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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校释三十九

论衡校释卷第十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937–959 段

或曰:「桓公知管仲贤,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将谴告之矣。使天遭尧、舜,必无谴告之变。」曰:「天能谴告人君,则亦能故命圣君,择才若尧、舜,受(授)以王命,孙曰:「受」当作「授」。盼遂案:说文:「受,相付也。」即「付与」之意。授从受从手,乃后起累增字。「受以王命」与下句「委以王事」文法正同。委以王事,勿复与知。今则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废德,随谴告之,何天不惮劳也?曹参为汉相,纵酒歌乐,不听政治。其子谏之,笞之二百。惠帝命参子窋谏之。见汉书曹参传。当时天下无扰乱之变。淮阳铸伪钱,时更立五铢钱,民多盗铸者。吏不能禁。汲黯为太守,不坏一炉,不刑一人,高枕安卧,而淮阳政清。见汉书本传。夫曹参为相,若不为相;汲黯为太守,若郡无人。然而汉朝无事,淮阳刑错者,错,废也。参德优而黯威重也。计天之威德,孰与曹参、汲黯?而谓天与王政,随而谴告之,是谓天德不若曹参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卫,淮南主术训云「为相」也。子贡使人问之:淮南云:「往观之。」「何以治卫?」对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无为之道也。

  或曰:「太平之应,河出图,洛出书。注感虚篇。不画不就,不为不成。天地出之,有为之验也。张良游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太公书。纪妖篇作「下邳泗上」。宋、孙、吴并谓「泗」为「汜」之误。晖按:此文「泗」亦当作「汜」。后汉书郡国志下邳注引戴延之西征记曰:「有沂水自城西,西南注泗,别下回城南亦注泗。旧有桥处,张良与黄石公会此桥。」水经注:「沂水于下邳县北,西流分为二:一水于城北,西南入泗水;一水径城东,屈从县南,亦注泗,谓之小沂水,水上有桥,徐泗间以为圯。昔张子房遇黄石公于圯上,即此处。」是张良与黄石公会于小沂水上,非于泗水也。小沂水别沂水而复注泗,故曰汜水。说文「汜,水别后入水也。」验符篇曰:「汜桥老父遗张良书。」(今误作「圯桥」。宋云「圯」亦「桥」,非也。)汜水上桥也。则此文「泗水」当作「汜水」。盖天佐汉诛秦,故命令神石为鬼书授人,复为有为之效也。」曰: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笔墨而为图书乎?天道自然,故图书自成。晋唐叔虞、旧校曰:一有「生」字。鲁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左昭元年传:「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左昭三十二年传:「成季有,文姜之爱子,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左隐元年传疏:「古文『虞』作『□』,手文容或似之。其『友』固当有似之者。」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注异虚篇。三者在母之时,文字成矣,而谓天为文字,在母之时,天使神持锥笔墨刻其身乎?自然之化,固疑难知,外若有为,内实自然。是以太史公纪黄石事,疑而不能实也。见史记留侯世家。实,定也。赵简子梦上天,见一男子在帝之侧。后出,见人当道,则前所梦见在帝侧者也。事详纪妖篇。论之以为赵国且昌之状(妖)也。「论」上疑脱「实」字。变动篇:「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诚所能感也。」句例同。「之」犹「者」。「实论者」,仲任自谓,例详变动篇。简子梦上天,为且昌之妖,义详纪妖篇。「状」当作「妖」。「妖」或作「祅」,与「状」形近,又涉下文「且兴之象」之「象」字而误。纪妖篇论此事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即此义。下文「妖气为鬼,鬼象人形」,即承此言之。奇怪篇:「简子所射熊罴,二卿祖当亡,简子当昌之妖也。」今「妖」误作「秋」,可与此文互证。黄石授书,亦汉且兴之象也。义详纪妖篇。妖气为鬼,鬼象人形,自然之道,非或为之也。

译有人说:“齐桓公知道管仲贤能,所以委任他;如果不是管仲,也将会谴责告诫他。假使上天遭遇尧、舜那样的圣君,就一定不会有谴责告诫的变故。”回答说:“上天能够谴责告诫人君,那么也就能够特意任命圣明的君主,选择像尧、舜那样有才能的人,把王命授予他们,把王事委托给他们,就不再参与干预了。现在却不是这样,生出平庸的君主,他们失道废德,上天就随之谴责告诫,为什么上天不怕劳累呢?曹参担任汉朝丞相,纵情饮酒作乐,不处理政务。他的儿子劝谏他,被他鞭打二百下。汉惠帝让曹参的儿子曹窋去劝谏他。当时天下没有动乱变故。淮阳郡有人铸造伪钱,当时刚确立五铢钱,百姓多盗铸钱币,官吏不能禁止。汲黯担任太守,没有毁坏一个铸炉,没有刑罚一个人,高枕安卧,而淮阳政治清明。曹参担任丞相,好像没有担任丞相;汲黯担任太守,好像郡里没有人。然而汉朝没有事端,淮阳废除刑罚,这是因为曹参德行优厚而汲黯威严庄重。衡量上天的威严和德行,与曹参、汲黯相比谁更厉害?如果说上天参与王政,随之谴责告诫,这就是说上天的德行不如曹参厚道,威严不如汲黯庄重。蘧伯玉治理卫国,子贡派人去问他:‘用什么治理卫国?’回答说:‘用不治理来治理。’不治理的治理,就是无为的道理。

有人说:“太平的征兆,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不画就不能成就,不做就不能完成。天地产生这些,是有为的验证。张良在泗水上游玩,遇到黄石公,授予他太公书。这是上天辅助汉朝诛灭秦朝,所以命令神石变成鬼书授予人,再次作为有为的效验。”回答说:这些都是自然形成的。上天怎么能用笔墨来制作图书呢?天道是自然的,所以图书自然形成。晋国的唐叔虞、鲁国的成季友出生时,文字在他们手上,所以叔叫虞,季叫友。宋国的仲子出生时,有文字在她手上,说:‘做鲁国的夫人。’这三个人在母亲腹中时,文字就形成了,如果说上天书写文字,在母亲腹中时,上天让神拿着锥子和笔墨刻在他们身上吗?自然的造化,本来难以知晓,外表好像是有为,内在其实是自然。因此太史公记载黄石公的事,怀疑而不能确定。赵简子梦见上天,看见一个男子在天帝旁边。后来出来,看见一个人挡在路上,就是先前梦见在天帝旁边的那个人。推论认为这是赵国将要昌盛的妖异。黄石公授书,也是汉朝将要兴起的象征。妖气变成鬼,鬼模仿人的形状,这是自然的道理,不是有人刻意做的。

草木之生,华叶青葱,皆有曲折,象类文章,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宋人或刻木为楮叶者,「木」,列子说符篇作「玉」,韩非喻老篇、淮南泰族训并作「象」。「楮」下旧校曰:「一本作『约』。」按:作「楮叶」不误。三年乃成。孔子曰:「使〔天〕地三年乃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刘先生曰:「孔子」,列子说符篇、韩非子喻老篇、淮南泰族篇并作「列子」。又案:「地」上当有「天」字,列子、韩非子、淮南子并作「天地」。上文「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皆其证。如孔子之言,万物之叶自为生也。自为生也,「也」字宋本无。故能并成。如天为之,其迟当若宋人刻楮叶矣。观鸟兽之毛羽,毛羽之采色,通(遏)可为乎?「通」字无义,当为「遏」,读作「曷」。说日篇:「遏能见其中有物曰鸟乎?遏能见其足有三乎?」两「遏」字,今并误作「通」,是其比。鸟兽未能尽实。实,定也。春观万物之生,秋观其成,天地为之乎?物自然也?如谓天地为之,为之宜用手,天地安得万万千千手,并为万万千千物乎?诸物在天地之间也,犹子在母腹中也。母怀子气,十月而生,鼻口耳目,发肤毛理,血脉脂腴,骨节爪齿,自然成腹中乎?母为之也?偶人千万,偶人,象人也。不名为人者,何也?鼻口耳目非性自然也。武帝幸王夫人,王夫人死,盼遂案:「王夫人」当是「李夫人」之误。本书乱龙篇纪此事正作「李夫人」。汉书外戚传:「李夫人死,方士少翁致其神。」此仲任所本。惟史记封禅书作王夫人事,后学径据史记,改本文为王夫人矣。思见其形。乱龙篇作「李夫人」。此文是也。注详彼篇。道士以方术作夫人形,道士,齐人李少翁也。形成,出入宫门。武帝大惊,立而迎之,忽不复见。盖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之伪,故一见恍忽,消散灭亡。有为之化,其不可久行,犹王夫人形不可久见也。道家论自然,不知引物事以验其言行,宋本作「行言」,疑当作「所言」。「行」、「所」形误。故自然之说未见信也。

  然虽自然,亦须有为辅助。老子曰:「圣人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即此义。耒耜耕耘,因春播种者,人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长夫(大),人不能为也。「夫」,程、钱、黄本同。当从王本、崇文本作「大」。或为之者,败之道也。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此本孟子公孙丑篇。赵曰:「揠,挺拔之,欲亟长也。」陈士元孟子杂记曰:「扬雄方言云:『揠,拔也。东齐海、岱之间曰揠。』又小尔雅云:『拔心曰揠。』」左宣十二年传注:「闵,忧也。」夫欲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

译草木生长,花叶青翠,都有曲折的形态,像文章一样,难道天既创造了文字,又创造了花叶吗?宋国有个人用木头雕刻楮树的叶子,三年才完成。孔子说:“假使天地也要花三年时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万物就太少了。”刘先生认为:“孔子”二字,在《列子·说符篇》、《韩非子·喻老篇》、《淮南子·泰族训》中都作“列子”。又按:“地”字上面应当有“天”字,《列子》、《韩非子》、《淮南子》都作“天地”。上文“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都是证据。按照孔子的说法,万物的叶子是自然生成的。自然生成,所以能够同时形成。如果是天刻意去做的,那速度应当像宋人雕刻楮叶那样缓慢。看看鸟兽的羽毛,羽毛的色彩,难道能刻意做出来吗?“通”字没有意义,应当是“遏”,读作“曷”。《说日篇》:“遏能见其中有物曰鸟乎?遏能见其足有三乎?”两个“遏”字,现在都误作“通”,就是这类情况。鸟兽的形态不能全部确定。实,就是确定。春天观察万物的生长,秋天观察它们的成熟,这是天地刻意做的吗?还是万物自然如此呢?如果说天地刻意去做,做就应当用手,天地哪里会有千千万万只手,同时为千千万万种事物服务呢?各种事物在天地之间,就像胎儿在母亲腹中一样。母亲怀胎,十月分娩,鼻口耳目,头发皮肤毛孔,血脉脂肪,骨节爪牙,这些是在腹中自然形成的吗?还是母亲刻意造就的呢?千万个木偶,木偶,就是像人的人。不被称为人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鼻口耳目不是本性自然生成的。汉武帝宠幸王夫人,王夫人死后,盼遂认为:“王夫人”应当是“李夫人”的误写。本书《乱龙篇》记载此事正是“李夫人”。《汉书·外戚传》:“李夫人死后,方士少翁招来她的神灵。”这是王充所依据的。只有《史记·封禅书》记载的是王夫人的事,后学者直接依据《史记》,将本文改为王夫人了。想见到她的形象。《乱龙篇》作“李夫人”。这里的文字是正确的。注释详见那一篇。道士用方术制作夫人的形象,道士,就是齐人李少翁。形象制成后,出入宫门。武帝非常惊讶,站立迎接,忽然又看不见了。大概因为不是自然的真实,而是方士巧诈的虚假,所以一见恍惚,就消散灭亡了。刻意造作的变化,不能长久维持,就像王夫人的形象不能长久显现一样。道家论述自然,不知道引用事物来验证他们的言论,宋本作“行言”,怀疑应当作“所言”。“行”、“所”字形相近而误。所以自然的学说没有被人们信服。

然而虽然是自然,也需要有为来辅助。老子说:“圣人辅助万物自然而不敢妄为。”就是这个意思。使用耒耜耕耘,趁着春天播种,这是人为的。等到谷物进入土地,日夜生长,人就不能干预了。“夫”,程、钱、黄本相同。应当从王本、崇文本作“大”。如果有人去干预,那就是败坏的道理。宋国有个人担心他的禾苗不长,就去拔高它们,第二天禾苗就枯死了。这出自《孟子·公孙丑篇》。赵说:“揠,挺拔,想要它快长。”陈士元《孟子杂记》说:“扬雄《方言》说:‘揠,拔也。东齐海、岱之间叫揠。’又《小尔雅》说:‘拔心曰揠。’”《左传·宣公十二年》注:“闵,忧虑。”那些想要干

  问曰:「人生于天地,天地无为,人禀天性者,亦当无为,而有为,何也?」曰:至德纯渥之人,禀天气多,故能则天,自然无为。禀气薄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礼记杂记下郑注:「肖,似也。言不如人也。」说文:「肖,骨肉相似也。不似其先,故曰不肖。」风俗通曰:「生子鄙陋,不似父母,曰不肖。」(意林引。)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注:「宵,类也,头圜象天,足方象地。」孟康注:「宵,化也,言禀天地气化而生也。」并与仲任之义不同。不似天地,不类圣贤,故有为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注物势篇。禀气不一,安能皆贤?贤之纯者,黄、老是也。黄者,黄帝也;老者,老子也。齐曰:「黄、老」,汉世通语,文中无为自释,疑后人注语误入正文。黄、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无为,正身共己「共」读「恭」。而阴阳自和,无心于为而物自化,无意于生而物自成。

  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见易系辞。垂衣裳者,垂拱无为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注初禀篇。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注语增篇。周公曰:「上帝引佚。」上帝,谓舜、禹也。注语增篇。盼遂案:「舜、禹」当为「虞舜」,声误而又倒植也。上下文皆以黄帝、尧、舜连言,无与禹事,明「禹」为误。下文「舜、禹承安继治」,「舜、禹承尧之安」,二「禹」字亦「虞」之误。本论语增篇引经曰:「上帝引佚,谓虞舜也。」亦不及禹。益可证此处之失。舜、禹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己无为而天下治。舜、禹承尧之安,尧则天而行,不作功邀名,无为之化自成,故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论语泰伯篇述孔子语。皇疏引王弼曰:「荡荡,无形无名之称也。则天成化,道同自然,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所以然,夫又何可名也?」与仲任义合。集解包氏说,非其义。年五十者击壤于涂,不能知尧之德,注感虚篇。盖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干卦文言。黄帝、尧、舜,大人也,其德与天地合,故知无为也。天道无为,故春不为生,而夏不为长,秋不为成,冬不为藏。阳气自出,物自生长;阴气自起,物自成藏。汲井决陂,灌溉园田,物亦生长。霈然而雨,物之茎叶根垓(荄)莫不洽濡。「垓」,元本作「荄」,朱校同。孙曰:「垓」字当从元本作「荄」。程量澍泽,孰与汲井决陂哉?故无为之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为也,气和而雨自集。

译预自然的人,就是宋人的同类。

问:“人生在天地之间,天地无为,人禀受天性,也应当无为,却有为,为什么呢?”答:道德纯正深厚的人,禀受天气多,所以能效法天,自然无为。禀受气薄少,不遵循道德,不像天地,所以叫不肖。不肖,就是不像。《礼记·杂记下》郑注:“肖,似也。说不如人。”《说文》:“肖,骨肉相似。不像祖先,所以叫不肖。”《风俗通》说:“生子鄙陋,不像父母,叫不肖。”(《意林》引用。)《刑法志》:“人宵天地之,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注:“宵,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孟康注:“宵,化也,说禀受天地气化而生。”都与王充的意思不同。不像天地,不像圣贤,所以有为。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见《物势篇》。禀受的气不同,怎么能都贤明呢?贤明中纯粹的人,黄帝、老子就是这样。黄,是黄帝;老,是老子。齐说:“黄、老”,是汉代的通语,文中没有自我解释,怀疑是后人注释误入正文。黄帝、老子的操守,身心恬淡,治理无为,端正自身恭敬自己,而阴阳自然和谐,无心作为而万物自然化育,无意求生而万物自然成就。

《易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见《易·系辞》。垂衣裳,就是垂拱无为。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见《初禀篇》。又说:“崇高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事。”见《语增篇》。周公说:“上帝引佚。”上帝,指舜、禹。见《语增篇》。盼遂认为:“舜、禹”应当是“虞舜”,声音错误而又颠倒。上下文都以黄帝、尧、舜连称,没有涉及禹的事,明显“禹”是误字。下文“舜、禹承安继治”,“舜、禹承尧之安”,两个“禹”字也是“虞”的误字。《本论语·增篇》引经说:“上帝引佚,指虞舜。”也不涉及禹。更加证明这里的错误。舜、禹继承安定继续治理,任用贤能,恭敬自己无为而天下大治。舜、禹继承尧的安定,尧效法天而行,不建立功业追求名声,无为的教化自然形成,所以说:“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论语·泰伯篇》叙述孔子的话。皇疏引王弼说:“荡荡,是无形无名的称呼。效法天成就教化,道同自然,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所以然,又怎么可以命名呢?”与王充的意思相合。《集解》包氏的说法,不符合这个意思。五十岁的人在路边击壤,不能知道尧的德行,见《感虚篇》。这大概是自然的教化。《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乾卦·文言》。黄帝、尧、舜,是大人,他们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知道无为。天道无为,所以春天不刻意让万物生长,夏天不刻意让万物成长,秋天不刻意让万物成熟,冬天不刻意让万物收藏。阳气自然发出,万物自然生长;阴气自然升起,万物自然成熟收藏。汲取井水决开池塘,灌溉园田,万物也生长。大雨滂沱,万物的茎叶根荄没有不湿润的。“垓”,元本作“荄”,朱校相同。孙说:“垓”字应当从元本作“荄”。衡量润泽的程度,哪里比得上汲取井水决开池塘呢?所以无为的作用伟大。本来不追求功业,所以功业建立;本来不追求名声,所以名声成就。沛然的大雨,功名很大,而天地不刻意作为,气和谐而雨自然聚集。

儒家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夫妇法天地,不知推夫妇之道,以论天地之性,可谓惑矣。夫天覆于上,地偃于下,偃,仰也。下气烝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中间矣。当其生也,天不须复与也,由子在母怀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训之义。天道无为,听恣其性,故放鱼于川,纵兽于山,从其性命之欲也。不驱鱼令上陵,不逐兽令入渊者,老子曰:「不致鱼于木,沉鸟于冰。」何哉?拂诡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鱼兽之类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鲜,见老子。谓勿挠也。与天地同操也。商鞅变秦法,欲为殊异之功,不听赵良之议,以取车裂之患,事详史记本传。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当其上,上安其下,孙曰:「当」读为「向」。乐记:「乐行而民乡。」吕氏春秋音初篇注:「乡,仰也。」「乡」与「向」同。纯蒙无为,何复谴告?故曰:「政之适也,君臣相忘于治,鱼相忘于水,兽相忘于林,人相忘于世,故曰天也。」未知何出。庄子大宗师曰:「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定生。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与此文义近。淮南俶真训亦云:「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孔子谓颜渊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于我,亦忘也。」庄子田子方篇、淮南齐俗训并有此文。郭向曰:「服者,思存之谓也。甚忘,谓过去之速也。言汝去,忽然思之,恒欲不及。」许慎曰:「孔子谦,自谓无知而服回,此忘行也。」按:仲任意,读若「人相忘于道术」之「忘」,较郭、许说义长。以孔子为君,颜渊为臣,尚不能谴告,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乎?艺文志:文子九篇。注云:「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今本十二篇,伪书也。以文子为计然者,非。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饮之者醉不相知;薄酒酸苦,宾主嚬蹙。夫相谴告,道薄之验也。谓天谴告,曾谓天德不若淳酒乎?

  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出老子。相讥以礼,故相谴告。三皇之时,坐者于于,行者居居,乍自以为马,乍自以为牛。庄子应帝王篇:「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郭向曰:「夫如是,又奚是人非人之有哉?斯可谓出于非人之域。」释文司马彪曰:「于于,无所知貌。」淮南览冥篇:「卧倨倨,兴盱盱,(「盱」今伪「眄」,依王念孙校。)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高注:「倨倨,卧无思虑也。盱盱然,视无智巧貌也。」「居」与「倨」,「于」与「盱」,并声近义同。纯德行而民瞳蒙,「纯」,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绳」,非。晓惠之心未形生也。「惠」读「慧」。当时亦无灾异。如有灾异,不名曰谴告。何则?时人愚惷,不知相绳责也。末世衰微,上下相非,灾异时至,则造谴告之言矣。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谴告之言生于今者,人以心准况之也。诰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此文出荀子大略篇、谷梁隐八年传。范宁曰:「五帝谓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也。诰誓,尚书六誓、七诰是其遗文。五帝之世,道化淳备,不须诰誓,而信自着。」杨谅曰:「诰誓,以言辞诫约也。礼记云:『约信曰誓。』又曰:『殷人誓而民始畔。』」「要盟」,荀子、谷梁作「盟诅」。公羊庄十三年传:「要盟可犯。」何注:「臣约其君曰要,强见要胁而盟。」曲礼下:「牲曰盟。」郑注:「,临也。坎用牲,临而读其盟书。」左氏说以太平之时有盟诅之礼。此公羊、谷梁义也。见异义。(曲礼下疏。)范宁曰:「三王谓夏、殷、周也。」五伯,谷梁作「二伯」。伯读「霸」。孙盛曰:「五帝无诰誓之文,三王无盟祝之事,然则盟誓之文,始自三季;质任之作,起于周微。」(魏志高柔传注。)德弥薄者信弥衰。盐铁论诏圣篇:「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德信弥衰。」心险而行诐,则犯约而负教。教约不行,则相谴告。谴告不改,举兵相灭。由此言之,谴告之言,衰乱之语也,而谓之上天为之,斯盖所以疑也。

译儒家谈论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道夫妇效法天地,却不知道推究夫妇之道,来论述天地的本性,这可以说是迷惑了。天覆盖在上面,地仰伏在下面,仰伏,就是仰起的意思。下面的气蒸腾向上,上面的气降下来,万物自然在中间生长了。当万物生长的时候,天不需要再给予什么,就像孩子在母亲怀中,父亲不能知道一样。万物自然生长,孩子自然成长,天地父母,哪里参与或知晓呢?等到它们生长出来,人道有教训的意义。天道无为,听任放纵它们的本性,所以把鱼放在河里,把兽放归山中,顺从它们性命的情欲。不驱使鱼让它爬上丘陵,不追逐兽让它进入深渊,老子说:“不把鱼弄到树上,不把鸟沉入冰中。”为什么呢?因为违背怪异它们的本性,就失去了它们适宜的地方。百姓,是鱼兽之类的人,有上德的人治理他们,就像烹煮小鱼一样,见老子。意思是不要搅扰他们。这与天地的手法相同。商鞅改变秦国的法律,想要建立特殊的功业,不听赵良的建议,从而招致车裂的祸患,事迹详细记载在《史记》本传中。德行浅薄欲望多,君臣互相憎恨怨恨。道家德行深厚,下面的人向往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安心于下面的人,孙氏说:“当”读作“向”。《乐记》:“音乐施行而百姓向往。”《吕氏春秋·音初篇》注:“乡,仰慕的意思。”“乡”与“向”相同。纯粹蒙昧无为,哪里还会有谴责警告呢?所以说:“政事合适的时候,君臣在治理中互相遗忘,鱼在水中互相遗忘,兽在林中互相遗忘,人在世间互相遗忘,所以说这是天然的状态。”不知出自何处。《庄子·大宗师》说:“孔子说:鱼相遇于水,人相遇于道。相遇于水的,凿池来供养;相遇于道的,无事而安定生命。所以说: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人在道术中互相遗忘。”与这篇文章意思相近。《淮南子·俶真训》也说:“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人在道术中互相遗忘。”孔子对颜渊说:“我信服你,是因为遗忘;你信服我,也是因为遗忘。”《庄子·田子方篇》、《淮南子·齐俗训》都有这段文字。郭向说:“服,是思念存想的意思。甚忘,是说过去得快。意思是说你去后,忽然思念你,常常想要赶上却来不及。”许慎说:“孔子谦虚,自认为无知而信服颜回,这是遗忘的行为。”按:仲任的意思,读如“人相忘于道术”的“忘”,比郭、许的说法意义更好。以孔子为君,颜渊为臣,尚且不能谴责警告,何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呢?《艺文志》:《文子》九篇。注说:“老子的弟子,与孔子同时。”现在版本十二篇,是伪书。认为文子是计然的人,不对。老子、文子,像是天地一样。醇酒味道甘甜,喝的人醉了互相不认识;薄酒酸苦,宾客主人皱起眉头。互相谴责警告,是道行浅薄的验证。说天谴责警告,难道说天的德行不如醇酒吗?

礼,是忠信浅薄的表现,是动乱的开端。出自老子。用礼互相讥讽,所以互相谴责警告。三皇的时候,坐着的人安闲自得,走着的人从容不迫,有时自认为马,有时自认为牛。《庄子·应帝王篇》:“泰氏他躺着安闲,醒来自得,一会儿以自己是马,一会儿以自己是牛。”郭向说:“像这样,又哪里有人与非人的区别呢?这可以说超出了非人的领域。”《释文》司马彪说:“于于,无所知的样子。”《淮南子·览冥篇》:“躺着安闲,起来睁眼,(‘盱’现在伪作‘眄’,依据王念孙校订。)一会儿自认为马,一会儿自认为牛。”高诱注:“倨倨,躺着没有思虑。盱盱然,看没有智巧的样子。”“居”与“倨”,“于”与“盱”,都声音相近意思相同。纯粹德行施行而百姓蒙昧,“纯”,朱校元本、程本相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绳”,不对。聪明的心智没有形成。当时也没有灾异。如果有灾异,不称为谴责警告。为什么呢?当时的人愚笨,不知道互相约束责备。末世衰微,上下互相非议,灾异时常到来,就制造谴责警告的话了。现在的天,是古代的天。不是古代的天深厚,而现在的天浅薄。谴责警告的话产生在现在,是人用心推测比拟的。诰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这段文字出自《荀子·大略篇》、《谷梁传·隐公元年传》。范宁说:“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诰誓,《尚书》六誓、七诰是它们的遗文。五帝的时代,道化淳厚完备,不需要诰誓,而信用自然显著。”杨谅说:“诰誓,是用言辞告诫约束。《礼记》说:‘约定信用叫誓。’又说:‘殷人发誓而百姓开始背叛。’”“要盟”,《荀子》、《谷梁传》作“盟诅”。《公羊传·庄公十三年》:“要盟可以侵犯。”何休注:“臣约束君叫要,强行胁迫而盟。”《曲礼下》:“牲曰盟。”郑玄注:“,临视。挖坑用牲,临视而读盟书。”《左传》说在太平时代有盟诅的礼仪。这是《公羊》、《谷梁》的意思。见《异义》。(《曲礼下》疏。)范宁说:“三王指夏、殷、周。”五伯,《谷梁传》作“二伯”。伯读“霸”。孙盛说:“五帝没有诰誓的文字,三王没有盟祝的事情,那么盟誓的文字,始于三季;质任的制作,起于周朝衰微。”(《魏志·高柔传》注。)德行越浅薄信用越衰退。《盐铁论·诏圣篇》:“夏后氏不信言语。殷人发誓,周人结盟,德行信用越来越衰退。”心思险恶行为邪僻,就违背约定而辜负教诲。教诲约定不能实行,就互相谴责警告。谴责警告不改,就举兵互相消灭。由此说来,谴责警告的话,是衰乱的语言,而说上天这样做,这大概就是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且凡言谴告者,以人道验之也。人道,君谴告臣,上天谴告君也,谓灾异为谴告。夫人道,臣亦有谏君,以灾异为谴告,而王者亦当时有谏上天之义,「而」犹「则」也。其效何在?苟谓天德优,人不能谏,优德亦宜玄默,不当谴告。万石君子有过,不言,对案不食,汉书石奋传:「万石君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至优之验也。夫人之优者,犹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谓之谴告乎?夫天无为,故不言。灾变时至,气自为之。夫天地不能为,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不使也,气自为之。夫天地之间,犹人背腹之中也,谓天为灾变,凡诸怪异之类,无小大薄厚,皆天所为乎?牛生马,桃生李,如论者之言,天神入牛腹中为马,把李实提桃间乎?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见论语子罕篇。集解郑曰:「牢,弟子子牢也。试,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见用,故多能伎艺也。」又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子罕篇述孔子语。人之贱不用于大者,类多伎能。天尊贵高大,安能撰为灾变以谴告人?且吉凶蜚色见于面,人不能为,色自发也。孙曰:自纪篇云:「人面色部七十有余,颊肌明洁,五色分别,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荀子非相篇云:「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潜夫论相列篇云:「夫骨法为禄相表,气色为吉凶候。」皆吉凶蜚色之说也。天地犹人身,气变犹蜚色。人不能为蜚色,天地安能为气变?然则气变之见,殆自然也。变自见,色自发,占候之家,因以言也。

  夫寒温、谴告、变动、招致,四疑皆已论矣。谴告于天道尤诡,故重论之,论之所以难别也。「也」犹「者」也。说合于人事,不入于道意。从道不随事,虽违儒家之说,合黄、老之义也。

    感类篇

  阴阳不和,灾变发起,或时先世遗咎,或时气自然。贤圣感类,慊惧自思,灾变恶征,何为至乎?引过自责,恐有罪,畏慎恐惧之意,未必有其实事也。何以明之?以汤遭旱自责以五过也。明雩篇亦作「五过」。感虚篇作「六过」。注详彼篇。圣人纯完,行无缺失矣,何自责有五过?然如书曰:「汤自责,天应以雨。」盖出商书。说详感虚篇注。汤本无过,以五过自责,天何故雨?以无过致旱,亦知自责不能得雨也。盼遂案:文当是:「使以过致旱,不知自责,亦能得雨也。」下文「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即总结此文。由此言之,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然而前旱后雨者,「雨」下旧校曰:一有「之」字。自然之气也。感虚、明雩并见此义。

译况且凡是谈论“谴告”的,是用人间的事理来验证的。人间的道理,是君主谴责告诫臣下;上天的道理,是上天谴责告诫君主,所以把灾异称为谴告。在人间的道理中,臣下也有劝谏君主的,把灾异当作谴告,那么王者也应当有劝谏上天的道理,“而”字相当于“则”字。这种效验在哪里呢?如果说天的德行优越,人不能劝谏,那么优越的德行也应当玄妙沉默,不应当有所谴责告诫。万石君(石奋)的子孙有过失,他不说话,对着食案不吃饭,《汉书·石奋传》记载:“万石君的子孙有过失,他不责备斥责,只是找个座位坐下,对着食案不吃饭,然后各位子侄互相责备,于是由长辈肉袒固请谢罪改正。”这是德行优越的效验。人的德行优越,尚且能不说话,皇天的德行伟大,却要说它有所谴责告诫吗?天是无所作为的,所以不说话。灾变按时到来,是气自己造成的。天地不能有所作为,也不能有所知觉。腹中有寒气,腹中疼痛,不是人故意造成的,是气自己造成的。天地之间,就像人的背腹之间一样,说天制造灾变,凡是各种怪异之类,无论大小厚薄,都是天所为吗?牛生马,桃树结李子,如果像论者所说,是天神进入牛腹中变成马,把李子提在桃树间吗?子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多能。’”见《论语·子罕篇》。郑玄集解曰:“子牢是孔子的弟子。试,是用。孔子说自己:我不被任用,所以多能技艺。”又说:“我年少时地位卑贱,所以多能鄙陋之事。”《子罕篇》记载孔子的话。人的地位卑贱不被大用,大多多能技艺。天尊贵高大,怎么能制造灾变来谴责告诫人呢?况且吉凶的神色表现在脸上,人不能故意做作,神色是自然发出的。孙氏说:《自纪篇》说:“人脸上的气色部位有七十多

此言,书之语也。雨不应祷,时气自然,盖本于旧传,故云:「此言,书之语。」难之曰:书言「天应以雨」,故难之。春秋大雩,义见明雩。董仲舒设土龙,义见乱龙。皆为一时间也。一时不雨,恐惧雩祭,求阴请福,忧念百姓也。汤遭旱七年,以五过自责,谓何时也?夫遭旱一时,辄自责乎?旱至七年,乃自责也?谓一时辄自责,旧校曰:一有「也」字。按:当作「如谓一时辄自责也」。本书屡见此句例。七年乃雨,天〔之〕应(之)诚,「天应之诚」,当作「天之应诚」。感虚篇曰:「汤用七尺之形,形中之诚,自责祷谢,安能得雨耶,」即此义。何其留也?始(如)谓七年乃自责,忧念百姓,何其迟也?「始」,元本作「如」。朱校作「始」,与先孙所见本不同。孙曰:当从元本作「如」。不合雩祭之法,不厌忧民之义,书之言,未可信也。由此论之,周成王之雷风发,亦此类也。

  金縢曰:「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雨)以风,王引之经义述闻三曰:古文「雷电」,今文作「雷雨」。今本「雷雨」作「雷电」,乃后人据古文改之。下文「雷雨」字凡数十见。又曰:「雷为天怒,雨为恩施,使天为周公怒,徒当雷不当雨,今雷雨俱至,天怒且喜乎?」则此文本作「雷雨」,非作「雷电」,明矣。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邦」当作「国」。仲任习今文者。今本浅人据古文改之。当此之时,周公死。儒者说之,以为成王狐疑于〔葬〕周公。孙曰:「周公」上脱「葬」字。金縢雷风偃禾拔木之事,今文家谓周公已死,成王欲以天子礼葬之,以周公非天子,恐越礼也;又欲以人臣之礼葬之,恐不足以表周公之功。狐疑之间,天为雷雨以彰周公。古文家谓周公未死,居摄之时,管、蔡流言,成王狐疑于周公,天乃为雷雨以警悟成王。二说不相同也。此所言者,乃今文家说也。若去「葬」字,似成王不悦于周公而狐疑之,与古文家说相混殽矣。且下文申明其意云:「欲以天子礼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礼葬公,公有王功,狐疑于葬周公之间,天大雷雨,动怒示变,以彰圣功。」则此文有「葬」字,殆无疑矣。欲以天子礼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礼葬公,公有王功。狐疑于葬周公之间,天大雷雨,动怒示变,以彰圣功。臧氏经义杂记曰:「此今文尚书说。」大传曰:「周公致政,封鲁三年之后,周公老于丰,心不敢远成王而欲事文、武之庙,然后周公卒,曰:『吾死必葬于成周。』示天下臣于成王。成王曰:『周公生欲事宗庙,死欲聚骨于毕。』毕者,文王之墓也。周公死,成王欲葬之于成周,天乃雷雨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国人大恐。

译种,脸颊肌肉明洁,五色分明,隐微的忧喜,都可以察知,占卜预测的人,十次中不会失误一次。”《荀子·非相篇》说:“观察人的形状颜色,就知道他的吉凶妖祥。”《潜夫论·相列篇》说:“骨法是福禄的表象,气色是吉凶的征兆。”这都是关于吉凶神色说法的。天地就像人的身体,气的变化就像脸上的神色。人不能故意做出神色,天地怎么能故意造成气的变化呢?那么气的变化显现,大概是自然的。变化自然显现,神色自然发出,占卜候望的人,就据此来说话。

关于寒温、谴告、变动、招致,这四个疑问都已经论述过了。其中谴告在天道中尤其荒谬,所以再次论述,论述之所以难以辨别的原因。“也”字相当于“者”字。这种说法符合人事,但不符合天道的本意。遵循天道而不随从人事,虽然违背儒家的说法,却符合黄老的道义。

**感类篇**

阴阳不和,灾变发生,有时是前世遗留的罪过,有时是气自然形成的。贤圣感应同类,内心愧疚恐惧自我反思,灾变恶征,为什么到来呢?引咎自责,恐怕有罪,畏惧谨慎恐惧的意思,未必有实际的事情。怎么证明呢?用商汤遭遇旱灾以五条罪过自责为例。《明雩篇》也写作“五过”。《感虚篇》写作“六过”。注释详见那篇。圣人纯粹完美,行为没有缺失,为什么自责有五条罪过?然而《尚书》说:“汤自责,天用雨来回应。”大概出自《商书》。说明详见《感虚篇》注。汤本来没有过错,却以五条罪过自责,天为什么下雨?如果是因为有过错导致旱灾,也知道自责不能得到雨。盼遂案:文字应当是:“如果是因为有过错导致旱灾,不知道自责,也能得到雨。”下文“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就是总结这段文字。由此说来,旱灾不是因为汤而到来,雨水也

王与大夫开金縢之书,执书以泣曰:『周公勤劳王家,予幼人,弗及知。』乃不葬于成周,而葬之于毕,示天下不敢臣,所以明有功,尊有德。」古文家以武王崩,周公居摄,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公,周公奔楚,盼遂案:据仲任此言,是古文尚书金縢篇「周公居东二年」,东者为奔楚也。而史记以居东为毕定诸侯,马融言辟东都,郑康成言出处东国,墨子耕柱言东处于商盖,越绝书言出巡狩于边,琴操言奔鲁,传闻不同。今案:流言时,商奄未灭,东都未营,未命伯禽为公后,公归无所,故知是奔楚也。谯周言:「史记由秦燔书,说金縢事,失其本末。」案:蒙恬时,秦未燔书。恬言周公奔楚,不容失其本末。又左传昭公七年:「将如楚,梦襄公祖。梓慎曰:『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子服惠伯曰:『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然则襄公曾适楚,故祖以导昭公,以见周公曾适楚,故祖以导襄公。不应梓慎、子服惠伯、蒙恬三周人。说周事,反不如谯周也。史记鲁世家云:「成王少时病,周公揃爪沈河祝神,藏册于府。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公奔楚。成王发府,见祷书,乃泣反公。」蒙恬列传云:「成王有病,周公揃爪沉河,书藏记府。及成王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欲为乱者,公走而奔于楚。」此记府祷书,与金縢祝册,自别为一书,成王同时见之。史世家两言见者,非也。(本条取癸巳类稿周公奔楚义。)故天雷雨,以悟成王。郑曰:「武王崩,周公为冢宰。三年服终,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即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公之属党,公作鸱鸮之诗,救其属臣,请勿夺其官位土地。及遭风雷之异,启金縢之书,迎公来反,反乃居摄,后方始东征管、蔡。」(书疏。)中论智行篇:「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管、蔡启殷畔乱,周公诛之。成王不达,周公恐之。天乃雷电风雨,以彰周公之德,然后成王寤。」并古文说。师伏堂笔记二:「鲁世家载奔楚事,或本蒙恬。论衡载古文说,出卫、贾古文。西汉以前,无避居东都说。毛诗虽古文,亦以『居东』即『东征』。」盼遂案:论衡列举金縢两说,而于后说斥为古文家,则前说决为今文家矣。史记鲁世家纪此事,亦两说并举。而前汉人多从今文家说。(如伏生大传、白虎通等。)惟孔安国本尚书止载管、蔡流言一事,郑康成遵用之,后人遂以古文为定说矣。夫一雷一雨之变,或以为葬疑,或以为信谗,二家未可审。且订葬疑之说。

译不是因为自责而应验。然而先前旱灾后下雨,是自然之气。《感虚》、《明雩》都体现这个意思。这话,是《尚书》里的说法。雨水不应祈祷,当时之气自然如此,大概本于旧传,所以说:“这话,是《尚书》里的说法。”反驳说:《尚书》说“天用雨来回应”,所以反驳它。《春秋》中大雩祭,意义见《明雩》。董仲舒设置土龙,意义见《乱龙》。都是为了一个时候。一个时候不下雨,恐惧举行雩祭,求阴气请福,忧虑挂念百姓。汤遭遇旱灾七年,以五条罪过自责,说的是什么时候呢?遭遇旱灾一个时候,就自责吗?旱灾到了七年,才自责吗?如果说一个时候就自责,七年才下雨,天的回应太迟缓了?如果说七年才自责,忧虑挂念百姓,太迟了?不符合雩祭的法度,不满足忧民的道义,《尚书》的话,不可信。由此论述,周成王时的雷风拔木,也是这类情况。

《金縢》说:“秋天庄稼大熟还没收获,天降大雷雨并刮风,王引之《经义述闻》三说:古文‘雷电’,今文作‘雷雨’。今本‘雷雨’作‘雷电’,是后人根据古文改的。下文‘雷雨’字出现几十次。又说:‘雷是天怒,雨是恩施,如果天为周公发怒,只应当打雷不应当下雨,现在雷雨都来,天既怒又喜吗?’那么这文本作‘雷雨’,不是作‘雷电’,很明显了。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惧。‘邦’应当作‘国’。王充习惯今文。今本浅薄的人根据古文改的。在这个时候,周公死了。儒者解释说,认为成王对于葬周公犹豫不决。孙氏说:‘周公’上脱‘葬’字。《金縢》雷风偃禾拔木的事,今文家认为周公已死,成王想以天子礼葬他,因为周公不是天子

秋夏之际,阳气尚盛,未尝无雷雨也,顾其拔木偃禾,颇为状耳。状,雨雷状。经义杂记引「状」上增「变」字,非。盼遂案:「状」疑「奘」之脱讹,或即「壮」之形误。当雷雨时,成王感惧,开金縢之书,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自责之深。自责适已,天偶反风,书家则谓天为周公怒也。千秋万夏,不绝雷雨。苟谓雷雨为天怒乎?是则皇天岁岁怒也。正月阳气发泄,雷声始动,秋夏阳至极而雷折。苟谓秋夏之雷旧校曰:一有「阳至极」字。为天大怒,正月之雷天小怒乎?雷为天怒,雨为恩施。使天为周公怒,徒当雷,不当雨。今〔雷〕雨俱至,盼遂案:「雨」上当有「雷」字。故下句言「天怒且喜乎。」上下文皆以雷雨连言,此不应独偏举也。惟雷且雨,故言俱。若一「雨」字,不得言「俱」也。天怒且喜乎?「雨」上脱「雷」字。经义述闻引增「雷」字,是也。「子于是日也,哭则不歌。」见论语述而篇。邢疏本无「也」字,皇本同此。郑志引论语「哭」字亦属下读。周礼:「子、卯稷食菜羹。」礼记玉藻文。注:「忌日贬也。」疏:「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以其无道被诛,后王以为忌日。稷食者,食饭也。以稷谷为饭,以菜为羹而食之。」云出周礼,未闻。哀乐不并行。哀乐不并行,喜怒反并至乎?

  秦始皇帝东封岱岳,雷雨暴至。史记始皇纪:「二十八年,始皇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刘媪息大泽,雷雨晦冥。见史记高祖纪。始皇无道,自同前圣,治乱自谓太平,天怒可也。刘媪息大泽,梦与神遇,觏精也。是生高祖,何怒于生圣人而为雷雨乎?尧时大风为害,尧激大风于青丘之野。「激」,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缴」,是也。淮南本经训:「尧时九婴大风皆为民害,尧乃使羿缴大风于青丘之野。」注:「大风,风伯也,能坏人屋舍。缴遮使不为害也。一曰:以缴系矢射杀也。」海外东经:「青丘国在朝阳北。」逸周书王会解孔晁曰:「青丘,海东地名。」服虔注汉书司马相如传曰:「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舜入大麓,烈风雷雨。书今文说。见后正说篇。尧、舜世之隆主,何过于天,天为风雨也?大旱,春秋雩祭;又董仲舒设土龙,以类招气。如天应雩、龙,必为雷雨。何则?秋夏之雨,与雷俱也。必从春秋、仲舒之术,则大雩、龙,求(怒)天〔怒〕乎?孙曰:「怒天」疑当作「天怒」。师旷奏白雪之曲,雷电下击;鼓清角之音,风雨暴至。注感虚篇。荀为盼遂案:「为」与「谓」字通用。雷雨为天怒,天何憎于白雪、清角,而怒师旷为之乎?此雷雨之难也。

  又问之曰:仲任问。「成王不以天子礼葬周公,天为雷风,偃禾拔木。成王觉悟,执书泣过,天乃反风,偃禾复起。何不为疾反风以立大木,必须国人起筑之乎?」金縢曰:「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今文「邦」作「国」。「筑」,马、郑、王并作「筑」。(尔雅释言:「筑,拾也。」郑、马、王训作「拾」,则知本作「筑」。从王鸣盛说。)书疏引郑、王说:「筑,拾也。禾为大木所偃者,起其木,拾下禾,无所亡失。」马云:「筑,拾也。」见释文。是古文经作「筑」。「起筑」,谓「起其木,拾下禾」。古文说也。据仲任此文,则谓筑大木,与郑、马、王说异。皮锡瑞曰:「此今文说也。」按:说文木部:「筑,捣也。」释名释言语:「笃,筑也,筑坚实也。」是今文经作「筑」。伪孔传云:「木有偃拔,起而立之,筑有其根。」即本此文。应曰:「天不能。」曰:「然则天有所不能乎?」应曰:「然。」难曰:仲任难。「孟贲推人,人仆;接人而起,接人立。当作「接人人立」,与「推人人仆」句法同。「而起接」三字涉上下文衍。盼遂案:「起」字盖涉下文「不能复起」之「起」而衍。此文当是「孟贲推人而人仆,接人而人立」,传钞者傎乱之耳。天能拔木,不能复起,是则天力不如孟贲也。秦时三山亡,注说日篇。犹谓天所徙也。夫木之轻重,孰与三山?能徙三山,不能起大木,非天用力宜也。如谓三山非天所亡,然则雷雨独天所为乎?」

译秋夏交替之际,阳气仍然旺盛,并非没有雷雨,只是它拔倒树木、压伏禾苗,颇为壮烈罢了。“状”,指雷雨的状貌。《经义杂记》在“状”字前增补“变”字,是不对的。黄晖按:“状”字可能是“奘”字的脱漏讹误,或者是“壮”字的形近误写。当雷雨发生时,周成王感到恐惧,打开金縢之书的封缄,看到周公的功德,拿着书哭泣,深感自责。自责刚刚结束,上天偶然使风向逆转,史官便说这是上天因周公而发怒。千秋万代,雷雨从未断绝。如果说雷雨是上天发怒,那么上天就是年年发怒了。正月阳气发泄,雷声开始发动,秋夏阳气达到极致而雷声折损。如果说秋夏的雷(旧校说:有的版本有“阳至极”三字)是上天大怒,那么正月的雷就是上天小怒吗?雷是上天发怒,雨是上天施恩。假如上天为周公发怒,就应当只有雷,不应当有雨。现在雷雨都来了,黄晖按:“雨”字上面应当有“雷”字。所以下句说“上天既怒又喜吗?”上下文都以雷雨连称,这里不应只偏举雨。正因为既有雷又有雨,所以说“俱”。如果只有一个“雨”字,就不能说“俱”了。上天既怒又喜吗?“雨”字上面脱漏了“雷”字。《经义述闻》增补“雷”字,是对的。“子于是日也,哭则不歌。”见于《论语·述而》篇。邢昺疏本没有“也”字,皇侃本与此同。《郑志》引《论语》“哭”字也属下读。《周礼》:“子、卯稷食菜羹。”《礼记·玉藻》文。注:“忌日贬损。”疏:“纣在甲子日死,桀在乙卯日亡。因为他们无道被诛杀,后王把这天作为忌日。稷食,指吃米饭。用稷谷做饭,用菜做汤而食用。”说出自《周礼》,未曾听闻。悲哀和欢乐不并行。悲哀和欢乐不并行,喜悦和愤怒反而同时到来吗?

秦始皇东巡封禅泰山,雷雨突然到来。《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登上泰山,立石封禅祭祀。下山时,风雨突然到来,在树下休息。”刘媪在大泽休息,雷雨昏暗。见于《史记·高祖本纪》。秦始皇无道,自比前代圣王,治理混乱却自认为太平,上天发怒是可以的。刘媪在大泽休息,梦见与神相遇,感精受孕。这生下了汉高祖,上天为什么要因为生出圣人而发怒降下雷雨呢?尧时大风为害,尧在青丘之野拦截大风。“激”,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缴”,是对的。《淮南子·本经训》:“尧时九婴、大风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尧于是派羿在青丘之野用缴绳拦截大风。”注:“大风,是风伯,能毁坏人的房屋。用缴绳遮挡使它不为害。一说:用缴绳系箭射杀它。”《海外东经》:“青丘国在朝阳北。”《逸周书·王会解》孔晁说:“青丘,是海东的地名。”服虔注《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舜进入大麓,遭遇烈风雷雨。《书今文说》。见于后文《正说》篇。尧、舜是盛世的主君,有什么过错让上天降下风雨呢?大旱时,春秋时期举行雩祭;又董仲舒设置土龙,以同类招引云气。如果上天应验雩祭、土龙,必定会有雷雨。为什么呢?秋夏的雨,都与雷一起来。如果一定要遵循春秋、董仲舒的方法,那么举行大雩祭、设土龙,是求上天发怒吗?孙曰:“怒天”疑当作“天怒”。师旷演奏《白雪》之曲,雷电下击;演奏《清角》之音,风雨突然到来。注《感虚篇》。荀为黄晖按:“为”与“谓”字通用。雷雨是上天发怒,上天为什么憎恨《白雪》、《清角》,而因为师旷演奏它们就发怒呢?这就是关于雷雨的疑难问题。

又问他说:王充问。“成王不用天子礼制安葬周公,上天降下雷风,压伏禾苗、拔倒树木。成王觉悟,拿着书哭泣自责,上天于是风向逆转,压伏的禾苗重新竖起。为什么不迅速逆转风向让大树重新直立,必须让国人起来扶植呢?”《金縢》说:“两位周公命令国人凡是树木压伏的地方,都扶起来并培土。”今文“邦”作“国”。“筑”,马融、郑玄、王肃都作“筑”。(《尔雅·释言》:“筑,拾也。”郑玄、马融、王肃训释作“拾”,就知道本作“筑”。从王鸣盛说。)《书疏》引郑玄、王肃说:“筑,拾也。禾苗被大树压伏的,扶起树木,拾起下面的禾苗,没有损失。”马融说:“筑,拾也。”见于《释文》。这是古文经作“筑”。“起筑”,是说“扶起树木,拾起下面的禾苗”。这是古文经的说法。根据王充这篇文章,则是说培土大树,与郑玄、马融、王肃的说法不同。皮锡瑞说:“这是今文经的说法。”按:《说文》木部:“筑,捣也。”《释名·释言语》:“笃,筑也,筑坚实也。”这是今文经作“筑”。伪孔传说:“树木有压伏拔倒的,扶起来立正,培土加固其根。”就是依据这篇文章。回答说:“上天不能。”问:“那么上天有做不到的事吗?”回答说:“是的。”诘难说:王充诘难。“孟贲推人,人跌倒;扶人,人站立。当作‘扶人人立’,与‘推人人仆’句法相同。‘而起接’三字是受上下文影响衍生的。黄晖按:‘起’字大概是受下文‘不能复起’的‘起’字影响而衍生的。此文应当是‘孟贲推人而人仆,扶人而人立’,传抄者弄乱了它。上天能拔倒树木,不能重新扶起,这就是上天的力量不如孟贲了。秦时三座山消失,注《说日篇》。还说这是上天迁移的。树木的轻重,与三座山相比如何?能迁移三座山,不能扶起大树,这不是上天用力的恰当之处。如果说三座山不是上天迁移的,那么雷雨难道只是上天所为吗?”

问(应)曰:「问曰」当作「应曰」,传写误也。上文「难曰:孟贲推人人仆」云云,下文「难之曰:伊尹相汤伐夏」云云,并仲任诘难之词,若此着「问曰」二字,则不知谁问。若谓仲任问,则上文「难曰」云云,于下无以应;下文「难之曰」云云,于义无属,不得自言自难也。若谓或问,检寻此文,乃自出旨意,并引经证,非问语也。且此篇凡着「问曰」者,仲任语也,不得独以此「问曰」二字系之或问,使与全篇文例不合。上文仲任难,此乃或答,下文「难之曰」,又据此以难也。此篇以一难一应为文,则此当作「应曰」,明矣。「天之欲令成王以天子之礼葬周公,以公有圣德,以公有王功。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注:「武王即没,成王幼少,周公居摄,行天子事,制礼作乐,致太平,有王功。」经曰:『王乃得周公死(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死」,金縢作「所」,二字形近而误,非异文也。臧氏经义杂记引改作「所」,是也。元本正作「所」,朱校同。陈寿祺曰:「古文『所』字,今文作『死』。」非也。金縢:「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又云:「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按:仲任读「功」为功德之「功」。顺鼓篇曰:「成王开金縢之书,求索行事周公之功。」本篇上文云:「成王感惧,开金縢之书,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又下文云:「开匮得书,见公之功,觉悟泣过。」又云:「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并其证。史记周本纪云:「周公乃袚斋,自为质,以代武王。」鲁世家前作「质」,后作「功」。江声、孙星衍并据史记谓「自以为功」,言以身为质也。按:训「功」为「质」者,盖古文说。此文若训「质」,则不可解。此盖今文说也。皮锡瑞曰:「今文『功』作『质』。」岂欧阳、夏侯之异,故仲任与史公说不同欤?江声曰:「得周公所藏请命册书,及命龟书。」盼遂案:「死」当为「所」之误。草书「所」为「□」,与「死」形近故也。书金縢正作「所」。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也。」「威」,朱校元本同。王本、崇文本误「感」。

  难之曰:「伊尹相汤伐夏,为民兴利除害,致天下太平。汤死,复相大甲。大甲佚豫,放之桐宫,摄政三年,乃退复位。孟子万章上:「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

译问(应)曰:“问曰”当作“应曰”,是传抄错误。上文“难曰:孟贲推人使人仆倒”之类,下文“难之曰: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之类,都是王充诘难的言辞。如果这里用“问曰”二字,就不知道是谁在问。如果说是王充在问,那么上文“难曰”之类的话,下面就没有回答;下文“难之曰”之类的话,在文义上也没有归属,不能自己诘难自己。如果说是有人问,查寻此文,乃是王充自己提出旨意,并引用经典来证明,并非问话。况且本篇凡是出现“问曰”的地方,都是王充的话,不能唯独把这“问曰”二字归于有人问,致使与全篇的文例不合。上文王充诘难,这里就是有人回答,下文“难之曰”,又是根据这个回答来诘难。本篇以一问一答为行文结构,那么这里应当是“应曰”,是很明显的。“上天想要让成王用天子的礼仪安葬周公,因为周公有圣德,因为周公有王者的功业。《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传注说:‘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居摄,行使天子职权,制礼作乐,达到太平,有王者的功业。’经文说:‘成王于是得到了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的说法。’‘死’字,在《金縢》篇中作‘所’,二字字形相近而误,并非异文。臧氏《经义杂记》引改作‘所’,是正确的。元本正作‘所’,朱彝尊校勘同。陈寿祺说:‘古文“所”字,今文作“死”。’这是不对的。《金縢》篇说:‘周公说:“不可以让先王悲伤。”周公于是自以为功。’又说:‘成王与大夫都戴上弁帽,打开金縢之书,于是得到了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的说法。’按:王充读“功”为功德的“功”。《顺鼓》篇说:‘成王打开金縢之书,寻求考察周公的功业。’本篇上文说:‘成王感惧,打开金縢之书,见到周公的功业,拿着书哭泣悔过。’又下文说:‘打开柜子得到书,见到周公的功业,觉悟哭泣悔过。’又说:‘武王梦见上帝给予他九龄,上天已经给予他了,武王已经得到了,何必再请求?周公因为一定要效法这个梦,向天请求,功业怎么能大呢?’这些都是证据。《史记·周本纪》说:‘周公于是斋戒,自己作为人质,来代替武王。’《鲁世家》前面作‘质’,后面作‘功’。江声、孙星衍都根据《史记》认为‘自以为功’,是说以身为质。按:把‘功’解释为‘质’,大概是古

」郑曰:(史殷纪集解。)「桐,地名也。有王离宫焉。」史公亦云:「桐宫。」并与仲任合。伪孔以为汤葬地,非也。周公曰:『伊尹格于皇天。』见尚书君奭。格,至也。孙星衍曰:「汤得伊尹辅佐,成功,升配于天。」按:汉儒并谓伊尹也,孔彪碑云:「伊尹之休,格于皇天。」汉书王莽传:「伊尹、周公咸有圣德,假于皇天。」可证。孙说非。江声谓「升封于天」,亦非。谓伊尹功德升格皇天也。天所宜彰也。伊尹死时,天何以不为雷雨?」应曰:「以百雨(两)篇曰:先孙曰:「百雨」当作「百两」。汉书儒林传云:「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亦见后佚文篇。)『伊尹死,大雾三日。』」孙曰:御览十五引帝王世纪云:「帝沃丁八年,伊尹卒,年百有余岁。天雾三日。(晖按:水经泗水注、初学记二引并作「大雾三日」。「天」字误。)「沃丁葬以天子之礼,祀以太牢,亲自临丧三年,以报大德焉。」此谓伊尹病卒而大雾也。竹书纪年:「太甲元年,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七年,王潜出,自桐杀伊尹。天大雾三日,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抱朴子良规篇云:「伊尹终于受戮,大雾三日。」(陆机豪士赋序云:「伊尹抱明允以婴戮。」亦谓伊尹被戮。)此并谓伊尹被戮而大雾也。盖百两篇传在民间,人习其说,侈张其辞。竹书本魏、晋间人伪撰,此亦袭旧说也。大雾三日,乱气矣,广韵十遇引元命包曰:「阴阳气乱为雾。」非天怒之变也。东海张霸造百雨(两)篇,其言虽未可信,且假以问:先孙曰:「东海张霸」下十八字,审校文义,似是仲任自注之语。盖此书本有自注,今本皆与正文淆乱,不可析别矣。晖按:先孙说非。此文不误。书抄一五一引作:「东海张霸造百两篇曰:伊尹死,大雾三日。」盼遂案:此十八字为上文百两篇之附注。「天为雷雨以悟成王,成王未开金匮雷〔雨〕止乎?「雷」下脱「雨」字,下同。下文「已开金匮雷雨止也」,与此正反为文。又「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也」,承此为文。并作「雷雨」,是其证。已开金匮雷雨乃止也?」应曰:「未开金匮雷〔雨〕止也。开匮得书,见公之功,觉悟泣过,决以天子礼葬公。出郊观变,皮锡瑞曰:「今文说,王出郊,为郊祭,因郊祭止天变,遂赐鲁郊。史记鲁世家、洪范五行传、白虎通封公侯篇、丧服篇、公羊僖三十一年传解诂,其说皆同。仲任以出郊为观变,不以为郊祭,三家异说不同。」按:竹书云:「秋大雷电以风,王逆周公于郊。

译文说。此文如果解释为‘质’,则不可理解。这大概是今文说。皮锡瑞说:‘今文“功”作“质”。’难道是欧阳、夏侯的异说,所以王充与司马迁的说法不同吗?江声说:‘得到周公所藏请命的册书,以及命龟的书。’刘盼遂案:‘死’应当是‘所’的误字。草书‘所’为‘□’,与‘死’字形相近所以误。《尚书·金縢》正作‘所’。今天上天动怒显威,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威’字,朱校元本同。王本、崇文本误作‘感’。”

诘难他说:“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为百姓兴利除害,使天下太平。商汤死后,又辅佐太甲。太甲怠慢放纵,把他放逐到桐宫,摄政三年,才退位还政。《孟子·万章上》说:‘伊尹辅佐商汤,在天下称王。商汤去世,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商汤的法度,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在桐宫处仁迁义,三年,听从伊尹的训导,又回到亳都。’郑玄说:‘桐,地名。有王的离宫在那里。’司马迁也说:‘桐宫。’都与王充相合。伪孔安国认为是商汤的葬地,不对。周公说:‘伊尹格于皇天。’见《尚书·君奭》。格,至。孙星衍说:‘商汤得到伊尹辅佐,成功,升配于天。’按:汉儒都说伊尹,孔彪碑说:‘伊尹的美德,格于皇天。’《汉书·王莽传》:‘伊尹、周公都有圣德,假于皇天。’可以证明。孙星衍的说法不对。江声认为‘升封于天’,也不对。是说伊尹的功德升格于皇天。上天所应当彰显的。伊尹死的时候,上天为什么不下雷雨?”回答说:“《百雨(两)篇》说:‘伊尹死,大雾三日。’孙星衍说:《御览》十五引《帝王世纪》说:‘帝沃丁八年,伊尹去世,年百有余岁。天雾三日。(晖按:《水经·泗水注》、《初学记》二引都作‘大雾三日’。‘天’字误。)‘沃丁用天子的礼仪安葬他,用太牢祭祀,亲自临丧三年,来报答大德。’这是说伊尹病卒而大雾。《竹书纪年》:‘太甲元年,伊尹放太甲于桐,于是自立。七年,王潜出,从桐宫杀伊尹。天大雾三日,于是立他的儿子伊陟、伊奋,命令恢复他父亲的田宅,而中分之。’《抱朴子·良规篇》说:‘伊尹终于受戮,大雾三日。’(陆机《豪士赋序》说:‘伊尹抱明允以婴戮。’也是说伊尹被杀。)这都是说伊尹被杀而大

」则亦以郊为近郊,非郊祭也。但谓郊迎周公,又近古文说也。徐时栋烟屿楼读书志力辟郊祭之非,而信郊迎周公之说,于今古文进退无据。天止雨反风,宋本作「乃雨」,非也。古文「天乃雨」今文作「止雨」。说详王氏经义述闻、皮氏今文尚书考证。禾尽起。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矣。」难曰:「伊尹〔死〕,雾三日。孙曰:「伊尹」下,脱「死」字。天何不三日雷雨,须成王觉悟乃止乎?须,待也。太戊之时,桑谷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思政,桑谷消亡。注异虚篇。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孙曰:「荧」下脱「惑」字。出三善言,荧惑徙舍。注变虚篇。使太戊不思政,景公无三善言,桑谷不消,荧惑不徙。此与变虚、异虚之旨相背。何则?灾变所以谴告也,所谴告未觉,灾变不除,天之至意也。此又与谴告、自然之旨相违。易稽览图曰:「凡异所生,灾所起,各以政变之则除。其不可变,则施之亦除。」郑玄注云:「改其政者,谓失火令,则行水令;失土令,则行木令;失金令,则行火令,则灾除去也。不可变,谓杀贤者也。施之者,死者不可复生,封禄其子孙使得血食,则灾除也。」(后书郎顗传注。)今天怒为雷雨,以责成王,成王未觉,雨雷之息,何其早也?」

译雾。大概《百两篇》流传在民间,人们习用其说,夸大其辞。《竹书》本是魏、晋间人伪撰,这也袭用旧说。大雾三日,是乱气,《广韵》十遇引《元命包》说:‘阴阳气乱为雾。’不是天怒的变异。东海张霸造《百雨(两)篇》,他的话虽然未必可信,且假借来问:‘上天为雷雨来醒悟成王,成王未开金匮雷雨止了吗?’‘雷’下脱‘雨’字,下同。下文‘已开金匮雷雨止也’,与此正反为文。又‘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也’,承此为文。都作‘雷雨’,是其证据。已开金匮雷雨才止吗?”回答说:“未开金匮雷雨止了。开匮得书,见公之功,觉悟泣过,决以天子礼葬公。出郊观变,皮锡瑞说:‘今文说,王出郊,为郊祭,因郊祭止天变,遂赐鲁郊。《史记·鲁世家》、《洪范五行传》、《白虎通·封公侯篇》、《丧服篇》、《公羊》僖三十一年传解诂,其说皆同。王充以出郊为观变,不以为郊祭,三家异说不同。’按:《竹书》说:‘秋大雷电以风,王逆周公于郊。’那么也以郊为近郊,非郊祭也。但谓郊迎周公,又近古文说也。徐时栋《烟屿楼

又问曰:「礼,诸侯之子称公子,诸侯之孙称公孙,见仪礼丧服传。「诸侯之孙」作「公子之子」,义同。皆食采地,殊之众庶。何则?公子公孙,亲而又尊,得体公称,又食采地,名实相副,犹文质相称也。天彰周公之功,令成王以天子礼葬,何不令成王号周公以周王,副天子之礼乎?」应曰:「王者,名之尊号也,人臣不得名也。」难曰:「人臣犹得名王,礼乎?「王」,元本作「大」,朱校同。「犹得」二字空缺。按:此文难通,疑有脱误。武王伐纣,下车追王大王、王季、文王。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设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逡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逸周书世俘解:「王烈祖自太王、太伯、虞公、王季、文王、邑考,以列升。」(张惠言曰:「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以太伯、虞公、邑考配也。」)孔丛子居卫篇,申祥问曰:「殷人有契至汤而王,周人自弃至武王而王。周,喾之后也。周人追王太王、王季、文王,而殷人独否,何也?」并与仲任说同,皆谓文王是追王。独中庸云:「武王未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似文王已自称王,故追王不及之。其实不然。说详刘氏愈愚录卷二。三人者,诸侯,亦人臣也,以王号加之。何为独可于三王,不可于周公?天意欲彰周公,岂能明乎?岂以王迹起于三人哉?郑志答赵商问曰:「曲礼:『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谥。』而武王即位,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改谥爵,何也?」答曰:「周道之基,隆于二代,功德由之,王迹兴焉。凡为人父,岂能尽贤乎?若夏禹、殷汤,则不追谥耳。」然而王功亦成于周公。江起岷山,流为涛濑。相涛濑之流,相,视也。孰与初起之源。秬鬯之所为到,白雉之所为来,并注异虚篇。三王乎?周公也?「公」下旧校曰:一有「乎」字。周公功德盛于三王,不加王号,岂天恶人妄称之哉?周衰,六国称王,齐、秦更为帝,齐愍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当时天无禁怒之变。周公不以天子礼葬,天为雷雨以责成王,何天之好恶不纯一乎?」

  又问曰:「鲁季孙赐曾子箦,曾子病而寝之。童子曰:『华而睆者,大夫之箦。』而曾子感惭,命元易箦。檀弓上:「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改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注:「元,曾参之子。华,画也。箦谓床第也。说者以睆为刮节目。字或为刮。」盖礼,大夫之箦,士不得寝也。今周公,人臣也,以天子礼葬,魂而有灵,将安之不也?」「而」犹「若」。「不」读「否」。应曰:「成王所为,天之所予,何为不安?」难曰:「季孙所赐大夫之箦,岂曾子之所自制乎?何独不安乎?子疾病,子路遣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见论语子罕篇。集解郑曰:「孔子尝为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臣之礼也。」孔曰:「病少差曰间。」孔子罪子路者也。「罪」,元本作「非」,朱校同。己非人君,旧校曰:一有「也」字。盼遂案:「也」字宜在「君」下。旧校云:「一有也字。」所见乃未误本。子路使门人为臣,非天之心,而妄为之,是欺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心况周公,周公必不安也。季氏旅于太山,孔子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见论语八佾篇。集解马曰:「旅,祭名也。礼,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也。今陪臣祭泰山,非礼也。」包曰:「神不享非礼,林放尚知问礼,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耶?欲诬而祭之也?」郑曰:「林放,鲁人也。」以曾子之细,犹却非礼,周公至圣,岂安天子之葬?曾谓周公不如曾子乎?由此原之,周公不安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何故为雷雨以责成王乎?」

译又问:“按照礼制,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诸侯的孙子称为公孙,这在《仪礼·丧服传》中有记载。(注:‘诸侯之孙’即‘公子之子’,意义相同。)他们都享有封地,与普通百姓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公子、公孙既亲近又尊贵,符合公子的称号,又享有封地,名实相符,就像文采与本质相称一样。上天要彰显周公的功劳,让成王用天子的礼仪安葬他,为什么不让成王尊称周公为周王,以配上天子的礼仪呢?”回答说:“‘王’是尊贵的称号,人臣不能拥有。”反驳说:“人臣尚且能被称为‘王’,这符合礼制吗?(注:‘王’,元本作‘大’,朱校同。‘犹得’二字空缺。按:此文难通,疑有脱误。)武王讨伐纣王,下车后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礼记·大传》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祭祀完毕后退下,在上帝前烧柴祭天,向社神祈祷,在牧室设奠。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手持豆、笾,恭敬奔走,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这是不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逸周书·世俘解》说:‘王的烈祖从太王、太伯、虞公、王季、文王、邑考,依次升祭。’(张惠言说:‘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以太伯、虞公、邑考配享。’)《孔丛子·居卫篇》,申祥问:‘殷人从契到汤称王,周人从弃到武王称王。周是喾的后代。周人追尊太王、王季、文王,而殷人却不这样做,为什么呢?’这与王充的说法相同,都认为文王是追尊的王。唯独《中庸》说:‘武王尚未受命,周公成就文、武的功德,追尊太王、王季。’似乎文王已经自称王,所以追尊不及他。其实并非如此。详见刘氏《愈愚录》卷二。这三个人,是诸侯,也是人臣,却加上‘王’的称号。为什么唯独对这三王可以,对周公不可以?上天想要彰显周公,难道不能明白吗?难道是因为王业的踪迹起源于这三个人吗?《郑志》回答赵商的问话说:‘《曲礼》说:“自己孤儿出身突然富贵,不为父亲作谥号。”而武王即位,追尊太王、王季、文王,改变谥号和爵位,为什么呢?’回答说:‘周道的基业,在夏、商两代之后隆盛,功德由此兴起,王业的踪迹由此开始。凡是作为父亲,难道都能尽善尽美吗?像夏禹、殷汤,就不追尊谥号了。’然而王的功业也完成于周公。江水发源于岷山,流淌成为波涛急流。看那波涛急流的流淌,看,视也。哪里比得上最初发源的源头。秬鬯之所以来到,白雉之所以前来,都注在《异虚篇》。是三王呢?还是周公呢?(注:‘公’下旧校曰:一有‘乎’字。)周公的功德胜过三王,却不加‘王’的称号,难道是上天厌恶人们妄称吗?周朝衰微,六国称王,齐、秦又改称帝,齐愍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当时上天没有禁止发怒的灾变。周公不用天子礼仪安葬,上天用雷雨来责备成王,为什么上天的喜好与厌恶不纯粹一致呢?”

又问:“鲁国季孙赐给曾子竹席,曾子生病时睡在上面。童子说:‘华丽而光滑的,是大夫的竹席。’曾子感到惭愧,命令曾元换掉竹席。(注:《檀弓上》:‘曾子病重,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童子说:‘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的竹席吧?’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到后,惊惧地说:‘唉。’说:‘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的竹席吧?’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的,我没能换掉,曾元,换掉竹席!’曾元说:‘父亲的病,危急了,不可以变动,希望能活到天亮,请改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我还有什么追求呢?我得以正终而死,这就够了。’于是扶起他换掉竹席,回到席上还没安稳就去世了。’注:‘元,曾参的儿子。华,画也。箦谓床第也。说者以睆为刮节目。字或为刮。’)大概按照礼制,大夫的竹席,士不得睡在上面。现在周公是人臣,用天子礼仪安葬,如果灵魂有灵,将会不安吧?(注:‘而’犹‘若’。‘不’读‘否’。)”回答说:“成王所做的,是上天所给予的,为什么不安?”反驳说:“季孙所赐的大夫竹席,难道是曾子自己制作的吗?为什么唯独不安呢?孔子生病,子路让门人充当臣子。病稍好,说:‘很久了啊,由的欺诈行为!没有臣子却装作有臣子。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见《论语·子罕篇》。集解郑曰:‘孔子曾经是大夫,所以子路想让弟子行臣子的礼节。’孔曰:‘病稍好曰间。’孔子责怪子路。(注:‘罪’,元本作‘非’,朱校同。)自己不是君主,(注:旧校曰:一有‘也’字。盼遂案:‘也’字宜在‘君’下。旧校云:‘一有也字。’所见乃未误本。)子路让门人充当臣子,不是上天的本意,却妄自为之,这是欺骗天。周公也不是天子,用孔子的心来推测周公,周公必定不安。季氏在泰山祭祀,孔子说:‘难道说泰山不如林放吗?’见《论语·八佾篇》。集解马曰:‘旅,祭名也。礼,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也。今陪臣祭泰山,非礼也。’包曰:‘神不享非礼,林放尚知问礼,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耶?欲诬而祭之也?’郑曰:‘林放,鲁人也。’以曾子的细微,尚且拒绝非礼,周公至圣,难道能安于天子的葬礼?难道说周公不如曾子吗?由此推究,周公不安。大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也不安,为什么用雷雨来责备成王呢?”

又问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应曰:「九龄之梦,天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礼记文王世子:「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克殷二年之时,九龄之年未尽,诗豳谱疏引郑曰:「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年八十三矣;于文王受命为七年。后六年伐纣,后二年有疾,疾瘳后二年崩,崩时年九十三矣。」律历志曰:「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受命九年而崩,崩后四年而武王克殷,克殷之岁,八十六矣。」与郑说相差三年,未知仲任何居。武王不豫,「不豫」注福虚篇。则请之矣。书疏引郑曰:「周公内知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曰『吾与尔三』之期,今必廖,不以此终。」与此因有九龄之梦则请之说相合。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縢;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难曰:「九龄之梦,武王已得文王之年未?」应曰:「已得之矣。」难曰:「已得文王之年,命当自延。克殷二年,虽病犹将不死,周公何为请而代之?」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仪礼士冠礼:「以官爵人。」疏曰:「爵者,位次高下之称也。」议定,未之即与,曹下案目,然后可诺。天虽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犹须周公请,乃能得之。命数精微,非一卧之梦所能得也。」(应曰:「九龄之梦能得也。」)此九字不当有。本篇以一难一应为文。此以两「应曰」相次,文殊不通。疑是注语,误入正文。原作「非九龄之梦所能得也」。以「九龄之梦」释「一卧之梦」,羼入正文后,浅人则妄改之。盼遂案:此九字衍文。盖系读是书者于上文「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一段之撮要语,误羼正文也,亟宜刊去。难曰:「九龄之梦,文王梦与武王九龄,据文王世子,武王梦,非文王也。文王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非与武王九龄也。此说讹误。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人且得官,先梦得爵,其后莫举,谓无荐者。犹自得官。何则?兆象先见,其验必至也。古者谓年为龄,已得九龄,犹人梦得爵也。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罗泌路史发挥四梦龄篇,谓王充不信金縢之事,而信九龄之说,非也。

  又问曰:「功无大小,德无多少,人须仰恃赖之者,广雅释诂:「赖,仰恃也。」则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而」读「能」。应曰:「成事,周公辅成王而天下不乱。使武王不见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

译又问:“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的寿命,怎么可以代替呢?”回答说:“九龄之梦,是上天夺去文王的年岁来增益武王。《礼记·文王世子》记载:‘文王对武王说:你做了什么梦?武王回答说:梦见上帝给了我九龄。文王说:古人把年岁称为龄,牙齿也叫龄。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分给你三岁。’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在克商的第二年,九龄的年限还没有用完,《诗·豳谱疏》引用郑玄的话说:“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九十七岁去世,去世时武王八十三岁;这在文王受命的第七年。又过了六年伐纣,再过二年武王生病,病愈后二年去世,去世时九十三岁。”《律历志》说:“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受命九年去世,去世后四年武王克商,克商那年武王八十六岁。”这与郑玄的说法相差三年,不知道仲任(王充)依据的是哪一种说法。武王生病,“不豫”见《福虚篇》注,于是请求上天了。《尚书》疏引用郑玄的话说:“周公内心知道武王有九龄的寿命,又有文王说‘我分给你三岁’的期限,现在必定痊愈,不会因此去世。”这与因为九龄之梦而请求上天的说法相合。人的寿命不可以请求,唯独武王可以。这不是世间的常法,所以藏在金縢之中;不可再这样做,所以掩盖而不显露。”

诘难说:“九龄之梦,武王已经得到了文王的年岁没有?”回答说:“已经得到了。”诘难说:“已经得到了文王的年岁,寿命应当自然延长。克商的第二年,虽然生病但还是不会死,周公为什么要请求上天代替他呢?”回答说:“君主授予别人官职,《仪礼·士冠礼》说:‘以官爵人。’疏解释说:‘爵,是位次高下的称呼。’商议决定,并不立即给予,曹下登记名目,然后才可以答应。上天虽然夺去文王的年岁来增益武王,还是需要周公请求,才能得到。命数精微,不是一次做梦就能得到的。”(回答说:“九龄之梦能得到的。”)这九个字不应该有。本篇以一问一答为文体。这里两个“回答说”连在一起,文意很不通顺。怀疑是注语,误入正文。原作“非九龄之梦所能得也”。用“九龄之梦”解释“一卧之梦”,混入正文后,浅薄的人就妄加改动。盼遂案:这九个字是衍文。大概是读这本书的人对上文“回答说:君主授予别人官职”一段的概括语,误混入正文,应当立即删去。

诘难说:“九龄之梦,文王梦见给武王九龄,根据《文王世子》,是武王做梦,不是文王。文王说:‘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分给你三岁。’并不是给武王九龄。这种说法错误。武王梦见上帝给他九龄,上天已经给他了,武王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再请求?人得到官职,先梦见得到爵位,后来没有人举荐,说是没有推荐的人。还是自己得到了官职。为什么呢?征兆先显现,其应验必定到来。古人把年岁称为龄,已经得到九龄,就像人梦见得到爵位一样。周公因为必定应验的梦,向天请求,功劳怎么能大呢?”罗泌《路史发挥·四梦龄篇》说,王充不相信金縢的事,却相信九龄的说法,这是不对的。

又问:“功劳没有大小,德行没有多少,人们必须仰仗依赖的,《广雅·释诂》说:‘赖,仰仗依赖。’那就是美好了。假如周公不代替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能使天下太平吗?’‘而’读作‘能’。回答说:“成就大事,周公辅佐成王而天

」难曰:「若是,武王之生无益,其死无损,须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诸侯背畔,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见论语宪问篇。使无管仲,不合诸侯,夷狄交侵,中国绝灭,此无管仲有所伤也。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于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诸侯礼葬,以周公况之,天亦宜怒,微雷薄雨不至,何哉?岂以周公圣而管仲不贤乎?盼遂案:章士钊云:「不为衍字。」是也。夫管仲为反坫,有三归,孔子讥之,以为不贤。论语八佾篇:「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乎?』曰:『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也?』」翟灏曰:「礼记、韩非子、论衡所识讥管之语,均与论语不同。」按:礼记杂记云:「孔子曰:管仲旅树而反坫,贤大夫也,而难为上。」韩非子外储说左下:「管仲父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正与此文谓讥管仲僭礼说同。论语谓「小器」,此云「不贤」者,管子中匡篇曰:「施伯谓鲁侯曰: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故此文于论语小器,变言「不贤」。过庭录据史记管晏传赞及新序杂事篇,谓「小器」乃孔子惜其遇桓公至于伯而不能以王,非也。若惜其不能以王,则不当以反坫、三归讥之。反坫、三归,诸侯之礼;集解包曰:「三归者,娶三姓女也。妇人谓嫁为归。」郑曰:「反坫,反爵之坫也,在两楹之间。若与邻国君为好会,其献酢之礼,更酌,酌毕,则各反爵于坫上。」皇疏:「礼:诸侯一娶,三国九女。以一大国为正夫人。正夫人之兄弟女一人,又夫人之妹一人,谓之侄娣,随夫人来,为妾。又二小国之女来媵,媵亦有侄娣自随。既每国三人,三国故九人也。大夫婚不越境,但一国娶三女,以一为正妻,二人侄娣,从为妾也。管仲是齐大夫,而一娶三国九人,故云有三归也。」按:此云「诸侯之礼」,是亦谓三归为娶三国女也。后儒据管子、晏子、韩非子、说苑谓三归为台名、地名,又谓台即府库之属,并与此义不合。论语发微曰:「包氏说,是鲁论所传。时说苑未出,韩非子及晏子春秋俱未显,说经家皆不用,故班氏作汉志(地理志。)亦云『取三归』,说本战国策。(周策。)」然则仲任亦本鲁论旧说也。敬孚类稿曰:说苑善说篇以三归为台名,朱子本之。刘向乃本国策周文君事,而误以三归系于筑台之下,故以为台名。何晏、国策、韩非、晏子、史、汉并不然。天子礼葬,王者之制,皆以人臣,俱不得为。

译下不乱。假如武王没有被代替,于是病重而死,周公使天下太平有什么可疑的呢?”诘难说:“如果是这样,武王的活着没有益处,他的死去没有损失,必须依靠周公的功劳才能成功。周朝衰微,诸侯背叛,管仲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见《论语·宪问篇》。假如没有管仲,不会会合诸侯,夷狄交错侵扰,中原地区灭绝,这说明没有管仲有所伤害。衡量有益之处,管仲的功劳,恰好与周公相当。管仲死后,桓公不用诸侯的礼节埋葬他,用周公来类比,上天也应当发怒,轻微的雷小雨不到,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周公圣明而管仲不贤吗?盼遂案:章士钊说:‘不为衍字。’是对的。管仲设置反坫,有三归,孔子讥讽他,认为他不贤。《论语·八佾篇》:‘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有人说:管仲节俭吗?回答说:管氏有三归,官吏不兼职,哪里谈得上节俭呢?说:那么管仲懂礼吗?回答说:国君为了两国友好,设有反坫,管氏也有反坫,管氏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翟灏说:‘《礼记》、《韩非子》、《论衡》所记载讥讽管仲的话,都与《论语》不同。’按:《礼记·杂记》说:‘孔子说:管仲旅树而反坫,是贤大夫,但难以做上司。’《韩非子·外储说左下》:‘管仲父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说:良大夫也,其奢侈逼迫上司。’正与此文谓讥讽管仲僭越礼制的说法相同。《论语》说‘小器’,这里说‘不贤’,是因为《管子·中匡篇》说:‘施伯对鲁侯说:管仲是天下贤人,大器。’所以此文对于《论语》的小器,改说‘不贤’。《过庭录》根据《史记·管晏传赞》及《新序·杂事篇》,认为‘小器’是孔子惋惜他遇到桓公只做到霸主而不能称王,这是不对的。如果惋惜他不能称王,就不应当用反坫、三归来讥讽他。反坫、三归,是诸侯的礼节;《集解》包咸说:‘三归,是娶三个姓氏的女子。妇人称嫁为归。’郑玄说:‘反坫,是放回酒杯的土台,在两楹之间。如果与邻国君主友好聚会,其献酢之礼,轮流斟酒,斟完,则各自把酒杯放回坫上。’皇侃疏:‘礼:诸侯一娶,三国九女。以一大国为正夫人。正夫人的兄弟女一人,又夫人的妹妹一人,称为侄娣,随夫人来,做妾。又二小国的女子来陪嫁,陪嫁也有侄娣跟随。既然每国三人,三国所以九人。大夫婚姻不越境,但一国娶三女,以一人为正妻,二人侄娣,跟随做妾。管仲是齐国大夫,却一娶三国九人,所以说有三归。’按:这里说‘诸侯之礼’,也是认为三归是娶三国女子。后儒根据《管子》、《晏子》、《韩非子》、《说苑》认为三归是台名、地名,又说台即府库之类,都与这个意义不合。《论语发微》说:‘包氏的说法,是鲁论所传。当时《说苑》未出,《韩非子》及《晏子春秋》都不显,说经家都不采用,所以班固作《汉志》(地理志)也说‘取三归’,说法本于《战国策》(周策)。’那么王充也是本于鲁论旧说。《敬孚类稿》说:《说苑·善说篇》以三归为台名,朱子本于此。刘向乃本于《国策》周文君事,而误把三归系于筑台之下,所以认为是台名。何晏、《国策》、《韩非》、《晏子》、《史》、《汉》都不这样。天子礼葬,是王者的制度,都以人臣

大人与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讥管仲之僭礼;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验,书家之说,未可然也。」

译身份,都不能做。大人与天地合德,孔子是大人,讥讽管仲僭越礼制;上天想要周公侵越制度,不是合德的验证,书家的说法,不可信。”

以见鸟迹而知为书,见蜚蓬而知为车,天非以鸟迹命仓颉,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仓颉起鸟迹也。注谢短篇。晋文反国,命彻麋墨,舅犯心感,辞位归家。吴曰: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文公反国,至河,令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而夜哭,再拜而辞。」此云「麋墨」者,「麋」假为「霉」,麋、霉同部,声近。淮南子说山篇云:「文公弃荏席,后霉黑,咎犯辞归。」「麋墨」即「霉黑」也。晖按:说苑复思篇亦作「黧黑」。麋黑谓人颜色。淮南高、许注,谓卧席之黑,非是。夫文公之彻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惭,自同于麋墨也。宋华臣弱其宗,臣侵易其兄子皋比之室。华臣,华元之子。使家贼六人,以铍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吴曰:此约左氏襄十七年传文。传曰:「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杜解:「卢门,宋城门。合,向戍邑。后,屋后。」此文作「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命」字即「合」字之误而衍。华吴,皋比家宰。左师,向戍也。洪亮吉左传诂曰:「铍,剑属。」左师惧曰:「老夫无罪。」其后左师怨咎华臣,华臣备之。国人逐瘈狗,洪亮吉曰:「说文:『狾,狂犬也。春秋传曰:狾犬入华臣氏之门。』案:今本作『瘈』。说文:『瘈,小儿瘈,瘲病也。』此非其义。当从『狾』为是。汉书五行志及字林亦皆作「狾」。广雅:「狾,狂也。」与说文同。吕览胥时篇:『郑子阳之难,狾狗溃之。』义亦同。」然则论衡此文,后人据左传妄改也。瘈狗入华臣之门。吴曰:传曰「瘈狗入于华臣氏。」此作「瘈狗入于华臣之门」。臧琳经义杂记云:「说文引春秋传曰:『狾狗入于华臣氏之门。』论衡与说文同有『之门』二字。」华臣以为左师来攻己也,踰墙而走。夫华臣自杀华吴而左师惧,国人自逐瘈狗而华臣自走,成王之畏惧,犹此类也。心疑于不以天子礼葬公,卒遭雷雨之至,则惧而畏过矣。夫雷雨之至,天未必责成王也。雷雨至,成王惧以自责也。夫感则苍颉、奚仲之心,惧则左师、华臣之意也。怀嫌疑之计,遭暴至之气,以类之验见,则天怒之效成矣。见类验于寂漠,犹感动而畏惧,况雷雨扬轩(軯)□之声,「轩」当作「軯」。说详雷虚篇。「□」,郑本作「□」,是也。盼遂案:章士钊云:「轩当为軯之误。軯□,震雷声也。」成王庶几能不怵惕乎?迅雷风烈,孔子必变。礼,君子闻雷,虽夜,衣冠而坐,所以敬雷惧激气也。注雷虚篇。圣人君子,于道无嫌,然犹顺天变动,况成王有周公之疑,「有」下疑脱「葬」字。古文家谓「王意狐疑周公」,今文家以为「狐疑于葬周公」。此篇只订葬疑之说,此文当言「成王有葬周公之疑」。今脱「葬」字,则与古文说相混。闻雷雨之变,安能不振惧乎?「振」读「震」。然则雷雨之至也,殆且自天气;成王畏惧,殆且感物类也。

  夫天道无为。如天以雷雨责怒人,则亦能以雷雨杀无道。古无道者多,可以雷雨诛杀其身,必命圣人兴师动军,顿兵伤士。难以一雷行诛,难,重难也。轻以三军克敌,何天之不惮烦也?或曰:「纣父帝乙,射天殴地,游泾(河)、渭之间,雷电击而杀之。「泾、渭」当作「河、渭」。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搏,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即此文所本。竹书:「武乙三十五年畋于河、渭,大雷震死。」史记封禅书索隐:「武乙射天,后猎于河、渭而震死。」并作「河、渭」,是其证。又按:此谓「纣父帝乙」,非也。武乙后有太丁,有帝乙,方及纣。是雷击死乃纣曾祖武乙,非纣父帝乙。郊祀志曰:「武丁后五世,帝乙嫚神而震死,后三世,帝纣淫乱。」虽言「帝乙」,(封禅书作「帝武乙」,前汉纪二四亦作「帝乙」。)而其世系不误。仲任盖因武乙讹为帝乙,而误谓纣父也。梁玉绳瞥记亦辩之。斯天以雷电诛无道也。」帝乙之恶,孰与桀、纣?邹伯奇案书篇云:「东番人。」着有元思及检论,见案书、对作篇。钱大昕养新录十二云:「太平御览引邹子曰:『朱买臣孜孜修学,不知雨之流麦。』(按:见御览十。)伯奇岂即邹子之字耶。」王应麟亦谓汉时别有邹子。论桀、纣恶恢国篇「恶」上有「之」字。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桀、纣、秦、莽之地(死),「地」,朱校元本作「死」,是也。当据正。不以雷电。盼遂案:「地」当为「死」,形近而误。此句应上文「雷电击杀帝乙」而言也。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采善不踰其美,贬恶不溢其过。责小以大,夫人无之。「夫」,元本作「天」,朱校同。成王小疑,天大雷雨。如定以臣葬公,其变何以过此?洪范稽疑,稽,考也。疑事考之于蓍龟。不悟灾变者,人之才不能尽晓,天不以疑责备于人也。成王心疑未决,天以大雷雨责之,殆非皇天之意。书家之说,恐失其实也。

译因为看见鸟的足迹而知道创制文字,看见飞蓬草滚动而知道制造车子,上天并不是用鸟迹来命令仓颉,用飞蓬来驱使奚仲。是奚仲受到飞蓬的启发,仓颉受到鸟迹的启发。参见《谢短篇》。晋文公回国后,下令撤去霉黑的席子,舅犯内心感动,辞去职位回家。吴说:《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记载:“晋文公回国,到达黄河边,命令手脚长满老茧、面容黑瘦的人排在后面。咎犯听说后夜里哭泣,拜了两拜后辞别。”这里说的“麋墨”,“麋”通“霉”,麋、霉同属一部,声音相近。《淮南子·说山训》说:“晋文公丢弃了荏席,后面的人面色霉黑,咎犯辞别回家。”“麋墨”就是“霉黑”的意思。晖按:《说苑·复思篇》也写作“黧黑”。“黧黑”是指人的脸色。《淮南子》高诱、许慎的注解说是指卧席的黑,这是不对的。晋文公撤去霉黑的席子,并不是想赶走舅犯;是舅犯感到惭愧,自认为像霉黑的人一样。宋国的华臣削弱宗族势力,臣下侵犯轻慢他的兄长皋比的住宅。华臣是华元的儿子。他派家中六个贼人,用剑在宋国合左师的屋后杀死了华吴。吴说:这是概括《左传》襄公十七年的记载。传文说:“在卢门合左师的屋后杀了他。”杜预注解:“卢门,宋国的城门。合,向戍的封邑。后,屋后。”这篇文章写作“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命”字是“合”字的误写且衍文。华吴是皋比的管家。左师是向戍。洪亮吉《左传诂》说:“铍,属于剑类。”左师害怕地说:“老夫没有罪过。”后来左师怨恨华臣,华臣防备他。国人驱逐狂犬,洪亮吉说:“《说文解字》:‘狾,狂犬。《春秋传》说:狾犬进入华臣家。’案:现在版本作‘瘈’。《说文解字》:‘瘈,小儿瘈,瘲病。’这不是它的意思。应当从‘狾’才是对的。《汉书·五行志》及《字林》也都作‘狾’。《广雅》:‘狾,狂也。’与《说文解字》相同。《吕氏春秋·胥时篇》:‘郑子阳的灾难,狾狗溃散了他。’意思也相同。”那么《论衡》这篇文章,是后人根据《左传》妄改的。狂犬进入华臣的家门。吴说:传文说“瘈狗进入华臣家”。这里作“瘈狗进入华臣的门”。臧琳《经义杂记》说:“《说文解字》引用《春秋传》说:‘狾狗进入华臣家之门。’《论衡》与《说文解字》都有‘之门’二字。”华臣以为左师来攻打自己,翻墙逃跑。华臣因为自己杀了华吴而左师害怕,国人因为驱逐狂犬而华臣自己逃跑,成王的畏惧,也属于这类情况。心里怀疑不用天子礼仪安葬周公,最终遭遇雷雨到来,于是恐惧并畏惧自己的过错。雷雨到来,上天未必是责备成王。雷雨到来,成王恐惧并自我责备。受到启发的是仓颉、奚仲的心,感到恐惧的是左师、华臣的心。怀着嫌疑的计谋,遭遇突然而至的气象,通过类比验证显现,那么上天发怒的效验就形成了。在寂静中见到类比验证,尚且感动而畏惧,何况雷雨发出轩軯的声音,“轩”应当是“軯”。详见《雷虚篇》。“□”,郑本作“□”,是对的。盼遂案:章士钊说:“轩应当是軯的误字。軯□,是震雷的声音。”成王大概能不惊恐吗?迅雷狂风,孔子必定改变神色。按照礼制,君子听到雷声,即使是夜里,也要穿戴整齐端坐,这是为了尊敬雷声、畏惧激发的气象。参见《雷虚篇》。圣人君子,在道理上没有嫌疑,尚且顺应天象变化,何况成王有对安葬周公的怀疑,“有”字下面大概脱漏了“葬”字。古文家认为“成王心里怀疑周公”,今文家认为“怀疑在于安葬周公”。这篇文章只纠正安葬的怀疑之说,此文应当说“成王有安葬周公的怀疑”。现在脱漏“葬”字,就与古文家的说法混淆了。听到雷雨的变化,怎么能不震动恐惧呢?“振”读作“震”。那么雷雨的到来,大概是自然天气;成王畏惧,大概是受到物类的感应。

天道无为。如果上天用雷雨责备发怒于人,那么也能用雷雨杀死无道之人。古代无道的人很多,可以用雷雨诛杀他们的身体,必定要命令圣人兴师动众,使军队疲惫、士兵伤亡。难以用一道雷执行诛杀,难,是重难。轻易用三军战胜敌人,为什么上天不怕麻烦呢?有人说:“纣王的父亲帝乙,射天殴地,在泾、渭之间游玩,雷电击打并杀死了他。”“泾、渭”应当是“河、渭”。《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制作木偶人,称为天神。与他搏斗,让人扮演行刑。天神不胜,于是侮辱他。制作皮革袋子,装满血,仰面射它,名叫射天。武乙在河、渭之间打猎,突然打雷,武乙被雷震死。”这就是这篇文章的本源。《竹书纪年》:“武乙三十五年打猎于河、渭,大雷震死。”《史记·封禅书》索隐:“武乙射天,后来在河、渭打猎被雷震死。”都写作“河、渭”,这是证据。又按:这里说“纣父帝乙”,是不对的。武乙之后有太丁,有帝乙,才轮到纣。被雷击死的是纣的曾祖武乙,不是纣的父亲帝乙。《郊祀志》说:“武丁之后五世,帝乙轻慢神灵被雷震死,之后三世,帝纣淫乱。”虽然说是“帝乙”,(《封禅书》作“帝武乙”,《前汉纪》卷二十四也作“帝乙”。)但世系没有错。王充大概因为武乙讹误为帝乙,而误说是纣的父亲。梁玉绳《瞥记》也辩驳过这一点。这是上天用雷电诛杀无道之人。”帝乙的罪恶,与桀、纣相比如何?邹伯奇《案书篇》说:“东番人。”著有《元思》及《检论》,见于《案书》、《对作篇》。钱大昕《养新录》卷十二说:“《太平御览》引用邹子说:‘朱买臣孜孜不倦地学习,不知道雨水流进麦田。’(按:见《御览》卷十。)伯奇难道就是邹子的字吗?”王应麟也说汉代另有邹子。《论衡》《恢国篇》“恶”字上面有“之”字。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桀、纣、秦、莽的死,不用雷电。盼遂案:“地”应当是“死”,字形相近而误。这句是承接上文“雷电击杀帝乙”而言的。孔子作《春秋》,采纳毫毛般的善行,贬低纤介般的恶行,采纳善行不超过其美,贬低恶行不夸大其过。用小过责备大罪,没有人会这样。“夫”,元本作“天”,朱校同。成王小小的怀疑,上天降下大雷雨。如果确定用臣子的礼仪安葬周公,这种灾变怎么超过这个?《洪范》稽疑,稽,考察。有疑问的事考察蓍草和龟甲。不领悟灾变的人,是因为人的才能不能全部知晓,上天不会因为怀疑而责备人。成王心里怀疑未决,上天用大雷雨责备他,大概不是皇天的意思。尚书家的说法,恐怕失去事实真相。

齐世篇

  须颂篇云:「今上(章帝)即命,未有褒载,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盼遂案:篇首云:「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此数语是齐世命名之义。

  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侗亦长也。注气寿篇。说文:「姣,好也。」「佼」,假字。坚强老寿,百岁左右;此儒者之说。见气寿篇。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洪范郑注:(史宋世家集解。)「未冠曰短,未婚曰折。」大戴礼盛德篇:「圣王之盛德,人民不疾。」韩诗外传三:「太平之时,无瘖、□、跛、眇、尪、蹇、侏儒、折短。」董仲舒曰:「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

  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后汉书郎顗传注:「元谓天。春秋孔演图曰:『正气为帝,问气为臣,宫商为佐,秀气为民。』」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适。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法制张设,未必奉行。周礼地官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而二十嫁。」王肃、(见媒氏贾疏。)谯周、范宁(见谷梁文十二年传。)皆以三十、二十之限为不然。仲任谓「未必奉行」,盖意亦与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人,物也〕;物,亦物也。孙曰:当作「人,物也;物,亦物也。」脱「人物也」三字。下文以物形不异,证人形不异,故此云:「人,物也;物,亦物也。」若作「物亦物也」,则文义无所属矣。盖人与物本无异也。仲任屡用此语。论死篇云:「人,物也;物,亦物也。」四讳篇云:「人,物也;子,亦物也。」并其证。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下文言「无以异」,此不当言「改易者多」,疑有误。至于百岁,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使,若也。「无」字衍。

译齐世篇

须颂篇说:“当今皇帝(章帝)即位以来,尚无颂扬记载,所以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等篇。”黄晖按:篇首说:“圣人的德行,前后没有不同,那么他们治理天下,古今也没有差异。上古时代的天空,就是下古时代的天空;上古时代的人,就是下古时代的人。”这几句话是《齐世》篇命名的含义。

俗语称上古时代的人,高大美好,“侗”也是高大的意思。见《气寿篇》注。《说文解字》:“姣,美好。”“佼”是假借字。身体强健长寿,活到一百岁左右;这是儒家的说法。见《气寿篇》。下古时代的人,矮小丑陋,夭折早死。《洪范》郑玄注:(《史记·宋世家》集解。)“未行冠礼叫短,未行婚礼叫折。”《大戴礼记·盛德篇》:“圣王的盛德,百姓不生病。”《韩诗外传》卷三:“太平盛世,没有哑巴、聋子、瘸子、独眼、驼背、跛脚、侏儒、短命的人。”董仲舒说:“尧、舜施行德政,百姓仁爱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鄙陋夭折。”为什么呢?因为上古时代和气纯粹浓厚,婚姻合乎时令,百姓禀受善气而生,出生后又不受伤害,骨骼坚定,所以高大长寿,相貌美好。下古时代与此相反,所以矮小夭折,面貌丑恶。这种说法是荒谬的。

上古时代治理天下的,是圣人;下古时代治理天下的,也是圣人。圣人的德行,前后没有不同,那么他们治理天下,古今也没有差异。上古时代的天空,就是下古时代的天空,天空没有变化,元气没有改变。上古时代的人,就是下古时代的人,都禀受元气。《后汉书·郎顗传》注:“元指天。《春秋孔演图》说:‘正气为帝,问气为臣,宫商为佐,秀气为民。’”元气纯粹和谐,古今没有不同,那么禀受元气形成形体的人,为什么会有不同呢?如果禀受的元气相同,那么怀抱的本性就均等;本性均等,那么形体就相同;形体相同,那么丑美就一致;丑美一致,那么夭折与长寿就相当。同一天同一地,共同化生万物。万物的产生,都得到同一种元气。元气的稀薄与浓厚,万世如一。帝王治理天下,百代遵循同样的道理。百姓嫁娶,遵循同样的礼仪,虽然说法是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法制虽然设立,未必真的实行。《周礼·地官·媒氏》:“命令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王肃、(见《媒氏》贾公彦疏。)谯周、范宁(见《谷梁传》文公十二年传。)都认为三十、二十的界限是不对的。王充说“未必奉行”,大概意思也与他们相同。用什么来验证呢?用现在不奉行来验证。礼乐制度,至今还存在并被看见,现在的百姓,肯实行吗?现在的人不肯实行,古人也不肯实行。用现在的百姓,可以推知古代的百姓。

〔人,是物〕;物,也是物。孙诒让说:应当作“人,是物;物,也是物。”脱漏了“人物也”三个字。下文用物的形体没有差异,来证明人的形体没有差异,所以这里说:“人,是物;物,也是物。”如果作“物也是物”,那么文义就没有着落了。大概人与

下文「使气有异」,句例同。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句难通。六畜长短,五谷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蜎」当作「□」。尔雅释虫:「蜎蠉,井中小赤虫也。」说文:「蜎,肙也。」肉部云:「肙,小虫也。「肙」、「蜎」古今字。则「蜎」与「蜚」义不相属。淮南本经训:「翾飞蠕动。」(今讹作「蠉」,从类聚十一引。)说文:「翾,小飞也。」「翾」或作「□」。此文「□」误作「蜎」,淮南「翾」误作「蠉」,正其比。一曰:「蜎」、「□」字通。元命包、(文选头陀寺碑注。)陆贾新语、白虎通并作「蜎」。吴禅国山碑作「蠉」。跂行喙息,王念孙曰:「跂者,行貌也。喙者,息貌也。谓跂跂而行,喙喙而息。广雅:『喘、喙,息也。』喙息,犹言喘息。」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人生长六七尺,大三四围,面有五色,周礼天官疾医注:「五色,面貌青赤黄白黑也。」寿至于百,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强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注语增篇。色如宋朝,论语雍也篇:「宋朝之美。」左定十四年传注:「朝,宋公子,旧通于南子。」寿如彭祖乎?注道虚篇。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色如嫫母,注逢遇篇。寿如朝生乎?朝生谓朝□,朝生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似蚕蛾。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出。先孙曰:汉书王莽传云:「有奇士,长丈,大十围,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出」下疑有挩文。建武年中,颍川张仲师长一(二)丈(尺)二寸。孙曰:御览三七八引纂文云:「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注云:「亦出王充论衡。」纂文所云「二尺二寸」,疑有脱文。晖按:初学记十九短人类引何承天纂文曰:「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此文「一丈」二字,当据改作「二尺」。御览引纂文注云:「亦出论衡。」明其文相同。初学记引入短人类,则不得作「一丈」,明矣。作「二尺」者,省「二寸」二字耳。御览引作「二尺二寸」不误。下文云:「俱在今世,或长或短。」短即指张仲师也。续博物志三云:「长二寸。」殊不近理。当有误。梁书刘杳传:「沉约曰:『何承天纂文载张仲师事,此何所出?』杳曰:『仲师长尺二寸,出论衡。』约取书检按,一如杳言。」南史刘怀珍传同。又疑原作「一尺二寸」。张汤八尺有余,其父不满五尺。亦见讲瑞篇。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盼遂案:「非」疑为「大」,形近而误。

译物本来没有差异。王充多次使用这句话。《论死篇》说:“人,是物;物,也是物。”《四讳篇》说:“人,是物;子,也是物。”都是证据。人活一世,寿命达到一百岁。生在十岁孩童时,所见的地上之物,生死变化很多。下文说“没有差异”,这里不该说“变化很多”,怀疑有错误。到了百岁,临死时,所见的各种事物,与十岁时所见,没有差异。假使上古和下古,百姓没有差异,“使”是“若”的意思。“无”字是衍文。下文“使气有异”,句式相同。那么百岁之间,足以占卜。句子难通。六畜的长短,五谷的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飞虫蠕动,“蜎”应当作“□”。《尔雅·释虫》:“蜎蠉,井中小红虫。”《说文解字》:“蜎,肙也。”肉部说:“肙,小虫。”“肙”、“蜎”是古今字。那么“蜎”与“飞”意义不相属。《淮南子·本经训》:“翾飞蠕动。”(今讹作“蠉”,从《类聚》卷十一引。)《说文解字》:“翾,小飞。”“翾”或作“□”。此文“□”误作“蜎”,《淮南子》“翾”误作“蠉”,正是这类错误。一说:“蜎”、“□”字通。《元命包》、(《文选·头陀寺碑》注。)陆贾《新语》、《白虎通》都作“蜎”。吴《禅国山碑》作“蠉”。爬行喘息,王念孙说:“跂是行走的样子。喙是喘息的样子。谓跂跂而行,喙喙而息。《广雅》:‘喘、喙,息也。’喙息,犹言喘息。”没有差异的,这是形体没有差异。古代的水火,就是今天的水火。现在的气化为水火,假使气有差异,那么古代的水清火热,而今天的水浊火寒吗?人长到六七尺,粗三四围,面部有五色,《周礼·天官·疾医》注:“五色,面貌青赤黄白黑。”寿命达到百岁,万世没有差异。如果上古百姓,高大美好,强健长寿,下古与此相反,那么天地初立,刚产生人时,身高可以像防风氏的君主,见《语增篇》注。脸色像宋朝,《论语·雍也篇》:“宋朝之美。”《左传·定公十四年》传注:“朝,宋公子,旧通于南子。”寿命像彭祖吗?见《道虚篇》注。从当今到千世之后,人可以长得像荚英,脸色像嫫母,见《逢遇篇》注。寿命像朝生吗?朝生指朝菌,朝生暮死的虫子。生在水上,形状像蚕蛾。王莽的时候,长人生长一丈,名叫霸出。先孙说:《汉书·王莽传》说:“有奇士,长丈,大十围,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出”下疑有脱文。建武年间,颍川张仲师长一(二)丈(尺)二寸。孙说:《御览》卷三七八引《纂文》说:“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注说:“也出自王充《论衡》。”《纂文》所说的“二尺二寸”,疑有脱文。黄晖按:《初学记》卷十九短人类引何承天《纂文》说:“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此文“一丈”二字,当据改作“二尺”。《御览》引《纂文》注说:“也出自《论衡》。”说明其文字相同。《初学记》引入短人类,则不得作“一丈”,明白了。作“二尺”者,省去了“二寸”二字。《御览》引作“二尺二寸”不错。下

语称上世使民以宜,伛者抱关,侏儒俳优。伛,背偻也。抱关,守门者。侏儒,短人。俳优,倡戏也。礼记王制:「瘖、聋、跛、躄、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注:「器,能也。」晋语:「戚施植镈,蘧除蒙璆,侏儒扶庐,蒙瞍循声,聋聩司火,其童昏嚣瘖憔侥官司所不材,宜于掌土。」淮南齐俗训:「伊尹之兴土功也,修胫者使之跖镢,强脊使之负土,眇者使之准,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并为使民以宜之说。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

译文说:“都在当今世,有的长有的短。”短即指张仲师。《续博物志》卷三说:“长二寸。”极不合情理。当有误。《梁书·刘杳传》:“沉约说:‘何承天《纂文》载张仲师事,这出自哪里?’杳说:‘仲师长尺二寸,出自《论衡》。’约取书检按,一如杳言。”《南史·刘怀珍传》同。又疑原作“一尺二寸”。张汤八尺有余,其父不满五尺。也见《讲瑞篇》。都在当今世,有的长有的短,儒家的话,竟然不错。黄晖按:“非”疑为“大”,形近而误。俗语称上古使民以宜,驼背的人守门,侏儒做俳优。伛,背驼。抱关,守门人。侏儒,矮人。俳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后世易之以书契。」见易系辞。先结绳,易化之故(效);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当为「效」字形误。本书多以「效」、「验」对言。谴告篇:「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薄葬篇:「儒家无无知之验,墨家有有知之效。」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注自然篇。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书钞岁时部引尸子曰:「伏羲始画八卦,别八节,而化天下。」白虎通号篇曰:「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起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于是伏羲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治天下,(「天」字今本脱,依惠定宇校增。下同。)天下伏而化之。」至周之时,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盼遂案:「首」犹「端」也,章也。「六十四首」,六十四章也。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杜注:「盟首,载书之章首也。」史记田儋传:「蒯通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后世复以诗一章或文一章为一首。则此六十四首,非仅言重卦而已,殆斥卦辞为说也。极其变,使民不倦。白虎通五经篇:「文王所以演易何?商王受不率仁义之道,失为人法矣,己之调和阴阳尚微,故演易所以使我得卒至于太平,日月之光明则如易矣。」至周之时,人民久薄,孙曰:「久薄」当作「文薄」,「文」、「久」形近之讹。人民文薄者,言人民浮荡无质朴之风也。上文云:「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又云:「至周之时,人民文薄。」下文云:「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又云:「下世何以文薄。」又云:「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又云:「然而于质朴文薄之语者。」又云:「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又云:「下世文薄。」对作篇云:「周道不弊,则民不文薄,民不文薄,则春秋不作。」并其切证。晖按:若作「文薄」,则与上文「至周之时,人民文薄」义复。承上为文,故云「久薄」。疑今本不误。前言「文薄」,后言「久薄」,相较之词也。白虎通崩薨篇曰:「夏、殷弥文,齐之以器械;至周大文,缘夫妇生时同室,死同葬之。」其立文正同。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见论语八佾篇。论语发微曰:「春秋王者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公羊文九年传。)隐元年春王正月,传曰:『王者孰谓,谓文王也。』何休说:『以上系王于春,知谓文王也。文王,周始受命之王,天之所命,故上系天端。方陈受命制正月,故假以为王法。不言谥者,法其生不法其死,与后王共之,人道之始也。』按:此知春秋虽据鲁新周,然必托始于文王,故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以是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谓文王之法度也。自杞、宋不足征,乃据鲁作春秋;鲁,周公之后。周公成文、武之德,而制作明备,孔子从而损益之,故曰『从周』。从周者,即监二代之义,谓将因周而损益之也。」按:此文以孔子作春秋与文王衍易并为救世文薄以极其变,下引「吾从周」之言,则其义当如宋氏发微说也。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故加密致之罔,设纤微之禁,检狎(柙)守持,先孙曰:「狎」当为「柙」。法言君子篇云:「蠢迪检柙。」李注:「检柙,犹隐括也。」(说文木部云:「梜,检柙也。」)晖按:栝,矫制衰曲之器也,假作「隐括」。后汉书仲长统传注:「检柙,谓规矩也。」义同。盼遂案:「检狎」当为「检押」,汉人常语。扬雄法言君子叙目:「蠢迪检柙。」李轨注:「检柙,犹隐括也。」汉书雄传颜注同。「检柙」与「守持」文义一致。备具悉极。此言妄也。

译古语说,上古时代的人,质朴容易教化;后世的人,浮薄难以治理。所以《易经》说:“上古的时候,打结绳子来治理天下,后世用文字契约来代替它。”这是《易·系辞》中的话。先前打结绳子,是容易教化的效验;后来使用文字契约,是难以治理的证明。“故”字应当是“效”字,因字形相近而误写。本书多处将“效”与“验”对举使用。《谴告》篇说:“难道是道义相同的效验,德行相合的证明吗?”《薄葬》篇说:“儒家没有无知的证明,墨家有有知的效验。”所以在伏羲氏之前,百姓极其质朴,躺着的人安适自在,坐着的人从容自得,见《自然》篇注。大家群居共处,只认识母亲而不认识父亲。到了伏羲氏的时候,百姓开始变得浮华,知道用欲望去欺骗愚昧的人,勇敢的人想要恐吓怯懦的人,强大的人想要欺凌弱小的人,人多势众者想要残害孤寡者,所以伏羲氏创作八卦来治理他们。《书钞·岁时部》引《尸子》说:“伏羲开始画八卦,区分八节,从而教化天下。”《白虎通·号篇》说:“古时候,没有三纲六纪,百姓只知母亲,不知父亲,能覆盖前方而不能覆盖后方。躺着时安适自在,起来时从容自得,饿了就寻找食物,饱了就丢弃剩余,吃生肉喝鲜血,穿着兽皮和芦苇。于是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法,确立夫妇关系,端正五行,开始制定人伦大道,画八卦,来治理天下,天下人顺服而被教化。”到了周朝的时候,百姓浮薄,八卦难以再沿袭使用,所以周文王推衍为六十四卦。王念孙案:“首”就是“端”,也就是“章”。“六十四首”,就是六十四章。《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询问盟书的章首。”杜预注:“盟首,是盟书各章的开头。”《史记·田儋传》:“蒯通论述战国权变的篇章为八十一首。”后世又将诗的一章或文的一章称为一首。那么这里的六十四首,不仅仅指重卦,大概是指卦辞而言。穷尽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白虎通·五经篇》说:“文王推演《易经》是为什么呢?商王纣不遵循仁义之道,失去了做人的法则,自己调和阴阳的作用尚且微弱,所以推演《易经》是为了让我最终达到太平,日月的光明就像《易经》一样。”到了周朝的时候,百姓长久浮薄,孙诒让说:“久薄”应当是“文薄”,“文”、“久”字形相近而讹误。所谓百姓浮薄,是说百姓轻浮放荡,没有质朴的风气。上文说:“上古的人质朴易化,后世的人浮薄难治。”又说:“到了周朝的时候,百姓浮薄。”下文说:“孔子知道世道日益败坏,浮薄难治。”又说:“后世为什么浮薄。”又说:“那么就说上古质朴,后世浮薄。”又说:“然而关于质朴与浮薄的言论。”又说:“世人看到当今的浮薄。”又说:“后世浮薄。”《对作》篇说:“周道如果不败坏,百姓就不浮薄,百姓不浮薄,《春秋》就不会作。”这些都是确切的证据。王晖按:如果作“文薄”,则与上文“到了周朝的时候,百姓浮薄”意思重复。承接上文行文,所以说“久薄”。怀疑今本没有错误。前面说“文薄”,后面说“久薄”,是相对而言的词。《白虎通·崩薨篇》说:“夏、殷两代更加文饰,用器械来整齐规范;到了周朝大加文饰,依据夫妇生前同室,死后同葬。”其确立文饰的道理正相同。所以孔子作《春秋》,褒扬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细微的恶行,称道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多么文采斐然啊!我遵从周朝。”见《论语·八佾》篇。《论语发微》说:“《春秋》王者继承文王的体制,遵守文王的法度。(《公羊传·文公九年》。)隐元年春王正月,传文说:‘王者指的是谁,指的是文王。’何休解释说:‘因为把王系于春,知道指的是文王。文王是周朝开始受命的王,是上天所命,所以向上系于天端。正在陈述受命制定正月,所以假借作为王法。不说谥号,是效法他生前而不效法他死后,与后王共同拥有,是人道的开始。’按:由此可知《春秋》虽然依据鲁国而革新周制,但必定托始于文王,所以孔子说:‘文王死了,文化不在我这里吗?’据此可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说的是文王的法度。自从杞、宋不足以征引,于是依据鲁国作《春秋》;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而制度明确完备,孔子从而加以损益,所以说‘从周’。从周,就是借鉴两代的意思,是说将依据周制加以损益。”按:此文将孔子作《春秋》与文王推演《易经》并列为拯救世道浮薄以穷尽变化,下面引用“吾从周”的话,那么其义理应当如宋氏《发微》所说。孔子知道世道日益败坏,浮薄难治,所以加密细致的法网,设立细微的禁令,约束拘束,保持持守,完备详尽到极致。这是说妄诞的话。

上世之人,所怀五常也;下世之人,亦所怀五常也。俱怀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有水火之调;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

  夫器业变易,性行不异,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衰极久有弊也。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连日臭茹矣。文质之法,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郑玄曰:「忠,质厚也。野,小礼节也。」(见史记高祖纪集解。下同。)救野莫如敬,殷(王)之〔王〕教以敬。当作「殷之王教以敬」,与上下文一律。白虎通三教篇作「殷人之王教以敬」,可证。「之王」二字误倒。盼遂案:据上文「夏后氏之王」,下文「周之王」例,则此句应是「殷之王教以敬」。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郑玄曰:「多威仪,如事鬼神。」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郑玄曰:「文,尊卑之差也。薄,苟习文法,无悃诚也。」救薄莫如忠。」孙曰:此引传说三教,出于史记高帝纪赞及元命苞。史记「薄」作「僿」。徐广曰:「僿」一作「薄」。索隐曰:邹本作「薄」。仲任所见与邹本同。表记疏引元命包「薄」作「荡」。荡、薄义相近也。晖按:说苑修文篇白虎通三教篇亦有此文。承周而王者,当教以忠。夏所承唐、虞之教薄,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则其所承有鬼失矣。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则谓上世朴质,下世文薄,犹家人子弟不谨,则谓他家子弟谨良矣。

  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遭忠义之事,得己所当赴死之分明也,则必赴汤趋锋,死不顾恨。故弘演之节,注儒增篇。陈不占之义,韩诗外传:(御览四一八引,今本佚。)「崔杼杀庄公,陈不占闻君难,将死之。食则失哺,上车失轼。仆曰:『虽往,其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斗之声,遂骇而死。」亦见新序义勇篇。行事比类,行事,故事也。书籍所载,亡命捐身,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苟生,弃义妄得,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行隳事不以相畏。此言妄也。

  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善恶杂厕,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辨士则谈其久者,文人则着其远者。近有奇而辨不称,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邪儿子明,岁败之时,兄为饥人所(欲)食,「所」当作「欲」。「为饥人所食」,则已食矣,与下文「两舍不食」,义相乖戾。意林引作「兄曾为饥人欲食」。当据正。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饥)人美其义,上文言「饥人」,此不当变言「饿人」。意林引作「饥人善其义」,当据正。两舍不食。孙曰:后汉书赵孝传:「齐国儿萌子明,梁郡车成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哀而两释焉。」晖按:东观汉记:「倪萌字子明,齐国临淄人。孝友敦笃,不好荣贵,常勤身田农。遭岁仓卒,兵革并起,人民饥饿,相啖。与兄俱出城采疏,为赤眉贼所得,欲杀啖之。萌诣贼叩头,言兄年老羸瘠,不如萌肥健,愿代兄。贼义而不啖,命归求豆来赎兄。萌归,不能得豆,复自缚诣贼,贼遂放之。」此云琅邪人,盖以与临淄处地甚近而误。兄死,收养其孤,爱不异于己之子。岁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周广业意林注:「名荆。」按:许荆见后汉书循吏传。字少张,会稽阳羡人。周说误也。亦养兄孤子,岁仓卒之时,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郡将挝杀非辜,事至覆考。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从役攻贼,兵卒比败,钱、黄、王、崇文本作「北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死不去。御览四二一引会稽典录:「孟英字公房,上虞人,为郡掾史。王凭坐罪未应死,太守下县杀凭。凭家诣阙称冤,诏书下州检栲。英出定文书,悉着英名。楚毒惨至,辞色不变。言太守病,不关众事,英以冬至日入占病,因窃印以封文书,下县杀凭,非太守意也。系历冬夏,肉皆消烂,遂不食而死。」三国志吴志虞翻传注引会稽典录:「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此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着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

译上古时代的人,心中怀着五常之道;后世的人,也怀着五常之道。都怀着五常的道理,共同禀受天地一气而生,为什么上古时代质朴,后世却浮华浅薄呢?那些人看到上古时代的百姓,喝血吃生肉,没有五谷作为食物,后世的人挖地打井,耕种土地种植谷物,喝井水吃粮食,有水和火的烹煮调和;又看到上古时代的人住在岩石洞穴中,穿着禽兽的皮,后世改用宫室居住,有布帛的装饰,就认为上古时代质朴,后世浮华浅薄了。

器物事业发生变化,但人的本性行为并没有不同,然而之所以有质朴、浮华浅薄的说法,是因为世道有兴盛和衰败,衰败到了极点,长久以来就产生了弊端。这就好比衣服食物对于人来说,刚做成时新鲜完整,刚煮熟时香洁可口,稍微过久就会穿破败坏,连日下来就会发臭腐烂了。文与质的法则,古今是共同的。有时质朴有时浮华,有时衰败有时兴盛,古代就有这种情况,并非只有今天如此。用什么来验证呢?《传》说:“夏后氏称王时,用忠来教化。上面用忠来教化,君子就忠厚,其弊端是,小人就粗野。郑玄说:‘忠,就是质朴厚道。野,就是缺少礼节。’(见《史记·高祖纪》集解。以下同。)补救粗野没有比得上恭敬的,殷朝称王时,用恭敬来教化。上面用恭敬来教化,君子就恭敬,其弊端是,小人就迷信鬼神。郑玄说:‘多威严仪态,像侍奉鬼神一样。’补救迷信鬼神没有比得上文饰的,所以周朝称王时,用文饰来教化。上面用文饰来教化,君子就文饰,其弊端是,小人就刻薄。郑玄说:‘文,就是尊卑的差别。薄,就是苟且习于文法,没有诚恳之心。’补救刻薄没有比得上忠厚的。”孙氏说:这里引用传说关于三代的教化,出自《史记·高帝纪》赞及《元命苞》。《史记》中“薄”字作“僿”。徐广说:“僿”一作“薄”。索隐说:邹本作“薄”。王充所见与邹本相同。《表记》疏引《元命苞》“薄”字作“荡”。荡、薄意义相近。晖按:《说苑·修文篇》《白虎通·三教篇》也有这段文字。继承周朝而称王的人,应当用忠来教化。夏朝所继承的是唐、虞的教化,唐、虞的教化刻薄,所以用忠来教化。唐、虞用文饰来教化,那么他们所继承的就有迷信鬼神的弊端了。世人看到当今社会的浮华浅薄,轻慢非议它,就认为上古时代质朴,后世浮华浅薄,这就好比自家子弟不谨慎,就认为别人家的子弟谨慎善良了。

古语称上古时代的人,看重义气轻视生命,遇到忠义的事情,得到自己应当赴死的分明理由,就一定赴汤蹈火,冲向锋刃,死了也不后悔。所以弘演的节操,被记载在《儒增篇》中。陈不占的义举,见于《韩诗外传》:(《御览》四一八引,今本已佚。)“崔杼杀了庄公,陈不占听说国君遇难,将要去为国君而死。吃饭时忘了咀嚼,上车时忘了手扶车轼。仆人说:‘即使去了,有什么益处呢!’陈不占说:‘为国君死,是义;没有勇气,是私。不能因为私心损害公义。’于是前往,听到战斗的声音,吓得死了。”也见于《新序·义勇篇》。行事,指故事。书籍所记载的,舍命捐躯的人,众多不一。当今世人追求利益苟且偷生,抛弃道义妄图获得,不互相勉励以义,不互相激励以德行,道义废弛却不认为身体受累,德行败坏却不互相畏惧。这是说他们妄为。

上古时代的士人,就是当今时代的士人,都怀着仁义的本性,那么他们遭遇事情,都有奋不顾身的节操。古代有无义的人,当今有建立节操的士人,善恶混杂,哪个时代没有呢?记述事情的人喜欢推崇古代而轻视当今,重视所听说的而轻视所看到的。辩士就谈论久远的,文人就记载遥远的。近处有奇事而辩士不称道,当今有异事而笔不记录。像琅邪的儿子明,在荒年之时,哥哥被饥饿的人想要吃掉,他自己捆绑起来磕头,代替哥哥作为食物。饥饿的人赞赏他的义举,两人都不吃。孙氏说:《后汉书·赵孝传》:“齐国儿萌字子明,梁郡车成字子威二人,兄弟都被赤眉军抓住,将要被吃掉,萌、成磕头,请求以自身代替,贼人怜悯而释放了两人。”晖按:《东观汉记》:“倪萌字子明,齐国临淄人。孝顺友爱敦厚,不喜欢荣华富贵,常亲身从事农业。遭遇荒年仓促,兵乱并起,人民饥饿,互相吞食。与哥哥一起出城采集野菜,被赤眉贼抓住,想要杀了吃他。萌向贼人磕头,说哥哥年老瘦弱,不如萌肥壮,愿意代替哥哥。贼人认为他有义而不吃他,命令回去找豆子来赎哥哥。萌回去,得不到豆子,再次自己捆绑起来向贼人请罪,贼人于是放了他。”这里说他是琅邪人,大概是因为与临淄地理位置很近而弄错了。哥哥死后,收养哥哥的孤儿,爱护他们不异于自己的儿子。荒年粮食耗尽,不能两全,饿死了自己的儿子,救活了哥哥的儿子。临淮许君叔,周广业《意林》注:“名荆。”按:许荆见《后汉书·循吏传》。字少张,会稽阳羡人。周说错误。也收养哥哥的孤儿,荒年之时,饿死自己的亲子,救活哥哥的儿子,与子明同样的义举。会稽孟章的父亲孟英,担任郡决曹掾。郡将鞭打杀害无罪之人,事情到了复查阶段。孟英引罪归己,最终代替郡将而死。孟章后来又担任郡功曹,跟随服役攻打贼人,士兵接连战败,被贼人射中,用身体代替郡将,最终死去也不离开。《御览》四二一引《会稽典录》:“孟英字公房,上虞人,担任郡掾史。王凭犯罪不应处死,太守下令县里杀王凭。王凭家到朝廷喊冤,诏书下州检查拷问。孟英拿出定案的文书,全都写上自己的名字。刑罚残酷至极,言辞神色不变。说太守生病,不关众人的事,孟英在冬至日入宫占卜病情,趁机偷印封文书,下令县里杀王凭,不是太守的本意。被囚禁历经冬夏,肉都消烂了,于是绝食而死。”《三国志·吴志·虞翻传》注引《会稽典录》:“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这些弘演的节操、陈不占的义举有什么不同呢?当今撰写文书的人,肯引用这些作为比喻吗?比喻的证据,向上求索虞、夏,向下寻找殷、周,秦、汉之际,功业奇特行为特殊,还认为在后,何况当今在百代之下,说话的人亲眼所见呢?

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今世之士者,盼遂案:「不肯图」三字宜重书。此本以「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为句,「不肯图今世之士者」为句。上文「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知当时画工,以秦、汉之士为今世而不肯图也。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鹄远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行崇于曾、颜,声不得与之钧。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作奇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好事者肯舍久远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杨子云作太玄,造法言,张伯松伯松名竦,见汉书陈遵传。张敞传云:「敞孙竦,王莽时至郡守,封侯。」按:莽传:「封竦为淑德侯。」不肯壹观。与之并肩,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金匮,太公书名。汉书杨雄传赞,桓谭谓严尤曰:「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若遭遇时君,更阅贤智,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意与此同。刘画新论曰:「张伯松远羡仲舒之博,近道子云之美,岂非贵耳而贱目耶?」御览引扬雄方言曰:「雄以此篇目烦,示其成者张伯松。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又书抄一百叹赏类引杨雄答刘歆书:「张伯松不好雄赋颂之文,然亦有以奇之。雄以此篇目频示之,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此乃伯松奇赏子云。又晏殊类要二十一引方言曰:「张伯松言杨子云为玄经,由(同犹。)是鼠坻之与牛场也。如其用,则实五□(字误。)饱邦民;否则,为枑粪之于道矣。」

  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奇,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见论语泰伯篇。邢、皇疏本,「章」下并无「也」字。七经考文曰:「一本有。」按:汉书儒林传叙传、陈书文学传序、唐文粹柳冕答孟判官书引论语,「章」下并有「也」字,与此同。舜承尧,不堕洪业;禹袭舜,不亏大功。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及至秦、汉,朱校元本无「汉」字,疑是。下文「秦以得天下」,亦只以「秦」承之。兵革云扰,战力角势,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若「协和万国」、注儒增篇。「凤皇来仪」之类,注讲瑞篇。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

  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朱校元本「则」作「之」,是以「古」字句绝。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见经传增贤圣之美,孔子尤大尧、舜之功,又闻尧、禹禅而相让,「尧、禹」当作「尧、舜」。下文云:「尧、舜之禅,汤、武之诛。」又云:「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盼遂案:「禹」为「舜」之误字。上下文皆尧、舜连言,且禹亦非禅让,书中无以尧、禹连言者,益明此文之误。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读经览书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子贡语,见论语子张篇。语增篇亦引作「孔子曰」。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纣、桀。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

  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协和万国」,时亦有丹朱(水);「朱」为「水」字形误。丹朱,尧子,不得与「协和万国」相较,又与下文「兵皆动而并用」义不相属。此文谓虽经言尧、舜太平,而实有兵祸。恢国篇曰:「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是其义。「凤皇来仪」,时亦有有苗。并注儒增篇。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

译画工喜欢描绘上古时代的人,秦、汉时期的人士,功业行为诡谲奇特,不肯描绘当今时代的人士。盼遂按:“不肯图”三字应当重书。此本以“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为一句,“不肯图今世之士者”为一句。上文“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可知当时的画工,把秦、汉之士当作今世而不肯描绘。这是尊崇古代、轻视当今。看重天鹅而轻视鸡,是因为天鹅遥远而鸡亲近。假使当今有人说道比孔、墨更深,名声也不能与他们相同;立身行事比曾、颜更高尚,声望也不能与他们相等。为什么呢?世俗的本性,轻视亲眼所见,贵重耳闻之事。如果有个人在这里,树立道义、建立节操,确实核查他的操守,古人也没有超过他的,撰写文书的人,肯把他记载在典籍中,表彰作为事迹吗?发表奇论,创作新文,不逊色于前人,爱好新奇的人肯舍弃久远的书籍,而留心观看阅读吗?杨子云创作《太玄》,造作《法言》,张伯松(张伯松名竦,见《汉书·陈遵传》。《张敞传》说:“敞孙竦,王莽时做到郡守,封侯。”按:《莽传》:“封竦为淑德侯。”)不肯看一遍。因为与他并肩,所以轻视他的话。假使子云在伯松之前,伯松会把它当作金匮了。金匮,是《太公》的书名。《汉书·杨雄传》赞,桓谭对严尤说:“凡人轻视近处而贵重远处,亲眼见到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所以轻视他的书。如果遭遇当时的君主,再经过贤智之人,被他们称善,那么必定超越诸子了。”意思与此相同。刘画《新论》说:“张伯松远远羡慕仲舒的博学,就近称道子云的美好,难道不是贵耳而贱目吗?”《御览》引扬雄《方言》说:“雄因为这篇目烦,把完成的部分给张伯松看。伯松说:这是悬挂在日月间不可刊改的书。”又《书抄》一百叹赏类引杨雄答刘歆书:“张伯松不喜欢雄赋颂的文章,然而也有认为奇特的地方。雄因为这篇目频,给他看,伯松说:这是悬挂在日月间不可刊改的书。”这是伯松奇特地赏识子云。又晏殊《类要》二十一引《方言》说:“张伯松说杨子云作《玄经》,犹如鼠坻与牛场相比。如果有用,就确实能饱邦民;否则,就是作为道旁的粪土了。”

话语称说上古时代,圣人德行优越,而功业治理有奇特之处,所以孔子说:“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见《论语·泰伯篇》。邢、皇疏本,“章”下并无“也”字。《七经考文》说:“一本有。”按:《汉书·儒林传叙传》、《陈书·文学传序》、《唐文粹》柳冕答孟判官书引《论语》,“章”下都有“也”字,与此相同。舜继承尧,不毁坏洪大的基业;禹承袭舜,不亏损大的功业。其后到汤,举兵讨伐桀,武王拿着钺讨伐纣,没有巍巍荡荡的文章,而有动兵讨伐的话语。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德行较差而动用武力,武用而教化浅薄。教化浅薄,是不能相及的明显验证。等到秦、汉,朱校元本无“汉”字,疑似。下文“秦以得天下”,也只以“秦”承接。兵革纷扰,战力角势,秦因此得到天下。既得天下,没有嘉瑞的美好,像“协和万国”、注儒增篇。“凤皇来仪”之类,注讲瑞篇。这不是德行较差不及,功业浅薄不如的征验吗?这种说法是荒谬的。

天地和气,就产生圣人,圣人的治理,就建立大功。和气不只存在于古代,那么圣人为什么唯独优越?朱校元本“则”作“之”,是以“古”字句绝。世俗的本性,喜欢褒扬古代而诋毁当今,少见而多闻,又看到经传增加贤圣的美好,孔子尤其夸大尧、舜的功业,又听说尧、禹禅让而相让,“尧、禹”当作“尧、舜”。下文说:“尧、舜之禅,汤、武之诛。”又说:“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盼遂按:“禹”是“舜”的误字。上下文都尧、舜连言,且禹也不是禅让,书中没有以尧、禹连言的,更加明白此文的错误。汤、武讨伐而相夺,就认为古代圣人优于当今,功业教化厚于后世。经典有褒扬增加的言辞,世间有空加的话语,读经览书的人所共见。孔子说:“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子贡语,见《论语·子张篇》。《语增篇》也引作“孔子曰”。世间常把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就说尧、舜,言恶就举纣、桀。孔子说:“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就知道尧、舜的德行,不如此兴盛。

尧、舜的禅让,汤、武的诛伐,都有天命,不是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假使汤、武在唐、虞,也禅让而不讨伐;尧、舜在殷、周,也诛伐而不让。大概有天命的实情,而世间空生优劣的话语。经典说“协和万国”,当时也有丹朱(水);“朱”为“水”字形误。丹朱,尧子,不得与“协和万国”相较,又与下文“兵皆动而并用”义不相属。此文谓虽经言尧、舜太平,而实有兵祸。《恢国篇》说:“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是其义。“凤皇来仪”,当时也有有苗。并注儒增篇。兵皆动而并用,就知道德行又有什么优劣而小大呢?

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谓协和万国。固增而非实者也。义详艺增篇。有虞之「凤皇」,谓凤皇来仪。宣帝已五致之矣。注指瑞篇。孝明帝符瑞并至。注讲瑞篇。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光武皇帝龙兴凤举,取天下若拾遗,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注儒增篇。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圣朝,谓章帝也。钱、黄、王、崇文本作「圣明」,非。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无细小毫发之亏,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尚」下旧校曰:一有「书」字。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论衡校释卷第十九

    宣汉篇

  诗淇澳释文引韩诗曰:「宣,显也。」恢国篇曰:「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须颂篇曰:「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

  儒者称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汉兴已来,未有太平。彼谓五帝、三王致太平,汉未有太平者,见五帝、三王圣人也,圣人之德,能致太平;谓汉不太平者,汉无圣帝也,贤者之化,不能太平。又见孔子言:「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见论语子罕篇。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

  夫太平以治定为效,百姓以安乐为符。疑当作「以百姓安乐为符」。符谓太平之符。下文云:「百姓安者,太平之验也。」是其证。「百姓以安乐为符」,文殊无义,盖浅人援上句例妄乙。孔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见论语宪问篇。病,难也。百姓安者,太平之验也。夫治人以人为主,百姓安,而阴阳和;阴阳和,则万物育;万物育,则奇瑞出。视今天下,安乎?危乎?安则平矣,瑞虽未具,无害于平。故夫王道定事以验,立实以效,效验不彰,实诚不见。时或实然,钱、黄、王、崇文本「或」作「哉」,非。证验不具,是故王道立事以实,不必具验。圣主治世,期于平安,不须符瑞。

  且夫太平之瑞,犹圣主(王)之相也。吴曰:「主」当作「王」。下文云:「圣王骨法未必同。」圣王骨法未必同,宋、元本「骨」作「国」,朱校同。先孙曰:疑「图」之误。晖按:今本不误。太平之瑞何为当等?彼闻尧、舜之时,凤皇、景星皆见,凤皇注讲瑞篇。景星注是应篇。河图、洛书皆出,中候握河纪:「尧时受河图,龙衔赤文绿色。」(礼运疏。)后汉书襄楷传注引尚书中候:「舜沉璧于清河,黄龙负图出水。」以为后王治天下,当复若等之物,乃为太平。「复」下疑挩「有」字。下文:「未必谓世当复有凤皇与河图也。」用心若此,犹谓尧当复比齿,舜当复八眉也。「比」,路史后纪十注引作「仳」,是也。骨相篇云:「帝喾骈齿」。骈、仳字通。言圣相各异,尧不当类帝喾,舜亦不当似尧。夫帝王圣相,前后不同,则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无凤鸟、河图,为未太平,妄矣。孙曰:「为」当作「谓」。上文云:「夫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下文云:「况至三百年,谓未太平,误也。」并其证。晖按:「为」读作「谓」,本书常见此例。

  孔子言凤皇、河图者,假前瑞以为语也,未必谓世当复有凤皇与河图也。夫帝王之瑞,众多非一,或以凤鸟、麒麟,或以河图、洛书,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阴阳和调,或以百姓乂安。五行志应劭注:「艾,治也。」说文辟部:「□,治也,从辟,乂声。」乂、艾并以声假。今瑞未必同于古,古应未必合于今,孙经世曰:「未必,不必也。」遭以所得,未必相袭。何以明之?以帝王兴起,命祜(佑)不同也。「祜」为「佑」形误。下文:「高祖、光武初起之佑。」恢国篇:「尧母感于赤龙,及起不闻奇佑。」并其证。初禀篇云:「非天之命,昌炽佑也。」命、佑对言,命谓初禀天命,佑谓兴起之瑞,义详彼篇。盼遂案:「祜」当为「佑」,形近而讹。佑者,助也。命佑者,天所命佑助之事,如凤鸟、麒麟、河图、洛书、周之鸟鱼、汉之大蛇皆是。周则乌、鱼,见初禀篇。汉斩大蛇。见吉验篇。推论唐、虞,犹周、汉也。知其亦不袭同。初兴始起,事效物气,无相袭者,太平瑞应,何故当钧?以已至之瑞,效方来之应,犹守株待兔之蹊,藏身破置之路也。守株待兔,见韩非子五蠹篇。「蹊路」二字误。

译世人议论夏桀、商纣的恶行,认为比亡秦更严重;而讲究事实的人则认为亡秦的恶行比夏桀、商纣更严重。秦、汉两代的善恶截然相反,就像尧、舜与桀、纣相违背一样。亡秦与汉朝都处在后世,既然亡秦的恶行比桀、纣更严重,那么也就知道大汉的德行并不比唐尧、虞舜差。唐尧所说的“万国”,是指协和万国,这本来就是夸大而非实有的说法,其义理在《艺增篇》中已详细论述。虞舜所说的“凤皇”,是指凤皇来朝,汉宣帝已经五次招致凤皇了,其注见《讲瑞篇》。汉明帝时各种符瑞同时出现,其注见《讲瑞篇》。因为德行优越所以有祥瑞,祥瑞相当则功绩不相上下。如果汉宣帝、汉明帝的德行低劣,不及尧、舜,怎么能招致尧、舜那样的祥瑞呢?光武帝龙兴凤举,取得天下如同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为什么不及殷汤、周武王呢?世人称颂周朝的成王、康王,没有亏损文王的隆盛,其注见《儒增篇》。舜的巍巍功德也没有亏损尧的盛大功业。当今圣朝,圣朝是指章帝。钱、黄、王、崇文本作“圣明”,这是错误的。继承光武帝,沿袭汉明帝,有日益丰盛美好的教化,没有细微毫发的亏损,对上为什么不及舜、禹?对下为什么不如成王、康王?世人看到五帝、三王的事迹记载在经传之上,而汉朝的记载尚且只是文书,“尚”字下面旧校说:有的版本有“书”字。于是认为古代圣人优越而功业宏大,后世低劣而教化浅薄。

《论衡校释》卷第十九

《宣汉篇》

《诗经·淇澳》释文引用韩诗说:“宣,显扬的意思。”《恢国篇》说:“《宣汉》这一篇,抬高汉朝超过周朝,比拟汉朝胜过周朝。”《须颂篇》说:“《宣汉》这一篇,论述汉朝已有圣帝,治理已达到太平。”

儒者称颂五帝、三王使天下太平,汉朝兴起以来,没有达到太平。他们认为五帝、三王使天下太平,汉朝没有太平,是因为看到五帝、三王是圣人,圣人的德行,能使天下太平;认为汉朝不太平,是因为汉朝没有圣帝,贤者的教化,不能使天下太平。又看到孔子说:“凤鸟不飞来,黄河不出图,我大概不行了!”见《论语·子罕篇》。当今没有凤鸟、河图,祥瑞大多没有完全具备,所以认为没有太平。这种说法是荒谬的。

太平以政治安定为成效,百姓以安乐为符验。疑当作“以百姓安乐为符”。符验是指太平的符验。下文说:“百姓安定,是太平的验证。”这就是证据。“百姓以安乐为符”,文意毫无意义,大概是浅薄的人援引上句的格式妄自颠倒。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见《论语·宪问篇》。病,意思是难。百姓安定,是太平的验证。治理百姓以人为根本,百姓安定,阴阳就调和;阴阳调和,万物就繁育;万物繁育,奇瑞就出现。看今天的天下,安定吗?危险吗?安定就是太平了,祥瑞虽然不完全具备,不妨碍太平。所以王道确立事情以验证,建立实际以成效,成效验证不显著,实际真诚就不显现。有时确实如此,钱、黄、王、崇文本“或”作“哉”,这是错误的。证验不齐全,因此王道确立事情以实际为依据,不一定具备全部验证。圣明君主治理世道,期望于平安,不需要符瑞。

况且太平的祥瑞,就像圣王的骨相一样。吴说:“主”应当作“王”。下文说:“圣王的骨法未必相同。”圣王的骨法未必相同,宋、元本“骨”作“国”,朱校同。先孙说:怀疑是“图”的误字。晖按:现在版本没有错误。太平的祥瑞为什么应当等同?他们听说尧、舜的时候,凤皇、景星都出现,凤皇注见《讲瑞篇》。景星注见《是应篇》。河图、洛书都出现,《中候握河纪》:“尧时接受河图,龙衔着赤色文字绿色图案。”(《礼运疏》。)《后汉书·襄楷传》注引用《尚书中候》:“舜在清河沉璧,黄龙背负图从水中出来。”认为后来的君王治理天下,应当再有同样的事物,才算是太平。“复”字下面疑漏掉“有”字。下文:“未必是说世间应当再有凤皇和河图。”用心像这样,还认为尧应当再像帝喾那样齿列整齐,舜应当再像尧那样八眉。 “比”,《路史后纪十》注引作“仳”,是对的。《骨相篇》说:“帝喾骈齿”。骈、仳字通用。说圣相各不相同,尧不应当类似帝喾,舜也不应当像尧。帝王圣相,前后不同,那么得到的祥瑞古今也不相等。而当今君王没有凤鸟、河图,就说是没有太平,这是荒谬的。孙说:“为”应当作“谓”。上文说:“当今没有凤鸟、河图,祥瑞大多没有完全具备,所以说是没有太平。这种说法是荒谬的。”下文说:“何况到了三百年,说是没有太平,这是错误的。”都是它的证据。晖按:“为”读作“谓”,本书常见这种例子。

孔子说凤皇、河图,是借用以前的祥瑞作为言语,未必是说世间应当再有凤皇和河图。帝王的祥瑞,众多不一,有的用凤鸟、麒麟,有的用河图、洛书,有的用甘露、醴泉,有的用阴阳和调,有的用百姓乂安。《五行志》应劭注:“艾,治理的意思。”《说文》辟部:“□,治理的意思,从辟,乂声。”乂、艾都通过声音假借。现在的祥瑞未必与古代相同,古代的应验未必符合现在,孙经世说:“未必,是不一定。”遭遇所得到的,未必相沿袭。怎么证明呢?因为帝王兴起,天命佑助不同。“祜”是“佑”的形误。下文:“高祖、光武初起的佑助。”《恢国篇》:“尧母感应赤龙,兴起时没听说有奇异的佑助。”都是它的证据。《初禀篇》说:“不是天的命令,昌盛炽热的佑助。”命、佑对言,命指初禀天命,佑指兴起的祥瑞,义理在那篇中详细论述。盼遂案:“祜”当为“佑”,形近而讹。佑者,助也。命佑者,天所命佑助之事,如凤鸟、麒麟、河图、洛书、周的鸟鱼、汉的大蛇都是。周的乌、鱼,见《初禀篇》。汉斩大蛇。见《吉验篇》。推论唐、虞,就像周、汉一样。知道它们也不相沿袭。初兴始起,事效物气,没有相沿袭的,太平瑞应,为什么应当等同?用已经到来的祥瑞,验证将要到来的应验,就像守株待兔的路径,藏身破置的道路。守株待兔,见《韩非子·五蠹篇》。“蹊路”二字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