨之业,贤圣之书。”并其例。盼遂案:此句当是“若大贤之君。”“若”与“后”,“大”与“又”,皆形近字。考察得审明细密,就像看俎上的肉干,指掌中的纹理,数局上的棋子,摘辕中的马。鱼鳖隐匿深渊,捕鱼的人知道它的源头;禽兽藏身山林,打猎的人看见它的踪迹。佞人行为异于世俗,世俗不能看见,平庸的君主,没有高材的人。难曰:“人君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言行合同,怎么察觉呢?”曰:《文王官人法》说:推究他过去的行为,来揣度他后来的言语,听取他后来的言语,来省察他过去的行为,俞曰:今《大戴礼·文王官人》篇:“王曰:大师,汝推其往言,以揆其来行;听其来言,以省往行。”与此不同。卢辨注引孔子曰:“始吾于人,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听其言而观其行。”然则无论来与往,皆以言揆行,不以行揆言,此所引或有误也。晖按:俞说是也。“推其往行”,宋本作“推其往言”。朱校元本同。正与《大戴礼》合。疑当据改。盖后人误据“推其往行”,而改“揆其来行”为“揆其来言”矣。观察他的外在以考察他的内在,察看他内在以揣度他外在。因此诈善设节的人可知,“诈善设节”,《大戴记》作“隐节”。饰伪无情的人可辨,质朴诚实居善的人可得,含忠守节的人可见也。”“含忠守节”,《大戴记》作“忠惠守义”。人的旧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学,求合于上也。文有误衍。此与下文“佞人意欲称上”对文,句法当一律。“求”,宋、元本作“表”,朱校同。“上”,宋本作“心”,朱校同。义亦难通。人之故能不文,宋、元本“故”作“敢”,朱校同。非也。“故能”、“旧性”对文。人君好文,佞人意欲称上。宋、元本“意”作“系”,朱校同。上奢,己丽服;上俭,己不□。宋本作“”,元本作“饰”,字并同。“□”、“”俗字。今操与古殊,古谓往日。朝行与家别。考察乡里的踪迹,证明朝廷的行为,“廷”,通津本、王本误作“庭”。今据朱校元本、崇文本正。考察共亲的节操,明了事君的操守,内外不相称,名实不相副,际会发见,奸伪觉露也。“伪”,旧作“为”,从崇文本改。盼遂案:“为”宜作“伪”。“奸伪”与“际会”皆双字也。
问曰:「人操行无恒,权时制宜,信者欺人,直者曲挠。权变所设,前后异操;事有所应,左右异语。儒书所载,权变非一。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实乎?」曰:贤者有权,佞者有权。贤者之有权,后有应;佞人之有权,亦反经,后有恶。公羊桓十一年传:「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行权有道,不害人以行权。」说苑权谋篇曰:「权谋有正有邪,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正者,其权谋公,故其为百姓尽心也诚;彼邪者,好私尚利,故其为百姓也诈。」此云:「贤者权后有应,佞人权后有恶」,与之义同。故贤人之权,为事为国;佞人之权,为身为家。观其所权,贤佞可论,察其发动,邪正可名。
问曰:「佞人好毁人,有诸?」曰:佞人不毁人。如毁人,是谗人也。何则?佞人求利,故不毁人。苟利于己,曷为毁之?苟不利于己,元、通津、程、何本并作「己于」,今从王本、崇文本正。毁之无益。盼遂案:「己于」二字宜互倒,上文「苟利于己」,其证也。以计求便,以数取利,利则(取)便得,孙曰:「利则」无义。「则」当作「取」,字之误也。此承上文「以计求便,以数取利」言之。下文云:「安能得容世取利于上。」妒人共事,然后危人。其危人也,非毁之;而其害人也,非泊之。誉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盼遂案:宋本「而」作「也」,误。故人不疑。是故佞人〔危人,人〕危而不怨;害人,之(人)败而不仇,吴曰:此文疑当作「危人人危而不怨,害人人败而不仇」。大意如是,各本夺误不可读。晖按:吴说是也。本书「人」多误作「之」。以「害人人败」例之,则知「危」上脱「危人人」三字。隐情匿意为之功也。如毁人,人亦毁之,众不亲,士不附也,安能得容世取利于上?
问曰:「佞人不毁人于世间,毁人于将前乎?」将,郡将也。前汉书严延年传:「延年新将。」注:「新为郡将也。谓郡为郡将者,以其兼领武事也。」曰:佞人以人欺将,盼遂案:宋本「欺」作「斯」。此本亦系剜改。不毁人于将。朱校元本、程、何本并同。王本、崇文本并误作「不毁于将将」。「然则佞人奈何?」或问也。曰:佞人毁人,誉之;危人,安之。毁危奈何?假令甲有高行奇知,名声显闻,将恐人君召问,扶而胜己,欲故废不言,将不言于上。常腾誉之。荐之者众,将誉甲贤于郡。荐,众荐于将。将议欲用,问〔佞〕人;〔佞〕人必(不)对曰:疑此文当作:「问佞人,佞人必对曰。」此为设事,以明「佞人欺将」,「毁人誉之」之状。自此至「舍之不两相损」,为佞人对词。下文「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可证。
译有人问:“人的操守没有恒常,而是根据时势灵活变通,守信的人欺骗他人,正直的人弯曲妥协。权变所设定的,前后的操守不同;事情有所应对,左右的话语不同。儒家典籍所载,权变的情况不一。现在用平素的原则来考察,恐怕不符合实际吧?”回答说:“贤者有权变,奸佞者也有权变。贤者的权变,事后有善果;奸佞者的权变,也违背常道,事后有恶果。《公羊传》桓公十一年传中说:‘权变,是违背常道而后有善果的。实行权变有原则,不伤害他人来实行权变。’《说苑·权谋篇》说:‘权谋有正有邪,君子的权谋是正的,小人的权谋是邪的。正的,其权谋公正,所以为百姓尽心是真诚的;那邪的,喜好私利,所以为百姓是欺诈的。’这里说:‘贤者权变后有善果,奸佞者权变后有恶果’,与它们的意义相同。所以贤人的权变,是为了事情和国家;奸佞者的权变,是为了自身和家庭。观察他们权变的目的,贤与佞可以分辨,考察他们行动的动机,邪与正可以命名。
有人问:“奸佞者喜欢诋毁他人,有这回事吗?”回答说:“奸佞者不诋毁他人。如果诋毁他人,那就是谗言者了。为什么呢?奸佞者追求利益,所以不诋毁他人。如果对自已有利,为什么要诋毁?如果对自已不利,诋毁也没有益处。用计谋求取便利,用权术获取利益,有利则便利可得。嫉妒他人共事,然后危害他人。他危害他人,不是通过诋毁;他伤害他人,不是通过排斥。称赞而危害他人,所以他人不知道;厚待而伤害他人,所以他人不怀疑。因此奸佞者危害他人,他人受害而不怨恨;伤害他人,他人失败而不仇视,这是隐藏真情、掩饰意图的功效。如果诋毁他人,他人也会诋毁他,众人不亲近,士人不归附,怎么能容于世并从君主那里获取利益呢?
有人问:“奸佞者
盖「佞」字脱,「不」字衍,遂使此文上下隔断,义难通矣。「甲贤而宜召也。何则?甲意不欲留县,前闻其语矣,声望欲入府,「声」字误。「望」,非为「声望」之义。在郡则望欲入州。志高则操与人异,望远则意不顾近。屈而用之,其心不满,不则卧病。「不」读「否」,下同。贱而命之,则伤贤,不则损威。故人君所以失名损誉者,好臣所常臣也。「常」,宋、元本并作「当」。朱校同。自耐下之,「耐」通「能」。用之可也;自度不能下之,用之不便。夫用之不两相益,舍之不两相损。」人君畏其志,「人君」当作「将」,盖浅者不明其义而妄改也。此谓将畏甲贤之志而不用,无涉「人君」。上文「将议欲用」,是用不用,据「将」言也。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置,废也。
问曰:「佞人直以高才洪知考上世人乎?「上」,宋本作「正」,朱校同。将有师学检也?」「将」犹「抑」也。曰:〔佞〕人自有知以诈人,齐曰:「曰」下脱「佞」字。及其说人主,须术以动上,犹上人自有勇〔以〕威人,齐曰:以「佞人自有知以诈人」例之,「勇」下脱「以」字。及其战斗,须兵法以进众。术则从横,师则鬼谷也。从,苏秦合关东诸侯也。横,张仪连关中也。史记苏秦传集解引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困为号。」骃案:风俗通义曰:「鬼谷先生,六国时从横家。」索隐引乐台注鬼谷子书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文选二十一注引鬼谷子序曰:「周时有豪士隐于鬼谷者,自号鬼谷子,言其自远也。然鬼谷之名,隐者通号也。」传曰:「苏秦、张仪〔习〕从横(习)之〔术于〕鬼谷先生,孙曰:当作「苏秦、张仪习从横之术于鬼谷先生。」今脱「术」字、「于」字,又将「习」字误倒于「从横」之下,故文义不顺。御览六十二(晖按:「六十二」当作「四百六十二」。)及四百八十八引并作「苏秦、张仪学从横之术于鬼谷先生」。晖按:类聚三五引与御览正同。「习」作「学」。掘地为坑,曰:『下,说令我泣出,则耐分人君之地。』「曰」字上,御览四八八、类聚三五引并有「先生」二字。「下,说令我泣出」,并作「能说我泣出」。御览四六二引「下说」上亦有「能」字。疑此文「能」字今脱。「人君」,御览两引并作「人主」。苏秦下,说鬼谷先生泣下沾襟。张仪不(亦)若。「不若」当作「亦若」。「亦若」犹「亦然」也。御览四六二引作「苏秦说,鬼谷先生泣沾衿。张仪下,说,鬼谷先生泣亦沾衿。」即意引此文。若作「张仪不若」,则不得引作「张仪下,说,鬼谷先生泣亦沾衿」矣。
译不在世间诋毁他人,在郡将面前诋毁他人吗?”回答说:“奸佞者利用他人欺骗郡将,不在郡将面前诋毁他人。”“那么奸佞者怎么做呢?”有人问。回答说:“奸佞者诋毁他人,是称赞他;危害他人,是安抚他。诋毁和危害怎么做呢?假使甲有高洁的品行和奇特的智慧,名声显赫,郡将恐怕君主召见询问,扶持他超过自已,想故意废弃不提及,郡将不在君主面前提及。经常宣扬他的赞誉。推荐他的人很多,郡将称赞甲在郡中贤能。郡将商议想任用,询问奸佞者;奸佞者必定回答说:‘甲贤能而应该召见。为什么呢?甲心里不想留在县里,以前听到他的话了,声望想进入州府,在郡则希望想进入州。志向高则操守与他人不同,看得远则心意不顾及近处。委屈而任用他,他的心不满足,否则就卧病。轻视而命令他,则伤害贤者,否则就损害威严。所以君主失去名声损害声誉的原因,是喜欢臣下所常任用的臣子。自认为能屈居其下,任用他可以;自认为不能屈居其下,任用他不方便。任用他不两全其美,舍弃他不两全其损。’郡将畏惧他的志向,相信奸佞者的话,于是废弃不用。废弃,就是罢免。
有人问:“奸佞者只是凭借高才大智考察世上的人吗?还是有师承学问的检束呢?”回答说:“奸佞者自有智慧来欺诈他人,等到游说君主,需要权术来打动君主,就像勇士自有勇气来威慑他人,等到战斗,需要兵法来推进军队。权术就是纵横,师承就是鬼谷。纵,是苏秦联合关东诸侯;横,是张仪联合关中。《史记·苏秦传》集解引徐广说:‘颍川阳城有鬼谷,大概是他所居住的地方,困窘时作为称号。’《风俗通义》说:‘鬼谷先生,六国时的纵横家。’《索隐》引乐台注《鬼谷子》书说:‘苏秦想神秘其道,所以假托鬼谷之名。’《文选》
又御览五五引典略曰:「苏秦与张仪始俱东学于齐鬼谷先生,皆通经艺百家之言。鬼谷弟子五百余人,为作窟,深二丈,曰:有能独下在窟中,说使泣者,则能分人主之地矣。秦下,说之,鬼谷泣下沾衿。秦与仪说一体也。」是亦谓仪说若秦。又明雩篇曰:「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傥可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亦以苏、张相若为义。并其证也。盖后人见下文云「张仪曰:此吾所不及苏君者」,则妄改此文「亦若」为「不若」矣。苏秦相赵,并相六国。张仪贫贱往归,苏秦座之堂下,食以仆妾之食,数让激怒,让,责也。欲令相秦。仪忿恨,遂西入秦。苏秦使人厚送。其后觉知,曰:「此在其术中,盼遂案:「其」,宋本作「吾」,盖涉下文而误。吾不知也,「其」,宋本作「吾」,朱校同。按:史记张仪传云:「此吾在术中而不悟。」疑此文原作「此吾在术中」,宋本「吾在」二字误倒,今本则妄改作「其」。此吾所不及苏君者。」事见史记张仪传。知深有术,权变锋出,故身尊崇荣显,为世雄杰。深谋明术,「谋」,宋、元本并作「须」,朱校同。深浅不能并行,明闇不能并知。
译二十一注引《鬼谷子》序说:‘周朝时有豪士隐于鬼谷,自号鬼谷子,说他自己远离尘世。然而鬼谷之名,是隐者的通称。’传说:‘苏秦、张仪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纵横之术。挖地为坑,说:‘下去,游说使我流泪,就能分割君主的地。’苏秦下去,游说鬼谷先生,泪水沾湿了衣襟。张仪也如此。苏秦做赵国相,并做六国相。张仪贫贱前往归附,苏秦让他坐在堂下,给他吃仆妾的食物,多次责备激怒他,是想让他做秦国相。张仪愤恨,于是西入秦国。苏秦派人厚送。后来发觉知道,说:‘这在他的权术中,我不知道,这是我不及苏君的地方。’事见《史记·张仪传》。知道他有深谋和明术,权变锋芒毕露,所以自身尊崇显贵,成为世间的雄杰。深谋和明术,深浅不能并行,明暗不能并知。
问曰:「佞人养名作高,有诸?」曰:佞人食(贪)利专权,「食利」于义未妥。「食」当作「贪」,形之误也。下文:「佞人贪利名之显。」又云:「佞人怀贪利之心。」并其证。不养名作高。贪权据凡,则高名自立矣。称于小人,不行于君子。何则?利义相伐,正邪相反。义动君子,利动小人。佞人贪利名之显,君(子)不安。下(不)则身危。「下则」无义,当为「不则」之误。「不则」即「否则」。上文「不则卧病」,「不则损威」,正其比。宋本正作「不则」,朱校同。当据正。又「君子不安」,当作「君不安」。此文言佞者贪利,人君不得安于位。不然,则佞人自身危殆。不当插言「君子不安」也。「君不安」,因佞人「贪权据凡」。「身危」,即下文「佞者皆以祸终不能养其身」也。盖「子」字涉上文「君子」而衍,遂使其义难通。举世为佞者,「举」,宋、元本并作「安」,朱校同。疑是「案」之坏字。后人不得其义,妄改作「举」。皆以祸众。「众」、「终」古通。诗振鹭:「以永终誉。」后汉书崔骃传「终」作「众」。韩策:「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史记刺客传「终」作「众」。士相见礼:「众皆若是。」注曰:「今文『众』为『终』。」不能养其身,安能养其名?上世列传,弃宗(荣)养身,吴曰:「宗」疑当作「荣」,形近而误。违利赴名,竹帛所载,伯成子高委国而耕,出庄子,注逢遇篇。于陵子辞位灌园。史记邹阳上书曰:「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索隐曰:孟子云:「陈仲子,齐陈氏之族。兄为齐卿,仲子以为不义,乃适楚,居于于陵,自谓于陵子仲。楚王聘以为相,子仲遂夫妻相与逃,为人灌园。」近世兰陵王仲子、孙曰:后汉书王良传:「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称病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辟,不应。后连征,辄称病。诏以玄纁聘之,遂不应。后光武幸兰陵,遣使者问良所疾苦,不能言对。诏复其子孙邑中徭役,卒于家。」东都(郡)昔庐君阳,「庐」当作「卢」。孙曰:「东都」疑当作「东郡」。昔卢君阳,即索卢放也。后汉书独行传:「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也。」章怀注:「索卢,姓也。」此作「昔卢」者,索、昔声近。吕氏春秋尊师篇云:「禽滑厘弟子索卢参,东方之巨狡也。」则索卢之姓,战国时已有之。吴说同。寝位久病,不应上征,可谓养名矣。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出身;不以义止,必不以义立名。佞人怀贪利之心,轻祸重身,倾死为僇矣,何名之养?义废德坏,操行随辱,何云作高?
问曰:「大佞易知乎?
译问:“奸佞之人培养名声以标榜清高,有这回事吗?”答:“奸佞之人贪图利益、专擅权柄,‘食利’在义理上不妥当。‘食’应当是‘贪’,是字形相近而产生的错误。下文说:‘奸佞之人贪图利益,名声显赫。’又说:‘奸佞之人怀着贪图利益的心。’都可以作为证据。他们并不培养名声来标榜清高。只要贪图权位、占据要职,那么高名自然树立起来了。这种名声在小人中被称道,在君子中却不通行。为什么呢?因为利与义相互冲突,正与邪截然相反。义能打动君子,利能打动小人。奸佞之人贪图利益而名声显赫,君主不得安宁;否则,奸佞之人自身就会陷入危险境地。‘下则’没有意义,应当是‘不则’的误写。‘不则’就是‘否则’的意思。上文‘不则卧病’、‘不则损威’,正是同样的用法。宋本正好写作‘不则’,朱氏校勘意见相同。应当依据宋本改正。又‘君子不安’,应当作‘君不安’。这里说的是奸佞之人贪图利益,君主不能安于其位。不然的话,就是奸佞之人自身危殆。不应该插入‘君子不安’的话。‘君不安’,是因为奸佞之人‘贪图权位、占据要职’。‘身危’,就是下文所说的‘奸佞之人都以灾祸告终,不能保全自身’。大概‘子’字是受上文‘君子’的影响而衍生的,于是使得文义难以通顺。世间从事奸佞的人,‘举’字,宋本、元本都写作‘安’,朱氏校勘意见相同。怀疑是‘案’字的坏字。后人不懂其义,妄自改为‘举’。都因灾祸而终结。‘众’与‘终’古字通用。《诗经·振鹭》:‘以永终誉。’《后汉书·崔骃传》中‘终’写作‘众’。《韩非子》:‘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史记·刺客列传》中‘终’写作‘众’。《士相见礼》:‘众皆若是。’注解说:‘今文‘众’作‘终’。’不能保全自身,怎么能培养名声呢?上古时代的传记,抛弃荣华以保全自身,‘宗’字怀疑应当作‘荣’,字形相近而误。违背利益而追求名声,竹简丝帛所记载的,伯成子高放弃国家而去耕种,出自《庄
小佞易知也?」曰:大佞易知,小佞难知。何则?大佞材高,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难省。何以明之?成事:小盗难觉,大盗易知也。攻城袭邑,剽劫虏掠,发则事觉,道路皆知盗也;穿凿垣墙,狸步鼠窃,莫知谓谁。曰:「大佞奸深,惑乱盼遂案:「曰」字应在下文「书曰:知人则哲」句端。盖此文仍为仲任所持「大佞易知」之论。「书曰:知人则哲」至「何易之有」七语,乃或人与仲任辨诘之词也。自脱「曰」字,遂难于索解矣。其人,如大盗(佞)易知,人君何难?「大盗」,宋、元本并作「大佞」,朱校同。按:作「大佞」是也。此设或难,以破「大佞易知」。书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皋陶谟:「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此作「知人则哲,惟帝难之」。是应篇、定贤篇、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诏、后汉纪九永平三年明帝语、后汉书虞延传、三国志魏志三少帝纪博士庾峻对引经并同。皮锡瑞曰:「无『其』字,盖三家异文。」又按:是应篇曰:「舜何难于知佞人,而使此陶陈知人之术。」下引此经。正说篇曰:「舜难知佞,使皋陶陈知人之法。」后汉书杨秉传,秉上疏:「皋陶诫虞,在于官人。」是帝谓舜也。伪孔传:「言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江声曰:「伪孔以帝为尧。尧既崩,臣子不应平议其短,伪孔非是。」张文虎舒艺室随笔曰:「上下文帝皆称舜,此何独属尧?」其说是也。虞舜大圣,驩兜大佞。皋陶谟曰:「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马注:「禹为父隐,故不言鲧。」(见释文。史记五帝纪集解引作「郑曰」。)是其意以「孔壬」指共工,盖古文说。此文云「驩兜大佞」。恢国篇云:「三苗巧佞之人。」楚辞九叹王注:「三苗,尧之佞臣也。」是以「巧言令色孔壬」指驩兜、有苗,盖今文说。皮锡瑞曰:「淮南修务训引书曰:『能哲且惠,黎民怀之。何忧驩兜?何迁有苗?故仁莫大于爱人,知莫大于知人。』无下『何畏乎』句,似亦以『巧言令色孔壬』即指驩兜与有苗也。」伪孔传以「巧言令色」指共工「孔壬」总指三人,则又异说也。大圣难知大佞,大佞不忧大圣,何易之有?」是谓下知之,上知之。知佞有上下之异。盼遂案:句首疑脱「曰」字。此仲任答或人「大佞难知」之问也。上知之,大难小易;下知之,大易小难。何则?〔大〕佞(人)材高,「佞人」当作「大佞」。「大」、「人」形讹,文又误倒。「大佞材高」,与下「小佞材下」相对为文。上文「大佞材高,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难省」,是其证。
译子》,见《逢遇》篇注。于陵子仲辞去官位去浇灌菜园。《史记·邹阳上书》说:‘于陵子仲辞去三公之位为人浇灌菜园。’索隐说:《孟子》说:‘陈仲子,是齐国陈氏的族人。哥哥做齐国的卿,仲子认为不义,于是到楚国,住在于陵,自称于陵子仲。楚王聘请他做相,子仲于是和妻子一起逃跑,为人浇灌菜园。’近世的兰陵王仲子,孙氏说:《后汉书·王良传》:‘字仲子,东海兰陵人。年少好学,研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称病不做官,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征辟,他不回应。后来连续征召,就称病。皇帝下诏用玄纁聘他,于是又不回应。后来光武帝亲临兰陵,派遣使者询问王良的疾苦,他不能言语应对。皇帝下诏免除他子孙在邑中的徭役,死在家中。’东郡昔日的卢君阳,‘庐’应当作‘卢’。孙氏说:‘东都’怀疑应当作‘东郡’。昔日的卢君阳,就是索卢放。《后汉书·独行传》:‘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章怀注:‘索卢,是姓氏。’这里写作‘昔卢’,是因为‘索’、‘昔’声音相近。《吕氏春秋·尊师篇》说:‘禽滑厘的弟子索卢参,是东方的巨狡。’那么索卢这个姓氏,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吴氏说法相同。他隐居职位长期称病,不回应皇帝的征召,可以说是培养名声了。如果不以正道进身,必定不能以正道显达;如果不以道义止步,必定不能以道义树立名声。奸佞之人怀着贪图利益的心,轻视祸患而看重自身,最终死亡沦为刑戮,怎么能培养名声呢?道义废弃、道德败坏,操行随之受辱,怎么能说标榜清高呢?
问:“大奸佞容易知道吗?小奸佞容易知道吗?”答:“大奸佞容易知道,小奸佞难以知道。为什么呢?大奸佞才能高超,他们的行迹容易察觉;小奸佞才智低下,他们的效果难以省察。用什么来证明呢?成就事情:小偷难以发觉,大盗容易知道。攻打城池、袭击城邑,抢劫掠夺,一旦发作事情就被发觉,道路上都知道是盗贼;凿穿墙壁,像猫一样潜行、像老鼠一样偷窃,没有人知道是
论说丽美,因丽美之说,人主之威,人主心三字疑衍。并不能责,盼遂案:「立」字疑当为「主」字,形之误也。知或不能觉。「知」读「智」。小佞材下,对乡失漏,「乡」读「向」。盼遂案:「乡」读为「向」。程材篇:「对向谬误。」此用假字,彼用正字。际会不密,人君警悟,得知其故。大难小易也。屋漏在上,知者在下。书解篇曰:「知屋漏者在宇下。」漏大,下见之着;漏小,下见之微。或曰:言于孔子也。「雍也仁而不佞。」孔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民。」「民」,朱校元本同。王本、崇文本作「人」,盖依论语公冶长篇改。集解马曰:「雍,弟子仲弓名,姓冉。」孔曰:「屡,数也。佞人口辞捷给,数为人所憎。」引之者,明下知佞,大易小难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民』本是『人』字,后世改回。唐人避讳而误改之。」误设计数,「计」,宋本作「系」,朱校元本同。烦扰农商,损下益上,愁民说主。「说」读「悦」。损上益下,忠臣之说也;损下益上,佞人之义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此孔子语,见论语先进篇。「小子」上当有「孔子曰」三字。顺鼓篇、盐铁论刺议篇并谓孔子语。若无「孔子曰」三字,则失论语原意。集解孔曰:「周公,天子之宰,卿士也。」聚敛,季氏不知其恶,不知百姓所共非也。盼遂案:自「或曰:雍也」以下,文有脱误。此节本系辨证大佞小佞易知难知之事,最后举屋漏之大小,下见之着微为例,以明大小佞之区别,语意未完,即接以「雍也仁而不佞」之文,将以何明?苟非脱误,则仲任难免落叶不复归根之讥矣。
译谁。大奸佞奸诈深沉,迷惑扰乱君主,盼遂案:‘曰’字应在下文‘书曰:知人则哲’句首。大概这段文字仍然是王充所持‘大奸佞容易知道’的论点。‘书曰:知人则哲’到‘何易之有’这七句话,是有人与王充辩驳诘问的话。脱漏了‘曰’字,于是难以寻求解释。其人,就像大奸佞容易知道,君主有什么难处?‘大盗’,宋本、元本都写作‘大奸佞’,朱氏校勘意见相同。按:写作‘大奸佞’是对的。这是假设有人诘难,以破除‘大奸佞容易知道’的观点。《尚书》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认为这很难。’《皋陶谟》:‘皋陶说:‘啊!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都这样。只有帝王认为这很难!能了解人就是明智,能任用官员。’’这里写作‘知人则哲,惟帝难之’。《是应篇》、《定贤篇》、《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诏、《后汉纪》卷九永平三年明帝语、《后汉书·虞延传》、《三国志·魏志》卷三少帝纪博士庾峻对引经都相同。皮锡瑞说:‘没有‘其’字,大概是三家异文。’又按:《是应篇》说:‘舜有什么难处在于了解奸佞之人,而让皋陶陈述了解人的方法。’下面引用这段经文。《正说篇》说:‘舜难在了解奸佞,让皋陶陈述了解人的方法。’《后汉书·杨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