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四
」见路有遗金。当夏五月,有披裘而薪者。季子呼薪者曰:「薪者」,外传作「牧者」。下同。「取彼地金来。」薪者投鎌于地,瞋目拂手而言曰:字林曰:「瞋,张目。」「何子居之高,视之下,仪貌之壮(庄),语言之野也?孙曰:「壮」当作「庄」。「庄」、「野」对文。韩诗外传十作「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是其义。吾当夏五月,披裘而薪,高士传「薪」上有「负」字。岂取金者哉?」季子谢之,请问姓字。薪者曰:「子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字?」遂去不顾。见韩诗外传、吴越春秋。(今本佚,书抄一二九、类聚八三、御览六九四。)
世以为然,殆虚言也。
夫季子耻吴之乱,吴欲共立以为主,终不肯受,去之延陵,终身不还,公羊襄二十九年传:「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苟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则我宜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弒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注:「延陵,吴下邑。不入吴国,不入吴朝也。」廉让之行,终始若一。许由让天下,见庄子让王篇。不嫌贪封侯;伯夷委国饥死,见史本传。不嫌贪刀钩。吴曰:左氏传云:「锥刀之末,尽争之矣。」杜注:「锥刀,喻小事也。」刀钩犹云锥刀矣。刘盼遂曰:「嫌」,「慊」之借字。嫌亦贪也,「嫌贪」骈字。孟子:「行有不慊于心。」赵注:「慊,快也。」齐策:「齐桓公夜半不嗛。」高注:「嗛,快也。」慊、嗛、嫌,同声通用。下文诸「嫌」字同。晖按:刘训「嫌」为「贪」,以为「嫌贪」骈字,非也。淮南泛论篇:「孔子辞廪丘,终不盗刀钩;许由让天子,终不利封侯。」为此文所袭。此云「贪」,犹淮南言「盗」言「利」也。不得以「嫌贪」连读。下文「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句无「贪」字,明非「嫌贪」骈字。「何嫌贪地遗金」,若依刘说,则「地遗金」三字,殊为不词。当以「不嫌」连读,下「何嫌」同。
译使世俗务实求诚的。”
世人相信虚妄的书,认为记载在竹帛上的,都是贤圣所传,没有不是事实的事,所以相信并认为它是对的,诵读它;看到真实的传记,与虚妄的书相违背,就一并说短书不可信用。短书,见《谢短篇》注。刘盼遂按:这里说短书,是王充认为世俗把真实的传记当作短书。幽冥的实情尚可知晓,深隐的情形尚可确定,显明的文字露出的书籍,是非容易看见,笼统地一起传述,不是事实,用精不专一,对事没有思考。
世间传书诸子的言论,大多想要立奇造异,作惊目之论,来骇世俗之人;写乖异的书,以著殊异之名。
传书说:延陵季子出游,《韩诗外传》十云:“游于齐。”《吴越春秋》云:“去徐而归。”看见路上有遗落的金子。正当夏五月,有披着皮衣砍柴的人。季子呼叫砍柴的人说:“砍柴的人”,《外传》作“牧者”。下同。“取那地上的金子来。”砍柴的人投镰刀于地,怒目拂手而言曰:《字林》说:“瞋,张目。”“您居位之高,视下之卑,仪貌之庄重,语言之粗野吗?孙曰:“壮”当作“庄”。“庄”、“野”对文。《韩诗外传》十作“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是其义。我在夏五月,披着皮衣砍柴,《高士传》“薪”上有“负”字。难道是取金子的人吗?”季子谢之,请问姓字。砍柴的人说:“您是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字?”遂去不顾。见《韩诗外传》、《吴越春秋》。(今本佚,《书抄》一二九、《类聚》八三、《御览》六九四。)
世人认为如此,大概是虚言。
季子以吴国动乱为耻,吴国想要共同拥立他为主,最终不肯接受,离开去延陵,终身不还,《公羊传》襄二十九年传:“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苟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则我宜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弒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
嫌,得也,易坤卦释文:「嫌」、荀、虞、陆、董作「兼」。国策秦策二注:「兼,得也。」「嫌」、「兼」通用。「许由让天下,不嫌贪封侯」,言许由既能让天下,则不得贪封侯也。今语谓事之不至于此,犹曰「不得」。下文云:「季子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又云:「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谈天篇:「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儒增篇:「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书解篇:「材能以其文为功于人,何嫌不能营卫其身。」诸「嫌」字并当训作「得」。若依刘说,训为「贪」,则上列诸文,有不可解矣。盼遂案:「嫌贪」二字平列,「嫌」亦「贪」也。孟子:「行有不慊于心。」赵注:「慊,快也。」齐策:「齐桓公夜半不嗛。」高注:「嗛,快也。」慊,嗛与嫌,古皆通用。下文「季子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季子不负死者,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诸「嫌」字皆同。廉让之行,大可以况小,小难以况大,况,比也。季子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
译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注:“延陵,吴下邑。不入吴国,不入吴朝也。”廉让之行,终始若一。许由让天下,见《庄子·让王》篇。不嫌贪封侯;伯夷委国饥死,见《史记》本传。不嫌贪刀钩。吴曰:《左氏传》云:“锥刀之末,尽争之矣。”杜注:“锥刀,喻小事也。”刀钩犹云锥刀矣。刘盼遂曰:“嫌”,“慊”之借字。嫌亦贪也,“嫌贪”骈字。《孟子》:“行有不慊于心。”赵注:“慊,快也。”《齐策》:“齐桓公夜半不嗛。”高注:“嗛,快也。”慊、嗛、嫌,同声通用。下文诸“嫌”字同。晖按:刘训“嫌”为“贪”,以为“嫌贪”骈字,非也。《淮南泛论》篇:“孔子辞廪丘,终不盗刀钩;许由让天子,终不利封侯。”为此文所袭。此云“贪”,犹《淮南》言“盗”言“利”也。不得以“嫌贪”连读。下文“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句无“贪”字,明非“嫌贪”骈字。“
季子使于上国,道过徐,徐君好其宝剑,未之即予。还而徐君死,解剑带冢树而去,见史记吴世家及本书祭意篇。廉让之心,耻负其前志也。季子不负死者,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
季子未去吴乎?公子也;已去吴乎?延陵君也。季札,吴王寿梦季子,封延陵。公子与君,出有前后,车有附从,不能空行于涂,明矣。既不耻取金,何难使左右?而烦披裘者?
世称柳下惠之行,言其能以幽冥自修洁也。荀子大略篇:「柳下惠与后门者同衣而不见疑。」毛诗巷伯传:「妪不逮门之女,而国人不称其乱。」贤者同操,故千岁交志。置季子于冥昧之处,尚不取金,况以白日,前后备具,取金于路,非季子之操也。
或时季子实见遗金,怜披裘薪者,欲以益之;吕氏春秋贵当篇注:「益,富也。」或时言取彼地金,欲以予薪者,不自取也。世俗传言,则言季子取遗金也。
传书或言:御览八九七、事类赋二一引「传」并作「儒」。颜渊与孔子俱上鲁太山,御览、事类赋引并作「东山」。韩诗外传、左昭十八年传疏、续博物志述此事并作「泰山」,与此文合。孔子东南望,吴阊门外有系白马,三国志吴志吴主传注「昌门,吴西郭门,夫差所作。」应劭汉官仪载马第伯封禅仪记曰:「太山吴观者,望见会稽。」(续汉百官志注。)盖亦臆说。事文类聚后集三八引家语曰:「颜渊望吴门马,见一疋练,孔子曰:『马也。』然则马之光景一疋长耳。故后人号马为一匹。」盼遂案:「阊」字,宜依宋本改作、「昌」,方与下文一律。引颜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昌门乎?」若读「尔」。颜渊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御览八九七引作:「见一疋练,前有生蓝。孔子曰:『噫,此白马卢刍。』使人视之,果然。」事类赋二十一引作:「曰『一疋练,前有生蓝。』子曰:『白马卢刍也。』」韩诗外传亦云:「渊曰:『见一匹练,前有生蓝。』子曰:『白马芦刍也。』」(今本佚。御览八一八引。)正与御览、事类赋引文合。疑此下脱「前有生蓝」云云。但唐李石续博物志七曰:「颜渊曰:『见之,有系练之状。』」即引此文,而与今本合,岂一本如是欤?孔子抚其目而正(止)之,因与俱下。「正」,续博物志作「止」,与「因与俱下」义正相生。韩非子十过篇:「师延鼓琴,师旷抚止之。」史记乐书:「师旷抚而止之。」正与此「抚其目而止之」句例同。今作「正」,形误,当据正。唐陆广微吴地记:「孔子登山,望东吴阊门,叹曰:『吴门有白气如练。』今置曳练坊及望馆坊因此。」(「望馆」,姑苏志作「望舒」。)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强力自极,精华竭尽,故早夭死。盖本韩诗外传。(今本佚。类聚九三、史记货殖传索隐、御览八一八、曾慥类说三八引。)
世俗闻之,旧校曰:一有「人」字。皆以为然。如实论之,殆虚言也。
案论语之文,不见此言;考六经之传,亦无此语。夫颜渊能见千里之外,与圣人同,孔子、诸子,何讳不言?
盖人目之所见,不过十里;过此不见,非所明察,远也。传曰:「太山之高巍然,去之百里,不见□(埵)螺(堁),远也。」先孙曰:「□螺」当作「埵堁」。淮南说山训云:「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去之千里,不见埵堁,远之故也。」高注云:「埵堁犹尘(今本作「席」,讹。晖按:吴丞仕云:「『席』当作『墆』。」)翳也。」即仲任所本。后说日篇云:「太山之高,参天入云,去之百里,不见埵块。」「堁」、「块」义亦同。(孙奭孟子音义引丁公音云:「『堁』,开元文字音『块』」则「堁」、「块」古通。)盼遂案。案鲁去吴,千有余里,使离朱望之,孟子离娄篇赵注:「离娄,古之明目者,盖以为黄帝时人。离娄即离朱,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离朱,见庄子天地篇。终不能见,况使颜渊,何能审之?
译季札出使中原各国,途中经过徐国,徐君喜爱他的宝剑,季札没有立即给他。回来时徐君已死,季札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后离去,此事见于《史记·吴世家》及本书《祭意》篇。这是廉洁谦让的心意,以违背自己先前的意愿为耻。季札不亏待死者,舍弃了宝剑,何必嫌弃呵斥活人从地上拾取金子呢?
季札还没离开吴国吗?那时他是公子;已经离开吴国了吗?那时他是延陵君。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封地在延陵。无论是公子还是君侯,出行都有先后次序,车驾都有随从,不可能空手走在路上,这是显而易见的。既然不认为拾取金子可耻,何必难以命令左右随从?却去麻烦那个披裘砍柴的人呢?
世人称颂柳下惠的品行,说他能在幽暗之处自我修养保持高洁。《荀子·大略》篇说:“柳下惠与守后门的人同穿一件衣服,却没有被人怀疑。”《毛诗·巷伯》传文说:“柳下惠与未及出嫁的女子同处,而国人并不称他有淫乱之行。”贤者操守相同,所以千年之后心意相通。把季札放在昏暗之处,尚且不拾取金子,何况在光天化日之下,前后随从完备,从路上拾取金子,这不符合季札的操守。
或许季札确实看到了遗失的金子,怜悯那个披裘砍柴的人,想用来增加他的财富;《吕氏春秋·贵当》篇注说:“益,就是富。”或许说是拾取那地上的金子,想给砍柴的人,自己并不占有。世俗传言,却说季札拾取了遗失的金子。
传书中有的说:《御览》八九七、《事类赋》二一引“传”字并作“儒”。颜渊与孔子一起登上鲁国的太山,《御览》、《事类赋》引文并作“东山”。《韩诗外传》、《左传·昭公十八年》传疏、《续博物志》叙述此事并作“泰山”,与此文相符。孔子向东南望去,吴国昌门外有系着的白马,《三国志·吴志·吴主传》注说:“昌门,是吴国西郭门,夫差所建。”应劭《汉官仪》载马第伯《封禅仪记》说:“太山吴观者,望见会稽。”(见《续汉百官志》注。)这大概也是主观臆测。《事文类聚后集》三八引《家语》说:“颜渊望吴门马,见一匹白练,孔子说:‘是马。’”那么马的光影只是一匹长条罢了。所以后人称马为一匹。盼遂按:“阊”字,应当依据宋本改为“昌”,才与下文一致。引文说颜渊指着那里说:“你看见吴昌门了吗?”“若”读作“尔”。颜渊说:“看见了。”孔子说:“门外有什么?”颜渊说:“有像系着白练的样子。”《御览》八九七引文作:“见一匹白练,前面有生蓝。孔子说:‘唉,这是白马卢刍。’派人去看,果然如此。”《事类赋》二十一引文作:“说‘一匹白练,前面有生蓝。’孔子说:‘白马卢刍也。’”《韩诗外传》也说:“颜渊说:‘看见一匹白练,前面有生蓝。’孔子说:‘白马芦刍也。’”(今本已佚。《御览》八一八引。)正好与《御览》、《事类赋》引文相符。怀疑此处脱漏了“前面有生蓝”等字。但唐李石《续博物志》七说:“颜渊说:‘看见了,有系着白练的样子。’”即引用此文,而与今本相符,难道有一本是这样吗?孔子抚摸他的眼睛而制止他,于是和他一起下山。“正”,《续博物志》作“止”,与“因与俱下”意义正好相生。《韩非子·十过》篇:“师延鼓琴,师旷抚摸制止他。”《史记·乐书》:“师旷抚摸而制止他。”正与此“抚其目而止之”句例相同。今本作“正”,是形近致误,应当据以改正。唐陆广微《吴地记》:“孔子登山,望东吴阊门,叹道:‘吴门有白气如练。’现在设置曳练坊及望馆坊因此得名。”(“望馆”,《姑苏志》作“望舒”。)下山后颜渊头发变白牙齿脱落,于是因病而死。大概是因为精神不能像孔子那样,强行极力远望,精华耗尽,所以早夭。这大概本于《韩诗外传》。(今本已佚。《类聚》九三、《史记·货殖传》索隐、《御览》八一八、曾慥《类说》三八引。)
世俗听到这件事,旧校说:一版本有“人”字。都认为是真的。如果按照实论来推究,大概是虚妄之言。
查考《论语》的文字,没有这句话;考察六经的传文,也没有这话。如果颜渊能看见千里之外,与圣人相同,孔子、诸子,为什么忌讳不说呢?
大概人眼所见的,不过十里;超过这个距离看不见,不是视力明察,是因为远。传文说:“泰山之高巍峨耸立,离开它百里,看不见土块,是因为远。”先孙说:“土块”当作“埵堁”。《淮南子·说山训》说:“泰山的容貌,巍巍然高,离开它千里,看不见埵堁,是因为远的缘故。”高诱注说:“埵堁犹尘翳也。”(今本作“席”,是讹误。晖按:吴丞仕说:“‘席’当作‘墆’。”)这就是王充所本。后《说日》篇说:“泰山之高,参天入云,离开它百里,看不见埵块。”“堁”、“块”意义也相同。(孙奭《孟子音义》引丁公音说:“‘堁’,开元文字音‘块’”则“堁”、“块”古通。)盼遂按。查考鲁国到吴国,有一千多里,即使让离朱远望,《孟子·离娄》篇赵注说:“离娄,古代眼力极好的人,大概认为是黄帝时的人。离娄即离朱,能在百步之外,看见秋毫之末。”离朱,见于《庄子·天地》篇。终究不能看见,何况让颜渊,怎么能审察清楚呢?
如才庶几者,论语先进篇:「回也其庶乎。」何晏云:「庶几圣道。」易系辞传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王弼云:「庶几慕圣。」此据才言,则与何说相合。明目异于人,疑当作「目明」。则世宜称亚圣,论语先进篇皇疏引刘歆曰:「颜回,亚圣。」文选应休琏与侍郎曹长思书注引新论曰:「颜渊有高妙次圣之才,闻一知十。」不宜言离朱。人目之视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难审。使颜渊处昌门之外,望太山之形,终不能见,况从太山之上,察白马之色?色不能见,明矣。非颜渊不能见,孔子亦不能见也。何以验之?耳目之用,均也。目不能见百里,则耳亦不能闻也。盼遂案:上下文皆言目见之事,此语侧重耳闻,自相刺缪。当是「耳不能闻百里,则目亦不能见也」,后人误倒置之。陆贾曰:「离娄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内;淮南说山篇注:「帷即幕。上曰幕,旁曰帷。」国语韦注:「薄,帘也。」师旷之聪,字子野。晋平公乐太师。不能闻百里之外。」今新语无此文,盖引他着。昌门之与太山,非直帷薄之内,百里之外也。
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绝脉而死。见史记秦本纪。举鼎用力,力由筋脉,筋脉不堪,绝伤而死,道理宜也。今颜渊用目望远,望远目睛不任,宜盲眇,发白齿落,非其致也。盼遂案:吴承仕曰:「『致』疑当作『效』,形近之讹。」发白齿落,用精于学,勤力不休,气力竭尽,故至于死。伯奇放流,首发早白,诗云:「惟忧用老。」小雅小弁文。毛序曰:「小弁,利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孟子告子篇,赵注:「伯奇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诗。」与此说同,盖鲁诗说也,故与毛异。刘履恂秋槎札记曰:「王充谓伯奇放流作小弁诗。说苑:(自注:据文选陆士衡君子行李注引。)『王国君,前母子伯奇,后母子伯封,兄弟相爱。后母欲其子为太子,言王曰:「伯奇好妾。」王上台视之。后母取蜂,除其毒,而置衣领之中,往过伯奇。伯奇往视,袖中杀蜂。王见,让伯奇。伯奇出,使者就袖中有死蜂。使者白王,王见蜂,追之,已自投河中。』案:伯奇以谗而死,非放逐,安得作小弁诗?此毛诗序所以可贵。」晖按:仲任言「伯奇放流」,语非无据。刘氏谓「以谗而死,非放逐」,非也。汉书中山靖王胜传,胜闻乐声而泣,对曰:「宗室摈却,骨内冰释,斯伯奇所以流离,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寝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亦引小弁之诗。师古注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后母至孝,而后母谮之于吉甫,吉甫欲杀之,伯奇乃亡走山林。」后汉书黄琼传,琼上疏曰:「伯奇至贤,终于流放。」注引说苑曰:(今本佚。)「王国子前母子伯奇,后母子伯封。后母欲其子立为太子,说王曰:『伯奇好妾。』王不信。其母曰:『今伯奇于后园,妾过其旁,王上台视之,即可知。』王如其言。伯奇入园,后母阴取蜂十数,置单衣中,过伯奇边曰:『蜂螫我。』伯奇就衣中取蜂杀之。王遥见之,乃逐伯奇也。」扬雄琴清英曰:「尹吉甫子伯奇至孝,后母谮之,自投江中,衣苔带藻,忽梦见水仙赐其美药,唯念养亲,扬声悲歌,船人闻而学之,吉甫闻船人之声,疑思伯奇,作子安之操。」(御览五八八琴部。)蔡邕琴操:「履霜操者,尹吉甫之子伯奇所作也。吉甫娶后妻,生子曰伯封,乃谮伯奇于吉甫,放之于野。伯奇清朝履霜,自伤无罪见逐,乃援琴而鼓之。宣王出游,吉甫从之,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于宣王。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感悟,遂射杀后妻。」余见前累害篇注。是鲁诗说自与毛异。刘向亦治鲁诗,不得执之相难。又范家相三家诗拾遗卷一文字考异谓论衡作「唯忧用」。案今本正作「老」,诗考三引同,未审范见何本。伯奇用忧,而颜渊用睛,蹔望仓卒,安能致此?又见后实知篇。
儒书言:舜葬于苍梧,禹葬于会稽者,巡狩年老,道死边土。汉书主父偃传注:「道死,谓死于路也。」礼记檀弓:「舜葬于苍梧之野。」山海经谓:「舜葬于苍梧山阳。」淮南齐俗篇云:「舜葬苍梧市。」墨子节葬篇:「道死,葬南己之市。」吕氏春秋安死篇云:「葬于纪市。」墨子与吕览说同。古书于舜葬地,多称苍梧。至其道死之由,则众说不一。墨子言:因西教七戎。」淮南修务训云:「舜征三苗,遂死苍梧。」檀弓郑注云:「舜征有苗而死,因留葬焉。」御览八一引帝王世纪说同,并不言巡狩。史记五帝纪:「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刘向列女传:「舜陟方,死于苍梧。」舜典伪孔传:「升道南方巡狩,死于苍梧之野」,淮南齐俗训高注同。并言舜巡狩道死也。禹葬地,诸书并云会稽。道死之由,墨子节葬篇云:「禹东教乎九夷。」(当作「于越」。)则与巡狩义异。史记夏本纪赞曰:「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禹五年改定,周行天下,归还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群臣。将老,命群臣曰:『葬我会稽』。因崩。」越绝书外传,纪地传文略同,盖并为仲任所据者也。圣人以天下为家,不别远近,不殊内外,故遂止葬。
译如果才能接近圣人,如《论语·先进篇》所说:“颜回大概差不多了。”何晏解释说:“接近圣人的道理。”《易·系辞传》说:“颜回这个人,大概差不多了。”王弼解释说:“接近并仰慕圣人。”这是从才能方面来说,那么与何晏的说法相合。
“明目异于人”,怀疑应当作“目明”。那么世人适宜称他为亚圣,《论语·先进篇》皇侃疏引刘歆说:“颜回,是亚圣。”《文选》应休琏《与侍郎曹长思书》注引《新论》说:“颜渊有高妙仅次于圣人的才能,闻一知十。”不适宜说离朱。人的眼睛看东西,物体大的容易看清,小的难以审察。假如颜渊处在昌门之外,眺望泰山的形状,终究不能看见,何况从泰山之上,察看清白马的颜色?颜色不能看见,是很明显的。不是颜渊不能看见,孔子也不能看见。用什么来验证呢?耳目的功用,是相同的。眼睛不能看见百里之外,那么耳朵也不能听见百里之外。盼遂按语:上下文都讲眼睛看见的事情,这句话侧重耳朵听见,自相矛盾。应当是“耳朵不能听见百里之外,那么眼睛也不能看见百里之外”,后人错误地颠倒了顺序。陆贾说:“离娄的视力,不能看清帷幔帘子之内;《淮南子·说山训》注:‘帷就是幕。上面叫幕,旁边叫帷。’《国语》韦昭注:‘薄,是帘子。’师旷的听力,字子野。晋平公的乐太师。不能听见百里之外。”现在《新语》没有这段文字,大概是引用其他著作。昌门与泰山,不仅仅是帷幔帘子之内,百里之外的问题。
秦武王与孟说举鼎承受不住,筋脉断裂而死。见《史记·秦本纪》。举鼎用力,力气来自筋脉,筋脉承受不住,断裂受伤而死,道理是适宜的。现在颜渊用眼睛望远,望远眼睛承受不住,适宜失明,头发变白牙齿脱落,不是它导致的。盼遂按语:吴承仕说:‘“致”怀疑应当作“效”,字形相近的错误。’头发变白牙齿脱落,是因为专心于学习,勤奋努力不停息,气力耗尽,所以导致死亡。伯奇被放逐,头发早早变白,《诗经》说:“只有忧愁使人衰老。”这是《小雅·小弁》的文本。毛亨序说:“《小弁》,是为了周幽王。太子的师傅作的。”《孟子·告子篇》,赵岐注:“伯奇是仁人,而父亲虐待他,所以作《小弁》诗。”与这个说法相同,大概是鲁诗的说法,所以与毛诗不同。刘履恂《秋槎札记》说:“王充说伯奇被放逐作《小弁》诗。《说苑》:(自注:根据《文选》陆士衡《君子行李》注引用。)‘王国君,前妻儿子伯奇,后妻儿子伯封,兄弟相爱。后妻想让她的儿子当太子,对国王说:“伯奇喜欢我。”国王上台观看。后妻取蜂,去掉它的毒,放在衣领之中,经过伯奇身边。伯奇去看,袖中杀死蜂。国王看见,责备伯奇。伯奇出去,使者就在袖中有死蜂。使者报告国王,国王看见蜂,追赶他,已经自己投河而死。’按:伯奇因为谗言而死,不是放逐,怎么能作《小弁》诗?这是毛诗序可贵的原因。”晖按语:仲任说“伯奇被放逐”,话不是没有根据。刘氏说“因为谗言而死,不是放逐”,是不对的。《汉书·中山靖王胜传》,胜听到音乐哭泣,回答说:“宗室被排斥,骨肉分离,这就是伯奇流离失所的原因,诗说:‘我心忧伤,痛苦如捣。假寐长叹,只有忧愁使人衰老。心中的忧愁,病如头痛。’”也引用《小弁》的诗。颜师古注说:“伯奇,是周尹吉甫的儿子。侍奉后母非常孝顺,而后母在吉甫面前诬陷他,吉甫想杀他,伯奇于是逃到山林。”《后汉书·黄琼传》,黄琼上疏说:“伯奇非常贤能,最终被流放。”注引《说苑》说:(现在版本缺失。)‘王国儿子前妻儿子伯奇,后妻儿子伯封。后妻想让她的儿子立为太子,劝说国王说:“伯奇喜欢我。”国王不相信。他的母亲说:“现在伯奇在后园,我经过他旁边,国王上台观看,就可以知道。”国王按照她的话做。伯奇进入园中,后妻暗中取十几只蜂,放在单衣中,经过伯奇身边说:“蜂蜇我。”伯奇从衣服中取蜂杀死。国王远远看见,于是驱逐伯奇。’扬雄《琴清英》说:“尹吉甫儿子伯奇非常孝顺,后母诬陷他,自己投江,衣服长满苔藓带着水草,忽然梦见水仙赐给他美药,只想着赡养亲人,高声悲歌,船夫听见并学习它,吉甫听见船夫的声音,怀疑思念伯奇,作《子安》的操。”(《御览》五八八琴部。)蔡邕《琴操》:“《履霜操》者,是尹吉甫的儿子伯奇作的。吉甫娶后妻,生儿子叫伯封,于是诬陷伯奇给吉甫,放逐到野外。伯奇清晨踩着霜,自伤无罪被驱逐,于是弹琴鼓动它。宣王出游,吉甫跟随他,伯奇于是作歌以感动宣王。宣王听见,说:“这是孝子的言辞。”吉甫于是到野外寻找伯奇,而感悟,于是射杀后妻。”我在前面《累害篇》注中见过。这是鲁诗的说法自然与毛诗不同。刘向也研究鲁诗,不能执着于它互相辩难。又范家相《三家诗拾遗》卷一文字考异说《论衡》作“唯忧用”。按现在版本正作“老”,《诗考》三引相同,不知道范氏看见什么版本。伯奇因为忧愁,而颜渊用眼睛,短暂仓促地看,怎么能导致这样?又见后面《实知篇》。
儒书说: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是因为巡狩年老,死在路上。《汉书·主父偃传》注:“道死,是说死在路上。”《礼记·檀弓》:“舜葬在苍梧的野外。”《山海经》说:“舜葬在苍梧山的南面。”《淮南子·齐俗训》说:“舜葬在苍梧的市场。”《墨子·节葬篇》:“死在路上,葬在南己的市场。”《吕氏春秋·安死篇》说:“葬在纪市。”《墨子》与《吕览》说法相同。古书关于舜的葬地,多称苍梧。至于死在路上的原因,则众说不一。《墨子》说:因为向西教化七戎。《淮南子·修务训》说:“舜征讨三苗,于是死在苍梧。”《檀弓》郑玄注说:“舜征讨有苗而死,于是留葬在那里。”《御览》八一引《帝王世纪》说法相同,都不说巡狩。《史记·五帝纪》:“舜南巡狩,崩在苍梧的野外。”刘向《列女传》:“舜升道南方,死在苍梧。”《舜典》伪孔传:“升道南方巡狩,死在苍梧的野外”,《淮南子·齐俗训》高诱注相同。都说舜巡狩死在路上。禹的葬地,诸书都说会稽。死在路上的原因,《墨子·节葬篇》说:“禹向东教化九夷。”(应当作“于越”。)那么与巡狩意义不同。《史记·夏本纪》赞说:“禹在江南会合诸侯,计算功劳而崩。”《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禹五年改定,周行天下,回到大越,登上茅山,以朝见四方群臣。将要年老,命令群臣说:‘葬我在会稽’。于是崩。”《越绝书》外传,《纪地传》文字略同,大概都是仲任所依据的。圣人以天下为家,不区别远近,不区分内外,所以于是止葬。
夫言舜、禹,实也;言其巡狩,虚也。
舜之与尧,俱帝者也,共五千里之境,见艺增篇注。同四海之内;二帝之道,相因不殊。汉书董仲舒传,载其对策曰:「道不变,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尧典之篇,舜巡狩东至岱宗,南至霍山,舜典:「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伪孔传云:「南岳衡山。」此云霍山者,白虎通巡狩篇引尚书大传:「五岳,谓岱山、霍山、华山、恒山、嵩山也。」说死、辨物篇同。并今文书说。西至太华,北至恒山。以上见今舜典。引称「尧典」者,古舜典本合于尧典。百篇书自有舜典,后经亡佚,伪孔传妄分尧典「慎微五典」以下为舜典。孟子万章篇引书「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云云,今见舜典,而称舜典,正与此合。以为四岳者,四方之中,诸侯之来,并会岳下,幽深远近,无不见者。圣人举事,求其宜适也。禹王如舜,事无所改,巡狩所至,以复如舜。孙曰:「以」疑「亦」字之误。草书形近致讹。舜至苍梧,禹到会稽,非其实也。
实〔者〕舜、禹之时,「者」字据下文例增,「实者」,本书常语。鸿水未治。尧传于舜,舜受为帝,与禹分部,行治鸿水。尧崩之后,舜老,亦以传于禹。舜南治水,死于苍梧;禹东治水,死于会稽。孟子滕文公上:「尧时洪水,尧举舜敷治。舜使禹疏九河,决汝、汉」,史夏纪:「尧求治水者,得鲧,功用不成。更得舜,舜巡狩,视鲧治水无状,殛之,更举禹。」诸书所纪略同。此云「分部行治」,未闻。贤圣家天下,故因葬焉。白虎通巡守篇曰:「王者巡狩崩于道,归葬何?夫太子当为丧主,天下皆来奔丧,京师四方之中也。即如是,舜葬苍梧,禹葬会稽,于时尚质,故死则止葬,不重烦扰也。」皮锡瑞曰:「据班孟坚及仲任此文,则今文家以为巡狩,与史公义同。而仲任自为说,以为治水。然舜、禹崩时,已无水患,舜、禹分部治水,其事绝不见他书,臆说也。淮南修务训云:『南征三苗,道死苍梧,』韦昭国语注云:『野死,谓征有苗,死于苍梧之野。』帝王世纪云:『有苗氏叛,南征,崩于鸣条。』则皆以为征苗,不但巡狩。尧典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陟方乃死。』以经考之,『三考黜陟,分北三苗』之后,即继以『陟方乃死』之文,则舜之陟方,必为考绩,并分北三苗而往,故国语云:『勤民事而野死。』今文说以为巡狩、征苗是也。」
吴君高说:君高见案书篇注。会稽本山名,夏禹巡狩,会计于此山,因以名郡,故曰会稽。越绝书外传纪越地传:「禹巡狩太越,上苗山,大会计,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苗山曰会稽。」为此文所本。又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禹周行天下,归还大越,登茅山,乃大会计,遂更名茅山曰会稽之山。」史夏本纪赞载:「或言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并与君高说同。史记集解引皇览曰:「会稽山,本名茅山,在县南,去县七里。」十道志曰:「会稽山本名茅山,一名苗山。」水经渐江水注:「即古防山,一名茅山,亦曰栋山。」在今浙江山阴县南。
夫言因山名郡,可也;言禹巡狩,会计于此山,虚也。越绝书吴地传:「吴古故从由拳辟塞,度会夷,奏山阴。」俞樾曰:「会夷即会稽之异文。王充力辨夏禹巡狩会计之说,而未知古有会夷之名。」
巡狩本不至会稽,安得会计于此山?宜听君高之说,诚「会稽」为「会计」,盼遂案:「宜」为「且」之误字。此承上文「不至会稽」之言,而进一层辨诘之也。禹到南方,何所会计!如禹始东,死于会稽,「始」字于义无取。「禹死」与「会计」事不相涉,此文当作「如禹东治水于会稽」,意谓「如禹东治水于会稽而会计,则舜亦巡狩苍梧,何所会计?」故下文以舜事诘之。盖「治」、「始」二字形近而讹,又误夺在「东」字上,复脱「水」字。「死」字涉上文「禹东治水,死于会稽」而衍。舜亦巡狩,至于苍梧,安所会计?百王治定则出巡,白虎通巡狩篇曰:「巡者循也,狩者牧也,为天下循行牧民也。道德太平,恐远近不同化,幽隐有不得所者,故必亲自行之,谨敬重民之至也。」巡则辄会计,是则四方之山皆会计也。
译说舜、禹巡狩,是真实的;说他们巡狩,是虚构的。
舜和尧,都是帝王,共同拥有五千里的疆域,参见《艺文志》增篇注。同处四海之内;两位帝王的治国之道,相互沿袭没有不同。《汉书·董仲舒传》记载他的对策说:“道不变,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继传承。”《尧典》篇中,舜巡狩向东到达岱宗,向南到达霍山,《舜典》说:“五月南巡守,到达南岳。”伪孔安国传解释说:“南岳是衡山。”这里说是霍山,是因为《白虎通·巡狩篇》引用《尚书大传》说:“五岳,指的是岱山、霍山、华山、恒山、嵩山。”《说死》、《辨物》篇与此相同。并且依据今文《尚书》的说法。向西到达太华,向北到达恒山。以上内容见于今文《舜典》。引用称为《尧典》,是因为古本《舜典》原本合在《尧典》之中。百篇《尚书》自有《舜典》,后来经过亡佚,伪孔安国传妄自将《尧典》中“慎微五典”以下部分分为《舜典》。《孟子·万章篇》引用《尚书》“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等语,现在见于《舜典》,而称为《舜典》,正与此相合。认为四岳是四方之中,诸侯前来,都聚集在岳下,无论幽深还是远近,没有看不到的。圣人做事,追求适宜恰当。禹王像舜一样,事情没有改变,巡狩所到之处,也如同舜一样。孙氏说:“以”字疑是“亦”字的误写。草书字形相近导致讹误。舜到达苍梧,禹到达会稽,这不是事实。
事实〔是〕舜、禹之时,“者”字根据下文例证增补,“实者”,是本书常用语。洪水尚未治理。尧传位给舜,舜接受帝位,与禹分区域,去治理洪水。尧去世之后,舜年老,也将帝位传给禹。舜向南治水,死在苍梧;禹向东治水,死在会稽。《孟子·滕文公上》说:“尧时洪水,尧推举舜负责治理。舜派禹疏通九河,决开汝水、汉水”,《史记·夏本纪》说:“尧寻求治水的人,得到鲧,功效没有成就。又得到舜,舜巡狩,看到鲧治水没有成效,杀了他,又推举禹。”各种书籍记载大致相同。这里说“分区域去治理”,未曾听闻。贤圣把天下当作家业,所以就地安葬。《白虎通·巡守篇》说:“王者巡狩死在路上,归葬何处?太子应当作为丧主,天下人都来奔丧,京师是四方之中。如果这样,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当时崇尚质朴,所以死后就停葬,不再烦扰百姓。”皮锡瑞说:“根据班固及王充这篇文章,那么今文家认为巡狩,与司马迁的意思相同。而王充自己提出说法,认为是治水。然而舜、禹去世时,已经没有了水患,舜、禹分区域治水,这件事在其他书中完全不见记载,是主观臆断的说法。《淮南子·修务训》说:‘南征三苗,死在苍梧,’韦昭《国语》注说:‘野死,指征讨有苗,死在苍梧之野。’《帝王世纪》说:‘有苗氏叛乱,南征,死在鸣条。’那么都认为是在征讨三苗,不仅仅是巡狩。《尧典》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或提升官员,使各种事业都兴盛。分北三苗。陟方乃死。’用经文考察,‘三次考核罢免或提升官员,分北三苗’之后,紧接着就是‘陟方乃死’的文字,那么舜的陟方,必定是为了考核政绩,并分北三苗而去,所以《国语》说:‘勤于民事而死在野外。’今文说认为是巡狩、征讨三苗,是正确的。”
吴君高说:君高参见《案书》篇注。会稽本来是山名,夏禹巡狩,在此山进行会计,因此用此命名郡县,所以叫会稽。《越绝书·外传纪越地传》说:“禹巡狩太越,登上苗山,大会计,封赏有德的人,封赏有功的人,改苗山名为会稽。”这是本文的依据。又《吴越春秋·无余外传》说:“禹周行天下,回到大越,登上茅山,于是大会计,于是改茅山名为会稽之山。”《史记·夏本纪》赞语记载:“有人说禹在江南会合诸侯,计算功劳而死,命名为会稽。会稽,就是会计。”都与君高的说法相同。《史记集解》引用《皇览》说:“会稽山,本名茅山,在县南,距离县七里。”《十道志》说:“会稽山本名茅山,一名苗山。”《水经注·渐江水》说:“即古防山,一名茅山,也叫栋山。”在今浙江山阴县南。
说因为山名而命名郡县,是可以的;说禹巡狩,在此山进行会计,是虚构的。《越绝书·吴地传》说:“吴古故从由拳辟塞,度会夷,奏山阴。”俞樾说:“会夷就是会稽的异文。王充极力辩驳夏禹巡狩会计的说法,却不知道古代有会夷之名。”
巡狩本来不到达会稽,怎么能在此山进行会计?应当听从君高的说法,确实“会稽”是“会计”,盼遂案:“宜”是“且”的误字。这是承接上文“不到达会稽”的话,进而一层辩驳诘问。禹到南方,在哪里进行会计!如果禹开始向东,死在会稽,“始”字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禹死”与“会计”事情不相干,此文应当作“如禹东治水于会稽”,意思是“如果禹向东在会稽治水而进行会计,那么舜也巡狩苍梧,在哪里进行会计?”所以下文用舜的事来诘问。大概“治”、“始”二字字形相近而讹误,又误夺在“东”字上,又脱漏“水”字。“死”字因上文“禹东治水,死于会稽”而衍出。舜也巡狩,到达苍梧,在哪里进行会计?百王治理安定就出巡,《白虎通·巡狩篇》说:“巡是循行,狩是牧养,为天下循行牧养百姓。道德太平,担心远近教化不同,幽隐之处有不得其所的人,所以必须亲自去做,这是谨慎恭敬重视百姓的极致。”巡狩就总是进行会计,那么四方的山都进行会计了。
百王太平,升封太山。五经通义曰:「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荷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太山之上,封可见者七十有二,纷纶湮灭者不可胜数。史记司马相如传封禅文索隐胡广曰:「纷,乱也。纶,没也。」韩诗外传曰:「可得而数者,七十余人;不得而数者万数也。」桓谭新论(初学记十三。)曰:「太山之有刻石凡千八百余处,而可识知者七十有二。」如审帝王巡狩则辄会计,会计之地如太山封者,四方宜多。
夫郡国成名,犹万物之名,不可说也。独为会稽立欤?周时旧名吴、越也;为吴、越立名,从何往哉?六国立名,状当如何?天下郡国且百余,县邑出万,此据汉时言也。地理志。「承秦三十六郡。后稍分柝,至孝平,凡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续郡国志谓自世祖迄和帝,各有省置。乡亭聚里,皆有号名,贤圣之才莫能说。君高能说会稽,不能辩定方名,会计之说,未可从也。
巡狩考正法度,禹时吴为裸国,断发文身,注见初禀篇。考之无用,会计如何?
传书言:舜葬于苍梧,象为之耕;禹葬会稽,鸟为之田。「鸟」,宋、元本、通津本并误作「乌」。程、王、崇文本、前偶会篇、御览八九0引此文字并作「鸟」,今据正。田读作「佃」,下同。盖以圣德所致,天使鸟兽报佑之也。刘赓稽瑞引墨子佚文:「舜葬于苍梧,象为之耕;禹葬于会稽,鸟为之耘。」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禹老,命葬会稽,崩后,天美禹德,而劳其功,使百鸟还为民田,大小有差,进退有行。」又见越绝书。御览四一引郡国志:「九疑山有九峰,六曰女英,舜葬于此峰下,七曰萧韶峰,峰下即象耕鸟耘之处。」(今续汉书郡国志只云「营道南有九疑山」,注:「舜之所葬。」)郡国志:「会稽山在山阴南,上有禹冢。」水经四十、渐江水注:「鸟为之耘,春拔草根,秋啄其秽。」
世莫不然。〔如〕考实之,殆虚言也。「如」字据上下文例增。御览八九0引此,下有「五帝、三王皆有功德,何独于舜、禹也」(张刻本有「禹」字,赵本脱。)两句,疑是意引下文,非今本误脱。盼遂案:「考实之」有误,本书多作「而实考之」,或「如实考之」,此当是脱一字,而又误倒也。
夫舜、禹之德,不能过尧。尧葬于冀州,或言葬于崇山。史记司马相如传:「历唐尧于崇山兮。」正义曰:「崇山,狄山也。海外经:『狄山,帝尧葬其阳。』」墨子节葬篇:「尧葬蛩山之阴。」吕氏春秋安死篇云:「葬谷林。」注:「尧葬成阳,此云谷林,成阳山下有谷林。」史记五帝记集解引皇览曰:「尧冢在济阴城阳。
译历代帝王天下太平,便去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五经通义》说:“改换姓氏而称王,达到太平盛世,必定要封泰山、禅梁父山,承受天命而称王,治理众生,向天报告太平,报答群神的功德。”泰山之上,封禅遗迹可见的有七十二处,杂乱湮灭的则数不胜数。《史记·司马相如传·封禅文》索隐引胡广说:“纷,杂乱;纶,埋没。”《韩诗外传》说:“可以数出来的,有七十多人;无法数出来的,数以万计。”桓谭《新论》说:“泰山上有刻石共一千八百多处,而能识别知晓的只有七十二处。”如果确实帝王巡狩就必定进行会计(考核政绩),那么像泰山封禅这样的会计之地,四方应该很多。
郡国的名称,就像万物的名称一样,是无法说尽的。难道只为会稽设立名称吗?周朝时旧称吴、越;为吴、越设立名称,是从哪里来的呢?六国设立名称,情形又该是怎样的呢?天下的郡国将近一百个,县邑超过万个,这是根据汉朝的情况而言的。《地理志》记载:“继承秦朝的三十六郡。后来逐渐分拆,到汉平帝时,共有郡国一百零三个,县邑一千三百一十四座。”《续郡国志》说从光武帝到和帝,各有省并设置。乡、亭、聚、里,都有称号名称,圣贤之才也无法说尽。您能解说会稽的名称,却不能辨明确定方位的名称,关于会计的说法,是不能听信的。
巡狩是为了考察校正法度,大禹时代吴地是裸国,剪断头发,在身上刺画花纹,注释见《初禀篇》。考察这些没有用处,会计又该如何进行呢?
传说中说:舜葬在苍梧,大象为他耕地;禹葬在会稽,鸟儿为他除草。“鸟”字,宋本、元本、通津本都误作“乌”。程本、王本、崇文本、《前偶会篇》、《御览》八九〇引此文字都作“鸟”,现在据以校正。田读作“佃”,下文相同。大概是因为圣人的德行所致,上天派鸟兽来报答保佑他们。刘赓《稽瑞》引《墨子》佚文:“舜葬在苍梧,大象为他耕地;禹葬在会稽,鸟儿为他除草。”《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禹年老,命令葬在会稽,崩逝后,上天赞美禹的德行,慰劳他的功劳,派遣百鸟回来为民除草,大小有差别,进退有行列。”又见《越绝书》。《御览》四一引《郡国志》:“九疑山有九座山峰,第六座叫女英峰,舜葬在这座峰下,第七座叫萧韶峰,峰下就是象耕鸟耘的地方。”(现在《续汉书·郡国志》只说“营道南有九疑山”,注:“舜所葬之处。”)《郡国志》:“会稽山在山阴南,山上有禹的坟墓。”《水经》四十、《渐江水注》:“鸟儿为他除草,春天拔除草根,秋天啄食秽草。”
世人没有不这样认为的。如果考察核实,这大概是虚妄之言。《御览》八九〇引此,下面有“五帝、三王都有功德,为什么唯独在舜、禹身上体现”两句,怀疑是意引下文,并非今本误脱。盼遂案:“考实之”有误,本书多作“而实考之”,或“如实考之”,这里应当是脱漏一字,而又误倒了顺序。
舜、禹的德行,不能超过尧。尧葬在冀州,有人说葬在崇山。《史记·司马相如传》:“历唐尧于崇山兮。”正义说:“崇山,就是狄山。《海外经》:‘狄山,帝尧葬在其南面。’”《墨子·节葬篇》:“尧葬在蛩山的北面。”《吕氏春秋·安死篇》说:“葬在谷林。”注:“尧葬在成阳,这里
」刘向曰:「尧葬济阴,丘垄皆小。」史记正义引郭缘生述征记:「城阳县东有尧冢,亦曰尧陵,有碑。」括地志云:「尧陵在濮州雷泽县西三里。雷泽县本汉阳城县也。」地理志、郡国志并云济阴郡成阳有尧冢。水经注、帝王世纪并然此说。是说者多以成阳近是。路史后纪十注以王充说妄甚。冀州鸟兽不耕,盼遂案:「或言葬于崇山」六字,盖后人傍注,误入正文,因又于「鸟兽」上添「冀州」二字,此八字并宜刊去。而鸟兽独为舜、禹耕,何天恩之偏驳也?
或曰:「舜、禹治水,不得宁处,故舜死于苍梧,禹死于会稽。勤苦有功,故天报之;远离中国,故天痛之。」夫天报舜、禹,使鸟田象耕,何益舜、禹?天欲报舜、禹,宜使苍梧、会稽常祭祀之。使鸟兽田耕,不能使人祭,祭加舜、禹之墓,田施人民之家,天之报佑圣人,何其拙也?且无益哉!由此言之,鸟田象耕,报佑舜、禹,非其实也。
实者,苍梧多象之地,日人藤田丰八谓:舜死象耕传说,来自印度,弟象敖,即兽象之人格化。会稽众鸟所居。禹贡曰:「彭蠡既潴,阳鸟攸居。」彭蠡故城,在今江西都昌县北。「潴」今文,扬雄扬州箴引书同,古文作「猪」。郑注曰:「南方谓都为猪。阳鸟,谓鸿鴈之属,随阳气南北。」吕氏春秋孟春纪:「候雁北。」高注云:「候时之雁,从彭蠡来,北过至北极之沙漠。」仲秋纪:「候雁来。」注云:「从北漠中来,过周洛,之彭蠡。」季秋纪注云:「候时之雁,从北方来,南之彭蠡。」季冬纪:「雁北乡。」注云:「雁在彭蠡之泽,是月皆北乡,将来至北漠也。」淮南时则篇注略同。仲任与高氏同习今文,亦以彭蠡为鸿雁所常居之地,与郑注义同,盖今古说无异。天地之情,鸟兽之行也。象自蹈土,鸟自食苹(草),「苹」字符本作「草」。朱校同。先孙曰:作「草」是,当据正。刘先生曰:御览八九0引字正作「苹」,是宋人所见本固作「苹」。晖按:天启本、赵刻、张刻、御览并作「草」。土蹶草尽,先孙曰:「蹶」当为「撅」。「撅」与「掘」同。逸周书周祝篇云:「豲有爪而不敢以撅。」后效力篇云:「锸所以能撅地者,跖蹈之也。」晖按:御览八九0引作「K」。「撅」、「蹶」声同字通。若耕田状,壤靡泥易,小尔雅广言:「靡,细也。」易,夷平也。人随种之,世俗则谓为舜、禹田。海陵麋田,地理志:「海陵属临淮郡。」广雅释兽:「麋,兽名,似鹿。」郡国志广陵郡东阳县注:「县多麋。」引博物志曰:「十千为群,掘食草根,其处成泥,名麋畯,民人随此畯种田「不耕而获,其收百倍。」若象耕状,盼遂案:续汉书郡国志徐州广陵郡东阳县注引博物记曰:「麋十千为群,掘食草根,其处成泥,名曰麋畯,随畯种稻,其收百倍。
译说谷林,成阳山下有谷林。”《史记·五帝记》集解引《皇览》说:“尧的坟墓在济阴城阳。”刘向说:“尧葬在济阴,坟堆都很小。”《史记》正义引郭缘生《述征记》:“城阳县东有尧冢,也叫尧陵,有石碑。”《括地志》说:“尧陵在濮州雷泽县西三里。雷泽县本是汉阳城县。”《地理志》、《郡国志》都说济阴郡成阳有尧冢。《水经注》、《帝王世纪》都赞同这种说法。说这话的人大多认为成阳靠近这里。《路史后纪》十注认为王充的说法非常荒谬。冀州的鸟兽不耕地,盼遂案:“或言葬于崇山”六字,大概是后人旁注,误入正文,因此又在“鸟兽”上添加了“冀州”二字,这八个字都应该删去。而鸟兽唯独为舜、禹耕地,为什么上天的恩惠如此偏颇呢?
有人说:“舜、禹治理水患,不得安宁,所以舜死在苍梧,禹死在会稽。勤劳辛苦有功,所以上天报答他们;远离中原,所以上天痛惜他们。”上天报答舜、禹,让鸟儿除草、大象耕地,对舜、禹有什么好处?上天想要报答舜、禹,应该让苍梧、会稽经常祭祀他们。让鸟兽除草耕地,不能让人祭祀,祭祀施加在舜、禹的墓上,除草施用在百姓家中,上天报答保佑圣人,是多么笨拙啊?况且毫无益处!由此说来,鸟耘象耕,报答保佑舜、禹,并不是事实。
实际情况是,苍梧是多象的地方,日人藤田丰八说:舜死象耕的传说,来自印度,弟象敖,就是兽象的人格化。会稽是众鸟居住的地方。《禹贡》说:“彭蠡已经蓄水,阳鸟居住在那里。”彭蠡故城,在今江西都昌县北。“潴”是今文,扬雄《扬州箴》引书相同,古文作“猪”。郑玄注说:“南方称都为猪。阳鸟,指鸿雁之类,随着阳气南北迁徙。”《吕氏春秋·孟春纪》:“候雁北飞。”高诱注说:“候时的雁,从彭蠡来,北飞过直到北极的沙漠。”《仲秋纪》:“候雁来。”注说:“从北漠中来,经过周洛,到彭蠡。”《季秋纪》注说:“候时的雁,从北方来,南到彭蠡。”《季冬纪》:“雁向北。”注说:“雁在彭蠡之泽,这个月都向北,将来到北漠。”《淮南·时则篇》注大致相同。王充与高诱都习今文,也认为彭蠡是鸿雁常居之地,与郑玄注义相同,大概今古说法没有差异。这是天地的情理,鸟兽的行为。大象自己踩踏泥土,鸟儿自己吃草,先孙说:作“草”是对的,应当据以校正。刘先生曰:《御览》八九〇引字正作“苹”,是宋人所见本本来作“苹”。晖按:天启本、赵刻、张刻、《御览》都作“草”。泥土翻起草尽,先孙说:“蹶”应当为“撅”。“撅”与“掘”相同。《逸周书·周祝篇》说:“豲有爪而不敢用来撅。”《后效力篇》说:“锸之所以能撅地,是因为脚踩它。”晖按:《御览》八九〇引作“K”。“撅”、“蹶”声同字通。就像耕田的样子,土壤细腻容易耕作,《小尔雅·广言》:“靡,细。”易,夷平。人们随之播种,世俗就说是舜、禹的田地。海陵麋田,《地理志》:“海陵属于临淮郡。”《广雅·释兽》:“麋,兽名,像鹿。”《郡国志》广陵郡东阳县注:“县里多麋。”引《博物志》说:“一万只为一群,掘食草根,那地方变成泥,名叫麋畯,百姓跟随这畯种田,不耕而获,收成百倍。”就像象耕的样子,盼遂案:《续汉书·郡国志》徐州广陵郡东阳县注引《博物记》说:“麋一万只为一群,掘食草根,那地方变成泥,名叫麋畯,跟随畯种稻,收成
传书言:白帖七、类聚九、御览六十、事类赋六、事文类聚十五、合璧事类八引「传」并作「儒」。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煮之于镬,盼遂案:俞樾曰:「案子胥之死,左传止曰『使赐之属镂以死』,国语始言『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然上文但言吴王还自伐齐。乃讯申胥曰云云,并不载赐剑之事。贾谊新书耳痹篇『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则又以为自投于水矣。是子胥之死,言人人殊,而镬煮之说,惟见此书,疑传闻过实也。」本书命义篇:「屈平、子胥,楚放其身,吴烹其尸。」刺孟篇:「比干剖,子胥烹,子路葅。」是仲任于子胥被戮之事,别有所闻,不如俞说也。乃以鸱夷橐投之于江。白帖、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乃」并作「盛」,「橐」并作「囊」。按:「橐」义亦可通。秦策:「伍子胥橐载而出。」注:「橐,革囊。」其改「橐」作「囊」,盖习闻「无底曰橐」之训,然于古无征,详见刘氏秋槎杂记。史记伍子胥传集解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正与「革囊曰橐」义合。子胥恚恨,驱水为涛,白帖、类聚、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驱」并作「临」。下同。吴越春秋夫差内传「子胥死,投之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以溺杀人。后汉书张禹传:「禹拜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民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禹将度,吏固请,不听。禹厉声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邦哉?』遂鼓楫而过。」谢承后汉书:(御览六十。)「吴郡王闳渡钱塘江,遭风,船欲覆,闳拔剑斫水骂伍子胥,风息得济。」是当时有子胥溺人说。今时会稽丹徒大江,地理志:「丹徒属会稽郡。」「大江」即今镇江丹徒之扬子江。钱唐浙江,汉志:「钱唐,县名,属会稽郡。」浙江,水名。续汉书郡国志「山阴县有浙江。」浙江通志杭州府山川条引万历钱唐县志云:「钱唐江在县东南,本名浙江,今名钱唐江。其源发黟县,曲折而东以入于海。潮水昼夜再上,奔腾冲激,声撼地轴,郡人以八月十八日倾城观潮为乐。」又引萧山县志:「浙江在县西十里,其源自南通徽州黟县来经富阳,入县境,北转海宁入于海。」虞喜志林:(御览六五。)「今钱唐江口,折山正居江中,潮水投山下,折而西。一云江有反涛,水势折归,故云浙江。史记云『江水至会稽、山阴为浙江』,是也。」御览六0、事类赋六引并作「今会稽钱塘丹徒江。」误,不足据。皆立子胥之庙。「庙」,御览、事类赋引并作「祠」。史记本传:「吴人怜之,立祠于江上。」正义引吴地记:「越军于苏州东南三十里三江口,又向下三里,临江北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后人因立庙于此江上。今其侧有浦,名上坛浦。至晋会稽太守麋豹,移庙吴廓东门内道南,今庙见在。」舆地记:(御览七四。)「夫差杀子胥,后悔之,与群臣临江作坛,创设祭奠,百姓因以立庙。」汪中述学广陵曲江证:「越之北,至今之石门浙江,非吴地。吴、越交兵凡三十二年,内、外传所谓江,并吴江也。吴杀子胥,投其尸于江,亦吴江也。吴投子胥之尸,岂有舍其本国南竟五十里之吴江,乃入邻国三百余里投之浙江哉?此文谓大江、浙江之祭子胥,乃在东汉之世。」盖欲慰其恨心,止其猛涛也。俞曰:子胥之死,左传止曰「使赐之属镂以死」,国语始言「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然上文但言「吴王还自齐,乃讯申胥曰」云云,并不载赐剑之事。贾谊新书耳痹篇:「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则又以为自投于水矣。是子胥之死,言人人殊,而镬之说,惟见此书,疑传闻过实也。晖按:赐剑、投江,史记本传、吴越春秋夫差内传则两者并述。本书偶会篇言「子胥伏剑」,感虚篇「子胥刎颈」,逢遇篇、累害篇言「诛死」,盖亦「伏剑」之义。命义篇、刺孟篇、死伪篇则言「烹死」,与此文同。他书并未经见,未知何本。
译传书记载:《白帖》卷七、《类聚》卷九、《御览》卷六十、《事类赋》卷六、《事文类聚》卷十五、《合璧事类》卷八所引“传”字,均作“儒”。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把他煮在镬中。盼遂案:俞樾说:“查考伍子胥的死,《左传》只说‘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国语》才开始说‘取申胥的尸体,装在鸱夷皮袋里,投进江中’。然而上文只说吴王从伐齐回来,于是讯问申胥说云云,并没有记载赐剑的事。贾谊《新书·耳痹篇》说‘伍子胥见事情不可为,为何用笼子装着自己投水’,这又认为是他自投于水了。可见伍子胥的死,说法各不相同,而镬煮的说法,只见于此书,怀疑是传闻失实。”本书《命义篇》说:“屈原、伍子胥,楚国放逐他们,吴国烹煮他们的尸体。”《刺孟篇》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烹煮,子路被剁成肉酱。”可见王充对于伍子胥被杀的事,另有听闻,不如俞樾的说法。于是用鸱夷皮袋把他投进江中。《白帖》、《事文类聚》、《合璧事类》所引“乃”字均作“盛”,“橐”字均作“囊”。按:“橐”字的意思也可通。《战国策·秦策》:“伍子胥用皮袋背着东西逃出。”注:“橐,皮袋。”那些把“橐”改为“囊”的人,大概是习闻“无底曰橐”的解释,但在古书中没有证据,详见刘氏《秋槎杂记》。《史记·伍子胥传》集解引应劭说:“取马皮做鸱夷,鸱夷是榼的形状。”正与“皮袋叫橐”的意思相合。伍子胥怨恨愤怒,驱使水成为波涛。《白帖》、《类聚》、《事文类聚》、《合璧事类》所引“驱”字均作“临”。下文同。《吴越春秋·夫差内传》:“伍子胥死后,被投进江中,伍子胥于是随着水流扬起波浪,依着潮汐来往,激荡崩岸。”以此淹死行人。《后汉书·张禹传》:“张禹拜扬州刺史,应当过江,巡视辖区。当地百姓都认为江中有伍子胥的神灵,难以渡江。张禹将要渡江,官吏坚决请求不要渡,他不听。张禹厉声说:‘伍子胥如果有灵,知道我的志向在于审理冤案,难道会危害国家吗?’于是击桨而过。”谢承《后汉书》(《御览》卷六十):“吴郡王闳渡钱塘江,遭遇风浪,船快要翻,王闳拔剑砍水骂伍子胥,风停得以渡江。”可见当时有伍子胥淹死人的说法。现在会稽、丹徒的大江,《地理志》:“丹徒属于会稽郡。”“大江”即现在镇江丹徒的扬子江。钱唐的浙江,《汉志》:“钱唐,县名,属于会稽郡。”浙江,水名。《续汉书·郡国志》“山阴县有浙江。”《浙江通志·杭州府山川条》引万历《钱唐县志》说:“钱唐江在县城东南,本名浙江,现在叫钱唐江。它的源头发于黟县,曲折向东流入海。潮水昼夜两次上涨,奔腾冲激,声音震撼地轴,郡中人在八月十八日倾城观潮为乐。”又引《萧山县志》:“浙江在县城西十里,它的源头从南面通徽州黟县来,经过富阳,进入县境,向北转入海宁流入海。”虞喜《志林》(《御览》卷六十五):“现在钱唐江口,折山正处在江中,潮水投向山下,折向西去。一说江中有反涛,水势折回,所以叫浙江。《史记》说‘江水到会稽、山阴为浙江’,是对的。”《御览》卷六十、《事类赋》卷六所引均作“今会稽钱塘丹徒江。”错误,不足依据。都在那里立了伍子胥的庙。“庙”字,《御览》、《事类赋》所引均作“祠”。《史记》本传:“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立祠。”正义引《吴地记》:“越军在苏州东南三十里三江口,又向下三里,临江北岸立坛,杀白马祭伍子胥,杯动酒尽,后人因此在江上立庙。现在旁边有浦,名叫上坛浦。到晋代会稽太守麋豹,把庙移到吴廓东门内道南,现在庙还在。”《舆地记》(《御览》卷七十四):“夫差杀伍子胥,后悔,与群臣临江作坛,创设祭奠,百姓因此立庙。”汪中《述学·广陵曲江证》:“越的北面,直到现在的石门浙江,不是吴地。吴、越交战共三十二年,内、外传所说的江,都是吴江。吴杀伍子胥,把他的尸体投进江中,也是吴江。吴投伍子胥的尸体,难道会舍弃本国南境五十里的吴江,反而进入邻国三百多里的浙江吗?这篇文章说大江、浙江祭祀伍子胥,是在东汉时期。”大概是为了安慰他的怨恨之心,制止他的猛涛。俞说:伍子胥的死,《左传》只说“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国语》才开始说“取申胥的尸体,装在鸱夷里,投进江中”。然而上文只说“吴王从齐回来,于是讯问申胥说”云云,并没有记载赐剑的事。贾谊《新书·耳痹篇》:“伍子胥见事情不可为,为何用笼子装着自己投水。”这又认为是他自投于水了。可见伍子胥的死,说法各不相同,而镬煮的说法,只见于此书,怀疑是传闻失实。晖按:赐剑、投江,《史记》本传、《吴越春秋·夫差内传》两者都叙述。本书《偶会篇》说“伍子胥伏剑”,《感虚篇》“伍子胥刎颈”,《逢遇篇》、《累害篇》说“诛死”,大概也是“伏剑”的意思。《命义篇》、《刺孟篇》、《死伪篇》则说“烹死”,与此文相同。其他书都没有见到,不知依据什么。
夫言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实也;言其恨恚驱水为涛者,虚也。
屈原怀恨,自投湘江,王逸离骚章句曰:「屈原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沈而死。」七谏注:「汨水在长沙罗县,下注湘水中。」地理志:「长沙国有罗县。」注引盛弘之荆州记:「县北带汨水,水原出豫章艾县界,西流注湘,汨西北去县三十里,名为屈潭,屈原自沉处。」湘江不为涛;申徒狄蹈河而死,盼遂案:事见荀子不苟篇、庄子外物篇、韩诗外传卷一、淮南子说山篇。河水不为涛。申徒,官。狄,名也。史记留侯世家:「良为韩申徒。」徐广曰:「申徒即司徒,申、司字通。」元和姓纂三:「申徒狄,夏贤也。汤以天下让,狄以不义闻己,自投于河。」通志氏族略引风俗通与姓纂略同。庄子外物篇:「汤与务光天下,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于窾水,申徒狄因以踣河。」是并以为殷初时人,抗志自洁者。庄子盗跖篇:「申徒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淮南说山篇注:「殷末人,不忍见纣乱,故自沈于渊。」汉书邹阳传师古注引服虔曰:「殷末介士。」庄子大宗师释文云:「殷时人。」是又以为殷末人,谏纣不听者。韩诗外传一称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引关龙逢、王子比干、子胥、泄冶以自况。新序节士篇同。史记邹阳传索隐引韦昭云:「六国时人。」即据外传为说。是申徒狄何时人,凡说有三。世人必曰:「屈原、申徒狄不能勇猛,力怒不如子胥。」夫卫葅子路,淮南缪称篇注:「死卫侯辄之难。」淮南精神训:「季路葅于卫。」高注:「季路仕于卫,卫君父子争国,季路死。卫人醢之,以为酱,故曰葅。」御览八六五引风俗通曰:「子路尚刚好勇,死,卫人醢之,孔子覆醢。」而汉烹彭越,史记黥布传:「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子胥勇猛,不过子路、彭越,然二士不能发怒于鼎镬之中,白帖七、事文类聚十五引「士」并作「人」。以烹汤葅汁渖漎旁人。说文:「渖,汁也。疑当作「以烹汤葅渖漎旁人」。「汁」即「渖」之旁注,羼入正文。「漎」读作「摐」。史记司马相如传集解引汉书音义:「摐,撞也。」盼遂案:吴承仕云:「『漎』应作『摐』。广雅:『摐,撞也。』史、汉字亦作『鏦』。此从水者,涉上文汤汁渖等字而误,疑传写之失也。子胥亦自先入镬,白帖七、事文类聚十五引作「鼎镬」。〔后〕乃入江,孙曰:「后」字脱,语意不贯。艺文类聚九、白帖七引并有「后」字,当据补。晖按:事文类聚引亦有「后」字。在镬中之时,其神安居?岂怯于镬汤,勇于江水哉?白帖、事文类聚引「勇」上并有「而」字。何其怒气前后不相副也?
且投于江中,何江也?有丹徒大江,有钱唐浙江,注见前。有吴通陵江。汉书地理志:「吴县,属会稽郡。」「通陵江」未详。或疑为「广陵江」之误,不敢从也。或言投于丹徒大江,无涛。欲言投于钱唐浙江,浙江、山阴江、山阴江即今钱清江。清一统志曰:「浙江绍兴府钱清江在山阴县西北四十里。上流即浦阳江。」上虞江嘉泰会稽志:「上虞江在县西二十八里,源出剡县,东北流入,分三道,一出曹娥江,一自龙山下出舜江,又北流至三江口,入于海。」皆有涛。三江有涛,岂分橐中之体,散置三江中乎?人若恨恚也,仇雠未死,子孙遗在,可也。今吴国已灭,夫差无类,吴为会稽,立置太守,秦因吴地置会稽郡,汉循之。子胥之神,复何怨苦?为涛不止,欲何求索?吴、越在时,分会稽郡,越治山阴,吴都。今吴,余暨以南属越,汉志:「吴、余暨并县名,属会稽郡。」元和郡县志:「余暨本名余概,吴王弟夫概邑。」唐天宝元年改萧山。钱唐以北属吴。钱唐之江,浙江也。两国界也。山阴、上虞,在越界中,子胥入吴之江为涛,当自上(止)吴界中,吴曰:「上」当作「止」,形近而讹。何为入越之地?怨恚吴王,发怒越江,违失道理,无神之验也。
译说吴王杀伍子胥,把他投入江中,这是事实;说伍子胥因怨恨愤怒而驱使江水形成波涛,这是虚妄的。
屈原心怀怨恨,自投湘江而死。王逸在《离骚章句》中说:“屈原不忍心让清白之身长久居于污浊的世间,于是奔赴汨罗深渊,自沉而死。”《七谏》注说:“汨水在长沙郡罗县,向下注入湘水。”《汉书·地理志》说:“长沙国有罗县。”注引盛弘之《荆州记》说:“罗县北面环绕着汨水,水源出于豫章郡艾县边界,向西流注入湘水,汨水西北距离罗县三十里,名叫屈潭,是屈原自沉的地方。”但湘江并没有形成波涛;申徒狄投河而死,顾炎武考证:此事见于《荀子·不苟篇》、《庄子·外物篇》、《韩诗外传》卷一、《淮南子·说山篇》。黄河也没有形成波涛。申徒是官职,狄是名字。《史记·留侯世家》说:“张良担任韩国的申徒。”徐广说:“申徒就是司徒,‘申’、‘司’二字通用。”《元和姓纂》卷三说:“申徒狄,是夏朝的贤人。商汤想把天下让给他,狄认为商汤以不义之举让自己闻名,于是自投于河。”《通志·氏族略》引《风俗通》与《姓纂》大致相同。《庄子·外物篇》说:“商汤想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对此感到愤怒。纪他听说后,率领弟子逃到窾水,申徒狄因此投河而死。”这都认为是殷商初年的人,志向高洁而自尽。《庄子·盗跖篇》说:“申徒进谏而不被采纳,背着石头自投于河,被鱼鳖吃掉。”《淮南子·说山篇》注说:“殷商末年的人,不忍心看到纣王的暴乱,所以自沉于深渊。”《汉书·邹阳传》颜师古注引服虔说:“殷商末年的耿介之士。”《庄子·大宗师》陆德明释文说:“殷商时的人。”这又认为是殷商末年的人,进谏纣王不被采纳。《韩诗外传》卷一说申徒狄生不逢时,将要自投于河,列举关龙逢、王子比干、伍子胥、泄冶来自比。《新序·节士篇》相同。《史记·邹阳传》索隐引韦昭说:“战国六国时的人。”就是依据《韩诗外传》的说法。所以申徒狄是哪个时代的人,共有三种说法。世人必定会说:“屈原、申徒狄不够勇猛,发怒的力量不如伍子胥。”卫国的子路,被剁成肉酱,顾炎武考证:死于卫侯辄之难。《淮南子·精神训》说:“季路在卫国被剁成肉酱。”高诱注说:“季路在卫国做官,卫君父子争夺国家,季路战死。卫国人把他剁成肉酱,所以叫‘葅’。”《太平御览》卷八六五引《风俗通》说:“子路崇尚刚毅好勇,死后,卫国人把他剁成肉酱,孔子把肉酱倒掉。”而汉朝烹煮彭越,顾炎武考证:《史记·黥布传》说:“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剁成肉酱,盛在容器里,遍赐诸侯。”伍子胥的勇猛,不过像子路、彭越,然而这两人不能在鼎镬之中发怒,让烹煮的汤汁和剁肉的汁液溅射旁人。《说文解字》:“渖,汁也。疑当作‘以烹汤葅渖漎旁人’。‘汁’即‘渖’的旁注,混入正文。‘漎’读作‘摐’。《史记·司马相如传》集解引《汉书音义》说:‘摐,撞也。’顾炎武考证:吴承仕说:‘“漎”应作“摐”。《广雅》:“摐,撞也。”史、汉二字也作“鏦”。这里从水旁,是受上文汤汁渖等字影响而误,疑是传写之失。伍子胥也是先入鼎镬,顾炎武考证:《白帖》卷七、《事文类聚》卷十五引作“鼎镬”。〔后〕才入江,孙星衍说:“后”字脱落,语意不连贯。《艺文类聚》卷九、《白帖》卷七引都有“后”字,应当据补。晖按:《事文类聚》引也有“后”字。在鼎镬之中时,他的神灵在哪里?难道是害怕鼎镬中的汤,却勇敢于江水吗?顾炎武考证:《白帖》、《事文类聚》引“勇”上都有“而”字。为什么怒气前后不相符呢?
再说投入江中,是哪条江呢?有丹徒大江,有钱塘浙江,注见前文。有吴通陵江。《汉书·地理志》说:“吴县,属会稽郡。”“通陵江”不详。有人怀疑是“广陵江”之误,不敢依从。有人说投入丹徒大江,没有波涛。想说是投入钱塘浙江,浙江、山阴江、山阴江即今钱清江。《清一统志》说:“浙江绍兴府钱清江在山阴县西北四十里。上游即浦阳江。”上虞江顾炎武考证:《嘉泰会稽志》说:“上虞江在县城西二十八里,源出剡县,东北流入,分三道,一出曹娥江,一自龙山下出舜江,又北流至三江口,入海。”都有波涛。三江都有波涛,难道是把囊中之体分开,散置在三江之中吗?人如果怨恨愤怒,仇敌未死,子孙还在,是可以的。现在吴国已灭,夫差绝后,吴地设为会稽郡,设立太守,秦因吴地置会稽郡,汉朝沿袭。伍子胥的神灵,还有什么怨恨痛苦?形成波涛不止,想要寻求什么?吴、越在时,分治会稽郡,越治山阴,吴都。现在吴地,余暨以南属越,顾炎武考证:《汉书》说:“吴、余暨都是县名,属会稽郡。”《元和郡县志》说:“余暨本名余概,是吴王弟夫概的封邑。”唐天宝元年改萧山。钱塘以北属吴。钱塘之江,就是浙江。是两国边界。山阴、上虞,在越地界中,伍子胥入吴之江形成波涛,应当只限于吴地界中,顾炎武考证:吴说:“上”当作“止”,形近而讹。为什么进入越地?怨恨吴王,却在越江发怒,违背常理,没有神灵的灵验。
且夫水难驱,而人易从也。生任筋力,死用精魂,子胥之生,不能从生人营卫其身,自令身死,筋力消绝,精魂飞散,安能为涛?使子胥之类数百千人,乘船渡江,不能越水;一子胥之身,汤镬之中,骨肉糜烂,成为羹葅,何能有害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赵(燕)简子(公)杀其臣庄子义,先孙曰:「赵简子」当作「燕简公」。杀庄子仪事见墨子明鬼篇。本书订鬼篇不误。「义」二篇同。抱朴子论仙篇亦云:「子义掊燕简。」墨子作「仪」,古字通。死伪篇作「赵简公」,亦误。其后杜伯射宣王,庄子义害简子(公),「子」当作「公」,说已见上。余注见死伪篇。事理似然,犹为虚言。今子胥不能完体,为杜伯、子义之事以报吴王,而驱水往来,岂报雠之义,有知之验哉?俗语不实,成为丹青,盼遂案:「丹青」二字,始见汉书王莽传。说文青字解云:「丹青之信,言必然。」丹青之文,贤圣惑焉!
夫地之有百川也,犹人之有血脉也。临安志曰:「王充以为水者地之血脉,随气进退。此未必然。大抵天包水,水承地,而一元之气升降于太空之中,地乘水力以自持,且与元气升降。方其气升而地沉,则海水溢上而为潮,及其气降而地浮,则海水缩而为汐。」血脉流行,泛扬动静,自有节度。百川亦然,其朝夕往来,盼遂案:「朝夕」即「潮汐」之古字。犹人之呼吸,气出入也,天地之性,自古有之。经曰:「江、汉朝宗于海。」禹贡文。段玉裁曰:「说文水部曰:『淖,水朝宗于海也。从水,朝省声。衍,水朝宗于海貌也。从水行。』按:『淖』者今之『潮』字,以『淖』释『朝宗于海』,此今文尚书说也。」孙星衍曰:「朝,说文作『淖』,云:『水朝宗于海。』御览引说文『淖,朝也。』疑古文有作『淖』者。说文云:『潀,小水入大水也。』疑『宗』之本字。虞翻注易『习坎有孚』曰:『水行往来,朝宗于海,不失其时,如月行天。』则是谓『朝宗』为『潮宗』,潮为潮水,与仲任义同。盖今文说也。」皮锡瑞曰:「如段说,则当读『朝』为『潮』,『朝宗』二字不连。而郑注训『宗』为『尊』,以『朝宗』为尊天子之义,与扬子云说合,盖亦今文家说。而王仲任、虞仲翔义不同者,欧阳、夏侯之说异也。」唐、虞之前也,其发海中之时,漾驰而已;漾,犹永。诗「江之永矣」,韩诗作「漾」。薛章句:「漾,长也。」入三江之中,入者,潮入也。段玉裁曰:「洚水之时,江、汉不与海通,海淖不上,禹治之,始通。禹贡于扬州曰:『三江既入。』三江者,北江、中江、南江也。既入者,入于海也。于荆州曰:『江、汉朝宗于海。
译况且水难以驱赶,而人容易顺从。活着时凭借筋骨力气,死后使用精神魂魄。伍子胥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顺从活人来保卫自己的身体,以致自己死亡,筋骨力气消亡断绝,精神魂魄飞散,怎么能掀起波涛呢?假使像伍子胥这样的人有几百上千人,乘船渡江,尚且不能越过水面;一个伍子胥的身体,在滚水铜锅之中,骨肉糜烂,成为肉酱,怎么能有害处呢?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燕简公杀了他的臣子庄子义。后来杜伯射杀宣王,庄子义杀害简公,事情的道理似乎可信,但仍然是虚妄之言。现在伍子胥不能保全身体,做杜伯、庄子义那样的事来报复吴王,却驱使水来回涌动,这难道是报仇的道义,有灵验的证明吗?俗语不实,却成为定论,贤圣都被迷惑了!
大地有百川,就像人有血脉一样。血脉流行,泛扬动静,自有
』言海淖上达,直至荆州也。」「三江」众说不同。详日知录、经史问答、萧穆敬孚类稿、阮元浙江图考、焦循禹贡郑注释、成蓉镜禹贡班义述。殆小浅狭,水激沸起,故腾为涛。广陵曲江有涛,汪中曰:「广陵,汉县,今为甘泉及天长之南竟。江,北江也。今潮犹至湖口之小孤山而回,目验可知。」朱彝尊谓曲江为今浙江,汪中述学、刘宝楠愈愚录并辩其误。文人赋之。如枚乘七发。大江浩洋(溔),「洋」当作「溔」。古书以「洋洋」连文,状大水貌。无以「浩洋」连文者。「洋」为「溔」之形讹。(日钞引已误。)淮南览冥篇:「水浩溔而不息。」「溔」今亦讹作「洋」,是其比。司马相如上林赋:「灏溔潢漾。」郭璞曰「皆水无涯际貌也。」左思魏都赋「河、汾浩□而皓溔。」李注引广雅曰:「皓溔,大也。」灏、皓并与「浩」通。盼遂案:「或校谓「洋」为「汗」误,非也。淮南览冥训「水浩洋而不息」,史记河渠书「浩浩洋洋兮,闾殚为河」,皆浩洋连用之证。曲江有涛,竟以隘狭也。吴杀其身,为涛广陵,子胥之神,竟无知也。溪谷之深,流者安洋;司马相如上林赋云:「灏溔潢漾,安翔徐回。」「安翔」即「安洋」也。浅多沙石,激扬为濑。夫涛、濑,一也,谓子胥为涛,谁居溪谷为濑者乎?案涛入三江,〔江〕岸沸踊,「江」字当重,今据日钞引补。中央无声。盼遂案:「岸」下脱一「涯」字,「岸涯」与「中央」对文。下文「子胥之身聚岸涯」,(依孙诒让校,今本误「漼」。正是其证。必以子胥为涛,子胥之身,聚岸漼(涯)也?先孙曰:「漼」当作「涯」,形近而误。(黄氏日钞引已误。)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小大满损不齐同。如子胥为涛,子胥之怒,以月为节也?三江时风,扬疾(▯)之波亦溺杀人,先孙曰:「扬疾」义不可通。」「疾」当作「▯」。(黄氏日钞所引已误。)感虚篇云:「传书言,武王伐纣,渡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事见淮南子览冥训。)晖按:孙校「疾」当作「▯」,是也。「扬」当作「阳」。盖「▯」讹作「疾」,浅人则妄改「阳」作「扬」矣。韩策二:「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则舟覆矣。」论语摘辅象曰:「阳侯司海。」宋均注:「阳侯,伏羲之臣,盖大江之神者。」(路史后纪六注。)亦见陶潜圣贤群辅录。汉书扬雄传注应劭曰:「阳侯,古之诸侯,有罪,自投江,其神为大波。」楚辞九章哀郢:「凌阳侯之泛滥兮。」王注:「阳侯,大波之神。」淮南览冥训注:「阳侯,陵阳国侯也。(吴承仕曰:「陵」字衍。)其国近水,□水而死。其神能为大波,有所伤害,因谓之阳侯之波。
译节度。百川也是这样,它们早晚往来,就像人的呼吸,气息出入一样,是天地的本性,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尚书》说:“江、汉朝宗于海。”唐尧、虞舜之前,海水从海中涌出时,只是荡漾奔流而已;进入三江之中,因为江面狭窄浅小,水激荡沸腾起来,所以腾起成为波涛。广陵曲江有波涛,文人赋诗描写它。大江浩渺,曲江有波涛,终究是因为狭窄的缘故。吴王杀了伍子胥的身体,波涛却在广陵出现,伍子胥的神灵,终究是没有知觉的。溪谷深处,水流安缓;浅处多沙石,激荡扬起成为急流。波涛和急流,是一样的,如果说伍子胥是波涛,那么谁在溪谷中成为急流呢?波涛进入三江,江岸沸腾涌动,中央没有声音。如果一定要说伍子胥是波涛,那么伍子胥的身体,是聚集在江岸吗?波涛的兴起,随着月亮的盛衰,大小满
」俞樾曰:『阳陵自是汉侯国。史记高祖功臣表有阳侯傅宽是也。高注以说古之阳侯,殆失之矣。春秋闵二年『齐人迁阳』,杜注曰:『国名。』正义曰:『世本无阳国,不知何姓。杜世族谱土地名阙,不知所在。』古之阳侯,当即此阳国之侯。水经『沂水南径阳都县故城东,县故阳国城。』是其所在矣。」子胥之神,复为风也?秦始皇渡湘水遭风,问湘山何祠。左右对曰:「尧之女,舜之妻也。」史记始皇纪:「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尧女,舜之妻。』」刘向列女传曰:「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与秦博士说同。韩愈黄陵庙碑因之。楚辞九歌王注,以湘君为湘水神,湘夫人为舜二妃。檀弓上郑注:「离骚所歌湘夫人,舜妃也。」郑、王说同。其必知秦博士说,而故不从者,当有所据。洪兴祖谓娥皇为正妃,为湘君,女英降曰夫人,以郑玄亦谓二妃为湘君。按:檀弓郑注云:「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则洪说失之。史记索隐谓『湘君当是舜」,亦臆说也。始皇大怒,「大」,旧误作「太」。使刑徒三千人,斩湘山之树而履之。史记未云「履之」。盼遂案:「履」当为「覆」之误字。「覆」读礼「覆亡国之社」之「覆」。夫谓子胥之神为涛,犹谓二女之精为风也。
译亏各不相同。如果伍子胥是波涛,那么伍子胥的愤怒,是以月亮为节律吗?三江有时起风,激起巨大的波浪也淹死人,伍子胥的神灵,又变成了风吗?秦始皇渡湘水遭遇大风,询问湘山祭祀的是谁。左右回答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秦始皇大怒,派刑徒三千人,砍伐湘山的树木并覆盖它。如果说伍子胥的神灵是波涛,就像说二妃的精魂是风一样。
传书言:御览六三引「传」作「儒」。孔子当泗水之(而)葬,孙曰:「之」当作「而」,御览五五六引正作「而」,晖按:孙说是。纪妖篇、晏殊类要四引此文,亦并作「而」。鲁语上韦注:「泗水在鲁城北。」皇览冢墓记(御览五六0。)云:「孔子冢,鲁城北便门外,南去城十里。」泗水为之却流。此言孔子之德,能使水却,不湍其墓也。
世人信之。是故儒者称论,御览五五六引「称」作「讲」。皆言孔子之后当封,以泗水却流为证。御览引「泗水」在「封」字下。如原省之,殆虚言也。
夫孔子死,孰与其生?生能操行,慎道应天;吴曰:「慎」读作「顺」,「顺」、「慎」声近字通。系辞:「慎斯术也。」释文云:「慎本作顺。」艺增篇:「美周公之德,能慎天地。」原校曰:「一作顺。」是其证。死,操行绝,天佑至德。「天佑至德」,当作「无德致佑」。「无」一作「」,与「天」形近而误。「至」、「致」字通。校者不明字误,故妄乙「德佑」二字,遂失其旨矣。「无德致佑」与「慎道应天」句法一律。生能操行,故能慎道以应天;死则操行绝矣,当无德以招致瑞佑。故下文以「招致瑞应,皆以生存」承之。故五帝三王,招致瑞应,皆以生存,不以死亡。孔子生时,推排不容,再逐于鲁。在陈绝粮。削迹于卫。忘味于齐。伐树于宋。故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见论语子罕篇。生时无佑,死反有报乎?孔子之死,五帝三王之死也,五帝三王无佑,孔子之死,独有天报,是孔子之魂圣,五帝之精不能神也。「五帝」下,疑当有「三王」二字。
泗水无知,为孔子却流,天神使之;然则孔子生时,天神〔何〕不使人尊敬?孙曰:「不」上脱「何」字,否则与「然则」语气不相应矣。御览六三引作「孔子生时,何不使之尊敬乎。」(晖按:赵本作「天神何不使之尊敬乎」,更可证成孙说。孙氏盖据张本。)虽节引本文,而不脱「何」字,可以借证。如泗水却流,天欲封孔子之后,孔子生时,功德应天,天不封其身,乃欲封其后乎?
是盖水偶自却流。江河之流,有回复之处,百川之行,或易道更路,与却流无以异,则泗水却流,不为神怪也。
传书称:御览九二六引「传」作「儒」。魏公子之德,仁惠下士,兼及鸟兽。方与客饮,有鹯击鸠,鸠走,巡于公子案下。御览引作「鸠逃公子案下」。「逃」较「巡」,于义为长。鹯追击,杀于公子之前。公子耻之,即使人多设罗,御览引作「使人设罔捕鹯」。疑「罗」下当有「捕鹯」二字。得鹯数十枚,责让以击鸠之罪。击鸠之鹯,低头不敢仰视,公子乃杀之。列士传:(类聚六九、又九十一、御览九二六。)「魏公子无忌方食,有鸠飞入案下。公子怪之,此有何急来归无忌耶?使人于殿下视之,左右顾望,见一鹞在屋上飞去。公子纵鸠,鹞逐而杀之。公子暮为不食。曰:『鸠避患,归无忌,竟为鹞所得,吾负之,为吾捕得此鹞者,无忌无所爱。』于是左右宣公子慈声。旁国左右,捕得鹞二百余头,以奉公子。公子欲尽杀之,恐有辜。乃自按剑至其笼上曰:『谁获罪无忌者耶?』一鹞独低头不敢仰视,乃取杀之。尽放其余。名声流布,天下归焉。」
世称之曰:「魏公子为鸠报仇。」此言虚也。
夫鹯,物也,说文:「鹯,鷐风也。」尔雅释鸟:「晨风,鹯。」郭注:「鹯属。」诗晨风疏引舍人注:「鹯,鸷鸟也。」陆机诗虫鱼疏:「鹯似鹞,青黄色,燕颔,句喙,向风摇翮,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情心不同,音语不通。圣人不能使鸟兽为义理之行,公子何人,能使鹯低头自责?鸟为鹯者以千万数,向击鸠蜚去,安可复得?
能低头自责,是圣鸟也;晓公子之言,则知公子之行矣。知公子之行,则不击鸠于其前。人犹不能改过,鸟与人异,谓之能悔,世俗之语,失物类之实也。
或时公子实捕鹯,鹯得,人持其头,变折其颈,疾痛低垂,不能仰视,缘公子惠义之人,则因褒称,言鹯服过。盖言语之次,空生虚妄之美;功名之下,常有非实之加。
译传书说:《御览》卷六十三引“传”字作“儒”。孔子在泗水边下葬,孙氏说:“之”字应当作“而”,《御览》卷五五六引文正好作“而”,晖按:孙氏的说法是对的。《纪妖篇》、晏殊《类要》卷四引这段文字,也都作“而”。《鲁语上》韦昭注:“泗水在鲁城北。”《皇览·冢墓记》(《御览》卷五六〇引)说:“孔子的坟墓,在鲁城北便门外,距离城南十里。”泗水因此倒流。这是说孔子的德行,能使水倒流,不冲刷他的坟墓。
世人相信这件事。所以儒者谈论,(《御览》卷五五六引“称”字作“讲”)都说孔子死后应当受封,以泗水倒流作为证据。(《御览》引文“泗水”二字在“封”字之下。)如果原本省略了,大概是虚妄的话。
孔子死了,谁比得上他活着的时候?活着能修养品行,顺应天道以应合上天;吴氏说:“慎”读作“顺”,“顺”、“慎”音近字通。《系辞》:“慎斯术也。”《释文》说:“慎本作顺。”《艺增篇》:“赞美周公的德行,能顺应天地。”原校说:“一作顺。”这就是证据。死后,品行修养断绝,上天没有德行来招致保佑。“天佑至德”,应当作“无德致佑”。“无”字一作“”,与“天”字形近而误。“至”、“致”字通。校者不明白字误,所以妄自调换“德佑”二字,于是失去了原意。“无德致佑”与“慎道应天”句式一致。活着能修养品行,所以能顺应天道以应合上天;死后品行修养断绝了,应当没有德行来招致祥瑞保佑。所以下文用“招致祥瑞感应,都凭借生存”来承接。所以五帝三王,招致祥瑞感应,都凭借活着,不凭借死亡。孔子活着的时候,被排斥不容,两次在鲁国被驱逐。在陈国断绝粮食。在卫国被削迹。在齐国忘味。在宋国被伐树。所以感叹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图,我完了!”见《论语·子罕篇》。活着的时候没有保佑,死后反而有报答吗?孔子的死,就是五帝三王的死,五帝三王没有保佑,孔子的死,独有上天报答,这是孔子的灵魂神圣,五帝的精神不能神奇吗。“五帝”下面,疑当有“三王”二字。
泗水没有知觉,为孔子倒流,是天神让它这样;然而孔子活着的时候,天神为什么不让人尊敬他?孙氏说:“不”字上面脱漏“何”字,否则与“然则”语气不相应。《御览》卷六十三引作“孔子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被尊敬呢。”(晖按:赵本作“天神为什么不让他被尊敬呢”,更可证明孙氏的说法。孙氏大概依据张本。)虽然节引本文,而不脱漏“何”字,可以借作证据。如果泗水倒流,上天想要封孔子的后代,孔子活着的时候,功德应合上天,上天不封他的身体,却想要封他的后代吗?
这大概是水偶然自己倒流。江河的流动,有回旋的地方,百川的流淌,有时改变道路,与倒流没有区别,那么泗水倒流,不算神怪。
传书说:《御览》卷九二六引“传”字作“儒”。魏公子的德行,仁爱惠及下士,兼及鸟兽。正与客人饮酒,有鹯鸟攻击斑鸠,斑鸠逃跑,绕到公子案下。(《御览》引作“斑鸠逃到公子案下”。“逃”较“巡”,在意义上更优。)鹯鸟追击,在公子面前杀死了斑鸠。公子以此为耻,立即让人多设罗网,(《御览》引作“让人设网捕捉鹯鸟”。)疑“罗”字下面当有“捕鹯”二字。捉住几十只鹯鸟,责备它们攻击斑鸠的罪过。攻击斑鸠的鹯鸟,低头不敢仰视,公子于是杀了它。《列士传》:(《类聚》卷六九、又卷九十一、《御览》卷九二六引)“魏公子无忌正在吃饭,有斑鸠飞入案下。公子觉得奇怪,这有什么急事来归附无忌呢?让人在殿下查看,左右顾望,看见一只鹞鸟在屋上飞走。公子放走斑鸠,鹞鸟追逐并杀死了它。公子晚上不吃东西。说:‘斑鸠躲避祸患,归附无忌,最终被鹞鸟所得,我辜负了它,为我捕捉到这鹞鸟的人,无忌没有不爱的。’于是左右宣扬公子的慈爱之声。邻国左右,捕捉到鹞鸟二百多头,献给公子。公子想全部杀了它们,恐怕有冤屈。于是亲自按剑到笼子前说:‘谁获罪于无忌呢?’一只鹞鸟独自低头不敢仰视,于是取来杀了它。全部放走其余的。名声流传,天下归附。”
世人称赞说:“魏公子为斑鸠报仇。”这话是虚妄的。
鹯鸟,是动物,《说文》:“鹯,是鷐风鸟。”《尔雅·释鸟》:“晨风,是鹯。”郭璞注:“鹯属。”《诗·晨风》疏引舍人注:“鹯,是鸷鸟。”陆机《诗虫鱼疏》:“鹯像鹞,青黄色,燕颔,钩喙,迎风摇动翅膀,于是凭借风飞,急疾,攻击斑鸠鸽子燕雀吃它们。”性情心思不同,语言不通。圣人不能使鸟兽做合乎义理的行为,公子是什么人,能使鹯鸟低头自责?鸟中是鹯鸟的数以千万计,先前攻击斑鸠飞走,怎么能再得到?
能低头自责,是圣鸟;明白公子的话,就知道公子的行为了。知道公子的行为,就不在公子面前攻击斑鸠。人尚且不能改过,鸟与人不同,说它能悔改,是世俗的话,失去了物类的实情。
有时公子确实捕捉鹯鸟,鹯鸟被捉,人拿着它的头,折断它的脖子,疼痛低垂,不能仰视,因为公子是惠义之人,就因此褒称,说鹯鸟服罪。大概言语之间,凭空生出虚妄的美好;功名之下,常有不符合事实的添加。
传书言:齐桓公妻姑姊妹七人。管子小匡篇:「桓公谓管仲曰:『寡人有污行,不幸好色,姑姊妹有未嫁者。』」荀子仲尼篇:「齐桓内行,则姑姊妹之不嫁者七人。」晏子春秋:「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七」作「九」,与荀子不同。汉书地理志云:「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公羊庄二十传,何注:「齐侯淫,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亦谓襄公。此文盖据荀子。
此言虚也。
夫乱骨肉,犯亲戚,无上下之序者,禽兽之性,则乱不知伦理。案桓公九合诸侯,一正(匡)天下,吴曰:「正」当作「匡」,宋人避讳改为「正」。后文作「一匡天下」,此作「正」者,明本失改耳。郑玄论语注,以「九合」为实数,据谷梁传:「衣裳之会十一。」去北杏与阳谷为九会。(见宪问篇皇疏。又释废疾云:「自柯之明年,葵丘以前,去贯与阳谷为九合。」)皇侃、陆德明、刘炫、邢昺诸说并与郑略同。困学纪闻六、□考古录、论语释故、论语后录并据史记、谷梁、管子以实九合之事。宋翊凤论语发微谓:「管子、晏子并以『一匡』、『九合』对举,『九』者数之究,『一』者数之总,言诸侯至多而已。九合天下至大,而能一匡。九合不必陈其数,一匡不必指其事。」朱亦栋说同。论语集注据左僖二十六年传读「九」为「纠」。按:晏子问下篇、管子小匡篇、戒篇、荀子王霸篇、国策齐策、韩非子十过篇、奸劫篇、吕氏春秋审分篇、大戴礼保傅篇、韩诗外传六、又八、又十、淮南泛论篇、史记齐世家、蔡泽传,并以「九合」、「一匡」为骈句,则「九」不为「纠」矣。其谓实数者亦误。九者数之极,详汪中述学释三九。宋说是也。道之以德,「道」读「导」。将之以威,说文寸部:「将,帅也。」以故诸侯服从,莫敢不率,左宜十二年传杜注:「率,遵也。」非内乱怀鸟兽之性者所能为也。夫率诸侯朝事王室,耻上无势而下无礼也。外耻礼之不存,内何犯礼而自坏?外内不相副,则功无成而威不立矣。
世称桀、纣之恶,不言淫于亲戚。实论者谓夫桀、纣恶微于亡秦,亡秦过泊于王莽,邹伯奇语,见恢国篇。「泊」读「薄」。无淫乱之言。盼遂案:宋本无「过」字,「泊」字作「洎」,是也。桓公妻姑姊〔妹〕七人,上下文并作「姑姊妹」,此疑脱一「妹」字。〔是〕恶浮于桀、纣,而过重于秦、莽也。「是」字据宋本、朱校元本增。「恶浮」与「过重」对文,宋本、朱校元本无「浮」字,非。春秋采毫毛之美,贬纤芥之恶,语见说苑至公篇。桓公恶大,不贬何哉?鲁文姜,齐襄公之妹也,襄公通焉。左桓十八年传服注:「旁淫曰通。」春秋经曰:「庄二年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郜。」左氏、谷梁作「禚」。此据公羊。郜,齐地。春秋何尤于襄公,说文:「訧,罪也。」一作「尤」。而书其奸?左氏传曰:「书奸也。」谷梁曰:「妇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正也。妇人不言会,言会非正也。」公羊何注:「书者,妇人无外事,外则近淫。」何宥于桓公,隐而不讥?如经失之,如,若也。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何讳不言?
案桓公之过,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有五公子争立,齐乱,公薨三月乃讣。宋、元本作「赴」。朱校同。事见左僖十七年传。世闻内嬖六人,嫡庶无别,则言乱于姑姊妹七人矣。
传书言:御览七四二引「传」作「儒」。齐桓公负妇人而朝诸侯。艺文类聚三五、御览三七一、黄氏日钞引「而」并作「以」。此言桓公之淫乱无礼甚也。燕策一:「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鲍彪注:「桓公好内而霸。即王充论衡所引齐桓公负妇人以视朝者,是也。」朱亦栋群书札记曰:「史记管仲列传:『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据此,则所谓『负妇人而名益尊』者,即蔡姬事也。」按:朱说近是。左僖三年传:「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绝也,蔡人嫁之。」四年传:「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师进,次于陉。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屈完及诸侯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曰:「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稽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因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当即此事。负,恨也。妇人,蔡姬也。后人误读「负」为「荷负」,则生桓公负妇人于背以朝诸侯之说矣。仲任力辩其妄,而不就此事论之,何也?
译传书说:齐桓公娶了七个姑姊妹。《管子·小匡》篇:“桓公对管仲说:‘我有不好的品行,不幸喜好女色,姑姊妹中有未出嫁的。’”《荀子·仲尼》篇:“齐桓公在宫内的行为,不嫁的姑姊妹有七人。”《晏子春秋》:“齐景公问晏子说:‘我的先君桓公淫乱女公子,不嫁的有九人。’”“七”作“九”,与《荀子》不同。《汉书·地理志》说:“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公羊传》庄公二十年的传文,何休注:“齐侯淫乱,诸姑姊妹不嫁的有七人。”也是说襄公。这篇文章大概是依据《荀子》。
这话是虚妄的。
那些乱伦骨肉、冒犯亲戚、没有上下秩序的人,是禽兽的本性,就会混乱而不懂伦理。查考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吴说:“正”应当作“匡”,宋人避讳改为“正”。后文作“一匡天下”,这里作“正”,是明本失改罢了。郑玄《论语注》,把“九合”当作实数,依据《谷梁传》:“衣裳之会十一次。”去掉北杏与阳谷为九次会合。(见《宪问》篇皇侃疏。又《释废疾》说:“从柯邑之明年,葵丘以前,去掉贯与阳谷为九次会合。”)皇侃、陆德明、刘炫、邢昺等人的说法都与郑玄大致相同。《困学纪闻》卷六、《考古录》、《论语释故》、《论语后录》都依据《史记》、《谷梁传》、《管子》来证实九合之事。宋翊凤《论语发微》说:“《管子》、《晏子》都把‘一匡’、‘九合’对举,‘九’是数的尽头,‘一’是数的总括,是说诸侯多到极点而已。九合天下至大,而能一次匡正。九合不必陈述其具体数目,一匡不必指明其具体事件。”朱亦栋的说法相同。《论语集注》依据《左传》僖公二十六年传读“九”为“纠”。查:《晏子春秋·问下》篇、《管子·小匡》篇、《戒》篇、《荀子·王霸》篇、《战国策·齐策》、《韩非子·十过》篇、《奸劫》篇、《吕氏春秋·审分》篇、《大戴礼记·保傅》篇、《韩诗外传》卷六、又卷八、又卷十、《淮南子·泛论》篇、《史记·齐世家》、《蔡泽传》,都把“九合”、“一匡”作为骈句,那么“九”就不是“纠”了。那些说是实数的也错了。九是数的极致,详见汪中《述学·释三九》。宋翊凤的说法是对的。用道德来引导,“道”读作“导”。用威严来率领,《说文》寸部:“将,帅也。”因此诸侯服从,没有敢不遵从的,《左传》宣公十二年传杜预注:“率,遵也。”这不是内心混乱怀有禽兽本性的人所能做到的。率领诸侯朝见侍奉王室,以君主无势而臣下无礼为耻。对外以礼制不存为耻,对内怎么会犯礼而自毁?内外不相符,那么功业就无法成就而威严就无法树立了。
世人称颂桀、纣的恶行,不说他们淫乱亲戚。实际论者认为桀、纣的恶行轻微于亡秦,亡秦的过错浅薄于王莽,邹伯奇的话,见《恢国》篇。“泊”读作“薄”。没有淫乱的说法。盼遂案:宋本无“过”字,“泊”字作“洎”,是对的。桓公娶姑姊〔妹〕七人,上下文都作“姑姊妹”,这里怀疑脱漏了一个“妹”字。〔这〕恶行超过桀、纣,而过错重于秦、莽也。“是”字据宋本、朱校元本增补。“恶浮”与“过重”是对文,宋本、朱校元本无“浮”字,不对。《春秋》采录毫毛般的美德,贬斥纤芥般的恶行,语见《说苑·至公》篇。桓公的恶行很大,不贬斥为什么呢?鲁文姜,是齐襄公的妹妹,襄公与她通奸。《左传》桓公十八年传服虔注:“旁淫曰通。”《春秋》经说:“庄公二年冬,夫人姜氏在郜会见齐侯。”《左氏》、《谷梁》作“禚”。这里依据《公羊》。郜,是齐地。《春秋》为何责备襄公,《说文》:“訧,罪也。”一作“尤”。而记载他的奸情?《左氏传》说:“记载奸情。”《谷梁》说:“妇人既嫁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不合正道。妇人不称会,称会不合正道。”《公羊》何休注:“记载,是因为妇人无外事,外出则接近淫乱。”为何宽恕桓公,隐而不讥?如果经书失之,如,若也。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为何讳言不说?
查考桓公的过错,多宠幸内人,内嬖如夫人者六人。有五个公子争位,齐国大乱,桓公死后三个月才报丧。宋、元本作“赴”。朱校同。事见《左传》僖公十七年传。世人听说内嬖六人,嫡庶无别,就说他乱伦姑姊妹七人了。
传书说:《御览》卷七四二引“传”作“儒”。齐桓公背着妇人而朝见诸侯。《艺文类聚》卷三五、《御览》卷三七一、黄氏日钞引“而”并作“以”。这话是说桓公的淫乱无礼很严重。《燕策一》:“桓公背着妇人而名声更加尊贵。”鲍彪注:“桓公好内而称霸。就是王充《论衡》所引齐桓公背着妇人上朝者,是也。”朱亦栋《群书札记》说:“《史记·管仲列传》:‘他执政,善于因祸为福,转败为功。桓公实际上恼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问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据此,那么所谓‘背着妇人而名声更加尊贵’者,就是蔡姬之事了。”查:朱说近是。《左传》僖公三年传:“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乘舟,蔡姬摇晃船。齐侯害怕,脸色变了,禁止她不可。齐侯怒,把她送回。没有断绝关系,蔡人把她嫁了。”四年传:“齐侯率领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夏,楚子派屈完到军中,军队撤退,驻扎在召陵。齐侯陈列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车观看。屈完与诸侯结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她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止她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稽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因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桓公背着妇人而名声更加尊贵”,当即此事。负,恨也。妇人,蔡姬也。后人误读“负”为“荷负”,则产生桓公背着妇人于背以朝诸侯之说了。仲任力辩其妄,而不就此事论之,何也?
夫桓公大朝之时,负妇人于背,其游宴之时,何以加此?方修士礼,崇厉肃敬,负妇人于背,何以能率诸侯朝事王室?葵丘之会,桓公骄矜,当时诸侯畔者九国。公羊僖九年传:「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睚眦不得,旧校曰:一有「所载」字。文选长杨赋注引晋灼曰:「睚眦,瞋目貌,又猜忌不和貌。」左哀二十四年传:「公如越,得太子适郢。」杜注:「得,相亲说也。」九国畔去,况负妇人,淫乱之行,何以肯留?
或曰:「管仲告诸侯〔曰〕:御览三七一引作「管仲曰」,七四二引作「管仲告诸侯曰」,并有「曰」字,当据补。『吾君背有疽创,类聚三五引「创」作「疮」,御览引同。说文刃部:「刃,伤也。或作创。」徐曰:「俗别作疮。」不得妇人,疮不衰愈。』元本「疮」作「创」,朱校同。御览三七一引无「衰」字。七四二引作「疮恶不愈。」诸侯信管仲,故无畔者。」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孔子。当时诸侯,千人以上,必知方术治疽,不用妇人,管仲为君讳也。诸侯知仲(苟)为君讳而欺己,宋本「仲」作「苟」,朱校元本同。按:宋、元本是也,今本则后人妄改。当据正。必恚怒而畔去,何以能久统会诸侯,成功于霸?
或曰:「桓公实无道,任贤相管仲,故能霸天下。」夫无道之人,与狂无异,信谗远贤,反害仁义,安能任管仲?能养人令之?成事:「成事」冒下文。刘敞曰:「汉时人言行事、成事,皆谓已行、已成事也。王充书亦有之。」(见彼校汉书翟方进传)又于陈汤传曰:「行事者,言已行之事,旧例成法也。汉时人作文言行事、成事者,意皆同。」王念孙汉书杂志曰:「行者,往也,行事即往事,亦作近事,亦作故事。」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无道之君,莫能用贤。使管仲贤,桓公不能用;用管仲,故知桓公无乱行也。有贤明之君,故有贞良之臣。臣贤,君明之验,奈何谓之有乱?
难曰:「卫灵公无道之君,时知贤臣。论语宪问篇:「子曰:『卫灵公之无道,久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管仲为辅,何明桓公不为乱也?」夫灵公无道,任用三臣,仅以不丧,非有功行也。桓公尊九九之人,韩诗外传三:「齐桓公设庭燎,为使士之欲造见者。东野鄙人有以九九见者。桓公因礼之。」又见说苑尊贤篇。汉书梅福传注:「九九算术,若九章、五曹之辈也。」拔宁戚于车下,吕氏春秋举难篇:「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宁戚饭牛,居车下,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曰:『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宁戚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晏子春秋,问篇:「桓公闻宁戚歌,举以为大田。」又见淮南道应篇、新序杂事篇。责苞茅不贡,运兵攻楚,左僖四年传:「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杜注:「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史记封禅书:「江、淮之间,一茅三脊。」盼遂案:吴承仕曰:「『运』疑为『连』。」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千世一出之主也,而云负妇人于背,虚矣。
说尚书者曰:「周公居摄,带天子之绶,戴天子之冠,负扆南面而朝诸侯。」皮锡瑞曰:「汉书翟方进传,王莽依周书作大诰曰:『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位,若曰。』按:王莽大诰皆用今文尚书说也。大传曰:『周公身居位,听天下为政,管叔疑周公。』居位即居摄也。史公说,以为周公作大诰,在践阼摄政之后,故可称王。郑注云:『王谓摄也。周公居摄,命大事,则权代王也。』郑言居摄之年,与史记、大传先后皆异,而以王为周公摄王,则与今文义同。仲任此文所引,即王家尚书说。」晖按:汉书王莽传上载书君奭篇说曰:「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礼记明堂位:「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又见周书明堂解、荀子儒效篇、淮南子泛论篇、齐俗篇。户牖之间曰扆,南面之坐位也。尔雅释宫云:「牖户之间谓之扆。」明堂位郑注:「斧依,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曲礼下:「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正义:「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觐礼郑注云:「如今绨素屏风也。有绣斧文,所以示威。」孙星衍曰:「大戴盛德篇说明堂之则,一室而有四户八牖,则是每室皆有二牖夹户,故云设黼扆牖间。谓二牖之间,正当北户以屏风也。诸家说户牖之间,以为一户一牖之间,失之。」负扆南面乡坐,扆在后也。盼遂案:「乡」字衍文,「负扆南面坐」句绝。盖「乡」为「面」之傍注,后阑入正文者也。周礼撢人「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郑注:「面,乡也。」孟子「东面而征西夷怨」,赵注:「面者,向也。」皆面训乡之证。桓公朝诸侯之时,或南面坐,妇人立于后也。世俗传云,则曰负妇人于背矣。此则夔一足、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之语也。
译桓公举行盛大朝会的时候,背着妇人,他游玩宴饮的时候,又怎么能比这更过分呢?当时正修习士人的礼仪,崇尚严厉肃敬,背着妇人,怎么能率领诸侯朝见王室呢?葵丘会盟时,桓公骄傲自满,当时背叛他的诸侯有九国。《公羊传》僖公九年记载:“葵丘会盟,桓公震动而自傲,背叛的有九国。震动是什么意思?就是振振然的样子。自傲是什么意思?就是认为没有谁比得上我。”连瞪眼怒视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容忍,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所载”二字。《文选·长杨赋》注引晋灼说:“睚眦,是瞪着眼睛的样子,又是猜忌不和的样子。”《左传》哀公二十四年记载:“鲁哀公到越国,与太子适郢相亲爱。”杜预注:“得,是相亲爱的意思。”九国都背叛离去,何况背着妇人这种淫乱的行为,他们怎么肯留下来呢?
有人说:“管仲告诉诸侯说:‘我君主的背上长了疽疮,如果没有妇人(的照料),疮伤就不能痊愈。’诸侯相信管仲,所以没有背叛的。”一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孔子那样忠信的人。当时的诸侯,人口上千,必定知道用方术治疗疽疮,不需要妇人,这是管仲为君主隐瞒实情。诸侯如果知道管仲(苟)为君主隐瞒实情而欺骗自己,一定会愤怒而背叛离去,怎么能长久地统领会盟诸侯,成就霸业呢?
有人说:“桓公确实无道,但他任用贤相管仲,所以能称霸天下。”无道的人,与疯子没有区别,听信谗言疏远贤人,反而危害仁义,怎么能任用管仲?能养活人并让他们做事吗?“成事”冒用了下文。刘敞说:“汉代人说言行事、成事,都是指已行、已成的事。王充的书里也有这样的用法。”(见彼校《汉书·翟方进传》)又在《陈汤传》中说:“行事者,说的是已行之事,旧例成法。汉代作文言行事、成事,意思都相同。”王念孙《汉书杂志》说:“行者,往也,行事即往事,也作近事,也作故事。”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无道的君主,没有人能任用贤才。如果管仲贤能,桓公就不能任用他;既然任用了管仲,就知道桓公没有乱行。有贤明的君主,所以有贞良的臣子。臣子贤能,是君主英明的验证,怎么能说他是有乱行呢?
驳难说:“卫灵公是无道的君主,当时却知道任用贤臣。《论语·宪问》篇:‘孔子说:“卫灵公无道,已经很久了。”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灭亡?”孔子说:“仲叔圉治理宾客,祝鮀治理宗庙,王孙贾治理军队。既然这样,怎么会灭亡呢?”’管仲作为辅佐,怎么能证明桓公没有乱行呢?”卫灵公无道,任用三位臣子,仅仅得以不灭亡,并不是有功绩德行。桓公尊重精通九九算术的人,韩诗外传三记载:“齐桓公设置庭燎,让想进见的人来。东野有个鄙人用九九算术来进见。桓公因此礼遇他。”又见《说苑·尊贤》篇。《汉书·梅福传》注:“九九算术,像九章、五曹之类。”提拔宁戚于车下,吕氏春秋《举难》篇记载:“宁戚想求见齐桓公,穷困无法自我推荐,于是做商人,驾车,到达齐国。晚上住在郭门外。桓公郊迎宾客,夜里开门,避开任车。宁戚喂牛,在车下,敲击牛角,大声唱歌。桓公听到,说:‘唱歌的人,不是普通人。’命令后车载他。宁戚进见,劝说桓公以天下为己任。”《晏子春秋·问》篇:“桓公听到宁戚唱歌,举荐他做大田。”又见《淮南子·道应》篇、《新序·杂事》篇。责备楚国不贡苞茅,运兵攻打楚国,《左传》僖公四年记载:“齐侯伐楚,楚子派人与军队说:‘没想到您进入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说:‘你们贡纳的包茅没有进献,王室祭祀不能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寡人因此征讨。’”杜预注:“包,是包裹束扎的意思。茅,是菁茅。束茅而灌之以酒,叫做缩酒。”《史记·封禅书》:“江、淮之间,一茅三脊。”盼遂案:吴承仕说:“‘运’疑为‘连’。”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是千世一出的君主,却说背着妇人,是虚假的。
解说《尚书》的人说:“周公居摄,佩戴天子的绶带,戴天子的冠冕,背倚扆屏南面而坐朝见诸侯。”皮锡瑞说:“《汉书·翟方进传》,王莽依据《周书》作《大诰》说:‘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位,若曰。’按:王莽《大诰》都用今文《尚书》的说法。《大传》说:‘周公身居位,听天下为政,管叔怀疑周公。’居位即居摄。司马迁的说法,认为周公作《大诰》,在践阼摄政之后,所以可以称王。郑玄注说:‘王谓摄也。周公居摄,命大事,则权代王也。’郑玄说居摄之年,与《史记》、《大传》先后都不同,而以王为周公摄王,则与今文义同。仲任此文所引,即王家《尚书》说。”晖按:《汉书·王莽传》上载书《君奭》篇说:“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礼记·明堂位》:“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又见《周书·明堂解》、《荀子·儒效》篇、《淮南子·泛论》篇、《齐俗》篇。户牖之间曰扆,是南面的坐位。《尔雅·释宫》说:“牖户之间谓之扆。”《明堂位》郑注:“斧依,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曲礼下》:“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正义:“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觐礼》郑注说:“如今绨素屏风。有绣斧文,所以示威。”孙星衍说:“《大戴礼记·盛德篇》说明堂之则,一室而有四户八牖,则是每室皆有二牖夹户,故云设黼扆牖间。谓二牖之间,正当北户以屏风也。诸家说户牖之间,以为一户一牖之间,失之。”背倚扆屏南面而坐,扆在后面。盼遂案:“乡”字衍文,“负扆南面坐”句绝。盖“乡”为“面”之傍注,后阑入正文者也。《周礼·撢人》“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郑注:“面,乡也。”《孟子》“东面而征西夷怨”,赵注:“面者,向也。”皆面训乡之证。桓公朝诸侯的时候,有时南面而坐,妇人站在后面。世俗传言,就说背着妇人于背了。这就是夔一足、宋丁公凿井得一人那样的传言啊。
唐、虞时,夔为大夫,性知音乐,调声悲善。龙城札记二曰:古人音喜悲。当时人曰:「调乐如夔,一足矣。」世俗传言:「夔一足。」韩非子外储说左下:「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一曰: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吕氏春秋察传篇则载后说,孔丛子、风俗通正失篇同。按:庄子秋水篇云:「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踔而行。』」又逸文云:「声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问焉:『我有足,动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踊,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于子矣。』」山海经云:「东海之内,有流波之山,有兽,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则必风雨,目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以其皮冒鼓,声闻五百里。」则夔固有一足者。夔声如雷,皮可冒鼓,故有夔通于声之说。由兽而人格化,古史多有此例。春秋时尚存有夔一只脚之传说,经孔子解作「一而足」,则夔俨然是人,千古不疑矣。顾颉刚疑禹是虫,余意禹盖鳌鳖之类,与此可相发明。舜典所载朱虎熊罴龙,旧说是舜臣名,余疑皆禹、夔之类也。案秩宗官缺,帝舜博求,众称伯夷,伯夷稽首让于夔、龙。今见舜典。秩宗卿官,汉之宗正也。舜典伪孔传:「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史记五帝纪集解引郑注:「秩宗,主次秩尊卑。」百官表:「宗正,秦官,掌亲属。王莽并其官于秩宗。」事物纪原五:「宗正,周官也。在周礼实小宗伯之职。」汉书高帝纪:「七年二月,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史记文帝纪正义:「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七曰宗正。」周礼春官宗伯先郑注,以为汉之太常。郑语韦注:「秩宗之官,于周为宗伯,汉为太常,(今伪「宰」,依路史后纪十注引正。)掌国祭祀。」是郑众、韦昭并以秩宗即汉之太常,非宗正也。与充说异。皮锡瑞曰:「汉书百官表云:『王莽改太常曰秩宗。』依古也。莽盖用今文尚书,以汉之太常典礼故也。伯夷不与舜同宗,仲任以汉之宗正当之,似误。」晖按:皮说是也。王莽并宗正于秩宗,又改太常为秩宗,光武未遑更革,故仲任云然欤?断足,(足)非其理也。秩宗,国之礼官,典祭祀。谷梁传曰:「有天疾者不可入宗庙。」今断足,故云非其理。吴曰:衍一「足」字。盼遂案:吴承仕曰:「衍一『足』字。下文『秩宗之官,不宜一足』,即申释此语。」又引孙蜀卿云:「第二『足』字,为『实』字形近之误,近是。」且一足之人,何用行也?
夏后孔甲,田于东〔阳〕蓂(萯)山,旧校曰:「蓂」一作「莫」。先孙曰:事见吕氏春秋音初篇。彼云:「夏后氏孔甲田于东阳萯山。」此「东」下当有「阳」字,「蓂」、「莫」并「萯」之误。(指瑞篇作「首山」,亦误。)晖按:御览八二、又七六二引吕氏春秋,注:「萯,音倍。」水经五、河水注引吕氏此文,下解曰:「皇甫谥帝王世纪以为即东首阳山也。盖是山之殊目矣。」又云:帝尧修坛河、洛,升于首山,即于此也。」路史前纪三注云:「今东阳有萯山,孔甲畋处。世纪云:『即东阳首山。』」是萯山一名首山,孙谓指瑞篇作「首山」误,非也。郡国志,泰山郡南城县有东阳城,注「即孔甲田其地。」杜氏土地名曰:「东阳,或曰泰山南城县西东安城,是也。」读史方舆纪要曰:「东阳城在山东沂州费县西南七十里,鲁邑也。吕氏音初篇:『孔甲田于东阳。』即此邑也。今为关阳镇。」刘子命相篇云:「孔甲田于箕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高诱曰:乳,产也。或曰:「后来,「后」,宋、元本、朱校元本并同。程本以下误作「后」。吕氏春秋及后指瑞篇字正作「后」。之子必贵。」高曰:之,其也。或曰:「不胜,之子必贱。」孔甲曰:「为余子,孰能贱之?」遂载以归。析橑,斧斩其足,卒为守者。橑,薪橑也。吕氏春秋曰:「子长成人,幕动,坼橑,斧斫斩其足,遂为守门者。」金楼子云:「斫木而伤足。」刘子命相篇云:「析薪,斧斩其左足。」盼遂案:「守」,下当从吕氏春秋音初篇补「门」字。周礼掌戮:「刖者使守囿。」下文「故为守者」,「守者断足」,亦同。孔甲之欲贵之子,有余力矣;断足无宜,故为守者。今夔一足,无因趋步,坐调音乐,可也;秩宗之官,不宜一足,犹守者断足,不可贵也。孔甲不得贵之子,伯夷不得让于夔焉。
译唐尧、虞舜时代,夔担任大夫,天性通晓音乐,调制的乐声悲壮而美好。《龙城札记》卷二说:古人喜爱悲凉的音调。当时的人说:“像夔这样精通音乐,一个人就足够了。”世俗传言:“夔只有一只脚。”《韩非子·外储说左下》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古代有个夔只有一只脚,这果真信实吗?’孔子回答说:‘不是的,夔并非只有一只脚。夔这个人性格暴躁、心地不善,人们大多不喜欢他。虽然如此,他之所以能免于被人加害,是因为他诚实可信。人们都说:‘像他这样的人才,有一个就足够了。’夔并非只有一只脚,而是有一个就足够了。’另一种说法是: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夔是人,为什么只有一只脚?他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唯独通晓音乐。尧说:‘夔有一个就足够了!’于是让他担任乐正。所以君子说‘夔有一个就足够了’,并非说他只有一只脚。’”《吕氏春秋·察传》篇记载的是后一种说法,《孔丛子》、《风俗通义·正失》篇与之相同。按:《庄子·秋水》篇说:“夔对蚿说:‘我凭一只脚跳跃而行。’”又逸文说:“声氏的牛夜里丢失,遇到夔,停下来问它:‘我有脚,行动却不灵活,你凭一只脚却能跳跃,这是为什么?’夔说:‘凭我这一只脚就能胜过你了。’”《山海经》说:“东海之内,有座流波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青色无角,只有一只脚却能奔跑,出入水中必定伴随风雨,目光像日月,声音像雷,它的名字叫夔,黄帝用它的皮蒙鼓,声音能传五百里。”那么夔本来确实是有只脚的。夔声音如雷,皮可蒙鼓,所以有夔通晓音乐的说法。由兽而人格化,古史中多有此类例子。春秋时尚存有夔只有一只脚的传说,经孔子解释为“有一个就足够了”,那么夔俨然就是人,千年来无人怀疑了。顾颉刚怀疑禹是虫,我认为禹大概是鳌鳖之类,这与夔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舜典》所载的朱虎、熊罴、龙,旧说认为是舜的臣子名,我怀疑他们都像禹、夔一样是神兽。查考秩宗官职空缺,帝舜广泛寻求人选,众人推举伯夷,伯夷叩头辞让给夔、龙。如今见于《舜典》。秩宗是卿级官员,相当于汉代的宗正。《舜典》伪孔传:“秩,次序。宗,尊也。主管郊庙祭祀的官员。”《史记·五帝纪》集解引郑玄注:“秩宗,主管次秩尊卑。”《百官表》:“宗正,秦代官职,掌管皇族亲属。王莽将其官职并入秩宗。”《事物纪原》卷五:“宗正,是周代的官职。在《周礼》中实际是小宗伯的职责。”《汉书·高帝纪》:“七年二月,设置宗正官,以厘定九族次序。”《史记·文帝纪》正义:“汉代设置九卿,第一是太常,第七是宗正。”《周礼·春官·宗伯》先郑注,认为相当于汉代的太常。《郑语》韦昭注:“秩宗之官,在周代为宗伯,在汉代为太常,(今伪‘宰’,依《路史·后纪》卷十注引正。)掌管国家祭祀。”这是郑众、韦昭都认为秩宗即汉代的太常,而非宗正。这与充的说法不同。皮锡瑞说:“《汉书·百官表》说:‘王莽改太常为秩宗。’这是遵循古制。王莽大概使用今文《尚书》,因为汉代太常掌管礼仪的缘故。伯夷不与舜同宗,王充以汉代的宗正来对应,似乎有误。”晖按:皮锡瑞的说法是对的。王莽将宗正并入秩宗,又改太常为秩宗,光武帝来不及更改,所以王充这样说吗?断足,(足)不符合情理。秩宗,是国家的礼官,主管祭祀。《谷梁传》说:“患有天疾的人不可进入宗庙。”现在断了脚,所以说不符合情理。吴说:多了一个“足”字。盼遂案:吴承仕说:“多了一个‘足’字。下文‘秩宗之官,不宜一足’,就是对此语的申释。”又引孙蜀卿说:“第二个‘足’字,是‘实’字形近之误,接近正确。”况且只有一只脚的人,怎么行走呢?
夏后孔甲,在东〔阳〕萯山打猎,旧校说:“萯”一作“莫”。先孙说:此事见于《吕氏春秋·音初》篇。那里说:“夏后氏孔甲在东阳萯山打猎。”这里“东”下应当有“阳”字,“萯”、“莫”都是“萯”的误字。(《指瑞》篇作“首山”,也是错的。)晖按:《御览》卷八二、又卷七六二引《吕氏春秋》,注:“萯,音倍。”《水经》卷五、河水注引《吕氏》此文,下解释说:“皇甫谧《帝王世纪》认为即东首阳山也。大概是这座山的别名。”又说:帝尧修筑河、洛祭坛,登上首山,就在这里。”《路史·前纪》卷三注说:“现在东阳有萯山,是孔甲打猎的地方。《世纪》说:‘即东阳首山。’”这说明萯山一名首山,孙说《指瑞》篇作“首山”是错的,其实并不错。《郡国志》,泰山郡南城县有东阳城,注“即孔甲打猎之地。”杜氏《土地名》说:“东阳,或曰泰山南城县西东安城,是对的。”《读史方舆纪要》说:“东阳城在山东沂州费县西南七十里,是鲁国的邑。《吕氏春秋·音初》篇:‘孔甲在东阳打猎。’就是这座邑。现在叫关阳镇。”《刘子·命相》篇说:“孔甲在箕山打猎。”天下雨昏暗,进入百姓家,主人正在分娩。高诱说:乳,生产。或说:“后来,”“后”,宋、元本、朱校元本都相同。程本以下误作“后”。《吕氏春秋》及后《指瑞》篇字正作“后”。这个孩子必定尊贵。”高说:之,其也。或说:“不能胜任,这个孩子必定卑贱。”孔甲说:“做我的儿子,谁能让他卑贱?”于是带着他回来。劈柴,斧头砍断了他的脚,最终成为守门人。橑,是薪柴。《吕氏春秋》说:“孩子长大成人,幕布晃动,劈开柴橑,斧头砍断他的脚,于是成为守门人。”《金楼子》说:“砍木头而伤了脚。”《刘子·命相》篇说:“劈柴,斧头砍断他的左脚。”盼遂案:“守”,下应当从《吕氏春秋·音初》篇补“门”字。《周礼·掌戮》:“刖刑的人让他守园囿。”下文“故为守者”,“守者断足”,也相同。孔甲想让这个孩子尊贵,是有余力的;断脚不合适,所以成为守门人。现在夔只有一只脚,没有原因能快步走,坐着调音乐,是可以的;秩宗的官职,不适合只有一只脚,就像守门人断脚,不可尊贵。孔甲不能使这个孩子尊贵,伯夷不能辞让给夔。
宋丁公者,宋人也。未凿井时,常有寄汲,计之,日去一人作。自凿井后,不复寄汲,计之,日得一人之作,故曰:「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俗传言曰:「丁公凿井,得一人于井中。」吕氏春秋察传篇:「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又见风俗通正失篇。「寄汲」,吕氏春秋、风俗通作「溉汲」。夫人生于人,非生于土也。穿土凿井,无为得人。推此以论,负妇人之语,犹此类也。
负妇人而坐,则云妇人在背;知妇人在背非道,则生管仲以妇人治疽之言矣。使桓公用妇人彻胤服,「胤」,元本作「胸」,朱校同。疑是。彻,去也。妇人于背,「妇」上疑脱「负」字。女气疮可去,以妇人治疽。「以」上疑有脱字。盼遂案:此文当是「妇人于背,女气愈疮,可云以妇人治疽」。后脱「愈」字,「云」又讹为「去」,遂不可通。方朝诸侯,桓公重衣,妇人袭裳,通俗文曰:「重衣曰袭。」女气分隔,负之何益?桓公思士,作庭燎而夜坐,御览三七一引「作」作「设」。韩诗外传三、说苑尊贤篇、汉书王褒传述此事,亦并作「设」。礼记郊特牲:「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正义:「于庭中设火,以照燎来朝之臣夜入者,因名火为庭燎也。」诗小雅庭燎毛传:「庭燎,大烛。」仪礼燕礼:「甸人执大烛于庭。」郑注:「烛,燋也。甸人掌共薪蒸者,庭大烛为位广也。」贾疏:「古者无麻烛而用荆燋。故少仪云:『主人执烛抱燋。』郑云:『未爇曰燋,但在地曰燎,执之曰烛,于地广设之则曰大烛,其燎亦名大烛。』」以思致士,御览引作「以致贤士」。反以白日负妇人见诸侯乎?「人」下朱校元本有「以」字。
传书言:聂政为严翁仲刺杀韩王。韩策二:「严遂阴交聂政,谋刺韩相傀。东孟之会,韩王及相皆在焉。聂政刺韩傀,兼中哀侯。」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篇:「韩廆相韩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廆于朝。韩廆走君而抱之。遂刺韩廆,而兼哀侯。」史记聂政传索隐引高诱曰:「严遂字仲子。」此云「翁仲」,异文。御览四八三引琴操,谓聂政为父报仇,以刺韩王,非为严遂所使也。其说又异。
此虚也。
夫聂政之时,韩列侯也。列侯之三年,聂政刺韩相侠累。「三」,元本作「二」,朱校同,非也。此文据史记韩世家。聂政传集解徐广曰:「韩列侯三年三月。」索隐引高诱曰:「韩傀,侠累也。」黄丕烈曰:「侠侯,爵号。傀、累,声转也。」钱大昕曰:「侠累合为傀音。」十二年列侯卒,史记云:「十三年。」与聂政杀侠累,相去十七年,相去十年,云「十七」,误。盼遂案:有误。而言聂政刺杀韩王,短书小传,竟虚不可信也。俞曰:国策言「聂政刺韩傀,兼中烈侯。」史记韩世家:「烈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烈侯十三年卒,子文侯立。文侯卒,子哀侯立。哀侯六年,韩严弒其君。」是烈侯不见弒,哀侯固见弒也。据刺客传,又以聂政事在哀侯时。且聂政之刺,乃严仲子使之,岂即所谓「韩严弒其君」者乎?然则国策所载,自是当时之实,但误以哀侯为烈侯耳。晖按:剡川本国策正作「哀侯」,俞氏据鲍刻之误。刺客传云在哀侯时,乃本韩策、韩非子。其与世家、年表异者,国策吴师道补注、史记张照考证以为严遂使聂政刺侠累,与韩严弒哀侯,截然两事,国策合而为一,史记分而兼存。此说近是。俞氏疑即一事,梁玉绳史记志疑以为烈侯时事,而必以作哀侯为非,并肊说也。
传书又言:燕太子丹使刺客荆轲刺秦王,朱校元本无「使」字。不得,诛死。见燕策三、史记荆轲传。后高渐丽复以击筑见秦王,御览七四二引「丽」作「离」,下同。与国策、史记合。汉书高帝纪注应劭曰:「筑,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曰筑。」淮南泰族篇注:「筑,二十一弦。」秦王说之;知燕太子之客,乃冒其眼,御览引「冒」作「胶」。史记作「矐」,索隐曰:「以马屎熏,令失明。」使之击筑。渐丽乃置铅于筑中以为重,当击筑,秦王膝进,不能自禁,渐丽以筑击秦王颡。文选潘安仁西征赋注引「颡」作「中膑」。西征赋亦云:「潜铅以脱膑。」秦王病伤,文选注:御览引「伤」并作「疮」。与下文合。三月而死。「病死」,史记、国策并未见。
译宋国的丁公,是宋国人。在没有凿井的时候,常常需要派人到远处打水,计算下来,每天要占用一个人的劳力。自从凿了井之后,不再需要派人去远处打水,计算下来,每天节省了一个人的劳力,所以说:“宋国丁公凿井得到了一个人。”世俗传言却说:“丁公凿井,从井中得到了一个人。”《吕氏春秋·察传》篇记载:“宋国的丁氏,家里没有井,需要外出打水灌溉,常常有一个人在外忙碌。等到他家凿了井,告诉别人说:‘我凿了井,得到了一个人。’有人听到后传话道:‘丁氏凿井得到了一个人。’全国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传到了宋国国君耳中。宋君派人向丁氏询问。丁氏回答说:‘是得到了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中得到了一个人。’”这件事也见于《风俗通义·正失》篇。“寄汲”一词,《吕氏春秋》和《风俗通义》写作“溉汲”。人是由人生下来的,不是从土里生出来的。挖土凿井,没有理由能得到人。由此推论,那些关于“背着妇人”的传言,也属于这一类荒谬的说法。
有人坐着时背着妇人,就传言说妇人在背上;知道妇人在背上并不符合常理,于是便产生了管仲用妇人治疗疽疮的说法。假如桓公让妇人脱下衣服,“胤”,元本作“胸”,朱校同,怀疑是正确的。“彻”,意为脱下。妇人背在背上,“妇”字上面怀疑脱漏了“负”字。女性能产生的阴气可以去除疮毒,用妇人治疗疽疮。“以”字上面怀疑有脱漏的文字。刘盼遂案:这段文字应当是“妇人背在背上,女性能产生的阴气能治愈疮毒,可以说用妇人治疗疽疮”。后面脱漏了“愈”字,“云”字又讹误为“去”,于是变得不通顺。桓公朝见诸侯时,桓公穿着厚重的衣服,妇人穿着单薄的衣裳,《通俗文》说:“重叠穿的衣服叫袭。”女性的阴气与阳气隔绝,背着妇人有什么益处呢?桓公思念贤士,在庭院中点燃火炬,夜里坐着,《太平御览》卷三七一引文中“作”字写作“设”。《韩诗外传》卷三、《说苑·尊贤》篇、《汉书·王褒传》叙述这件事,也都写作“设”。《礼记·郊特牲》:“庭院中点燃百支火炬,是从齐桓公开始的。”正义解释说:“在庭院中设置火,用来照亮夜间入朝的大臣,因此将这种火称为庭燎。”《诗经·小雅·庭燎》毛传:“庭燎,是大烛。”《仪礼·燕礼》:“甸人拿着大烛站在庭院中。”郑玄注:“烛,就是燋。甸人掌管供给柴草的人,庭院中的大烛是因为位置宽敞。”贾公彦疏:“古代没有麻烛而使用荆条燋。所以《少仪》说:‘主人拿着烛抱着燋。’郑玄说:‘未点燃的叫燋,放在地上的叫燎,拿着的叫烛,在地上广泛设置的就叫大烛,那种燎也叫大烛。’”以此来思念招致贤士,《太平御览》引文写作“以致贤士”。反而在白天背着妇人去见诸侯吗?“人”字下面朱校元本有“以”字。
传言说:聂政为严翁仲刺杀韩王。《战国策·韩策二》:“严遂暗中结交聂政,谋划刺杀韩相侠累。在东孟的集会,韩王和相国都在场。聂政刺杀韩傀,同时也刺中了哀侯。”《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篇:“韩傀担任韩哀侯的相国,严遂在君主面前受宠,两人非常互相憎恨。严遂于是派人刺杀韩傀于朝堂。韩傀跑向君主抱住他。于是刺杀韩傀,同时也刺中了哀侯。”《史记·聂政传》索隐引高诱说:“严遂字仲子。”这里说“翁仲”,文字不同。《太平御览》卷四八三引《琴操》,说聂政是为父报仇,因此刺杀韩王,不是受严遂指使。这种说法又不同。
这是虚假的。
聂政那个时代,韩国是列侯。列侯三年,聂政刺杀韩相侠累。“三”,元本作“二”,朱校同,这是错误的。这段文字依据《史记·韩世家》。《聂政传》集解徐广说:“韩列侯三年三月。”索隐引高诱说:“韩傀,就是侠累。”黄丕烈说:“侠侯,是爵号。傀、累,是声音转变。”钱大昕说:“侠累合起来读作傀音。”列侯十三年去世,《史记》说:“十三年。”与聂政杀侠累,相隔十七年,相隔十年,说“十七”,是错误的。刘盼遂案:有错误。而说聂政刺杀韩王,短小的书籍和小传,竟然虚假不可信。俞樾说:《战国策》说“聂政刺杀韩傀,同时也刺中了烈侯。”《史记·韩世家》:“烈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烈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文侯即位。文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六年,韩严弑杀了他的君主。”可见烈侯没有被弑杀,哀侯确实被弑杀了。根据《刺客传》,又把聂政的事放在哀侯时期。况且聂政的刺杀,是严仲子指使的,难道就是所谓的“韩严弑杀了他的君主”吗?那么《战国策》所载,自然是当时的实情,只是误把哀侯当作烈侯罢了。晖按:剡川本《战国策》正作“哀侯”,俞氏依据鲍刻本的错误。《刺客传》说在哀侯时,是依据《韩策》、《韩非子》。它与《世家》、《年表》不同的原因,《战国策》吴师道补注、《史记》张照考证认为严遂指使聂政刺杀侠累,与韩严弑杀哀侯,是完全两件事,《战国策》合而为一,《史记》分开并兼存。这种说法比较正确。俞氏怀疑是一件事,梁玉绳《史记志疑》认为是烈侯时的事,而必定认为作哀侯是错误的,都是臆测。
传言又说:燕太子丹派遣刺客荆轲刺杀秦王,朱校元本无“使”字。没有成功,被诛杀而死。见于《战国策·燕策三》、《史记·荆轲传》。后来高渐丽又凭借击筑见到秦王,《太平御览》卷七四二引文中“丽”字写作“离”,下文相同。与《战国策》、《史记》相符。《汉书·高帝纪》注应劭说:“筑,形状像琴,但大头,安上弦,用竹片敲击,所以叫筑。”《淮南子·泰族》篇注:“筑,有二十一弦。”秦王喜欢它;知道他是燕太子的门客,于是熏瞎他的眼睛,《太平御览》引文中“冒”字写作“胶”。《史记》作“矐”,索隐说:“用马粪熏,让他失明。”让他击筑。高渐丽于是在筑中放置铅块作为配重,当击筑时,秦王膝盖前移,不能自己控制,高渐丽用筑击打秦王的额头。《文选》潘安仁《西征赋》注引文中“颡”字写作“中膑”。《西征赋》也说:“潜铅以脱膑。”秦王受伤生病,《文选》注:《太平御览》引文中“伤”字都写作“疮”。与下文相符。三个月后死去。“病死”,《史记》、《战国策》都没有记载。
夫言高渐丽以筑击秦王,实也;言中秦王病伤三月而死,虚也。
夫秦王者,秦始皇帝也。始皇二十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始皇,始皇杀轲,明矣。「明」字无义,疑为「荆」字,又误倒。二十一年,使将军王翦攻燕,得太子首;二十五年,遂伐燕,而虏燕王嘉。史记始皇记:「得燕王喜,虏代王嘉。」此文误。后不审何年,高渐丽以筑击始皇,不中,诛渐丽。见燕策三、史记荆轲传。当二(三)十七年,「二」当作「三」。始皇纪正作「三十七年」。实知篇不误。游天下,盼遂案:「二十」为「三十」误字。史记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出游,亲巡天下。七月,崩于沙丘平台。」论衡正举此事也。到会稽,至琅邪,北至劳、盛山,始皇纪作「荣成山。」「成」、「盛」古通。郊祀志「盛山」,封禅书、五帝纪、地理志作「成山」。于钦齐乘曰:「劳、成,二山名。古人立言尚简,南劳而北盛,则尽乎齐东境矣。」盼遂案:史记作「荣成山」,或仲任意不与史同,以为劳山、成山也。「盛」与「成」古通。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汉书武帝纪师古注:「并读曰傍,依傍也。」按:纪妖篇作「旁海」。到沙丘平台,始皇崩。以上据史记始皇纪。夫谶书言始皇还,到沙丘而亡;亦见实知篇。传书又言病筑疮三月而死于秦。一始皇之身,世或言死于沙丘,或言死于秦,其死,言恒病疮。或言病筑疮死于秦。传书之言,多失其实,世俗之人,不能定也。
变虚篇盼遂案:本篇止论宋景公三徙火星一事。
传书曰:宋景公之时,荧惑守(在)心。刘先生曰:「守」疑当为「在」。吕氏春秋制乐篇、淮南子道应篇、新序杂事篇并作「在心」。下文亦云:「荧惑在心,何也。」此不得独作「守心」。吕氏春秋高注:「荧惑,五星之一,火之精也。心,东方宿,宋之分野。」公惧,召子韦而问之,曰:「荧惑在心,何也?」高曰:「子韦,宋之太史,能占宿度者。」淮南注:「司星者。」子韦曰:「荧惑,天罚也;史记天官书索隐引春秋文耀钩曰:「赤帝赤熛怒之神,为荧惑,位南方,礼失则罚出。」盼遂案:「天罚」,疑当为「天使」。下文皆作「天使」,且申说荧惑所以为天使之故,可证。惟吕览制乐、淮南道应皆作「罚」不作「使」。然仲任此文自据异本,后人因执吕览等书改论衡,而未尽耳。心,宋分野也,祸当君。天官书亦云「火守房心,王者恶之。」火即荧惑。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祥,善也。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将谁为〔君〕也?句脱「君」字,语意不明。吕氏春秋、淮南、新序并有「君」字,当据增。高注:「传曰:『后非众无以守邑。』故曰:『将谁为君乎。』」宁独死耳!」子韦曰:「可移于岁。」公曰:「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欲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者乎?是寡人命固尽也,子毋复言!」子韦退(还)走,北面再拜,「退走」当作「还走」。「退」一作「□」,与「还」形近而误。说苑复思篇云:「将军还走北面而再拜曰。」句法正同。吕氏春秋、淮南子、新序并作「还走」,是其切证。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高而耳(听)卑,处既高,而耳复卑,义不可通。朱校元本、天启本、程、何、钱、黄各本误同。王本、崇文本作「听卑」,与吕氏春秋、淮南、新序合。下文亦云:「天处高而听卑。」当据正。盼遂案:吴承仕曰:「下文复述子韦之言,作『处高而听卑』,此处作『耳』,非。程荣本作『听』。」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舍,君延命二十一年。」元本「延命」字倒。公曰:「奚知之?」对曰:「君有三善〔言〕,故有三赏,「善」下当有「言」字。景公只有三善言,非有三善也。吕氏春秋正作:「有三善言,必有三赏。」淮南云:「君有君人之言三,故有三赏。」亦只谓有言三也。意林引作「宋景公有三善言,获二十一年」,即节引此文,「善」下有「言」字,足资借证。下文正辩却荧惑宜以行,不以言,若无「言」字,则所论失据矣,更其确证。新序误与此同。星必三徙,(三)徙行七星,星当一年,三七二十一,孙曰:当作「徙行七星」。「三」字涉上句「三徙」而衍。一星当一年,七星则七年矣。若三徙行七星,则仅得七年,不得二十一年矣。吕氏春秋、淮南、新序并作「舍行七星」。(淮南「星」误「里」,从王念孙说校改。)高注:「星,宿也。」王念孙曰:「古谓二十八宿为二十八星。七星,七宿也。」故君命延二十一岁。臣请伏于殿(陛)下以伺之,吕氏春秋、淮南、新序并作「陛下」。后谴告篇同。则此「殿」为「陛」之误,非异文也。星必不徙,必犹若也。史记天官书:「兵必起,合斗其直。」匈奴传:「必我行也,为汉患者。」诸「必」字义同。臣请死耳。」是夕也,火星果徙三舍。天官书索隐引韦昭曰:「火,荧惑。」此文据淮南子。
译说高渐离用筑击打秦王,这是事实;说击中秦王,使他受伤生病三个月而死,这是虚妄的。
所谓的秦王,就是秦始皇。始皇二十年,燕太子丹派遣荆轲刺杀始皇,始皇杀了荆轲,这是明确的。“明”字没有意义,怀疑是“荆”字,又误倒了。二十一年,派遣将军王翦攻打燕国,得到了太子的首级;二十五年,于是讨伐燕国,俘虏了燕王嘉。《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得到燕王喜,俘虏了代王嘉。”这篇文章有误。后来不知是哪一年,高渐离用筑击打始皇,没有击中,诛杀了高渐离。见于《战国策·燕策三》、《史记·荆轲传》。当是二十七年,“二”应当是“三”。《始皇本纪》正作“三十七年”。《实知篇》没有错误。游历天下,刘盼遂案:“二十”是“三十”的误字。《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出游,亲自巡视天下。七月,死在沙丘平台。”《论衡》正是列举这件事。到会稽,到琅邪,向北到劳山、盛山,《始皇本纪》作“荣成山”。“成”、“盛”古字通用。《郊祀志》“盛山”,《封禅书》、《五帝纪》、《地理志》作“成山”。于钦《齐乘》说:“劳山、成山,是两个山名。古人立言崇尚简略,南有劳山北有盛山,就涵盖了齐国东部边境了。”刘盼遂案:《史记》作“荣成山”,或许王充任意不与史书相同,认为是劳山、成山。“盛”与“成”古字通用。沿着海边,向西到平原津而生病,《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并读曰傍,依傍的意思。”按:《纪妖篇》作“旁海”。到沙丘平台,始皇死。以上依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谶书说始皇回来,到沙丘而死;也见于《实知篇》。传书又说生病因筑疮三个月而死在秦国。同一个始皇的身体,世人有的说死在沙丘,有的说死在秦国,关于他的死,有人说一直病着疮。有人说病筑疮死在秦国。传书的话,多失去真实,世俗的人,不能确定。
《变虚篇》刘盼遂案:本篇只论述宋景公三次迁移火星一事。
传书说:宋景公的时候,荧惑守心。刘先生曰:“守”疑当为“在”。《吕氏春秋·制乐篇》、《淮南子·道应篇》、《新序·杂事篇》都作“在心”。下文也说:“荧惑在心,为什么呢?”这里不能单独作“守心”。《吕氏春秋》高诱注:“荧惑,是五星之一,火的精魂。心,是东方星宿,宋国的分野。”景公害怕,召见子韦问他,说:“荧惑在心,为什么呢?”高诱注:“子韦,宋国的太史,能占卜星宿度数的人。”《淮南子》注:“掌管星象的人。”子韦说:“荧惑,是天罚;《史记·天官书》索隐引《春秋文耀钩》说:“赤帝赤熛怒的神,是荧惑,位居南方,礼制失范就降下惩罚。”刘盼遂案:“天罚”,疑当为“天使”。下文都作“天使”,并且申说荧惑所以为天使的缘故,可以证明。只有《吕览·制乐》、《淮南·道应》都作“罚”不作“使”。然而王充这篇文章自据异本,后人因执着于《吕览》等书修改《论衡》,而没有改尽罢了。心,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降临君主。《天官书》也说“火星守房心,王者厌恶它。”火就是荧惑。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让他治理国家的人,如果把死转移给他,不吉祥。”祥,是善的意思。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我将给谁做君主呢?句子脱漏“君”字,语意不明。《吕氏春秋》、《淮南》、《新序》都有“君”字,应当据以增补。高诱注:“传书说:‘君主没有民众无法守住城邑。’所以说:‘将给谁做君主呢?’”宁可独自死罢了!”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百姓饥饿,必定会死。作为君主却想杀害他的百姓来保全自己,谁还会把我当君主呢?这是我的命注定要尽了,你不要再说了!”子韦退下跑开,面向北再次拜谢,“退走”应当是“还走”。“退”一作“□”,与“还”字形相近而误。《说苑·复思篇》说:“将军还走北面而再次拜谢说。”句法正相同。《吕氏春秋》、《淮南子》、《新序》都作“还走”,是其确证。说:“臣敢祝贺君主。天处在高处而耳朵听得低处,处在高处,而耳朵又听得低处,义理不可通。朱校元本、天启本、程、何、钱、黄各本误同。王本、崇文本作“听卑”,与《吕氏春秋》、《淮南》、《新序》合。下文也说:“天处在高处而听得低处。”应当据以改正。刘盼遂案:吴承仕说:“下文复述子韦的话,作‘处在高处而听得低处’,这里作‘耳’,不对。程荣本作‘听’。”君主有君主的言论三次,天必定三次赏赐君主。今晚,星必定迁移三舍,君主延长寿命二十一年。”元本“延命”字倒。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君主有三句善言,所以有三次赏赐,“善”下当有“言”字。景公只有三句善言,并非有三善。《吕氏春秋》正作:“有三善言,必有三赏。”《淮南》说:“君主有君主的言论三次,所以有三次赏赐。”也只说是有三句言论。《意林》引作“宋景公有三善言,获二十一年”,就是节引此文,“善”下有“言”字,足以借证。下文正辩却荧惑宜以行,不以言,若无“言”字,则所论失据了,更是确证。《新序》误与此同。星必定三次迁移,(三)徙行七星,星当一年,三七二十一,孙曰:当作“徙行七星”。“三”字涉上句“三徙”而衍。一星当一年,七星则七年了。若三徙行七星,则仅得七年,不得二十一年了。《吕氏春秋》、《淮南》、《新序》都作“舍行七星”。(《淮南》“星”误“里”,从王念孙说校改。)高诱注:“星,宿也。”王念孙说:“古称二十八宿为二十八星。七星,七宿也。”所以君主寿命延长二十一年。臣请伏在殿下来观察它,《吕氏春秋》、《淮南》、《新序》都作“陛下”。后《谴告篇》同。则此“殿”为“陛”之误,非异文也。星必定不迁移,必犹若也。《史记·天官书》:“兵必起,合斗其直。”《匈奴传》:“必我行也,为汉患者。”诸“必”字义同。臣请死罢了。”这天晚上,火星果然迁移了三舍。《天官书》索隐引韦昭说:“火,荧惑。”此文依据《淮南子》。
如子韦之言,则延年审得二十一岁矣。星徙审,则延命,延命明,则景公为善,天佑之也,盼遂案:上「延命」下,脱一「明」字。则夫世间人能为景公之行者,则必得景公佑矣。此虚言也。何则?皇天迁怒,使荧惑本景公身有恶而守心,则虽听子韦言,犹无益也。使其不为景公,则虽不听子韦之言,亦无损也。
齐景公时有彗星,见左昭二十六年传。使人禳之。杜注:「祭以禳除之。」晏子曰:「无益也,秪取诬焉。杜曰:「诬,欺也。」天道不闇,左传、晏子外篇七并作「;」。杜云:「疑也。」陈树华曰:依论衡,则「闇」与「谄媚」字同韵,或左传古本作「谄」。晖按:新序杂事篇正作「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杜注:「星象似,故有除秽之象。」左昭十七年传,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益?左传、晏子并作「损」。新序同此。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郑笺:「翼翼,恭慎貌。」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怀」读为「遗」。陈风匪风:「怀之好音。」毛传:「怀,归也。」广雅曰:「归,遗也。」怀、归、遗,古音并同。「聿怀多福」,谓上帝遗文王以多福。厥德不回,毛传:回,违也。以受方国。』四方皆归之。诗大雅大明篇文。君无回德,左传、晏子、新序并作「违德」。回、违古通,邪也。但作「回」与上文「不回」,下文「回乱」合。李赓芸曰:此必本之古本左传。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杜曰:「逸诗也。言追监夏、商之亡,皆以乱故。」盼遂案:今毛诗无此文,疑出鲁诗大雅召旻篇,仲任治鲁诗者也。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齐君欲禳彗星之凶,犹子韦欲移荧惑之祸也;宋君不听,犹晏子不肯从也,则齐君为子韦,晏子为宋君也。同变共祸,一事二人,天犹贤宋君,使荧惑徙三舍,延二十一年,盼遂案:「延」下当依上下文例补「命」字。独不多晏子,旧校曰:「多」一作「为」。使彗消而增其寿,何天佑善偏驳不齐一也?
人君有〔善言〕善行,孙曰:「有」下挩「善言」二字,(或在「善行」二字下。)下二句即承此文言之。善行动于心,善言出于意,同由共本,一气不异。宋景公出三善言,则其先三善言之前,于一句中,并出「先」、「前」二字,于义未妥。「先」疑「干」字之误。一曰:「出」字形讹。必有善行也。盼遂案:「先」疑为「出」之误。「出三善言」,迭上文也。有善行,必有善政。政善,则嘉瑞臻,福祥至,荧惑之星,无为守心也。使景公有失误之行,以致恶政,恶政发,则妖异见,荧〔惑〕之守心,孙曰:「荧」下脱「惑」字。□桑榖之生朝。句上疑脱「犹」字。无接续词,则义不相属矣。高宗消桑榖之变,以政不以言;见异虚篇。景公却荧惑之异,亦宜以行。景公有恶行,故荧惑守心。不改政修行,坐出三善言,安能动天?天安肯应?何以效之?使景公出三恶言,能使荧惑守(食)心乎?「守」当作「食」。说见下。夫三恶言不能使荧惑守(食)心,宋本「守」作「食」,朱校元本同。后文云:「如景公出三恶言,荧惑食心乎。」与此正合。「食」字对「退徙」为义。荧惑守心,为善言却,为恶言,则当进而食之。「食」读月蚀之蚀,今涉诸「守心」而误,则失其旨,当据正。三善言安能使荧惑退徙三舍?以三善言获二十一年,如有百善言,得千岁之寿乎?非天佑善之意,应诚为福之实也。
子韦之言:「天处高而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夫天,体也,与地无异。诸有体者,耳咸附于首。体与耳殊,未之有也。天之去人,高数万里,说日篇:「天之去地,六万余里。」使耳附天,听数万里之语,弗能闻也。人坐楼台之上,察地之蝼蚁,尚不见其体,安能闻其声?何则?蝼蚁之体细,不若人形大,御览九四七引无「细」字。「大」作「夫」,属下为句,非。声音孔气,不能达也。今天之崇高,非直楼台,人体比于天,非若蝼蚁于人也。谓天非若蝼蚁于人也。刘先生曰:此九字衍,或注语误入正文,遂使文义隔断。御览九四七引无此九字,尤其明证。谓天闻人言,随善恶为吉凶,误矣。四夷入诸夏,因译而通。说文:「译,传四夷之语也。」同形均气,语不相晓,虽五帝三王,不能去译独晓四夷,况天与人异体,音与人殊乎?人不晓天所为,天安能知人所行?使天体乎?耳高,不能闻人言;使天气乎?气若云烟,安能听人辞?
译如果按照子韦的说法,那么延审就得到了二十一年的寿命。星星移动了延审,就延长了寿命,延长寿命明显,那么齐景公就是做了善事,上天保佑他。盼遂按:上面“延命”下面,脱漏了一个“明”字。那么世间人如果能做出像齐景公那样的善行,就一定得到齐景公那样的保佑了。这是虚妄的话。为什么呢?如果上天迁怒,是因为荧惑星原本对齐景公自身有厌恶而停留在心宿,那么即使听从子韦的话,也没有益处。如果上天不是为了齐景公,那么即使不听从子韦的话,也没有损害。
齐景公时有彗星出现,见《左传》昭公二十六年传。派人祭祀以消除灾祸。杜注:“祭祀用来禳除灾祸。”晏子说:“没有益处,只是自取其欺罢了。杜曰:“诬,欺骗。”天道不昏暗,左传、晏子外篇七都写作“”。杜云:“疑是。”陈树华曰:依据《论衡》,那么“闇”与“谄媚”字同韵,或许左传古本作“谄”。晖按:《新序·杂事篇》正作“谄”。不违背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上天有彗星,是用来清除污秽的。杜注:“星象相似,所以有清除污秽的象征。”《左传》昭公十七年传,申须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有什么益处?左传、晏子都写作“损”。《新序》与此相同。《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郑笺:“翼翼,恭敬谨慎的样子。”昭告侍奉上帝,于是带来许多福分;“怀”读为“遗”。《陈风·匪风》:“怀之好音。”毛传:“怀,归也。”《广雅》说:“归,遗也。”怀、归、遗,古音都相同。“聿怀多福”,是说上帝给予文王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违背,毛传:回,违背。以接受四方国家。”四方都归附他。这是《诗·大雅·大明篇》的文字。君主没有违背的德行,左传、晏子、新序都写作“违德”。回、违古通,邪也。但作“回”与上文“不回”,下文“回乱”相合。李赓芸曰:这必定本于古本左传。四方国家将要到来,何必担忧彗星?《诗经》说:“我没有所借鉴的,夏后及商,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亡。”杜曰:“逸诗也。说追鉴夏、商的灭亡,都是因为混乱的缘故。”盼遂按:现在毛诗没有这段文字,疑出自鲁诗大雅召旻篇,仲任治鲁诗者也。如果德行邪乱,百姓将要流亡,祝史所做的,没有什么能补救的。”景公高兴,于是停止了。齐君想要禳除彗星的凶兆,就像子韦想要转移荧惑的灾祸一样;宋君不听,就像晏子不肯顺从一样,那么齐君就是子韦,晏子就是宋君。同样的变故共同的灾祸,同一件事两个人,上天还认为宋君贤明,使荧惑星移动三舍,延长二十一年寿命,盼遂按:“延”下面应当依据上下文例补“命”字。却不多称赞晏子,旧校曰:“多”一作“为”。使彗星消失并增加他的寿命,为什么上天保佑善人偏驳不齐一呢?
君主有〔善言〕善行,孙曰:“有”下面挩“善言”二字,(或在“善行”二字下。)下面两句即承接此文而言。善行动于心,善言出于意,同由共本,一气不异。宋景公说出三句善言,那么在这三句善言之前,在一句话中,并出现“先”、“前”二字,于义未妥。“先”疑“干”字之误。一说:“出”字形讹。必有善行。盼遂按:“先”疑为“出”之误。“出三善言”,是重复上文。有善行,必有善政。政善,那么嘉瑞至,福祥来,荧惑之星,没有理由停留在心宿。如果景公有失误的行为,以致产生恶政,恶政发生,那么妖异显现,荧〔惑〕停留在心宿,孙曰:“荧”下面脱“惑”字。□桑榖生长在朝廷。句上疑脱“犹”字。无接续词,则义不相属矣。高宗消除桑榖的变故,靠的是政事而不是言语;见《异虚篇》。景公消除荧惑的异象,也应当靠行为。景公有恶行,所以荧惑停留在心宿。不改变政事修养德行,坐着说出三句善言,怎么能感动上天?上天怎么肯回应?用什么来效验呢?如果景公说出三句恶言,能使荧惑停留在(食)心宿吗?“守”应当作“食”。说见下。三句恶言不能使荧惑停留在(食)心宿,宋本“守”作“食”,朱校元本同。后文说:“如果景公说出三句恶言,荧惑食心宿吗。”与此正合。“食”字对“退徙”为义。荧惑停留在心宿,因为善言而退却,因为恶言,就应当进而食之。“食”读月蚀之蚀,现在涉及诸“守心”而误,就失去了主旨,应当据正。三句善言怎么能使得荧惑退徙三舍?凭借三句善言获得二十一年寿命,如果有百句善言,能得到千岁之寿吗?这不是上天保佑善人的意思,也不是应诚为福的实情。
子韦的话:“上天处在高处而听低处的声音,君主有三句君人之言,上天必定三次赏赐君主。”上天,是实体,与地没有不同。所有有实体的,耳朵都附在头部。实体与耳朵不同,没有这样的情况。上天离人,高数万里,《说日篇》:“天离地,六万余里。”如果耳朵附在天,听数万里之外的话语,不能听到。人坐在楼台之上,观察地上的蝼蚁,尚且看不见它的形体,怎么能听到它的声音?为什么呢?蝼蚁的形体细小,不如人的形体大,《御览》九四七引无“细”字。“大”作“夫”,属下为句,非。声音孔气,不能传达。现在上天的崇高,不只是楼台,人体比于天,不像蝼蚁比于人。谓天非若蝼蚁于人也。刘先生曰:此九字衍,或注语误入正文,遂使文义隔断。《御览》九四七引无此九字,尤其明证。说上天听到人的言语,随善恶为吉凶,是错误的。四夷进入诸夏,因为翻译而沟通。《说文》:“译,传四夷之语也。”同形均气,语言不相通晓,即使是五帝三王,不能去掉翻译独自通晓四夷,何况天与人异体,声音与人不同呢?人不理解天所做的事,上天怎么能知道人所做的事?如果天是实体呢?耳朵高,不能听到人的言语;如果天是气呢?气像云烟,怎么能听人的言辞?
说灾变之家曰:沈涛曰:「灾变家」当为「变复家」之误。「说」字属上为句。晖按:此与异虚篇「说灾异之家」句法同,沈说非。「人在天地之间,犹鱼在水中矣。其能以行动天地,犹鱼鼓而振水也。鱼动而水荡,□□□气变。」鱼动荡水,不能变气,「气变」上疑脱「人行而」三字。「鱼动而水荡,人行而气变」对文。下文云「今人操行变气,远近宜与鱼等」可证。此非实事也。假使真然,不能至天。鱼长一尺,动于水中,振旁侧之水,不过数尺。大若(者)不过与人同,「若」字无义,当作「者」。盼遂案:「若」疑为「者」误。「大者」对上「鱼长」一尺而言。所振荡者,不过百步,而一里之外,澹然澄静,离之远也。今人操行变气,远近宜与鱼等,气应而变,宜与水均。以七尺之细形,形中之微气,不过与一鼎之蒸火同,说文:「烝,火气上行也。」此假「蒸」为之。从下地上变皇天,何其高也?
且景公,贤者也。贤者操行,上不及圣,下不过恶人。盼遂案:「圣」下脱「人」字,致与下文不合。世间圣人,莫不尧、舜,恶人,莫不桀、纣。尧、舜操行多善,无移荧惑之效;桀、纣之政多恶,有反景公脱祸之验。「有反」疑倒。盼遂案:「有反」二字宜互倒。景公出三善言,延年二十一岁,是则尧、舜宜获千岁,桀、纣宜为殇子。今则不然,各随年寿,尧、舜、桀、纣,皆近百载。是竟子韦之言妄,延年之语虚也。
且子韦之言曰:「荧惑,天使也;淮南天文训:「荧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无道之国。」心,宋分野也,祸当君。」若是者,天使荧惑加祸于景公也,如何可移于将、相若岁与国民乎?若犹与也。天之有荧惑也,犹王者之有方伯也。天官书索隐引天官占云:「荧惑,方伯象,司察妖孽。」诸侯有当死之罪,使方伯围守其国。国君问罪于臣,臣明罪在君,虽然,可移于臣子与人民。设国君计其言,「计」字疑误。盼遂案:「计」为「许」之坏字。令其臣归罪于国。谓国君自任其罪。盼遂案:「国」下脱「人」字。国人谓臣子与人民也。下文累言国人是其证。方伯闻之,肯听其言,释国君之罪,更移以付国人乎?方伯不听者,自国君之罪,非国人之辜也。方伯不听,自国君之罪,盼遂案:「自国君之罪」五字,当是「非国人之辜」,钞录时涉上文而误耳。「非国人之辜」,故方伯不肯听其狱。果「自国君之罪」,则原为方伯所职守,何故不听之乎?上文「方伯闻之,肯听其言,释国君之罪,更移以付国人乎」,即此事也。荧惑安肯移祸于国人?若此,子韦之言妄也。
曰:「景公〔不〕听乎言,庸何〔不〕能动天?」此为设难之词,脱两「不」字,义不可通。成事:景公不听子韦之言,此云「听乎言」,殊无事证。此文明「人不动天」之旨,故设何以不能动天之难。若脱「不」字,则义无属。下文「诸侯不听其臣言」,即承「不听乎言」为义;「方伯不释其罪」,即承「不能动天」为义。盼遂案:「曰」疑为「况」字之误。古「况」止作「兄」,与「曰」字形相近。「公」下应有「不」字,作「况景公不听乎言」。使诸侯不听其臣言,引过自予。方伯闻其言,释其罪,委之去乎?方伯不释诸侯之罪,荧惑安肯徙去三舍?夫听与不听,皆无福善,星徙之实,未可信用。天人同道,好恶不殊,人道不然,则知天无验矣。言天道者,必有验于人事。
宋、卫、陈、郑之俱灾也,见左昭十八年传。杜注:「天火曰灾。」气变见天。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谓即此象也。梓慎知之,请于子产,裨灶请,非梓慎也。此文误。有以除之,解除也。子产不听。天道当然,人事不能却也。使子产听梓慎,四国能无灾乎?尧遭鸿水,时臣必有梓慎、子韦之知矣,然而不却除者,尧与子产同心也。
案子韦之言曰:「荧惑,天使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审如此言,祸不可除,星不可却也。若夫寒温失和,风雨不时,政事之家,谓之失误所致,可以善政贤行变而复也。变复,见感虚篇注。若荧惑守心,若必死,下「若」字,疑「者」字误。犹亡祸安可除?亡,国亡也。修政改行,安能却之?善政贤行,尚不能却,出虚华之三言,谓星却而祸除,增寿延年,享长久之福,误矣。
译论说灾变家的人说:沈涛说:“灾变家”应当是“变复家”的误写。“说”字应属上句。晖按:这与《异虚》篇中“说灾异之家”的句法相同,沈涛的说法不对。“人在天地之间,就像鱼在水中一样。人能够以行动感动天地,就像鱼摆动身体而激起水波一样。鱼动而水荡,□□□气变。”鱼动荡水,不能改变气,“气变”上面疑似脱漏了“人行而”三个字。“鱼动而水荡,人行而气变”是对文。下文说“现在人操持德行改变气,远近应当与鱼相等”可以证明。这不是事实。假使真的如此,也不能到达天上。鱼长一尺,在水中活动,振动旁边的水,不过数尺。大的(鱼)不过与人相同,“若”字没有意义,应当是“者”。盼遂案:“若”疑似“者”的误写。“大者”对应上文“鱼长”一尺而言。所振荡的范围,不过百步,而一里之外,依然澄澈平静,因为距离远。现在人操持德行改变气,远近应当与鱼相等,气感应而改变,应当与水一样。凭七尺的细小形体,形体中的微弱之气,不过与一鼎的蒸火相同,《说文》:“烝,火气上行。”这里借用“蒸”字。从下地上达而改变皇天,多么高远啊?
况且景公是贤人。贤人的操行,上不及圣人,下不超过恶人。盼遂案:“圣”下脱漏了“人”字,导致与下文不合。世间的圣人,没有不是尧、舜的;恶人,没有不是桀、纣的。尧、舜的操行多善,没有移动荧惑星的效验;桀、纣的政治多恶,有反过来像景公那样脱祸的验证。“有反”疑似倒置。盼遂案:“有反”二字应当互换。景公说出三句善言,延长了二十一岁寿命,那么尧、舜应当获得千岁寿命,桀、纣应当成为夭折的殇子。现在并非如此,各自随其年寿,尧、舜、桀、纣,都接近百岁。这说明子韦的话是虚妄的,延年的说法是虚假的。
况且子韦的话说:“荧惑星,是天使;《淮南子·天文训》:‘荧惑星常在十月进入太微垣,受制而出行列宿,监察无道的国家。’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祸当临君主。”像这样的话,天使荧惑星加祸于景公,怎么可以转移到将、相或者岁星与国民身上呢?若,犹与也。天上有荧惑星,就像王者有方伯一样。《天官书》索隐引《天官占》说:“荧惑星,是方伯的象征,监察妖孽。”诸侯有应当死罪的,让方伯围守其国。国君向臣子问罪,臣子明确罪在君主,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臣子与人民身上吗?假设国君采纳他的话,“计”字疑似误写。盼遂案:“计”是“许”的坏字。让他的臣子归罪于国。意思是国君自己承担罪责。盼遂案:“国”下脱漏了“人”字。国人指臣子与人民。下文屡次提到国人是其证据。方伯听到这话,肯听他的话,释放国君的罪,再转移给国人吗?方伯不听,因为这是国君的罪,不是国人的罪。方伯不听,这是国君的罪,盼遂案:“自国君之罪”五字,应当是“非国人之辜”,抄录时受上文影响而误。“非国人之辜”,所以方伯不肯听他的诉讼。果真是“国君的罪”,那么原本就是方伯所职守的,为什么不听呢?上文“方伯听到这话,肯听他的话,释放国君的罪,再转移给国人吗”,就是这件事。荧惑星怎肯转移祸患给国人?像这样,子韦的话是虚妄的。
说:“景公〔不〕听他的话,怎么能〔不〕感动天?”这是设难的话,脱漏了两个“不”字,意义不通。成事:景公不听子韦的话,这里说“听他的话”,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这篇文章明确“人不能感动天”的主旨,所以设下为什么不能感动天的难题。如果脱漏“不”字,则意义无所归属。下文“诸侯不听臣子的话”,就是承接“不听他的话”的意义;“方伯不释放罪”,就是承接“不能感动天”的意义。盼遂案:“曰”疑似“况”字的误写。古“况”只作“兄”,与“曰”字形相近。“公”下应当有“不”字,作“况且景公不听他的话”。假如诸侯不听臣子的话,引咎自责。方伯听到他的话,释放他的罪,委托离去吗?方伯不释放诸侯的罪,荧惑星怎肯移动三舍?听与不听,都没有福善,星移的事实,不可信用。天人同道,好恶不殊,人道不是这样,就知道天没有效验了。谈论天道的人,必定在人事上有验证。
宋、卫、陈、郑同时受灾,见于《左传·昭公十八年》。杜注:“天火曰灾。”气变见于天。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说就是此象。梓慎知道,向子产请求,裨灶请求,不是梓慎。此文有误。有办法消除它,解除灾祸。子产不听。天道当然如此,人事不能改变。假如子产听从梓慎,四国能没有灾祸吗?尧遭遇洪水,当时的臣子必定有梓慎、子韦那样的智慧,然而不消除的原因,是尧与子产同心。
考察子韦的话说:“荧惑星,是天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祸当临君主。”如果真像这话所说,祸不可消除,星不可退却。如果寒温失和,风雨不时,政事家,称之为失误所致,可以用善政贤行改变而恢复。变复,见《感虚》篇注。如果荧惑守心,如果必死,下“若”字,疑似“者”字误。就像亡国的祸安可消除?亡,指国亡。修政改行,怎能退却它?善政贤行,尚且不能退却,说出虚华的三句话,说星退而祸除,增寿延年,享长久之福,是错误的。
观子韦之言景公,言荧惑之祸,「景公言」三字疑衍。非寒暑风雨之类,身死命终之祥也。国语周语注:「祥犹象也。」国且亡,身且死,祅气见于天,容色见于面。宋、元本下「见」字并作「阳」。朱校同。面有容色,虽善操行不能灭,死征已见也。在体之色,不可以言行灭;在天之妖,安可以治除乎?人病且死,色见于面,人或谓之曰:「此必死之征也。虽然,可移于五邻,若移于奴役。」若犹或也。当死之人,正言不可,容色肯为善言之最灭,而当死之命,肯为之长乎?气不可灭,命不可长,然则荧惑安可却?景公之年安可增乎?由此言之,荧惑守心,未知所为,故景公不死也。
且言「星徙三舍」者,何谓也?星三徙于一(三)舍乎?「一舍」,朱校元本作「三舍」。按:上文既明言「星徙三舍」,则此不得据不知问「星三徙于一舍」。疑当从元本作「星三徙于三舍乎」。一徙历于三舍也?案子韦之言曰:「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舍。」若此,星竟徙三舍也。夫景公一坐有三善言,坐犹因也。星徙三舍,如有十善言,星徙十舍乎?荧惑守心,为善言却,如景公复出三恶言,荧惑食心乎?为善言却,为恶言进,无善无恶,荧惑安居不行动乎?
或时荧惑守心为旱灾,荧惑,赤帝精,故云。不为君薨。子韦不知,以为死祸,信俗至诚之感。荧惑之处「之处」当是「去处」,「去」字,草书极近「之」字。下文「子韦知星行度适自去」,正作「去」也。星,必偶自当去,景公自不死,世则谓子韦之言审,景公之诚感天矣。
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适自去,自以着己之知,明君臣推让之所致,见星之数七,上文云:「徙行七星。」谓每徙经七星。吕氏、淮南、新序义并同。仲任似失其旨。因言星〔徙〕七(三)舍,(复)得二十一年,「星七舍」,当作「星徙三舍」。若作「七舍」,则七七四十九,不得二十一年矣。星之数七,星徙三舍,三七故得二十一年。「复」字于义无着,即「徙」字误夺。「星徙三舍」,上文屡见。因以星舍计年之数,是与齐太卜无以异也。
齐景公问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对曰:「能动地。」晏子往见公,公曰:「寡人问太卜曰:『子道何能?』对曰:『能动地。』地固可动乎?」晏子外篇、淮南道应训并无「固」字。晏子嘿然不对。晏子、淮南「嘿」作「默」。出见太卜曰:「昔吾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淮南亦作「房心」。王念孙曰:当作「驷心」。晏子外篇正作「昔吾见钩星在四心之间」。「四」与「驷」同。晖按:谴告篇、变动篇、恢国篇,并作「房心」,则「房」字不误。仲任所据淮南然也。天官书亦云:「钩星出房心间,地动。」房、驷异名同实,房四星而称为四,犹心三星而称为三。晏子作「四」,淮南作「房」,当各依本书。毕沅以「四」为误,亦失之。高注:句星,客星也。房,驷。句星守房心,则地动也。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见公盼遂案:「公」下当有「曰」字。下文「臣非能动地,地固将自动」二语,即太卜对公之言。脱一「曰」字,则意不贯。〔曰〕:刘先生曰:当依晏子、淮南增「曰」字。「臣非能动地,地固将自动。」夫子韦言星徙,犹太卜言地动也。地固且自动,太卜言己能动之;星固将自徙,子韦言君能徙之。使晏子不言钩星在房、心〔间〕,则太卜之奸对不觉。「间」据朱校元本补。宋无晏子之知臣,故子韦之一言,遂为(售)其〔欺〕是(耳)。先孙曰:「遂为其是」,义不可通。黄氏日钞引作「售其欺耳」。疑当作「遂售其欺耳」。今本「售」讹「为」,「耳」伪「是」,又脱「欺」字。
案子韦书录序秦盼遂案:「秦」为「奏」之误字。「子韦书录序奏」者,盖亦刘向、刘歆校上录略之文欤?汉书艺文志阴阳家有宋司星子韦三篇,历来辑刘氏录略者失引此文。亦言:「录序秦」为子韦书名。字讹,未知所当作。汉志阴阳家有宋司星子韦三篇。「子韦曰:『君出三善言,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舍。」不言「三」。未云「徙三舍」。或时星当自去,朱校元本作「徙」。子韦以为验,实动离舍,世增言「三」。既空增三舍之数,又虚生二十一年之寿也。
译观察子韦对景公所说的话,关于荧惑星带来灾祸的言论,“景公言”三个字大概是衍文。这并非像寒暑风雨那样的自然现象,而是预示自身死亡、生命终结的征兆。《国语·周语》的注解说:“‘祥’就是‘象’的意思。”国家将要灭亡,自身将要死亡,妖异之气就会显现在天上,容色就会显现在脸上。宋本、元本在下文的“见”字都写作“阳”,朱骏声校勘也相同。脸上既然已经显现出死亡的容色,即使有良好的操行也不能消除,因为死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身体上显现的颜色,不能靠言语和行为来消除;天上的妖异,又怎么能靠治理来消除呢?人病重将死,脸色显现在脸上,有人对他说:“这是必死的征兆。虽然如此,可以把灾祸转移到五个邻居家,或者转移到奴仆身上。”“若”就是“或”的意思。对于注定要死的人,正确的说法是不可以的,脸上的容色难道会因为善言而完全消除吗?注定要死的命运,难道会因为善言而延长吗?妖气不可消除,寿命不可延长,那么荧惑星又怎么能退却呢?景公的年寿又怎么能增加呢?由此说来,荧惑星守在心宿,不知道它究竟要做什么,所以景公没有死。
再说“星徙三舍”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星星三次迁移到一舍吗?“一舍”,朱骏声校勘元本作“三舍”。按:上文既然明确说了“星徙三舍”,那么这里就不应该依据不知情的情况问“星三徙于一舍”。怀疑应当从元本作“星三徙于三舍乎”。是一次迁移就历经三舍吗?考察子韦的话说:“君主说了三句像君主该说的话,上天必定三次赏赐君主。今晚,星星必定迁移三舍。”如果这样,星星就完全迁移了三舍。景公在一次坐谈中说了三句善言,“坐”就是“因”的意思。星星迁移三舍,如果有十句善言,星星就迁移十舍吗?荧惑星守在心宿,因为善言而退却,如果景公再说三句恶言,荧惑星就吞食心宿吗?因为善言而退却,因为恶言而前进,如果没有善也没有恶,荧惑星就安居不动吗?
或许荧惑星守在心宿是预示旱灾,荧惑星是赤帝的精气,所以这样说。并不是预示君主去世。子韦不知道,以为是死亡的灾祸,相信世俗所谓至诚感动上天的说法。荧惑星所在的地方,“之处”应当是“去处”,“去”字,草书极像“之”字。下文“子韦知星行度适自去”,正是作“去”字。星星,必定偶然正好自行离去,景公自然不死,世人就认为子韦的话准确,景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或许子韦知道星星运行的度数正好自行离去,自己用来彰显自己的知识,说明这是君臣推让所导致的结果,看到星星的数目是七,上文说:“迁移经过七星。”意思是每次迁移经过七星。《吕氏春秋》、《淮南子》、《新序》的意义都相同。王充似乎失去了这个主旨。于是说星星迁移七舍(三舍),(又)得到二十一年寿命,“星七舍”,应当作“星徙三舍”。如果作“七舍”,那么七乘七等于四十九,得不到二十一年了。星星的数目是七,星星迁移三舍,三乘七所以得到二十一年。“复”字在意义上没有着落,就是“徙”字误脱。“星徙三舍”,上文屡次出现。因此用星星迁移的舍数来计算年数的多少,这与齐国的太卜没有什么不同。
齐景公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力?”太卜回答说:“能震动大地。”晏子去见景公,景公说:“我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力?’他回答说:‘能震动大地。’大地本来可以震动吗?”《晏子外篇》、《淮南子·道应训》都没有“固”字。晏子沉默不回答。《晏子》、《淮南》“嘿”作“默”。晏子出去后见到太卜说:“从前我看见钩星在房宿、心宿之间,大地将要震动吗?”《淮南子》也作“房心”。王念孙说:应当作“驷心”。《晏子外篇》正作“昔吾见钩星在四心之间”。“四”与“驷”相同。晖按:《谴告篇》、《变动篇》、《恢国篇》,都作“房心”,那么“房”字没有错误。王充所依据的《淮南子》就是这样。《史记·天官书》也说:“钩星出现在房心之间,大地震动。”房、驷名称不同但实质相同,房宿有四颗星所以称为四,犹如心宿有三颗星所以称为三。《晏子》作“四”,《淮南》作“房”,应当各自依据本书。毕沅认为“四”是错误,也失之。高诱注:句星,是客星。房,就是驷。句星守住房心,那么大地就会震动。太卜说:“是的。”晏子出去,太卜跑着去见景公,盼遂案:“公”下当有“曰”字。下文“臣非能动地,地固将自动”两句话,就是太卜对景公说的话。脱落一个“曰”字,那么意思就不连贯。〔曰〕:刘先生曰:应当依据《晏子》、《淮南》增加“曰”字。“臣不能震动大地,大地本来将要自动震动。”那么子韦说星星迁移,就像太卜说大地震动一样。大地本来将要自动震动,太卜说自己能震动它;星星本来将要自动迁移,子韦说君主能迁移它。假如晏子不说钩星在房、心〔间〕,那么太卜的奸诈应对就不会被察觉。“间”依据朱骏声校勘元本补。宋本没有晏子这样的知臣,所以子韦的一句话,就(售)其〔欺〕是(耳)。先孙曰:“遂为其是”,意义不可通。黄氏《日钞》引作“售其欺耳”。怀疑应当作“遂售其欺耳”。今本“售”讹作“为”,“耳”伪作“是”,又脱落“欺”字。
考察子韦书录序奏,盼遂案:“秦”为“奏”的误字。“子韦书录序奏”,大概也是刘向、刘歆校录上报的录略文字吧?《汉书·艺文志》阴阳家有宋国司星子韦三篇,历来辑录刘氏录略的人失引了此文。也说:“录序奏”是子韦的书名。字讹误,不知道应当作什么。《汉志》阴阳家有宋国司星子韦三篇。“子韦说:‘君主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应当有动静。’于是观察它,果然迁移了舍位。”没有说“三”。没有说“迁移三舍”。或许星星应当自行离去,朱骏声校勘元本作“徙”。子韦认为验证了,实际上动离了舍位,世人增加了“三”字。既然凭空增加了三舍的数目,又虚造了二十一年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