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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校释二十六

论衡校释卷第十五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22–649 段

论衡校释卷第十五

    变动篇

  论灾异者,已疑于天用灾异谴告人矣。义详谴告篇。更说曰:「灾异之至,殆人君以政动天,天动气以应之。譬之以物击鼓,以椎扣钟,扣,击也。钟,各本作「锺」。下同。今从王本。鼓犹天,椎犹政,钟鼓声犹天之应也。人主为于下,则天气随人而至矣。」汉书翼奉传奉上封事曰:「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即此义也。

  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动物,物焉能动天?何则?人物系于天,天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策马,车骑盈野。」非车骑盈野,而乃王良策马也。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矣。孙曰:王良,主天马之星也。其动策马,则车骑盈野。车骑盈野者,喻刀兵之乱也。「王良策马,车骑盈野」,盖占星家常语,而仲任引之。故云:「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也。」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索隐曰:「春秋合诚图云:『王良,主天马也。』」正义曰:「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天子奉御官也。其动策马,则兵骑满野。客星守之,津桥不通。金火守入,皆兵之忧。」又曰:「策一星,在王良前,主天子仆也。占以动摇移在王良前,或居马后,则为策马,策马而兵动也。」故天且雨,商羊起舞,〔非〕使天雨也。寻上下文义,「使」上当脱「非」字。此文在明天能动物,物不能动天。今本脱「非」字,则谓商羊使天雨矣,殊失其义。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说苑辨物篇:「齐有飞鸟一足,来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人聘问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沟渠,天将大雨。』于是如之,天果大雨。孔子归,弟子请问。孔子曰:『异时,小儿有两两相牵,屈一足而跳曰:天将大雨,商羊起舞』。」亦见家语辨政篇。并曰:「商羊,水祥也。」方以智曰:「临海志有独足鸟,声如人,将雨转鸣,是商羊也。」故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东观汉记曰:「蝼封穴户,大雨将至。」琴弦缓,固疾发,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天将阴雨,人之病故为之先动,是阴相应而起也。」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故天且风,巢居之虫动;且雨,穴处之物扰,汉书翼奉传:「巢居知风,穴处知雨。」师古曰:「巢居,鸟鹊之属;穴处,狐狸之类。」易通卦验曰:(御览九二一。)「鹊,阳鸟,先物而动,先事而应,见于未风之象。」春秋汉含孳曰:「穴藏先知雨,阴曀未集,鱼已噞喁;巢居之鸟先知风,树木未摇,鸟已翔。」韩诗薛君章句曰:「鹳,水鸟,巢处知风,穴处知雨,天将雨而蚁出壅土,鹳鸟见之,长鸣而喜。

译《论衡校释》卷第十五

变动篇

谈论灾异的人,已经怀疑上天是用灾异来谴责告诫人类了。其义理在《谴告篇》中已详细论述。他们又说:“灾异的到来,大概是君主以政治触动上天,上天就变动气运来回应。这就好比用物体击打鼓,用槌敲击钟。‘扣’就是击打。钟,各版本都作‘锺’,下文相同。现在依据王本。鼓好比是天,槌好比是政治,钟鼓的声音好比是上天的回应。君主在下面有所作为,那么天气就随着人而到来。”《汉书·翼奉传》中翼奉上奏章说:“我听说人气在内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就是这种意思。

我说:这又是可疑的。上天能够触动万物,万物怎么能触动上天呢?为什么呢?因为人和万物都隶属于上天,上天是人和万物的主宰。所以说:“王良星策动天马,车骑就充满原野。”并不是车骑充满原野,而是王良星策动天马。天气在上面变化,人和万物就在下面感应。孙氏说:王良,是主管天马的星宿。它策动天马,车骑就充满原野。车骑充满原野,是比喻刀兵战乱。“王良策马,车骑盈野”,大概是占星家的常用语,而王充引用它。所以说:“天气在上面变化,人和万物在下面感应。”《史记·天官书》说:“汉中四星叫天驷,旁边一颗星叫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索隐说:“《春秋合诚图》说:‘王良,主管天马。’”正义说:“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是天子的奉御官。它策动天马,兵骑就满野。客星守之,津桥不通。金火守入,都是兵乱的忧患。”又说:“策星,在王良前面,主管天子的仆从。占星认为它动摇移位在王良前面,或者居于马后,就是策马,策马则兵动。”所以上天将要下雨,商羊鸟就起舞,〔并〕不是商羊鸟使天下雨。推寻上下文义,“使”字上面应当脱落“非”字。这段文字旨在阐明上天能触动万物,万物不能触动上天。现在版本脱落“非”字,就成了商羊鸟使天下雨,完全失去了原意。商羊,是预知雨水的生物,上天将要下雨,它就弯曲一只脚起舞。《说苑·辨物篇》说:“齐国有只一只脚的飞鸟,飞下来,停在殿前,舒展翅膀跳跃。齐侯非常奇怪,派人去请教孔子。孔子说:‘这名叫商羊,赶快告诉百姓疏通沟渠,天将下大雨。’于是照办,天果然下大雨。孔子回来,弟子请问。孔子说:‘以前,小孩两两相牵,弯曲一只脚跳跃说:天将大雨,商羊起舞。’”也见于《家语·辨政篇》。都说:“商羊,是水灾的祥瑞。”方以智说:“《临海志》有独足鸟,声音像人,将下雨时转鸣,就是商羊。”所以上天将要下雨,蝼蚁迁徙,蚯蚓出土,《东观汉记》说:“蝼蚁封穴口,大雨将至。”琴弦松弛,旧病发作,《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说:“天将阴雨,人的旧病就先发作,这是阴气相应而起。”这是万物被上天触动的证据。所以上天将要刮风,巢居的虫鸟活动;将要下雨,穴居的动物骚动,《汉书·翼奉传》说:“巢居知风,穴处知雨。”师古说:“巢居,是鸟鹊之类;穴处,是狐狸之类。”《易通卦验》说:“鹊,是阳鸟,先于万物而动,先于事物而应,出现在

」(并见文选张茂先情诗注。)风雨之气感虫物也。故人在天地之间,犹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蝼蚁之在穴隙之中。蚤虱蝼蚁为顺逆横从,能令衣裳穴隙之间气变动乎?蚤虱蝼蚁不能,而独谓人能,不达物气之理也。

  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是故夏末蜻□鸣,寒螀啼,感阴气也。御览二二引旧注云:「蜻蛚,蟋蟀也。」月令曰:「季夏之月,蟋蟀居壁。」尔雅释虫曰:「蟋蟀,蛬也。」孙炎曰:「蜻蛚也,梁国谓蛬。」郭景纯云:「今促织。」吕氏春秋季夏纪高注:「蟋蟀,蜻□,尔雅谓之□。阴气应,故居宇鸣以促织。」许慎淮南子说林篇注曰:「寒螀,蝉属也。」(文选捣衣诗注。)月令:「孟秋之月,寒蝉鸣。」郑注:「寒蝉,寒蜩,谓蜺也。」尔雅释虫:「蜺,寒蜩。」郭注:「寒螀也。似蝉而小,青赤。」吕氏春秋孟秋纪高注:「寒蝉,得寒气鼓翼而鸣,时候应也。」按:方言、广雅以为「瘖蜩」。(广雅作「闇」,字同。)然古传记,并谓能鸣。郝懿行曰:「寒蝉閟响,当在深秋,凉风初至,方始有声,故方言谓之瘖。」又按:淮南说林篇高注:「寒螀,(今作「将」,此依文选三一注引。)水鸟。」其义独异。雷动而雉惊,发蛰而蛇出,孙曰:疑当作「雷动而雉发,惊蛰而蛇出。」晖按:孙说未是。御览二二引作「雷动而雉惊,启蛰而蛇出」。启、发义同,明此文本作「发蛰」。大戴礼夏小正篇:「启蛰,言始发蛰也。」是发蛰义犹「启蛰」,不必改作「惊蛰」也。大戴礼夏小正曰:「雉震呴,正月必雷,雷不必闻,惟雉为必闻之。何以谓之?雷则雉震呴,相识以雷。」说文亦云:「雷始动,雉鸣而句其颈。」月令:「孟春之月,蛰虫始振。」吕览高注:「蛰伏之虫,乘阳始振动苏生也。」起〔阳〕气也。朱校元本、程本亦脱「阳」字。钱、黄、王本有「阳」字,御览二二引同,今据增。「起」,御览引作「感」,盖以意改。盼遂案:「起」当为「趋」之误。下又脱一「阳」字。「趋阳气也」,与上文「感阴气也」为对句。夜及半而鹤唳,晨将旦而鸡鸣,淮南说山篇云:「鸡知将旦,鹤知夜半。」注:「鹤夜半而鸣也。」春秋说题辞曰:(类聚九一。)「鸡为积阳,南方之象,火阳精,物美上。故阳出鸡鸣,以类感也。」注云:「离为日,积阳之象也。日将出,预喜于类见而鸣也。」春秋考异邮曰:(见修文御览。)「鹤知夜半。」宋均注:「鹤,水鸟。夜半,水位。感其气则益鸣也。」说题辞亦云:「鹤知夜半。」此虽非变,天气动物,物应天气之验也。顾可言寒温感动人君,人君起气而以赏罚,盼遂案:「起」亦「趋」之误。

译未起风的现象。”《春秋汉含孳》说:“穴藏先知雨,阴云未聚,鱼已张口喘息;巢居之鸟先知风,树木未摇,鸟已飞翔。”《韩诗》薛君章句说:“鹳,是水鸟,巢处知风,穴处知雨,天将雨而蚁出壅土,鹳鸟看见,长鸣而喜。”风雨之气感应虫物。所以人在天地之间,就像跳蚤虱子在衣裳里面,蝼蚁在洞穴缝隙之中。跳蚤虱子蝼蚁顺逆纵横,能使衣裳洞穴缝隙之间的气变动吗?跳蚤虱子蝼蚁不能,却唯独认为人能,是不通晓物气的道理。

风到来而树枝摇动,树枝不能招致风。所以夏末蟋蟀鸣叫,寒蝉啼叫,是感应阴气。《御览》卷二十二引旧注说:“蜻蛚,就是蟋蟀。”《月令》说:“季夏之月,蟋蟀居壁。”《尔雅·释虫》说:“蟋蟀,就是蛬。”孙炎说:“蜻蛚,梁国叫蛬。”郭景纯说:“现在叫促织。”《吕氏春秋·季夏纪》高诱注说:“蟋蟀,蜻蛚,《尔雅》叫蛬。阴气感应,所以居宇鸣叫以促织。”许慎《淮南子·说林篇》注说:“寒螀,是蝉属。”《月令》说:“孟秋之月,寒蝉鸣。”郑玄注说:“寒蝉,寒蜩,就是蜺。”《尔雅·释虫》说:“蜺,寒蜩。”郭璞注说:“寒螀。似蝉而小,青赤色。”《吕氏春秋·孟秋纪》高诱注说:“寒蝉,得寒气鼓翼而鸣,时候应验。”按:《方言》、《广雅》认为是“瘖蜩”。(《广雅》作“闇”,字同。)然而古代传记,都说能鸣。郝懿行说:“寒蝉闭响,当在深秋,凉风初至,方始有声,所以《方言》叫瘖。”又按:《淮南·说林篇》高诱注:“寒螀,水鸟。”其义独自不同。雷动而野鸡惊,发蛰而蛇出,孙氏说:疑当作“雷动而雉发,惊蛰而蛇出。”晖按:孙说不对。《御览》卷二十二引作“雷动而雉惊,启蛰而蛇出”。启、发义同,明此文本作“发蛰”。《大戴礼·夏小正》说:“启蛰,言始发蛰也。”是发蛰义犹“启蛰”,不必改作“惊蛰”。《大戴礼·夏小正》说:“雉震呴,正月必雷,雷不必闻,惟雉为必闻之。何以谓之?雷则雉震呴,相识以雷。”《说文》也说:“雷始动,雉鸣而句其颈。”《月令》说:“孟春之月,蛰虫始振。”《吕览》高诱注:“蛰伏之虫,乘阳始振动苏生也。”起阳气。朱校元本、程本也脱落“阳”字。钱、黄、王本有“阳”字,《御览》卷二十二引同,现在据以增补。“起”,《御览》引作“感”,大概以意改。盼遂案:“起”当为“趋”之误。下又脱一“阳”字。“趋阳气也”,与上文“感阴气也”为对句。夜到半夜而鹤叫,早晨将亮而鸡鸣,《淮南·说山篇》说:“鸡知将旦,鹤知夜半。”注说:“鹤夜半而鸣。”《春秋说题辞》说:“鸡为积阳,南方之象,火阳精,物美上。故阳出鸡鸣,以类感也。”注说:“离为日,积阳之象。日将出,预喜于类见而鸣。”《春秋考异邮》说:“鹤知夜半。”宋均注:“鹤,水鸟。夜半,水位。感其气则益鸣。”《说题辞》也说:“鹤知夜半。”这虽然不是灾变,却是天气触动万物,万物应和天气的证据。只可以说寒温感动君主,君主顺应气运而施行赏罚,盼遂案:“起”也是“趋”之

趋,赴也,赴所期也。(释名。)乃言以赏罚感动皇天,天为寒温以应政治乎!

译误。趋,赴也,赴所期也。(《释名》)怎么能说以赏罚感动皇天,天为寒温来回应政治呢!

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吴曰:五行大义云:「翼奉以风通六情。」此言「六情风家」,盖即齐诗学也。翼奉上封事曰:「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贪狼必待阴贼而后动,阴贼必待贪狼而后行。」五行大义引服虔左氏说曰:「风作木,木属东方。」又曰:「怒为风。」论衡风应盗贼之说,盖本诸此。晖按:六情者,好恶喜怒哀乐也。汉书翼奉传,奉上封事曰:「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甲子主之。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宽大,己酉主之。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辰未主之。(上方,北与东。)下方(南与西。)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陈启源毛诗稽古篇曰:「后世风占有六情之说,盖本于此。各以其日时与方,占风之来,以观休咎。」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风至,怪(摇)不轨之心,「怪」当作「摇」。孙校见下。盼遂案:「怪」当为「感」之声误。怪、感同属见母。上文「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此承述其文。孙人和疑为「摇」之误,非也。而盗贼之操发矣。何以验之?盗贼之人,见物而取,睹敌而杀,皆在徙倚漏刻之间,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风已以贪狼阴贼之日至矣。义见上。以风占贵贱者,风从王相乡来则贵,从囚死地来则贱。孙曰:开元占经风占云:「凡吉祥之风,日色清明,风势和缓,从岁月日时德上来,或乘王相上来,去地稍高,不扬尘沙,人心喜悦,是谓祥风,人君德令下施之应。凡凶灾之风,日色白浊,天气昏寒,风声叫怒,飞沙卷尘,乘刑杀而至。当详五音,定八方,观其起止占之。」又云:「怒风起生,皆详其五音,与岁月日时刑德合冲墓杀五行生克王相囚死,以言吉凶。仍以六情推之,万不失一。」夫贵贱多少,斗斛故也。风至,而籴谷之人贵贱其价,盼遂案:「籴」当为「粜」。盖籴谷之人无权能贵贱其价也。治期篇:「谷粜在市,一贵一贱。」知粜谷之人于谷价能贵之能贱之也。天气动怪(摇)人物者也。孙曰:此文及下「登树怪其枝」二语,「怪」字并不可通,疑「摇」字之误。俗书「摇」作「□」,五音类聚又作「□」,作「□」,并与「怪」字形近。又按:上文「风至怪不轨之心」,「怪」亦难通,或亦「摇」字之误。摇,动也。摇不轨之心,犹言动不轨之心也。故谷价低昂,一贵一贱矣。「一」犹「或」也。天官之书,以正月朝,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东方来者为疫,西方来者为兵。孙曰:史记天官书云:「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岁始或冬至日,产气始萌。腊明日,人众卒岁,一会饮食,发阳气,故曰初岁。正月旦,王者岁首。立春日,四时之卒始也。四始者,候之日。而汉魏鲜集腊明正月旦决八风。风从南方来,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为,小雨,趣兵。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东方,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岁恶。故八风各与其冲对,课多者为胜。多胜少,久胜亟,疾胜徐。」仲任引天官之书,但云四方之风,故文多删节,然不得违乎论指。此云「从北方来者湛」,史记及汉书天文志并作「东方大水」。但水属北方,论衡未必非也。太史公实道,言以风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统于天也。「统」犹「本」也。

  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杀也。天者盼遂案:此句当是「春生而冬杀者,天也」,方与上文「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三句文法一致。如或欲春杀冬生,物终不死生,何也?物生统于阳,物死系于阴也。故以口气吹人,人不能寒;吁人,人不能温。使见吹吁之人,涉冬触夏,将有冻旸之患矣。「旸」读作「炀」。庄子徐鬼释文:「郭音羊。李云:『炀,炙也。』」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人事国政,安能动之?

译六情风家说,风到来时,做盗贼的人感应它而兴起。吴说:《五行大义》说:“翼奉认为风与六情相通。”这里说“六情风家”,大概就是指齐诗学派。翼奉上奏章说:“东方的情,是怒。怒行阴贼,亥卯主管它。贪狼必须等待阴贼然后才行动,阴贼必须等待贪狼然后才施行。”《五行大义》引用服虔对《左传》的解释说:“风产生木,木属于东方。”又说:“怒就是风。”《论衡》中关于风应盗贼的说法,大概就源于此。晖按:六情,就是好、恶、喜、怒、哀、乐。《汉书·翼奉传》记载,翼奉上奏章说:“北方的情,是好,好行贪狼,甲子主管它。东方的情,是怒,怒行阴贼,亥卯主管它。南方的情,是恶,恶行廉贞,寅午主管它。西方的情,是喜,喜行宽大,己酉主管它。上方的情,是乐,乐行奸邪,辰未主管它。(上方,指北与东。)下方的情,是哀,哀行公正,戌丑主管它。”陈启源《毛诗稽古篇》说:“后世风占中有六情的说法,大概就源于此。各自根据日时与方位,占卜风的来向,以观察吉凶。”并不是盗贼之人的精气感动上天,使风到来。风到来,摇动(“怪”当作“摇”。孙校见下。盼遂案:“怪”当是“感”的音误。怪、感同属见母。上文“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这里是承接叙述其文。孙人和怀疑是“摇”的误字,不对。)那些不轨之心,而盗贼的操守就发作了。怎么验证呢?盗贼之人,见到财物就夺取,看到敌人就杀害,都在犹豫片刻之间,未必在之前就存有这种念头,而天风已经在贪狼阴贼的日子到来了。义理见上文。用风来占卜贵贱的人,风从王相方位来就贵,从囚死方位来就贱。孙说:《开元占经·风占》说:“凡是吉祥的风,日光清明,风势和缓,从岁月日时的德位上来,或者乘着王相位上来,离地面稍高,不扬起沙尘,人心喜悦,这叫祥风,是人君德政下达的应验。凡是凶灾的风,日光白浊,天气昏寒,风声叫怒,飞沙卷尘,乘着刑杀而来。应当详细考察五音,确定八方,观察它的起止来占卜。”又说:“怒风兴起,都要详细考察五音,与岁月日时的刑德合冲墓杀、五行生克王相囚死相配合,来说明吉凶。仍然用六情来推演,万无一失。”贵贱多少,是因为斗斛的缘故。风到来,卖谷的人抬高或降低价格,盼遂案:“籴”当为“粜”。因为买谷的人无权能抬高或降低价格。《治期篇》:“谷卖在市场上,有时贵有时贱。”知道卖谷的人对谷价能使其贵也能使其贱。天气动摇(“怪”当作“摇”。孙说:此文及下“登树怪其枝”两句,“怪”字都不通,怀疑是“摇”字的误字。俗书“摇”作“□”,《五音类聚》又作“□”,作“□”,都与“怪”字形近。又按:上文“风至怪不轨之心”,“怪”也难通,或许也是“摇”字的误字。摇,动也。摇不轨之心,就是说动不轨之心。)人物。所以谷价高低,有时贵有时贱了。“一”就是“或”的意思。《天官书》说,在正月朝会时,占卜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就干旱,从北方来就水涝,从东方来就瘟疫,从西方来就战争。孙说:《史记·天官书》说:“凡是预测年成好坏,要谨慎预测岁首。岁首有时是冬至日,生气开始萌动。腊明日,人们结束一年,一起饮食,发散阳气,所以叫初岁。正月旦,是王者一年的开始。立春日,是四季的终结和开始。四始,是预测的日子。而汉魏多在腊明日、正月旦决断八风。风从南方来,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战争。西北,戎菽为患,小雨,趋向战争。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东方,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年成不好。所以八风各自与其冲对,考核多者为胜。多胜少,久胜急,疾胜徐。”王充引用《天官书》,只说四方之风,所以文字多有删节,但不能违背论旨。这里说“从北方来者湛”,《史记》及《汉书·天文志》都作“东方大水”。但水属北方,《论衡》未必错。太史公确实说道,用风来占卜水旱兵疫,人物的吉凶统属于天。“统”就是“本”的意思。

使万物生长的,是春天;使万物死亡的,是冬天,春天使万物生长而冬天使万物死亡。天者盼遂案:此句当是“春生而冬杀者,天也”,才与上文“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三句文法一致。如果希望春天死亡冬天生长,万物终究不会生死,为什么呢?万物生长统属于阳,万物死亡系属于阴。所以用口气吹人,人不会寒冷;吁气对人,人不会温暖。让被吹吁的人,经历冬天接触夏天,将有冻伤中暑的祸患了。“旸”读作“炀”。《庄子·徐无鬼》释文:“郭音羊。李说:‘炀,炙也。’”寒温之气,系属于天地,而统属于阴阳,人事国政,怎么能动摇它呢?

且天本而人末也。登树怪(摇)其枝,不能动其株。如伐株,万茎枯矣。人事犹树枝,能(寒)温犹根株也。吴曰:「能温」当作「寒温」。此涉上文「不能动其株」而误。〔人〕生于天,含天之气,以天为主,犹耳目手足系于心矣。孙曰:「生」上疑脱「人」字。此以耳目系心,喻人之系于天也。脱去「人」字,不可解矣。自然篇云:「人生于天地。」订鬼篇云:「天能生人之体。」并其证。心有所为,耳目视听,手足动作。谓天应人,是谓心为耳目手足使乎?旌旗垂旒,礼含文嘉曰:「礼:天子旗九仞十二旒,至地。诸侯七仞九旒,齐轸。卿大夫五仞七旒,齐毂。士三仞五旒,齐首。」(书抄百二十。)旒缀于杆。旧校曰:「杆」宜读「韬杠」之「杠」。仪礼乡射记:「旌各以其物。无物,则以白羽与朱羽糅。杠长三仞,以鸿脰韬上二寻。」注:「杠,橦也。」后汉书马融传注:「橦者,旗之竿也。」「杠」、「杆」声近字通。杆东则旒随而西。苟谓寒温随刑罚(赏)而至,「刑罚」当作「刑赏」,传写误也。寒对「刑」言,温对「赏」言。寒温篇「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王本误作「刑罚」,正其比。是以天气为缀旒也。钩星在房、心之间,崇文本作「房星」,误。变虚、谴告、恢国篇并作「房、心」。地且动之占也。齐太卜知之,谓景公:「臣能动地。」盼遂案:「臣」上宜有「曰」字。此叙事之体宜如此也。景公信之。见前变虚篇。夫谓人君能致寒温,犹齐景公信太卜之能动地。夫人不能动地,而亦不能动天。「而」犹「则」也。

  夫寒温,天气也。天至高大,小至卑小。篙(箸)不能鸣锺,「篙」当作「箸」。刺船之篙,非不可以撞钟。此文意明小不可以动大,故下云:「锺长而篙(字亦误。)短。」则「篙」字于义无取矣。感虚篇云:「夫以筋撞,所用击之者小也。」干禄字书:「箸」俗作「」。则此文「篙」字,盖为「箸」字形误。又按:「篙」字下旧校曰:「或作筳。」(通津本、郑本误作「筳」,今从钱王本。)汉书:「以蠡测海,以筳撞钟。」离骚王注:「筳,小折竹也。」文选五臣注:「筳,竹筭也。」但筳、篙形不相近,疑非「筳」误为「篙」,盖一本作「筳」耳。(而)萤火不〔而〕爨鼎者,「而」当在「不」字下,「而」读作「能」。校者不明,妄乙之也。「篙不能鸣锺,萤火不能爨鼎」,相对为文。下文「锺长而篙短,鼎大而萤小」,亦以对承此文。何也?锺长而篙(箸)短,鼎大而萤小也。以七尺之细形,感皇天之大气,其无分铢之验,必也。

  占(大)将且入国邑,据下文「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则州刺史、郡太守之事,非谓大将军者。

译况且天是根本,人是末节。登上树去摇动它的枝条,并不能撼动它的树根。如果砍伐树根,万根枝条都会枯死。人事就像树枝,寒温就像根株。吴说:“能温”应当作“寒温”。这是受上文“不能动其株”的影响而致误。人生于天,禀受天的气息,以天为主宰,就像耳目手足隶属于心一样。孙说:“生”字上面疑似脱漏了“人”字。这是用耳目隶属于心,来比喻人隶属于天。如果脱去“人”字,就无法解释了。《自然篇》说:“人生于天地。”《订鬼篇》说:“天能生成人的形体。”这都是证据。心有所作为,耳目才能视听,手足才能动作。如果说天顺应人,这难道是说心被耳目手足驱使吗?旌旗垂着旒,礼制规定:天子的旗高九仞、十二旒,旒垂至地;诸侯的旗高七仞、九旒,旒齐于车轸;卿大夫的旗高五仞、七旒,旒齐于车毂;士的旗高三仞、五旒,旒齐于人头。旒系挂在旗杆上。旧校说:“杆”应当读作“韬杠”的“杠”。《仪礼·乡射记》说:“旌旗各自用其物。没有物,就用白羽和朱羽混杂。杠长三仞,用鸿雁的脖子包裹上面二寻。”注说:“杠,就是旗杆。”《后汉书·马融传》注说:“橦,就是旗的竿。”“杠”、“杆”声音相近,文字通用。旗杆向东,旒就随之向西。如果说寒温随着刑罚而至,“刑罚”应当作“刑赏”,是传写错误。寒对应“刑”说,温对应“赏”说。《寒温篇》说“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王本误作“刑罚”,正是这个例子。这是把天气当作系在旗杆上的旒了。钩星在房、心二星之间,崇文本作“房星”,错误。《变虚》、《谴告》、《恢国》篇都作“房、心”。这是地震的占卜。齐国的太卜知道这件事,对齐景公说:“臣能动地。”盼遂按:“臣”字上面应当有“曰”字。这是叙事的体例应当如此。齐景公相信了他。见前《变虚篇》。如果说人君能招致寒温,就像齐景公相信太卜能震动大地一样。人既然不能震动大地,也就不能震动上天。“而”同“则”。

寒温,是天气。天至高至大,人至卑至小。筷子不能撞响钟,“篙”应当作“箸”。划船的篙,并非不可以撞钟。但此文意在说明小不能动大,所以下文说:“钟长而篙短。”那么“篙”字在意义上就没有可取的了。《感虚篇》说:“用筋去撞,所用击打的东西太小了。”《干禄字书》说:“箸”俗写作“”。那么此文的“篙”字,大概是“箸”字的形误。又按:“篙”字下面旧校说:“或作筳。”(通津本、郑本误作“筳”,今从钱王本。)《汉书》说:“以蠡测海,以筳撞钟。”《离骚》王注说:“筳,小折竹。”《文选》五臣注说:“筳,竹算。”但筳、篙字形不相近,怀疑不是“筳”误为“篙”,大概是一个版本作“筳”罢了。萤火虫不能烧煮鼎,“而”应当在“不”字下面,“而”读作“能”。校者不明白,胡乱乙转了。“篙不能鸣钟,萤火不能爨鼎”,相对为文。下文“钟长而篙短,鼎大而

将谓州牧、郡守,本书屡见,乃当时常语。(累害篇:「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又曰:「将吏异好,清浊殊操。」答佞篇:「佞人毁人于将前。」程材篇:「职判功立,将尊其能。」又云:「将有烦疑,不能效力。」超奇篇:「周长生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齐世篇:「郡将挝杀非辜。」又后汉书第五伦传:「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注:「将谓州将。」又曰:「会稽民常以牛祭神,前后郡将莫能禁。」)「大」字盖后人不明「将」字之义而妄加者。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夫喜怒起事而发,「起」犹「因」也。盼遂案:依上句「气寒则将且怒」校之,则「喜」上脱「且」字,应补入。又案:「起」亦「趋」之误字。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发,而寒温之气已豫至矣。怒喜致寒温,怒喜之后,气乃当至。据变复家言,人君喜则温,怒则寒。是竟寒温之气,使人君怒喜也。

  或曰:「未至诚也。行事至诚,若邹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并见感虚篇。何天气之不能动乎?」

  夫至诚,犹以心意之好恶也。盼遂案:「以」当是「似」之误字。有果蓏之物,淮南时则训高注:「有核曰果,无核曰蓏。」说文「蓏」字解云:「在木曰果,在地曰蓏。」在人之前,去口一尺,心欲食之,口气吸之,不能取也;手掇掇,拾也。送口,然后得之。夫以果蓏之细,员圌易转,「员」读「圆」。广雅释诂曰:「圌,圆也。」去口不远,至诚欲之,不能得也,况天去人高远,其气莽苍无端末乎!盛夏之时,当风而立;隆冬之月,向日而坐。其夏欲得寒,而冬欲得温也,御览二二引无「而」字。至诚极矣。欲之甚者,至或当风鼓箑,向日燃炉,而天终不为冬夏易气,御览二二引「而」上有「然」字,「气」下有「者」字。七五七引同今本。寒暑有节,不为人变改也。夫正欲得之而犹不能致,况自(以)刑赏意(喜)思(怒)不(而)欲求寒温乎!文不可通。「自」当作「以」,「意思」当作「喜怒」,「不」当作「而」。「以」一作「」,与「自」形近。「喜」隶书作「」,与「意」形近。「思」与「怒」形近。「不」、「而」草书形近。故并致误。寒温篇云:「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赏罚,喜怒之效,故寒温渥盛,凋物伤人。」又云:「京氏占寒温以阴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又上文云:「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又云:「怒喜致寒温。」此正力辩其妄,谓刑赏喜怒不能致寒温也。

译萤小”,也是对承此文。为什么呢?因为钟长而篙短,鼎大而萤小。用七尺之躯的细小形体,去感应皇天的宏大气息,其没有分铢之验,是必然的。

州将将要进入国邑,根据下文“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那么州刺史、郡太守的事,并非指大将军。将指州牧、郡守,本书屡见,乃是当时的常语。(《累害篇》:“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又说:“将吏异好,清浊殊操。”《答佞篇》:“佞人毁人于将前。”《程材篇》:“职判功立,将尊其能。”又说:“将有烦疑,不能效力。”《超奇篇》:“周长生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齐世篇》:“郡将挝杀非辜。”又《后汉书·第五伦传》:“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注:“将谓州将。”又说:“会稽民常以牛祭神,前后郡将莫能禁。”)“大”字大概是后人不明“将”字的意义而妄加的。天气寒冷,将就要发怒;天气温暖,将就要喜悦。发怒喜悦因事而起而发,“起”同“因”。盼遂按:依上句“气寒则将且怒”校之,则“喜”字上面脱漏了“且”字,应补入。又按:“起”也是“趋”的误字。未入疆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发,而寒温之气已经预先到了。发怒喜悦招致寒温,发怒喜悦之后,气才应当到。根据变复家的言论,人君喜悦则温暖,发怒则寒冷。这终究是寒温之气,使人君发怒喜悦。

有人说:“还没有达到至诚。行事达到至诚,就像邹衍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都见《感虚篇》。为什么天气不能动呢?”

至诚,好像心意的好恶。盼遂按:“以”当是“似”的误字。有瓜果之物,在面前,离口一尺,心里想吃它,口气吸它,不能取得;用手拾起,送入口中,然后才能得到。用瓜果的细小,圆滑易转,离口不远,至诚想要它,尚且不能得到,何况天离人高远,其气莽苍没有头尾呢!盛夏的时候,当风而立;隆冬的月份,向日而坐。夏天想要寒冷,冬天想要温暖,至诚极了。想要得更厉害的,甚至当风摇扇,向日燃炉,而天终究不为冬夏改变气候,寒暑有节,不因人而改变。正想要得到它尚且不能招致,何况以刑赏喜怒而不想要求得寒温呢!文不可通。“自”应当作“以”,“意思”应当作“喜怒”,“不”应当作“而”。“以”一作“”,与“自”形近。“喜”隶书作“”,与“意”形近。“思”与“怒”形近。“不”、“而”草书形近。所以一并致误。《寒温篇》说:“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赏罚,是喜怒的效果,所以寒温渥盛,凋物伤人。”又说:“京氏占寒温以阴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又上文说:“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又说:“怒喜致寒温。”这正是极力辩驳其荒谬,说刑赏喜怒不能招致寒温。

万人俱叹,未能动天,一邹衍之口,安能降霜?邹衍之状,孰与屈原?见拘之冤,孰与沈江?衍见拘,见感虚篇。原沈江,注书虚篇。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史记屈原传:「屈平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原死时,楚国无霜,此怀、襄之世也。厉、武之时,卞和献玉,刖其两足,奉玉泣出,涕尽续之以血。韩非子和氏篇:「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卢文弨韩非子拾补曰:「孙诒谷云:楚世家无厉王。后汉书孔融传注引作武王、文王、成王,是也。疑今本误。」王先慎曰:「御览引亦并作武王、文王、成王。」按:淮南修务训高注述此事云:「献楚武王,刖其右足,及文王,遂为剖之,果如和言。」览冥训注亦谓武王、文王、成王,与李贤注引韩非子同。孟子尽心下疏引韩诗,谓献之武王,成王琢之。是并不云「厉王」。然新序杂事五则云厉王、武王、共王,与今本韩非子及论衡此文同。然则云「厉、武」者,据刘向为说欤?琴操(类聚八三。)又云:「献怀王,怀王死,子平王立,和复献之。」其说妄谩无稽,已辨见孙星衍晏子音义。夫邹衍之诚,孰与卞和?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夫叹固不如泣,拘固不如刖,料计冤情,料,量也。衍不如和,当时楚地不见霜。李斯、赵高纔杀太子扶苏,并及蒙恬、蒙骜。盼遂案:「蒙骜」当作「蒙毅」。据史记骜不与恬同祸。其时皆吐痛苦之言,事见史记李斯、蒙恬两传。按:骜乃恬大父。此文当谓「蒙毅」,误为骜也。恬弟毅为胡亥所杀。与叹声同,又祸至死,非徒〔见〕苟(拘)(徙),「苟徙」二字无义。「苟」为「拘」字形误。「徙」涉「徒」字伪衍,又脱「见」字。扶苏、蒙恬自杀,邹衍见拘,两者相较,故云:「又祸至死,非徒见拘。」上文:「见拘之冤,孰与沈江;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又云:「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其立文正同。盼遂案:唐兰云:「苟为拘之误。」「苟」或「苛」之形讹,汉律有苛人受钱科,解「苛」之字为「止可」也。「止可」合为「□」字。玉篇:「□,古文诃。」(王筠说文句读说。)「诃」与「徙」正同类也。而其死之地,寒气不生。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陷。注命义篇。当时啼号,非徒叹也。诚虽不及邹衍,四十万之冤,度当一贤臣之痛;入坑埳之啼,度过拘囚之呼,当时长平之下,不见陨霜。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吕刑曰:「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伪孔传:「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于天。」「戮」作「僇」,「方」作「旁」,「上」作「天帝」,并今文也。皮锡瑞曰:「『虐威』二字,疑今文尚书本无之。」此言蚩尤之民被冤,以三苗之民为蚩尤者,今文说也。说详非韩篇注。旁告无罪于上天也。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

  南方至热,煎沙烂石,父子同水而浴;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穴而处。王制疏曰:「南方曰蛮者,风俗通云:『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慢,蛮者慢也。』北方曰狄者,风俗通云:『父子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辟。』」燕在北边,邹衍时,周之五月,正岁三月也。正岁,夏正也。周以十一月建子为正,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与霜逢会。

  传曰:「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见刘向别录。注寒温篇。则能使气温,亦能使气复寒。盼遂案:「则」读为「既」。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己之冤,以天气表己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齐曰:「谷」字疑涉上「寒谷」衍。令气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即」犹「若」也。霜何故降?

译万人一起叹息,尚且不能感动上天,邹衍一个人的嘴巴,怎么能降下霜来?邹衍的遭遇,与屈原相比如何?被囚禁的冤屈,与沉江相比如何?邹衍被囚禁,见于《感虚》篇。屈原沉江,见于《书虚》篇。《离骚》、《楚辞》的凄惨悲凉,与一声叹息相比如何?《史记·屈原传》说:“屈平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原死时,楚国没有降霜,那是楚怀王、楚襄王的时代。在楚厉王、楚武王的时候,卞和献玉,被砍掉双脚,捧着玉哭着出来,眼泪流尽后接着流出血来。《韩非子·和氏》篇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捧着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匠鉴定。玉匠说:‘是石头。’王认为卞和欺骗他,砍掉了他的左脚。等到厉王去世,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匠鉴定,又说:‘是石头。’王又认为卞和欺骗他,砍掉了他的右脚。武王去世,文王即位,卞和于是抱着玉璞,在楚山下哭泣,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接着流出血来。”卢文弨《韩非子拾补》说:“孙诒谷说:《楚世家》中没有厉王。《后汉书·孔融传》注引作武王、文王、成王,这是对的。怀疑今本有误。”王先慎说:“《御览》引文也作武王、文王、成王。”按:《淮南子·修务训》高诱注叙述此事说:“献给楚武王,砍掉他的右脚,等到文王时,于是剖开玉璞,果然像卞和所说。”《览冥训》注也说武王、文王、成王,与李贤注引《韩非子》相同。《孟子·尽心下》疏引《韩诗》,说献给武王,成王雕琢它。这都不说是“厉王”。然而《新序·杂事五》则说厉王、武王、共王,与今本《韩非子》及《论衡》此文相同。那么说“厉、武”的,是依据刘向的说法吗?《琴操》(《类聚》八三)又说:“献给怀王,怀王死,儿子平王即位,卞和又献给平王。”这种说法荒诞无稽,已在孙星衍《晏子音义》中辨明。邹衍的诚心,与卞和相比如何?被囚禁的冤屈,与砍脚相比如何?仰天叹息,与泣血相比如何?叹息固然不如哭泣,被囚禁固然不如砍脚,估量冤屈之情,料,是估量的意思。邹衍不如卞和,当时楚地没有降霜。李斯、赵高刚刚杀了太子扶苏,并牵连到蒙恬、蒙毅。盼遂案:“蒙骜”当作“蒙毅”。根据《史记》,蒙骜没有与蒙恬同遭祸患。那时他们都吐露痛苦之言,事见《史记》李斯、蒙恬两传。按:蒙骜是蒙恬的祖父。此文应当是“蒙毅”,误写为骜。蒙恬的弟弟蒙毅被胡亥所杀。与叹息声相同,又祸患至死,不仅仅是被囚禁(拘)。“苟徙”二字无义。“苟”是“拘”字的形误。“徙”是受“徒”字影响而衍生的伪字,又脱漏了“见”字。扶苏、蒙恬自杀,邹衍被囚禁,两者相比,所以说:“又祸患至死,不仅仅是被囚禁。”上文说:“被囚禁的冤屈,与沉江相比如何;《离骚》、《楚辞》的凄惨悲凉,与一声叹息相比如何。”又说:“被囚禁的冤屈,与砍脚相比如何;仰天叹息,与泣血相比如何。”其行文结构正相同。盼遂案:唐兰说:“苟是拘的误字。”“苟”或者是“苛”的形讹,汉律有苛人受钱科,解释“苛”字为“止可”。“止可”合为“□”字。《玉篇》:“□,古文诃。”(王筠《说文句读说》)“诃”与“徙”正同类。而他们死的地方,寒气不产生。秦国在长平之下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万人,同时陷落。见《命义》篇注。当时啼哭号叫,不仅仅是叹息。诚心虽然不及邹衍,四十万人的冤屈,估量应当超过一位贤臣的悲痛;落入坑中的啼哭,估量超过被囚禁的呼喊,当时长平之下,没有降下霜来。《甫刑》说:“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吕刑》说:“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伪孔传:“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于天。”“戮”作“僇”,“方”作“旁”,“上”作“天帝”,都是今文。皮锡瑞说:“‘虐威’二字,怀疑今文《尚书》原本没有。”这是说蚩尤的百姓被冤,以三苗的百姓为蚩尤的,是今文说。详见《非韩》篇注。向旁边控告无罪于上天。以众百姓的呼号,不能招致霜降,邹衍的话,大概虚妄吧。

南方极其炎热,煎沙烂石,父子同在水边洗澡;北方极其寒冷,凝冰裂土,父子同在一个洞穴里居住。《王制》疏说:“南方叫蛮,是因为《风俗通》说:‘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慢,蛮者慢也。’北方叫狄,是因为《风俗通》说:‘父子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辟。’”燕国在北边,邹衍的时候,周历的五月,是夏历的三月。正岁,是夏历。周历以十一月建子为正,夏历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中原地区,正月二月霜雪时常降下;北边极其寒冷,三月降霜,不算变异。这大概是北边三月尚寒,霜恰好降下,而邹衍恰好呼喊,与霜相遇。

传说:“燕国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见刘向《别录》。见《寒温》篇注。那么能使气温,也能使气复寒。盼遂案:“则”读为“既”。怎么知道邹衍不让当时的人知道自己的冤屈,以天气表达自己的诚心,偷偷在燕谷狱吹律,齐曰:“谷”字疑涉上“寒谷”衍。让气寒而趁机呼天呢?如果不这样,“即”犹“若”也。霜为什么降下?

范睢为须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折胁。事见史记范睢传。须贾,魏中大夫。魏齐,魏相,魏之诸公子。僇,僇辱也。史记云:「折胁折齿。」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史记本传曰:「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共执之。掠笞数百,不服,醳之。」二子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睢、仪之比也,且子长何讳不言?案衍列传,附见孟子传。不言见拘而使霜降。伪书游言,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见感虚篇。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亦辩见感虚篇。

  顿牟叛,盼遂案:儒增篇亦作顿牟。案:顿牟即中牟之异称。晋人中、顿互混,语音则然。赵襄子帅师攻之。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淮南子道应训、韩诗外传六、新序杂事四并作「中牟」。案:儒增篇云:「并费与顿牟。」是「顿牟」即「中牟」。「叛」者,淮南许注云:「中牟自入臣于齐也。」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军有哭者乎?秦之将灭,都门内崩;汉书刘向传,向上封事曰:「秦始皇末,至二世时,都门内崩。」师古曰:「内向而崩。」说苑辨物篇谓在二世时。霍光家且败,第墙自坏,汉书霍光传云:「第门自坏。」谁哭于秦宫、泣于霍光家者?然而门崩墙坏,秦、霍败亡之征也。或时杞国且圮,盼遂案:依左襄公二十三年传,「杞」当作「莒」。此钞胥涉下文杞梁之妻而误也。而杞梁之妻适哭城下,杞梁,齐大夫也。(左传杜注、孟子告子下赵注。)伐莒战死,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见左襄二十三年传。此云「杞国且圮」,下文云「鲁君吊之途」,并妄说也。犹燕国适寒,而邹衍偶呼也。事以类而时相因,闻见之者,或而然之。又(夫)城老墙朽,犹有崩坏。一妇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城)则一指摧三仞之楹也。孙曰:下「城」字衍。晖按:「又」为「夫」形讹。春秋之时,山多变。僖十四年,沙麓崩。(从谷梁、左氏说。公羊以为河上邑。)成五年,梁山崩。山、城,一类也。哭能崩城,复能坏山乎?女然素缟而哭河,河流通,信哭城崩,固其宜也。孙曰:感虚篇亦说哭河事。事见谷梁成五年传。此文「女」字殊不可解,岂涉上下「哭」字之误而衍欤?案杞梁从军死,不归。谓不生还。其妇迎之,鲁君吊于途,妻不受吊,棺归于家,鲁君就吊。见左氏传。不言哭于城下。列女传云:「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本从军死,从军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处也。然则杞梁之妻哭而城崩,复虚言也。

  因类以及,荆轲〔刺〕秦王,吴曰:「荆」下脱一「刺」字。孙曰:崇文本有「刺」字,盖据别本校补。

译范睢被须贾进谗言陷害,魏齐侮辱他,打折了他的肋骨和胁骨。这件事记载在《史记·范睢传》中。须贾,是魏国的中大夫。魏齐,是魏国的相国,也是魏国的公子之一。僇,是侮辱的意思。《史记》说:“打折了肋骨和牙齿。”张仪在楚国游说,楚国的相国拷打他,被鞭打至流血。《史记》本传说:“楚国相国丢失了玉璧,门客怀疑是张仪偷的,一起抓了他。拷打几百下,他不认罪,才释放了他。”这两个人蒙受冤屈,太史公详细记载了他们的遭遇。邹衍被拘禁,与范睢、张仪的情况类似,况且司马迁何必隐瞒不说呢?查邹衍的列传,附在孟子传后面。没有说因为被拘禁而使霜降。那些伪书中的游谈之言,就像太子丹祈祷使太阳再次中天、天上下粟一样。这在《感虚篇》中有记载。由此说来,邹衍呼喊而降下霜雪,是虚假的!那么杞梁的妻子哭倒城墙,也是荒谬的!这也辩驳在《感虚篇》中。

顿牟叛乱,盼遂按:《儒增篇》也写作顿牟。按:顿牟就是中牟的异称。晋人中间、顿互相混淆,语音就是这样。赵襄子率领军队攻打它。军队到达城下,顿牟的城墙崩塌了十多丈,襄子敲击金器而退兵。《淮南子·道应训》、《韩诗外传》卷六、《新序·杂事》卷四都写作“中牟”。按:《儒增篇》说:“并费与顿牟。”可见“顿牟”就是“中牟”。“叛”字,淮南许注说:“中牟自己归顺臣属于齐国。”既然认为杞梁的妻子哭倒城墙,那么襄子的军队中有哭的人吗?秦国将要灭亡时,都门向内崩塌;《汉书·刘向传》中,刘向上书说:“秦始皇末年,到二世时,都门向内崩塌。”师古说:“向内崩塌。”《说苑·辨物篇》说是在二世时。霍光家将要败亡时,宅第的墙自己倒塌,《汉书·霍光传》说:“宅门自己倒塌。”谁在秦宫哭泣、在霍光家流泪呢?然而门崩塌墙倒塌,是秦、霍败亡的征兆。有时杞国将要毁坏,盼遂按:依据《左传》襄公二十三年传,“杞”应当作“莒”。这是抄写者涉及下文杞梁之妻而弄错了。而杞梁的妻子恰好哭在城下,杞梁,是齐国的大夫。(《左传》杜注、《孟子·告子下》赵注。)在攻打莒国时战死,齐侯回来,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传。这里说“杞国将要毁坏”,下文说“鲁君在路上吊唁”,都是荒谬的说法。就像燕国恰好寒冷,而邹衍恰好呼喊一样。事情因为同类而时间上相互关联,听到看到的人,或许就认为如此。又(夫)城墙老旧墙壁腐朽,还有崩塌的时候。一个妇女的哭泣,就能崩塌五丈的城墙,这就好比一根手指能摧毁三仞高的柱子了。孙曰:下“城”字是衍文。晖按:“又”是“夫”的形讹。春秋时期,山经常变化。僖公十四年,沙麓山崩塌。(依据《谷梁传》、《左传》的说法。《公羊传》认为是河上的邑。)成公五年,梁山崩塌。山和城,是一类事物。哭泣能崩塌城墙,又能毁坏山吗?女子穿着素缟而哭河,河水流通,如果相信哭泣能使城墙崩塌,那也合乎情理。孙曰:《感虚篇》也说了哭河的事。事见《谷梁传》成公五年传。这里“女”字实在不可理解,难道是涉及上下“哭”字的错误而衍生的吗?按杞梁从军战死,没有回来。意思是没能活着回来。他的妻子去迎接他,鲁君在路上吊唁,妻子不接受吊唁,棺材运回家,鲁君才去吊唁。见《左传》。没有说在城下哭泣。《列女传》说:“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下哭泣。”本来是从军战死,从军战死不在城

盼遂案:感虚篇「荆轲刺秦王。」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食昴,并注感虚篇。复妄言也。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春秋大事表七之三:「今柏人故城,在直隶顺德府唐山县西二十里。」余注感虚篇。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之」读作「者」,「者」、「之」声纽同。「实论者」,本书常语,仲任自谓也。谓非二子所感,义见感虚篇。道虚篇云:「实论者闻之,乃知不然。」雷龙篇:「实事者谓之不然。」感虚篇:「实论者犹谓之虚。」明雩篇:「实论者谓之未必真是。」立文正同。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地且动,钩星应房、心。已见前。夫太白食昴,犹钩星在房、心也。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昴,疑矣!岁星害鸟尾,周、楚恶之;左襄二十八年传:「裨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杜曰:「旅,客处也。岁星弃星纪之次,客在玄枵。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失次于此,祸冲在南。南为朱鸟,鸟尾曰帑。鹑火鹑尾,周、楚之分,故周王、楚子受其咎。」綝然之气见,盼遂案:章太炎云:「左氏昭公十七年传,梓慎曰:『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证以论衡此语,则『不然』者,『林然』之误,借『林』为『綝』。」(见太炎文录卷二俞先生传。)宋、卫、陈、郑灾。见左昭十七、十八年传。「綝然」未详。案时周、楚未有非,而宋、卫、陈、郑未有恶也。五行志曰:「董仲舒以为象王室将乱,天下莫救,故灾四国,言亡国四方也。又宋、卫、陈、郑之君皆荒淫于乐,不恤国政,与周室同行。阳失节,则火灾出,是以同日灾也。刘向以为皆外附于楚,亡尊周室之心,故天灾四国。」皆灾异谴告之说,故仲任不从。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署(着)垂于天,先孙曰:「署」当作「着」,形声相近而误。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皆然。「然」读「燃」。传曰:「宋、卫、陈、郑皆火。」此言天变在先,明非人动天。盼遂案:「然」疑为「灾」之误。治期篇亦云「宋、卫、陈、郑皆灾」。岁星之害周、楚,天气灾四国也。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起也?「使」上「不」字省,见上文。盼遂案:「使」上宜有「非」字。上句「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有「不」字可证。

译中,妻子对着城哭,不是正确的地方。那么杞梁的妻子哭倒城墙,又是虚假的言论。

由同类事物推及,荆轲刺秦王,吴曰:“荆”下脱一“刺”字。孙曰:崇文本有“刺”字,大概是依据别本校本补。盼遂按:《感虚篇》“荆轲刺秦王。”白虹贯穿太阳;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的策略,太白星侵犯昴星,都注释在《感虚篇》中。这也是妄言。豫子谋杀赵襄子,埋伏在桥下,襄子到桥时心动;贯高想杀高祖,把人藏在墙里,高祖到柏人时,也心动。《春秋大事表》卷七之三:“现在的柏人故城,在直隶顺德府唐山县西二十里。”我在《感虚篇》中注过。这两个人想刺杀两位君主,两位君主心动。实在论述起来,尚且认为不是这两个人的精神所能感应的,“之”读作“者”,“者”、“之”声纽相同。“实论者”,是本书常语,仲任自谓。认为不是这两个人所感应,意义见《感虚篇》。《道虚篇》说:“实论者听到后,才知道不是这样。”《雷龙篇》:“实事者说不是这样。”《感虚篇》:“实论者还说这是虚妄。”《明雩篇》:“实论者说未必是真的。”这里文意正同。何况荆轲想刺秦王,秦王的心不动,而白虹贯穿太阳呢?那么白虹贯穿太阳,是天象自然变化,不是荆轲的精神化为虹而贯穿太阳。钩星在房、心之间,是地将要震动的占卜。地将要震动,钩星应验在房、心。前面已经说过。太白星侵犯昴星,就像钩星在房、心一样。说卫先生长平之议,导致太白星侵犯昴星,可疑!岁星伤害鸟尾,周、楚厌恶它;《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传:“裨灶说:‘今年周王和楚子都将死。岁星放弃它的位次,而客居在明年的位次,以伤害鸟帑,周、楚厌恶它。’”杜曰:“旅,客居也。岁星放弃星纪的位次,客在玄枵。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失次于此,祸冲在南。南为朱鸟,鸟尾曰帑。鹑火鹑尾,是周、楚的分野,所以周王、楚子受其灾祸。”綝然之气出现,盼遂按:章太炎说:“《左传》昭公十七年传,梓慎说:‘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用《论衡》此语证明,则‘不然’是‘林然’的误写,借‘林’为‘綝’。”(见《太炎文录》卷二《俞先生传》。)宋、卫、陈、郑发生火灾。见《左传》昭公十七、十八年传。“綝然”不详。按当时周、楚没有过错,而宋、卫、陈、郑没有恶行。《五行志》说:“董仲舒认为象征王室将要动乱,天下没有人救援,所以灾祸四国,说亡国四方。又宋、卫、陈、郑的君主都荒淫于音乐,不关心国家政事,与周室行为相同。阳气失节,则火灾出现,所以同日发生火灾。刘向认为都依附于楚国,没有尊奉周室的心,所以天灾四国。”都是灾异谴告的说法,所以仲任不赞同。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署(着)垂于天,先孙曰:“署”应当作“着”,形声相近而误。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都这样。“然”读“燃”。传曰:“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这说明天象变化在先,明显不是人的行动感动上天。盼遂按:“然”疑为“灾”的误字。《治期篇》也说“宋、卫、陈、郑都受灾”。岁星伤害周、楚,天气灾祸四国。怎么知道白虹贯穿太阳,不是导致刺秦王;太白星侵犯昴星,使长平计起呢?“使”上“不”字省略,见上文。盼遂按:“使”上宜有“非”字。上句“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有“不”字可证。

招致篇

  盼遂案:此篇今缺,不知始于何时。唐马总意林卷三引论衡曰:「亡猎犬于山林,大呼犬名,其犬则鸣号而应其主人。人犬异类而相应者,识其主也。」又引:「东风至,酒湛溢。案酒味从酸,东方木,其味酸,故酒湛溢。」又引:「将有赦,钥动,感应也。」又引:「蚕合丝而商弦易,新谷登而旧谷缺。案子生而父母气衰,新丝既登,故旧者自坏耳。」凡上四则,周氏广业意林注定其为招致篇佚文。案:此亦犹九鼎一脔,桂林一枝矣。

    明雩篇

  须颂篇曰:「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敦德,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雩,为汉应变。」

  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湛」注感虚篇。久旸为旱,「旸」,日出也。「久旸」谓久不雨。旱应亢阳,湛应沈溺。春秋说曰:「人君亢阳致旱,沈溺致雨。」(见后顺鼓篇。)案书篇云:「春秋公羊说,亢阳之节,足以复政。」春秋考异邮曰:「旱之言悍也,阳骄蹇所致也。」(御览八七九。)洪范五行传说同。并云:「持亢阳之节,暴虐于下,故旱灾应也。」(合璧事类二十。)汉书五行志:「君炕阳而暴虐。」师古曰:「凡言炕阳者,枯涸之意,谓无惠泽于下也。」按:公羊僖九年传:「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何注:「亢阳之貌。」洪范五行传:「鲁宣公十年秋大旱,时公兴师伐邾,取绎。夫伐国亢阳,应是大旱。」(御览三五。)然则亢阳不止枯涸无惠之意,师古说未具。或难曰:夫一岁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风。雨颇留,湛之兆也;旸颇久,旱之渐也。湛之时,人君未必沈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人君为政,前后若一,然而一湛一旱,时气也。「一」犹「或」也。范蠡计然曰:意林引范子曰:「计然者,葵丘濮上人也。姓辛,名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不肯自显,天下莫知,故称曰计然。」史记货殖传集解徐广曰:「计然者,范蠡之师也,名研。」索隐以计倪与研是一人。周广业曰:「计然自为辛文子,而倪别是一人。」唐志农家:范子计然十五卷。注:「范蠡问,计然答。」「太岁在子(于)水,毁;金,穰;木,饥;火,旱。」孙曰:「子」当作「于」,字之误也。此言太岁在于水则毁,在于金则穰,在于木则饥,在于火则旱。若作「在子」,不相贯矣。史记天官书:「察太岁所在,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此其大经也。」(汉书天文志「在」字不重。)越绝书计倪内经云:「太阴三岁处金,则穰;三岁处水,则毁;三岁处木,则康;(按「康」与「糠」同。)三岁处火,则旱。

译招致篇

王盼遂按语:此篇现今缺失,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散佚的。唐代马总《意林》卷三引用《论衡》说:“在山林中丢失了猎犬,大声呼喊犬的名字,那犬就会鸣叫应答它的主人。人与犬类别不同却能相互感应,是因为犬认得它的主人。”又引用:“东风到来,酒液满溢。考察酒味趋向酸味,东方属木,木的味道是酸,所以酒液满溢。”又引用:“将要大赦时,钥匙转动,这是感应现象。”又引用:“蚕结丝时商弦容易断,新谷收获时旧谷缺乏。考察子女出生后父母精气衰退,新丝既已收获,所以旧的丝自然损坏。”以上四条,周广业在《意林》注中认定它们是《招致篇》的佚文。按语:这就像九鼎中的一块肉、桂林中的一枝桂树一样(仅存片段)。

明雩篇

《须颂篇》说:“治理有期限,混乱有时机,能够把混乱转化为治理的人是优秀的,优秀的人拥有这种能力。建初初年,无妄之气到来,这是圣明时代的征兆。皇帝敦厚德行,补救防备灾害,所以顺应鼓声、举行明雩祭祀,为汉朝应对变化。”

变复学派认为,长期下雨称为“湛”,“湛”字见《感虚篇》注。长期晴朗称为旱,“旸”指日出,“久旸”指长期不下雨。旱灾对应亢阳,水灾对应沉溺。《春秋说》说:“君主亢阳导致旱灾,沉溺导致水灾。”(见后文《顺鼓篇》。)《案书篇》说:“《春秋公羊传》说,亢阳的时节,足以恢复政治。”《春秋考异邮》说:“旱的意思是强悍,是由阳气骄横乖戾造成的。”(《太平御览》卷八七九。)《洪范五行传》说法相同。都说道:“秉持亢阳的时节,对下暴虐,所以旱灾相应。”(《合璧事类》卷二十。)《汉书·五行志》:“君主亢阳而暴虐。”颜师古说:“凡是说亢阳的,是干枯之意,指对下没有恩惠。”按:《公羊传》僖公九年:“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何休注:“亢阳的样子。”《洪范五行传》:“鲁宣公十年秋天大旱,当时宣公兴兵讨伐邾国,夺取绎地。讨伐他国且亢阳,应验的是大旱。”(《太平御览》卷三五。)那么亢阳不仅仅是干枯无恩惠的意思,颜师古的解释不全面。有人质疑说:一年之中,十天下一场雨,五天刮一次风。雨水稍多滞留,是水灾的征兆;阳光稍久,是旱灾的渐变。水灾之时,君主未必沉溺;旱灾之时,未必亢阳。君主施政,前后如一,然而有时水灾有时旱灾,这是时气所致。“一”同“或”。范蠡计然说:《意林》引用《范子》说:“计然,是葵丘濮上的人。姓辛,名文子。他的祖先原是晋国公子。不肯自我显扬,天下无人知晓,所以称他为计然。”《史记·货殖列传》集解徐广说:“计然,是范蠡的老师,名叫研。”索隐认为计倪与研是同一人。周广业说:“计然自是辛文子,而倪是另一个人。”《唐志》农家类:《范子计然》十五卷。注:“范蠡问,计然答。”“太岁在子(于)水,则毁;在金,则穰;在木,则饥;在火,则旱。”孙诒让说:“子”当作“于”,是文字错误。这是说太岁在水则毁坏,在金则丰收,在木则饥荒,在火则旱灾。如果作“在子”,则文意不通。《史记·天官书》:“观察太岁所在,在金则丰收,在水则毁坏,在木则饥荒,在火则旱灾。这是大经。”(《汉书·天文志》“在”字不重复

」史记货殖列传引计然曰:「故岁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并其证。夫如是,水旱饥穰,有岁运也。岁直其运,气当其世,变复之家,指而名之。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试使人君恬居安处,不求己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旸济雨济之时,济,止也。字本作「霁」。说文:「霁,雨止也。从雨,齐声。」洪范郑注:「霁者,如雨之止,云在上也。」霁本谓雨止,假「济」为之。此云「旸济」者,引申之,凡「止」可曰「济」。庄子齐物论:「厉风济,则万窍为虚。」淮南天文训:「大风济。」则又谓风止为「济」也。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是则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说(统)于天也。「说」当作「统」。变动篇云:「人物吉凶,统于天也。」又云:「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义详变动篇。

  春秋鲁大雩,旱求雨之祭也。桓公五年秋,大雩。公羊曰:「大雩者,旱祭也。」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此变复也。变复,见感虚篇注。

  诗云:「月离于毕,比滂▯矣。」见小雅渐渐之石。「比」作「俾」,音同。「离」读「丽」。离毕谓宿毕也。余注说日篇。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见洪范。注感虚篇。然则风雨随月所离从也。房星四表三道,盼遂案:「房」当为「毕」。此涉上篇多言房星而误也。毕为西方宿,房为东方宿,各不相及,宁容溷视?又本篇皆就毕星立言,不应此处独作房也。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湛,出南则旱。或言出北则旱,南则湛。天官书索隐引尚书运期授曰:「所谓房,四表之道。」宋均云:「四星间,有三道,日月五星所从出入也。」春秋佐助期曰:「房为四表,布三公道,故昴毕为天街。」(书抄百五十。)隋书天文志曰:「房四星,下第一星,上将也。次,次将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南二星,君位;北二星,夫人位。又为四表。中间为天衢之大道,为天阙,黄道之所经也。南间曰阳环,其南曰太阳。北间曰阴间,其北曰太阴。七曜由乎天衢,则天下平和。由阳道则主旱丧,由阴道则主水兵。」汉书天文志云:「月出房北为雨,出房南为旱。」或言北旱,南湛,与汉、隋志异,未闻。盼遂案:此九字非本文,亦非自注语,或出后人误沾耳。本篇屡言南则旸,北则雨,知仲任定从北湛南旱之说,不应于此处操两可之说也。案月为天下占,房为九州岛候。盼遂案:「房」亦「毕」之误字。下文孔子、子路以月离于毕而赍雨具,不作房星。

译。)《越绝书·计倪内经》说:“太阴三年处于金,则丰收;三年处于水,则毁坏;三年处于木,则康;(按“康”与“糠”同。)三年处于火,则旱灾。”《史记·货殖列传》引用计然说:“所以岁在金则丰收,在水则毁坏,在木则饥荒,在火则旱灾。”这些都是证据。既然这样,水旱饥穰,有岁运规律。岁运正值其时,气运当世,变复学派,指着它命名。君主采纳他们的言论,寻求过错自我改正。久晴自会下雨,久雨自会放晴,变复学派,于是称颂他们的功劳。君主认为正确,于是相信他们的方术。试着让君主恬静安居,不寻求自己的过错,天依然会下雨,雨依然会放晴。旸济雨济之时,济,止也。字本作“霁”。《说文》:“霁,雨止也。从雨,齐声。”《洪范》郑玄注:“霁者,如雨之止,云在上也。”霁本指雨止,假借“济”字代替。这里说“旸济”,是引申义,凡是“止”可以说“济”。《庄子·齐物论》:“厉风济,则万窍为虚。”《淮南子·天文训》:“大风济。”则又指风止为“济”。君主无事,变复学派,依然称颂他们的方术。这就是说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统属于天。“说”当作“统”。《变动篇》说:“人物吉凶,统属于天。”又说:“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属于阴阳。”人不能以行为感动天,天也不随人的行为而应和。义理详见《变动篇》。

《春秋》鲁国大雩,是旱灾求雨的祭祀。桓公五年秋天,大雩。《公羊传》说:“大雩,是旱祭。”旱灾久不下雨,祈祷祭祀求福,就像人患病,祭祀神灵解除灾祸一样,这就是变复。变复,见《感虚篇》注。

《诗经》说:“月亮靠近毕宿,就要大雨滂沱了。”见《小雅·渐渐之石》。“比”作“俾”,音同。“离”读“丽”。离毕指宿于毕星。余注见《说日篇》。《尚书》说:“月亮跟随星宿,就会风雨。”见《洪范》。注见《感虚篇》。那么风雨跟随月亮所靠近和跟随的星宿。房星四表三道,王盼遂按语:“房”当为“毕”。这是受上篇多言房星影响而误写。毕是西方星宿,房是东方星宿,各不相及,怎能混淆?又本篇都就毕星立论,不应此处独作房星。日月运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水灾,出南则旱灾。有人说出北则旱灾,出南则水灾。《天官书》索隐引用《尚书运期授》说:“所谓房,四表之道。”宋均说:“四星之间,有三道,是日月五星所从出入的。”《春秋佐助期》说:“房为四表,布三公道,所以昴毕为天街。”(《书抄》卷百五十。)《隋书·天文志》说:“房四星,下第一星,是将。次,是次将。次,是次相。上星,是上相。南二星,是君位;北二星,是夫人位。又为四表。中间是天衢大道,是天阙,黄道所经过的地方。南间叫阳环,其南叫太阳。北间叫阴间,其北叫太阴。七曜由天衢,则天下平和。由阳道则主旱丧,由阴道则主水兵。”《汉书·天文志》说:“月亮出房北为雨,出房南为旱。”有人说北旱,南水灾,与汉、隋志不同,未曾听闻。王盼遂按语:这九字不是本文,也不是自注语,或许是后人误沾。本篇屡言南则晴,北则雨,知道王充定从北水南旱之说,不应在此处持两可之说。按月亮是天下占卜,房是九州候。王盼遂按语:“房”也是“毕”的误字。下文孔子、子路以月离于毕

又云「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又云「月毕天下占」,与此「为九州岛候」同也。月之南北,非独为鲁也。

译而携带雨具,不作房星。又说“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又说“月毕天下占”,与此“为九州候”相同。月亮的南北,不仅限于鲁国。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有顷,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日,后日,犹他日也。月复离毕。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史记弟子传有若传亦述此事,但不言「子路」。家语弟子解又作「司马期」。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如审以政,令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鲁雨,天下亦宜皆雨。六国之时,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

  鲁缪公之时,岁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檀弓下郑注:「巫主接神,觊天哀而雨之。春秋传说巫曰:『在女曰巫,在男曰觋。』」周礼:「女巫,旱暵则舞雩。」县子不听。不听从其言。「欲徙市,奚如?」对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公(侯)薨,「公」,元本作「侯」,朱校同,是也。檀弓正作「侯」巷市五日。檀弓作「三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郑曰:「徙市者,庶人之丧礼。今徙市,是忧戚于旱,若丧。」正义曰:「巷市者,以庶人忧戚,无复求觅财物,要有急须之物,不得不求,故于邑里之内而为巷市。」案县子之言,徙市得雨也。案诗、书之文,月离星(毕)得雨。月离箕者风,离毕者雨,不当泛言「月离星得雨」。「离星」当作「离毕」。此即据「月离于毕」为言。说日篇曰:「丽毕之时当得雨。」下文云:「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即承此为文。是其证。日月之行,有常节度,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夫月毕天下占,徙鲁之市,安耐移月?「耐」、「能」古通。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白虎通日月篇:「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月及日为一月,至二十九日未及七度;即三十日者,过行七度。」一月之中,一过毕星,离阳则阳(旸),吴曰:下「阳」字当作「旸」。「旸」、「雨」对文。〔离阴则雨〕。「离阳则旸」下,当脱「离阴则雨」句。此文意在月离毕阴,天则自雨,以明徙市求雨之非。若只及「离阳则旸」,则此文义无所取,其证一。下文:「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阴,其时徙市能得雨乎。」即据「离阴则雨」为说。今本脱此四字,则使其义无属,其证二。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阳(阴),「阳」当作「阴」。上文:「日月之行,有常节度,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此文正与相应。意谓月离毕阴则雨,若徙市能使月宿毕之阴,则可徙市求雨。今讹作「毕阳」,则失其义。盼遂案:「阳」当为「阴」之误,上文皆作离毕之阴。其时徙市而得雨乎。「而」读「能」,「乎」当作「也」。盼遂案:「时」疑为「将」之误。夫如县子言,「如」下疑脱「是」字。未可用也。

  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乱龙篇作「雩」。设虚立祀。「虚」读「墟」,为四通之坛也。汉书本传:「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春秋繁露有求雨篇。父不食于枝庶,曲礼下曰:「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天不食于下地,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郑注:「雩帝,谓为坛南郊之旁,雩五精之帝,配以先帝也。百辟卿士,古者上公,若句龙、后稷之类也。天子雩上帝,诸侯以下雩上公。」左桓五年传服虔注(见后汉书礼仪注。)曰:「大雩,夏祭天名。一说,大雩者,祭于帝而祈雨也。一说,郊祀天祈农事,雩祭山川而祈雨也。」贾逵注(见本疏。)曰:「言『大』者,别山川之雩,盖以诸侯雩山川,鲁得雩上帝,故称『大』。」据此,则知天子祭天,诸侯祭上公山川。仲任云:「诸侯雩祭所祀,如天神也。」又云:「大雩所祭,岂祭山乎?」盖以疑词设难,非不明乎此也。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诸侯及今长吏,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耐得神?如云雨者(之)气也,「者」,宋残卷、元本作「之」,是也。朱校同。此文言:若所祭者是「云雨之气」,非言云雨是「气」也。今本作「者」,失之。下文「云雨之气,何用歆享」,即复述此语,是其证。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辨雨天下,泰山也。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文。注见说日篇。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说日篇作「小山雨一国」。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假令审然,(而)不〔而〕得也。孙曰:「而不」当作「不而」。「不而得也」,即「不能得也」。仲任之意,假令大雩专为祭山,则不能得雨也。故下文应之曰:「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今作「而不」者,亦后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之。何以效之?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不决不流,不凿不合。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见在之水,相差无几,人君请之,终不耐行,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

译孔子出门,派子路带着防雨用具。不久,天果然下起大雨。子路问其中的缘故,孔子说:“昨天傍晚月亮离开了毕宿。”后日,后日,就是往日的意思。月亮再次离开毕宿。孔子出门,子路请求带上防雨用具,孔子不听从。出门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其中的缘故,孔子说:“往日,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所以下雨;昨天傍晚,月亮离开毕宿的阳面,所以不下雨。”《史记·弟子传》中《有若传》也叙述了这件事,但没有提到“子路”。《家语·弟子解》又写作“司马期”。像这样,鲁国的降雨自然是因为月亮离开毕宿,难道是因为政治吗?如果确实是因为政治,那么让月亮离开毕宿作为降雨的占卜,天下都共同遵循,鲁国降雨,天下也应该都降雨。六国时期,政治不同,君主所施行的赏罚时机各异,如果必定以降雨来应和政事,那么让月亮离开六七次毕宿,然后才满足。

鲁缪公的时候,年成干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下雨,我想暴晒巫师,怎么样?”《檀弓下》郑玄注:“巫师主管沟通神灵,希望上天哀怜而降雨。《春秋》传说巫师说:‘在女子叫巫,在男子叫觋。’”《周礼》:“女巫,干旱时就举行舞雩。”县子不听从他的话。“想迁移集市,怎么样?”回答说:“天子去世,在街巷设市七天;诸侯去世,在街巷设市五天。《檀弓》作‘三日’。为了他们迁移集市,不也可以吗!”郑玄说:“迁移集市,是平民的丧礼。现在迁移集市,是为干旱忧虑悲伤,如同丧事。”正义说:“街巷设市,是因为平民忧虑悲伤,不再寻求财物,如果有急需之物,不得不求,所以在城邑里内设立街巷集市。”考察县子的话,迁移集市就能得到雨水。考察《诗》《书》的文字,月亮离开毕宿就能得到雨水。月亮离开箕宿就刮风,离开毕宿就下雨,不应当泛泛地说“月亮离开星宿就得到雨水”。“离星”应当是“离毕”。这就是根据“月亮离开毕宿”来说的。《说日篇》说:“月亮依附毕宿的时候应当得到雨水。”下文说:“难道会因为迁移集市的原因,而让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吗。”就是承接这个意思写的。这是证据。日月运行,有固定的节度,难道会因为迁移集市的原因,而让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吗?月亮和毕宿是天下通用的占卜,迁移鲁国的集市,怎么能移动月亮呢?“耐”、“能”古字通用。月亮在天空运行,三十天绕行一周。《白虎通·日月篇》:“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月亮赶上太阳为一个月,到第二十九天还差七度;即三十天的话,超过运行七度。”一个月之中,经过一次毕宿,离开阳面就晴朗,离开阴面就下雨。如果只说到“离开阳面就晴朗”,那么这篇文章的意思就没有着落,这是证据一。下文:“假如迁移集市的感应,能让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那时候迁移集市能得到雨水吗。”就是根据“离开阴面就下雨”来说的。现在版本缺少这四个字,就使得它的意义没有归属,这是证据二。假如迁移集市的感应,能让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那时候迁移集市能得到雨水吗。“而”读作“能”,“乎”应当是“也”。盼遂案:“时”疑为“将”的误字。像县子所说的,未必可以采用。

董仲舒求雨,申述《春秋》的大义,设立虚空的祭祀。“虚”读作“墟”,是四通八达的坛台。《汉书》本传:“董仲舒治理国家,根据《春秋》灾异的变化,推究阴阳错行的原因,所以求雨时,闭塞阳气,纵容阴气。止雨则相反。”《春秋繁露》有求雨篇。父亲不在庶子那里吃饭,《曲礼下》说:“庶子不祭祀,祭祀必须告知宗子。”上天不在下地吃饭,诸侯雩礼所祭祀的,不知道是什么神。《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大的音乐,于是命令各县雩祀对百姓有益的百辟卿士,以祈求谷物丰收。”郑玄注:“雩帝,是指在南郊旁边筑坛,雩祭五精之帝,配以先帝。百辟卿士,是古代的上公,像句龙、后稷之类。天子雩祭上帝,诸侯以下雩祭上公。”《左传》桓公五年传服虔注(见《后汉书·礼仪注》)说:“大雩,是夏天祭天的名称。一说,大雩,是祭帝而求雨。一说,郊祀天祈求农事,雩祭山川而求雨。”贾逵注(见本疏)说:“说‘大’,是区别于山川的雩祭,大概因为诸侯雩祭山川,鲁国得以雩祭上帝,所以称‘大’。”据此,就知道天子祭天,诸侯祭上公山川。董仲舒说:“诸侯雩祭所祭祀的,如同天神一样。”又说:“大雩所祭祀的,难道祭山吗?”大概是用疑问词设难,不是不明白这个。如同天神,只有王者的天才会歆享,诸侯及现在的长官,天不享祭。神灵不歆享,怎么能得到神灵呢?如果说雨是云雨之气,这篇文章说:如果所祭祀的是“云雨之气”,不是说云雨是“气”。现在版本作“者”,错了。下文“云雨之气,何用歆享”,就是复述这句话,这是证据。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碰石头而出,肤寸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这是泰山。《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传文。注见《说日篇》。泰山雨遍天下,小山雨一国。《说日篇》作“小山雨一国”。那么大雩所祭祀的,难道祭山吗?假如确实如此,也不能得到。孙曰:“而不”应当是“不而”。“不而得也”,即“不能得也”。董仲舒的意思,假如大雩专门祭山,就不能得到雨水。所以下文回答说:“雨没有形兆,深藏在高山,人君雩祭,怎么能得到它。”现在作“而不”的,也是后人不懂古语而妄改的。用什么来验证?水在不同的河流中居住,相差几分几寸,不决口就不流动,不凿开就不汇合。如果让人君在水边祷祭,能让相差几分几寸的水流动而汇合吗?现在存在的水,相差无几,人君请求,终究不能行动,何况雨没有形兆,深藏在高山,人君雩祭,怎么能得到它?

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或酒食,请于惠人之前,未(求)出其泣,「未」为「求」形误。宋、王本同。程本、崇文本作「求」,是也,当据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盼遂案:「未」疑为「求」之误。下文「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正承此求泣为说也。夫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雍门子悲哭,孟尝君为之流涕;注感虚篇。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注答佞篇。或者傥可为雍门之声,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天又耳目高远,音气不通。杞梁之妻,又已悲哭,天不雨而城反崩。注感虚篇。夫如是,竟当何以致雨?雩祭之家,何用感天?

  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星」上疑脱「毕」字。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不祭,沛然自雨;不求,旷然自旸。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一岁之中,旸雨连属。当其雨也,谁求之者?当其旸也,谁止之者?

  人君听请,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伪请求之,故妄下其雨,盼遂案:「伪」当作「为」,音于伪反。人君听请之类也。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惑人君。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盼遂案:「雨」下「而」字衍文。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是使贤君受空责,而恶君蒙虚名也。

  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吴曰:潜夫论实贡篇云:「圣人纯,贤者驳。」此盖汉世传语,故二王用之。汪继培曰:「汉书梅福传云:『一色成体谓之纯,白黑杂合谓之驳。』」纯则行操无非,无非则政治无失。然而世之圣君,莫有如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如谓政治所致,尧、汤恶君也;如非政治,是运气也。运气有时,安可请求?世之论者,犹谓尧、汤水旱,水旱者,时也;「水旱」二字不当重出。其小旱湛,皆政也。假令审然,何用致湛?盼遂案:据上下文例,「湛」上应有「旱」字。此总承「尧遭洪水,汤遭大旱立言,脱一「旱」字,则偏而不周矣。审以政致之,不修所以失之,谓不修政。而从(徒)请求,「从」字未妥,当为「徒」形误。安耐复之?「耐」、「能」古通。复,消复也。世审称尧、汤水旱,天之运气,非政所致。白虎通灾变篇曰:「尧遭洪水,汤遭大旱,亦有谴告乎?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命运时然。」夫天之运气,时当自然,虽雩祭请求,终无补益。而世又称汤以五过祷于桑林,感类篇亦作「五过」。当作「六过」,说详感虚篇。盼遂案:「五过」当是「六过」之误。本论感虚篇「汤祷于桑林,自责以六过」可证。后汉书锺离意传:「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亦不作五事。感类篇之「五过」,并宜据改。时立得雨。夫言运气,则桑林之说绌;称桑林,则运气之论消。世之说称者,竟当何由?救水旱之术,审当何用?

  夫灾变大抵有二:宋残卷、朱校元本「抵」作「都」。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无妄」注寒温篇。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谓立祀请求。求之虽不耐得,「耐」读「能」。而惠愍恻隐之恩,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疾痛不和药。两「不」字当作「必」。本书「必」、「不」常误。盼遂案:二「不」字疑当为「而」,形近之误。或浅人误涉下文多不字而改也。下文云「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崇,召医和药」,即此「知病而求神,疾痛而和药」之事也。又(夫)知病之必不可治,「又」,日抄引作「夫」,是也。当据正。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祟,召医和药者,恻痛殷懃,冀有验也。既死气绝,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复,仪礼七丧礼曰:「升自前东荣中屋,北面,招以衣,曰:皋某复。三,降衣于前。」礼记丧大记曰:「复,皆升自东荣中屋,履危,北面三号,卷衣投于前。唯哭先复,复而后行死事。」郑注:「复招魂复魄也。危,栋上也。气绝则哭,哭而复,复而不苏,可以为死事。」悲恨思慕,冀其悟也。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无妄之灾,百民不知,必归于主。为政治者,慰民之望,故亦必雩。

译雨水在天地之间,就像眼泪鼻涕在人的身体里一样。有的人在恩德之人面前饮酒吃饭,请求他流出眼泪,恩德之人终究不会因此落泪。眼泪不能请求而流出,雨水又怎能请求而得到呢?雍门子悲伤哭泣,孟尝君为他流泪;苏秦、张仪在坑中悲切游说,鬼谷先生泪水沾湿衣襟。或许可以凭借雍门子的歌声,发出苏秦、张仪的游说,来感动上天吗?然而上天耳目高远,声音气息无法相通。杞梁的妻子已经悲伤哭泣,上天不下雨,城墙反而崩塌。像这样,究竟应当用什么方法求雨呢?举行雩祭的人家,用什么来感动上天呢?

考察月亮从北方星道升起,离开毕宿的阴影,很少有不降雨的。由此说来,北方星道,是毕星所在的地方。毕星肯因为雩祭的缘故降下雨来吗?孔子出门,让子路带着雨具的时候,鲁国未必举行雩祭。不祭祀,雨水充沛地自然降下;不请求,阳光明朗地自然出现。像这样,上天的晴雨,自有它的时间。一年之中,晴天雨天接连不断。当它下雨时,是谁请求的呢?当它放晴时,是谁阻止的呢?

君主听从请求,来安抚百姓、施予恩惠,必定不是贤明的。上天极其贤明,当时不该下雨,却为了迎合请求而胡乱降下雨来,这就和君主听从请求一类一样了。变复家的人,不推究事理来验证,空设法术,迷惑君主。有时不该下雨,贤明的君主请求却得不到;有时恰好自然要下雨,昏庸的君主请求,正赶上那个时机。这使得贤明的君主承受空白的责难,而昏庸的君主蒙受虚名。

世人称圣人纯粹而贤者驳杂,纯粹则行为操守没有错误,没有错误则政治没有失误。然而世间的圣明君主,没有比得上尧、汤的。尧遭遇洪水,汤遭遇大旱。如果说这是政治造成的,尧、汤就是昏庸的君主;如果不是政治造成的,那就是运气。运气有时限,怎能请求呢?世间的议论者,仍然说尧、汤的水旱,水旱是时运;那些小旱小涝,都是政治造成的。假如确实如此,用什么导致涝灾呢?如果确实由政治导致,不修明政治所以失去它,却只是请求,怎么能恢复呢?世人确实称尧、汤的水旱,是上天的运气,不是政治造成的。《白虎通·灾变篇》说:“尧遭遇洪水,汤遭遇大旱,也有谴责告诫吗?尧遭遇洪水,汤遭遇大旱,是命运时运如此。”上天的运气,当时自然如此,即使举行雩祭请求,终究没有补益。而世人又说汤在桑林以五项过错祈祷,当时立刻得到雨水。如果说运气,那么桑林祈祷的说法就站不住脚;如果称颂桑林祈祷,那么运气的议论就消失了。世人的说法,究竟应当依据什么?拯救水旱的方法,确实应当用什么?

灾变大体有两类:有政治造成的灾害,有无妄之变。政治造成的灾害,必须请求。请求虽然不能得到,但这是恩惠怜悯、恻隐之心,不得已的意思。慈爱的父亲对于儿子,孝顺的儿子对于父母,知道生病必定求神,病痛必定和药。又知道病必定不能治好,治疗没有益处,然而终究不肯安坐等待死亡,仍然占卜求祟,召请医生和药,这是悲痛殷切,希望有灵验。已经气绝身亡,无可奈何,登上屋顶的危险处,用衣服招魂,这是悲哀怨恨思念,希望他醒悟。雩祭者的用心,就是慈父孝子的用意。无妄之灾,百姓不知道,必定归咎于君主。治理政治的人,安慰百姓的期望,所以也必定举行雩祭。

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问」下当有「曰」字。

  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夫政治,旧校曰:一有「也治」字。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无妄,则内守旧政,外修雩礼,以慰民心。故夫无妄之气,历世时至,当固自一,不宜改政。何以验之?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时则物有间之,盼遂案:物谓灾物或鬼物也。孔安国本尚书立政作「时则勿有间之。」传云:「如是则勿有以代之。」不如王说之长。自一话一言,我则末,维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见尚书立政篇。「物」作「勿」。王鸣盛曰:「据此,则『勿』当作『物』,谓灾物也。刘逵吴都赋注引易妄曰:『灾气有九,阳阨五,阴阨四,合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各以数至。』王充据此,以说此经,为灾物间至,不宜改政,此必晚周学者相传古训,当从之。伪传出魏、晋人,擅改古训,非也。」段玉裁曰:「论衡作『物』,此今文尚书也。训为灾物,此今文尚书说也。作『勿』者,古文尚书也。」侯康曰:「仲任说此经,与古文绝殊,盖以『物』为『灾物』。考僖公四年左传:『必书云物。』注:『云物,气色灾变也。』又史记留侯世家:『然言有物。』汉书东平王宇传:『或明鬼神,信物怪。』仲任以『物』为灾怪,义同于此。」段玉裁曰:「详仲任意,于『末』字绝句,『末』,无也,谓无非也。」晖按:段说是。江声从仲任说,而乃沿旧读,以「末」为「终」,失之。又按:「之」读「至」,谓灾物乘间而至。彦,美士也。「乂」读「艾」,尔雅释诂云:「相也」。孙弈示儿编十三云:「立政曰:『以乂我受民。』论衡明雩篇引之曰:『以友我爱民。』」按:今本引与经同,孙志祖曰:「盖明人所改。」周公立政,可谓得矣。知非常之物,不赈不至,段玉裁曰:「至」当作「去」,谓去非常之灾异也。故敕成王自一话一言,政事无非,毋敢变易。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水气间尧,旱气间汤。周宣以贤,遭遇久旱。注艺增篇。建初孟季(年),北州连旱,「季」当作「年」。「年」一作「季」,与「季」形近而误。恢国、须颂并云:「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对作篇云:「建初孟年,中州颇歉。」并一事也。北州谓兖、豫、徐三州。盼遂案:「孟季」当是「孟年」,形之误也。「孟年」犹「元年」矣。乱龙篇有「季年」之言,与此正同例。后汉书杨终传:「建初元年,大旱,谷贵。」又续汉书五行志注引孔丛曰:「建初元年,大旱,天子忧之。侍御史孔丰请如成汤省畋散积,减损衣食,天子从之。

译问:政治造成的灾祸与无妄之变,如何加以区别?“问”字下应当有“曰”字。

答:德行丰厚、政令得当,灾祸仍然到来,这是无妄之变;德行衰微、政令失误,灾变随之而来,这是政治之灾。所谓政治之灾,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也治”二字。那么就要对外举行求雨祭祀,对内改革政令,以弥补其缺失;若是无妄之变,则对内坚守原有政令,对外修习求雨之礼,以安抚民心。所以无妄之气,历经世代时常到来,应当坚持一贯不变,不适宜更改政令。用什么来验证呢?周公为成王陈述确立政令的道理时说:“有时灾物会乘间而至,盼遂案:物指灾物或鬼物。孔安国本《尚书·立政》作‘时则勿有间之。’传文说:‘这样就没有什么能取代它。’不如王说的解释详尽。从每一句话、每一言语开始,我则无有非议,只有成就美德的贤士,才能治理我所接受的民众。”见《尚书·立政》篇。“物”字原作“勿”。王鸣盛说:“根据这个,‘勿’应当作‘物’,指灾物。刘逵《吴都赋》注引《易·无妄》说:‘灾气有九种,阳厄五种,阴厄四种,合为九种。一个元运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各自按数目到来。’王充依据这个,来解说此经,认为是灾物乘间而至,不适宜更改政令,这必定是晚周学者相传的古训,应当遵从。伪传出自魏晋人,擅自更改古训,是不对的。”段玉裁说:“《论衡》作‘物’,这是今文《尚书》。解释为灾物,这是今文《尚书》的说法。作‘勿’的,是古文《尚书》。”侯康说:“王充解说此经,与古文截然不同,大概是以‘物’为‘灾物’。考察《左传》僖公四年:‘必书云物。’注解说:‘云物,指气色灾变。’又《史记·留侯世家》:‘然言有物。’《汉书·东平王宇传》:‘或明鬼神,信物怪。’王充以‘物’为灾怪,意义与此相同。”段玉裁说:“详细考察王充的意思,在‘末’字处断句,‘末’,无也,意思是无非。”晖按:段玉裁的说法是对的。江声遵从王充的说法,却沿袭旧读,把“末”当作“终”,这就错了。又按:“之”读作“至”,意思是灾物乘间而至。彦,指美士。“乂”读作“艾”,《尔雅·释诂》说:“相也”。孙弈《示儿编》卷十三说:“《立政》说:‘以乂我受民。’《论衡·明雩篇》引用它说:‘以友我爱民。’”按:现在版本引用与经文相同,孙志祖说:“大概是明人所改。”周公立政,

这可以说是得道了。知道那些非比寻常的事物,如果不加以赈济就不会到来。段玉裁说:“至”应当作“去”,意思是除去那些非比寻常的灾异。因此告诫成王,从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做起,政事没有差错,不敢随意变更。然而那些非比寻常的变故,是无妄之气偶尔降临造成的。水气偶尔降临于尧时,旱气偶尔降临于汤时。周宣王因为贤明,却遭遇了长期的干旱。参见《艺增篇》。建初元年,“季”应当作“年”。“年”一作“季”,是因为字形相近而致误。《恢国》、《须颂》两篇都说:“建初元年,无妄之气降临。”《对作篇》说:“建初元年,中原地区颇为歉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北州指的是兖州、豫州、徐州这三个州。王先谦说:“孟季”应当是“孟年”,是字形之误。“孟年”就是“元年”的意思。《乱龙篇》中有“季年”的说法,与此正相同例。《后汉书·杨终传》记载:“建初元年,大旱,谷物昂贵。”又《续汉书·五行志》注引《孔丛子》说:“建初元年,大旱,天子为此忧虑。侍御史孔丰请求效法成汤减少田猎、散发积蓄,减损衣食,天子听从了他的建议。”这大概就是王充

」殆即仲任此篇所言之事。顾章帝纪书此事于即位未改元年之时,云「京师及三州大旱,诏勿取兖、豫、徐州田租刍,以其见谷赈给贫民」云云,与诸书所纪建初元年实一事也。本论恢国篇亦有「建初孟年,无妄气至」之言,与此文同,亦确证也。牛死民乏,放流就贱。圣主宽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太平之明时也。政无细非,旱犹有,气间之也。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损酆济耗。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宜也。鲁文公间岁大旱,僖公二十一年事也。此云「文公」,误。臧文仲曰:「修城郭,贬食省用,务啬劝分。」左传「啬」作「穑」,字通。郑玄兵礼注:「收敛曰穑。」文仲知非政,故徒修备,修城郭。为守备。不改政治。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宜改而变,秖取灾焉。「秖」,朱校元本、程、郑本同。钱、黄、王本并从「示」。

  何以言必当雩也?

  曰:春秋大雩,传家在(左)(宣)〔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孙曰:此节文不可通,且春秋宣公无大雩,疑当作「曰:春秋大雩,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在」即「左」字之误,「宣」涉上文「宜」字之讹而衍者,又脱去「丘明」二字,故文不成义。书虚篇云:「如经失之,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何讳不言。」亦以「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并言,可证。当雩明矣。曾皙对孔子言其志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馈)。」齐曰:「归」当作「馈」。下文「咏而馈,咏歌馈祭也」,即释此文。后人见与今本论语不合,因妄改「馈」为「归」。祭意篇误同。孔子曰:「吾与点也。」见论语先进篇。鲁设雩祭于沂水之上。郑曰:「沂水出沂山,(水经沂水注。)在鲁城南,雩坛在其上。」(礼记郊特牲正义。)皇疏引王弼曰:「沂水近孔子宅,舞雩坛在其上。」左昭二十五年传杜注:「鲁城南自有沂水,大沂水出盖县南,至下邳入泗。」正义引释例土地名:「襄十八年,沂水出东莞盖县艾山南,经琅邪、东海,(案:今本释例「南」上有「东」字。)至下邳县入泗。此沂水出鲁国鲁县西南入泗水。(案:今本作「东南入泗」。)是沂水有二也。」四书释地、春秋地名考二,并谓出鲁县尼丘山者,即论语所谓「浴乎沂」者。其出盖县临乐山,即所谓大沂水,与此别。暮者晚也,春谓四月也。此据周正。集解包曰:「暮春者,季春三月也。」皇疏:「谓建辰夏之三月也。」故与此异。按:月令郑注:「龙见而雩,雩之正,当以四月。」周礼春官司巫贾疏:「若四月正雩,非直有男巫女巫。

译本篇所叙述的事情。尽管《章帝纪》将此事记载在刚即位尚未改元的时候,说“京师及三州大旱,下诏不征收兖、豫、徐州的田租和草料,用现有的谷物赈济贫民”等等,这与各书所记载的建初元年之事实际上是同一件事。《论衡·恢国篇》也有“建初元年,无妄之气降临”的话,与此文相同,也是确凿的证据。牛死民困,百姓流离失所去从事低贱的工作。圣明的君主在上宽厚明察,百官在下各司其职,这是太平盛世的明显征兆。政事没有细微的过失,旱灾仍然发生,这是气机偶然交错所致。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一点,不改变政令和行为,而是转运谷物赈济供养,削减丰裕处的供给以救济匮乏处。这种观察的审慎明察,使得救急的措施得当。鲁文公年间发生大旱,这其实是鲁僖公二十一年的事。这里说“文公”,是错误的。臧文仲说:“修缮城墙,降低饮食标准,节省用度,务必节俭并鼓励分享。”《左传》中“啬”写作“穑”,两字通用。郑玄在《兵礼》注中说:“收敛叫作穑。”臧文仲知道这不是政事的问题,所以只是修缮防备,即修缮城墙作为守备,而不改变政治。变复家的人,见到灾变就归咎于政事,不考察政事是否真的没有过失;见到异象就恐惧迷惑,改变操守和行为。因为不应该改变而改变,只会招致灾祸。“秖”,朱骏声校勘的元本、程本、郑本相同。钱大昭、黄爽、王念孙的版本都从“示”旁。

为什么说必定应当举行雩祭呢?

回答说:《春秋》记载大雩,传注家左丘明、公羊、谷梁都没有讥讽的文字。孙氏说:这一节文字不通顺,况且《春秋》宣公时期没有大雩,怀疑应当改为“曰:春秋大雩,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在”是“左”字的讹误,“宣”是受上文“宜”字的影响而衍生的讹字,又脱漏了“丘明”二字,所以文义不通。《书虚》篇说:“如果经书有缺失,传注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为什么忌讳不说。”也是将“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并列提及,可以证明。应当举行雩祭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曾皙回答孔子谈论他的志向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制成,成年男子五六个,少年六七人,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去(馈)。”齐氏说:“归”应当作“馈”。下文“咏而馈,咏歌馈祭也”,就是解释这段文字。后人发现这与今本《论语》不符,于是妄改“馈”为“归”。《祭意》篇的错误与此相同。孔子说:“我赞同曾点的观点。”见于《论语·先进》篇。鲁国在沂水之上设立雩祭。郑氏说:“沂水发源于沂山,在鲁城南,雩坛就在上面。”皇氏疏引王弼说:“沂水靠近孔子的住宅,舞雩坛就在上面。”《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传杜预注:“鲁城南自有沂水,大沂水发源于盖县南,流至下邳注入泗水。”《正义》引《释例·土地名》:“襄公十八年,沂水发源于东莞盖县艾山南,流经琅邪、东海,至下邳县注入泗水。这条沂水发源于鲁国鲁县西南,注入泗水。由此可见沂水有两条。”《四书释地》、《春秋地名考》二,都称发源于鲁县尼丘山的,就是《论语》所说的“浴乎沂”的那条。那发源于盖县临乐山的,就是所谓的大沂水,与这条不同。暮就是晚,春指四月。这是依据周历。《集解》包氏说:“暮春,是季春三月。”皇氏疏:“是指建辰夏历的三月。”所以与此不同。按:《月令》郑注:“龙星出现而举行雩祭,雩祭的正期,应当在四月。”《周礼·春官·司巫》贾公彦疏:“如果是四月正雩,不仅有男巫女巫。按《论语》曾皙说:‘春服既成,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也包含这些人。”

也将暮春定为四月,

按论语曾皙云:『春服既成,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兼有此等。」是亦以暮春为四月,以符龙见之期。公羊桓五年疏、月令疏,亦以此为鲁人正雩,但并昧于节气。龙见为建巳之月,于夏正为四月,于周正则为六月,以龙见当周之四月,失之。「春服既成」,谓四月之服成也。包曰:「春服既成者,衣单袷之时也。」按:此文以周正释暮春,则四月于夏正为二月,非得和煦单衫。是包说不通于此。冠者、童子,雩祭乐人也。公羊桓五年何注:「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疏曰:「论语云:『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与此异者,鲁人正雩,故其数少,复不言男女。今此书见于经,非正雩也。凡修雩者,皆为旱甚而作之,故其数多,又兼男女矣。是以司巫职曰『若国大旱,则率巫而舞雩』是也。春秋说云『冠者七八人,童子八九人』者,盖是天子雩也。」周礼春官司巫职:「司巫掌群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疏曰:「谓帅女巫。若四月正雩,非直有男巫女巫,按论语曾皙云:『春服既成,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兼有此等。故舞师云:『教皇舞,帅而舞旱暵之祀。』舞师谓(阮校「谓」当作「诲」。)野人能舞者,明知兼有童子冠者可知。」按:上引二事,皆以冠者童子为乐人,其别据论语旧说,抑本仲任此文,今不可考。集解包说,谓冠者童子为友朋,(从皇疏。)乃三家论之异。「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之从水中出也。桂馥札朴曰:「论衡谓『浴乎沂』当为『沿乎沂』,古人无入水浴体之事。」晖按:论衡无此说,论语笔解载韩愈曰:「『浴』当为『沿』之误也。周三月,夏之正月,安有浴之理哉。」武亿曰:「笔解谓『浴』作『沿』,亦广王氏之义。」桂氏盖以笔解误作论衡。凌曙群书答问又据此文谓「浴」当为「涉」之误,亦非。「浴」,旧说有三:训「浴」为「涉」,涉水不浴,为雩祭威仪,此仲任义也。盖亦旧说,然书缺有间,今难详究。相往水浴,濯洗逐风耳,此包氏义也。浴谓褉祓,此蔡邕义也。月令「暮春天子始乘舟」,蔡邕章句:「乘舟褉于名川也。论语『暮春浴乎沂』,自上及下,古有此礼,今三月上巳祓于水滨,盖出此也。」(见后汉书礼志、宋书礼志。)论语发微曰:「浴言祓濯于沂水,而后行雩祭。」此又沟通王、蔡二说也。「风乎舞雩」,风,歌也。后汉书仲长统传:「统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讽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注引论语。按:此「风」亦读作「讽」,与统说合。集解包曰:「风凉于舞雩之下。」两汉刊误补遗十曰:「说者以为风干身,时尚寒,安得风干身乎?

译以符合龙星出现的时节。《公羊传》桓公五年疏、《月令》疏,也认为这是鲁国在正月的雩祭,但都忽略了节气。龙星出现是在建巳之月,按夏历是四月,按周历则是六月,将龙星出现对应为周历的四月,这是错误的。“春服既成”,是说四月的衣服已经制成。包咸说:“春服既成,是指穿单层夹衣的时候。”按:这段文字用周历来解释暮春,那么四月在夏历中就是二月,不可能得到和煦温暖而穿单衫。所以包咸的说法在这里讲不通。冠者、童子,是雩祭中的乐人。《公羊传》桓公五年何休注:“让童男童女各八人,跳舞并呼喊求雨。”疏说:“《论语》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这与这里不同,是因为鲁国举行正月的雩祭,所以人数较少,而且不再区分男女。现在这本书记载于经典,不是正月的雩祭。凡是举行雩祭的,都是因为旱情严重而进行,所以人数较多,又兼有男女。因此《司巫》职掌说‘如果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跳舞求雨’就是这样。《春秋说》说‘冠者七八人,童子八九人’,大概是天子举行的雩祭。”《周礼》春官《司巫》职:“司巫掌管众巫的政令,如果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跳舞求雨。”疏说:“说的是率领女巫。如果是四月的正雩,不只是有男巫女巫,按《论语》曾皙说:‘春服既成,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也包含这类人。所以《舞师》说:‘教习皇舞,率领他们跳旱灾祭祀的舞。’舞师是指(阮元校勘认为‘谓’当作‘诲’。)能跳舞的野人,显然兼有童子和冠者是可以知道的。”按:上面引用的两件事,都将冠者童子视为乐人,其依据是《论语》的旧说,还是本于王充这篇文章,现在已无法考证。《集解》包咸的说法,认为冠者童子是朋友,(依据皇侃疏。)这是三家《论语》解释的不同。“浴乎沂”,是涉足沂水,象征龙从水中出来。桂馥《札朴》说:“《论衡》认为‘浴乎沂’应当是‘沿乎沂’,古人没有入水沐浴身体的事情。”晖按:《论衡》没有这种说法,《论语笔解》记载韩愈说:“‘浴’应当是‘沿’的误字。周历三月,夏历正月,哪有沐浴的道理呢。”武亿说:“《笔解》认为‘浴’当作‘沿’,也是扩大王肃的意思。”桂氏大概将《笔解》误作《论衡》。凌曙《群书答问》又根据这篇文章认为“浴”应当是“涉”的误字,也不对。“浴”,旧说有三种:将“浴”解释为“涉”,涉水而不沐浴,作为雩祭的威

仪,这是王充(仲任)的解释。这大概是旧有的说法,然而典籍散佚已有间隙,现在难以详细考究。相往水浴,濯洗以逐除邪气,这是包咸的解释。浴指祓除灾祸,这是蔡邕的解释。《月令》说“暮春时节天子开始乘船”,蔡邕的章句说:“乘船在名川中祓除灾祸。《论语》说‘暮春在沂水沐浴’,从上层到下层,古代有这种礼仪,如今三月上巳日在水边祓除灾祸,大概就出于此。”(见于《后汉书·礼仪志》、《宋书·礼仪志》。《论语发微》说:“浴指在沂水祓除濯洗,然后举行雩祭。”这又沟通了王充、蔡邕两家的说法。“风乎舞雩”,风,是歌咏的意思。《后汉书·仲长统传》说:“仲长统想占卜居处在清静空旷之地以乐其志,论述说:‘在舞雩之下歌咏,在高堂之上咏唱归来。’”注引《论语》。按:这里的“风”也读作“讽”,与仲长统的说法相合。《集解》包咸说:“在舞雩之下乘凉。”《两汉刊误补遗》卷十说:“解说的人认为风干身体,当时尚且寒冷,怎么能风干身体呢?王充的说法与仲长统相合,包咸等各家在本字上误释了。”《困学纪闻》卷七说:“把‘风’当作‘讽’

充说与统合,包氏诸家其于本字误矣。」困学纪闻七曰:「以『风』为『讽』,则与『咏而归』一意,当从旧说。」水经泗水注:「沂水出鲁城东南尼丘山西北,北对稷门,亦曰雩门。门南隔水有雩坛,高三丈,曾点所欲风舞处也。」困学纪闻曰:「以郦注推之,则出鲁门,即为沂水,而舞雩又在沂水之南。」方舆纪要曰:「舞雩坛在曲阜城东南二里。」「咏而馈」,咏歌馈祭也,今本「馈」作「归」。包曰:「歌咏先王之道,归夫子之门。」释文:「郑本作『馈』,馈,酒食也。鲁读『馈』为『归』,今从古。」按:此作「馈」,从古论也。仲任今文家,本书多从鲁论,如「子疾病」,(感虚篇。)「犹吾大夫高子也」,(别通篇。)「虽疏食菜根,瓜(鲁读为「必」。)祭必斋如也」(祭意篇。)等是也。此文又从古,盖范书所谓「不守章句」者。臧镛堂曰:「说文解字:『馈,饷也,馈,吴人谓祭曰馈。』是古论『馈』本作『馈』也。」晖按:郑曰:「馈,酒食也。」是读「馈」本义。仲任曰:「馈,祭也。」是读「馈」为「馈」。祭为「馈」字本义,古论只作「馈」。如「归孔子豚」,「齐人归女乐」,郑并从古作「馈」。史记弟子传「咏而归」,徐广曰:「一作馈。」史公采古论,故作「馈」。臧氏疑古论本作「馈」,非也。王云「馈祭」,郑谓「酒食」,义稍不同耳。又按:陈鳣、臧镛堂以咏馈为祓褉之礼,则又失之。以为祓褉者,只见蔡邕月令章句。(已见前。)仲任则明谓雩祭,本文可按。郑注论语说同。月令:「命有司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郑注:「自鼗鞞至柷敔皆作,曰盛乐。凡他雩用歌舞而已。」疏曰:「女巫云:『旱暵则无雩。』是用歌舞。正雩则非唯歌舞,兼用余乐。故论语云『舞雩,咏而归』是也。」是亦以咏馈为雩祭。翟灏曰:「自郑读『归』为『馈』,附和者以为馈祭,后之儒者,遂以雩为雩祭。」按仲任在郑氏前,翟说亦非。论语发微谓:「咏是歌丝衣篇。雩为灵星之祭。」歌咏而祭也。徐养原论语鲁读考曰:「充此论,乃古文说。」说论之家,以为浴者,浴沂水中也;风,干身也。集解包说如是。论语发微曰:「『说论之家』,当指鲁论,当时今文鲁论最盛也。」周之四月,正岁二月也,俞曰:包注以暮春为季春三月,自是建辰之月。周颂臣工篇:「维暮之春。」郑笺谓:「周之季春,于夏为孟春。」则以为建寅之日,而此乃以为建卯之月。在夏正为仲春,不得为暮;在周正为孟夏,并不得言春,虽汉人旧说,不敢从也。尚寒,安得浴而风干身?此仲任驳论语也。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审矣。

译,那么与‘咏而归’意思一致,应当遵从旧说。”《水经注·泗水》说:“沂水发源于鲁城东南尼丘山西北,北对稷门,也叫雩门。门南隔水有雩坛,高三丈,是曾点想要歌咏的地方。”《困学纪闻》说:“根据郦道元的注推究,那么出了鲁门,就是沂水,而舞雩又在沂水之南。”《方舆纪要》说:“舞雩坛在曲阜城东南二里。”“咏而馈”,歌咏并馈祭,今本“馈”作“归”。包咸说:“歌咏先王之道,回到夫子门下。”《释文》说:“郑玄本作‘馈’,馈,是酒食。鲁地读‘馈’为‘归’,现在遵从古本。”按:这里作“馈”,是遵从古论。王充是今文经学家,本书多从《鲁论》,如“子疾病”,(见《感虚篇》)“犹吾大夫高子也”,(见《别通篇》)“虽疏食菜根,瓜(鲁读为‘必’)祭必斋如也”(见《祭意篇》)等就是如此。此文又遵从古本,大概是范晔《后汉书》所说的“不守章句”。臧镛堂说:“《说文解字》:‘馈,饷也,馈,吴人谓祭曰馈。’这是古论‘馈’本作‘馈’。”晖按:郑玄说:“馈,酒食也。”这是读“馈”的本义。王充说:“馈,祭也。”这是读“馈”为“馈”。

“祭”是“馈”字的本义,古本《论语》只作“馈”。例如“归孔子豚”、“齐人归女乐”,郑玄都依从古本作“馈”。《史记·弟子传》中“咏而归”,徐广说:“一作馈。”司马迁采录古本《论语》,所以写作“馈”。臧氏怀疑古本《论语》本作“馈”,这是不对的。王云说“馈”是“祭”,郑玄说“馈”是“酒食”,意义稍有不同罢了。又按:陈鳣、臧镛堂认为“咏馈”是祓禊之礼,这就又错了。认为祓禊的,只见蔡邕《月令章句》。(前面已提及。)王充则明确说是雩祭,原文可以查考。郑玄注《论语》说法相同。《月令》说:“命令有司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郑玄注:“从鼗鞞到柷敔都演奏,叫盛乐。其他雩祭只用歌舞罢了。”疏说:“女巫说:‘旱暵则无雩。’是用歌舞。正雩则不只是歌舞,还兼用其他乐器。所以《论语》说‘舞雩,咏而归’就是这样。”这也是把“咏馈”当作雩祭。翟灏说:“自从郑玄读‘归’为‘馈’,附和的人认为是馈祭,后来的儒者,于是把雩当作雩祭。”按王充在郑玄之前,翟灏的说法也不对。《论语发微》说:“咏是歌《丝衣》篇。雩是灵星之祭。”歌咏而祭祀。徐养原《论语鲁读考》说:“充此论,乃古文说。”说《论语》的人,认为浴者,是沐浴在沂水中;风,是晾干身体。《集解》包咸的说法如此。《论语发微》说:“‘说论之家’,应当指鲁论,当时今文鲁论最盛行。”周的四月,正是夏历二月。俞樾说:包咸注以暮春为季春三月,自然是建辰之月。《周颂·臣工》篇:“维暮之春。”郑玄笺说:“周的季春,在夏历为孟春。”那么认为是建寅之日,而这里却认为是建卯之月。在夏历为仲春,不能称为暮;在周历为孟夏,也不能说春,虽然是汉人的旧说,也不敢遵从。天气尚寒,怎么能够沐浴而风干身体?这是王充驳斥《论语》的说法。由此说来,涉水而不沐浴,雩祭是确凿无疑的。桂馥《札朴》说:《论衡》说《论语》“风乎舞雩”是举行雩祭,郑玄注《论语》相同。《月令》“大雩帝”,《公羊传》“大雩”,疏都引用《论语》“舞雩”、“冠者”、“童子”。案:大雩在四月,即周历六月,“龙见而雩”就是这样。其他为旱灾而修的雩祭,多在秋冬,没有暮春雩祭的礼仪。贾逵

说:“提到大雩,是为了区别于山川之雩。”难道山川之雩,就不关乎龙星出现吗?晖按:《公羊

桂馥札朴曰:论衡说论语「风乎舞雩」为行雩祭,郑注论语同。月令「大雩帝」,公羊传「大雩」,疏并引论语「舞雩」、「冠者」、「童子」。案:大雩在四月,即周之六月,「龙见而雩」是也。其它为旱修雩,多在秋冬,无暮春雩祭之礼。贾逵曰:「言大雩者,别于山川之雩。」岂山川之雩,不关龙见邪?晖按:公羊桓五年传疏、周礼司巫疏,并以论语「风乎舞雩」为行雩祭。姚范以为唐以前经师有此说。春秋左氏传曰:「启蛰而雩。」又曰:「龙见而雩。」启蛰、龙见,皆二月也。俞曰:桓五年左传:「启蛰而郊龙见而雩。」杜注:「龙见,建巳之月。」礼记月令篇:「仲夏之月,乃命百县雩祀。」郑注曰:「雩之正,当以四月,凡周之秋三月之中而旱,亦修雩礼以求雨,因着正雩此月,失之矣。」然则正雩在建巳之月,而午未申三月不雨,亦得行雩礼,若卯月非雩时也。左传言「启蛰而郊」,此乃改为「启蛰而雩」,未知其说。先孙曰:左桓五年传作「启蛰而郊」,不云「雩」。仲任不知据何本。后祭意篇亦云:「二月之时,龙星始出,故传曰:龙见而雩,龙星见时,岁巳启蛰而雩。」(此文有讹。疑当云:「故又曰启蛰而雩。」今本挩五字耳。)论语发微曰:「以雩在正岁二月,非。苍龙昏见东方,在正岁四月,始举雩祭。故左传『龙见而雩』,杜注以为建巳。若启蛰,则夏正郊天,而非雩。」晖按:杜注:「启蛰,夏正建寅之月;龙见,建巳之月。」是启蛰于夏正为正月,于周正为三月,龙见于夏正为四月,于周正为六月。仲任并云二月者,太初以后,以雨水为正月中,惊蛰为二月节,昧于历法之变,误沿当时俗习,故以启蛰为二月。龙见于夏正为四月,误以四月为周正,故据夏正言二月也。后汉书礼仪志中注引左桓五年传服虔注:「大雩,夏祭天名。雩,远也,远为百谷求膏雨也。龙见而雩,龙,角亢也,谓四月昏,龙星体见,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雩祭以求雨也。」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春祈谷雨,秋祈谷实。云「春二月雩」者,误据「启蛰而雩」,「龙见而雩」也。后汉书礼仪志:「自立春,至立夏,尽立秋,其旱也,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求雨。」刘宝楠愈愚录二曰:「雩正祀在建巳月,左传所谓『龙见而雩』。若春秋所书秋冬雩,皆因旱而请雨,非正祀也。今误据汉仪,以为二月八月有雨雩,并非。」又卷三云:「左桓五年传:『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郊,雩各别,不得以郊为雩。且龙见在建巳月,非在二月。春秋所书秋雩,皆是因旱而雩,不得列为正祀。周正建子,而仍用夏令,不得以莫春为周正。

译传》桓公五年传疏、《周礼》司巫疏,都将《论语》中的“风乎舞雩”解释为举行雩祭。姚范认为唐以前的经师有此说法。《春秋左氏传》说:“启蛰时举行郊祭。”又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启蛰、龙见,都在二月。俞樾说:桓公五年《左传》:“启蛰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杜预注:“龙星出现,是建巳之月。”《礼记·月令》篇:“仲夏之月,于是命令各县举行雩祀。”郑玄注说:“雩祭的正月,应当在四月,凡是周历秋三月之中如果干旱,也修习雩礼来求雨,因此将正雩定在这个月,这是错误的。”那么正雩在建巳之月,而午、未、申三个月不下雨,也可以举行雩礼,如果是卯月就不是雩祭的时候了。《左传》说“启蛰时举行郊祭”,这里却改为“启蛰时举行雩祭”,不知其说法依据。先孙说:《左传》桓公五年传作“启蛰时举行郊祭”,没有说“雩”。王充不知道依据什么版本。后《祭意》篇也说:“二月之时,龙星开始出现,所以传文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龙星出现时,岁已启蛰而举行雩祭。”(此文有错误。疑当云:“所以又说启蛰时举行雩祭。”今本脱漏了五个字而已。)《论语发微》说:“认为雩祭在正岁二月,是不对的。苍龙在黄昏时出现在东方,是在正岁四月,才开始举行雩祭。所以《左传》‘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杜预注认为是建巳之月。如果是启蛰,则是夏正郊祭天,而不是雩祭。”晖按:杜预注:“启蛰,是夏正建寅之月;龙星出现,是建巳之月。”这是说启蛰在夏正为正月,在周正为三月,龙星出现在夏正为四月,在周正为六月。王充都说二月,是因为太初历以后,以雨水为正月中,惊蛰为二月节,不明白历法的变迁,错误地沿袭当时的习俗,所以把启蛰当作二月。龙星出现在夏正为四月,错误地把四月当作周正,所以依据夏正说是二月。《后汉书·礼仪志》中注引《左传》桓公五年传服虔注:“大雩,是夏祭天的名称。雩,是远的意思,远远地为百谷祈求甘雨。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龙,指角星和亢星,是说四月黄昏,龙星整体出现,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而长大,所以举行雩祭来求雨。”春二月举行雩祭,秋八月也举行雩祭。春天祈求谷雨,秋天祈求谷物结实。说“春二月举行雩祭”,是错误地依据了“启蛰时举行雩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后汉书·礼仪志》

“从立春开始,到立夏,直至立秋,如果发生干旱,公卿和各级官员便依次举行雩礼来求雨。”刘宝楠在《愈愚录》卷二中说:“雩祭作为正祀是在建巳之月,即《左传》所说的‘龙星出现而举行雩祭’。至于《春秋》所记载的秋冬季节举行雩祭,都是因为干旱而祈求降雨,并非正祀。现在有人错误地依据《汉仪》,认为二月和八月有雨雩,这是不对的。”又在卷三中说:“《左传·桓公五年》记载:‘凡是祭祀,惊蛰时举行郊祀,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郊祀和雩祭各自不同,不能把郊祀当作雩祭。况且龙星出现是在建巳之月,而不是在二月。《春秋》所记载的秋季雩祭,都是因为干旱而举行雩祭,不能列为正祀。周历以建子为正月,但仍沿用夏历,不能把暮春当作周历的正月。而且周历的三月,相当于夏历的正月,不能说周历四月、夏历二月。这些都是《论衡》中明显的错误。而将《论语》中曾点所说的话理解为指雩祭,则是确凿无疑的。只是春天干旱使用雩祭,没有证据说明。现在考察《左传》说:(《桓公五年传》)‘秋季举行大雩,是因为不合时宜。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如果过了时

且周正三月,于夏为正月,不得云周四月、夏二月。此皆论衡显然之误。而以论语曾点所言为指雩祀,则确不可易。惟春旱用雩,未有证说。今案左氏云:(桓五年传。)『秋大雩,书不时也。龙见而雩,过则书。』『不时』者,言非龙见之时。明此秋为旱而请雨。故公羊直以为旱,非有所讥礼之失也。(杜预经注,乃云「失龙见之时」。语不合。)雩正祀在四月,若春秋冬三时有旱,则亦用此雩礼行之。春秋于正不书,惟因旱而雩则书。是故雩而得雨则书雩,雩而不得雨则书旱,不书雩。左僖二十一年『夏大旱』,杜注:「雩不获雨,故书曰旱。」然则凡书旱,皆为雩不获雨矣。又僖三年,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二年,冬十月不雨。文二年云:『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十三年并云:『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公羊说僖公勤民,文公不勤民。此虽未用雩,然既书不雨,则皆可用雩矣。康成月令注:『周冬及春夏虽旱,礼有祷无雩。』然雩为求雨,必先用祷。既用祷,安见为不雩乎?秋旱可用雩,岂春夏冬旱,不可用雩乎?此说之不可通者。左襄五年传正义引释例曰:『始夏而雩者,为纯阳用事,防有旱灾而祈之也。至于四时之旱,则又用此礼而求雨,故亦曰雩。』杜以四时求雨皆为雩,则无祷、雩之分矣。董仲舒春秋繁露求雨篇,备列春、夏、季夏、秋、冬雩祭之法,当是公羊家相传如是。」当今灵星,秋以雩也。注祭意篇。春雩废,秋雩在,故灵星之祀,岁雩祭也。孔子曰:「吾与点也。」善点之言,欲以雩祭调和阴阳,故与之也。集解周生烈曰:「善点之独知时也。」皇疏:「言我志与点同,善其能乐道知时,逍遥游咏之至也。」邢疏:「吾与点之志,善其独知时,而不求为政也。」并与仲任说异。论语发微曰:「若以鲁论所说,(按即集解包说。)则点有遗世之意,不特异三子,并与夫子问意,反矣。」论语补疏亦谓邢疏失之,是也。当以仲任此说为是。又按:此文训「与」为「许」,邢疏义同。皇疏谓「与点同」,则异。使雩失正,点欲为之,孔子宜非,不当与也。樊迟从游,感雩而问,刺鲁不能崇德,而徒雩也。论语颜渊篇:「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皇疏:「舞雩之处,近孔子家。」按:即论语先进篇云:「风乎舞雩」也。通志礼略第一注:「卫宏汉仪称:『鲁人为雩坛,在城东南。论语: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卫宏所说鲁城东南,旧迹犹存。」公羊桓五年「秋大雩」,何注:「不地者,常地也。」疏曰:「谓在鲁城南沂水上。」是舞雩为鲁雩常地,故樊迟感而刺鲁。

译节就记载。’‘不合时宜’,是说不是在龙星出现的时候。这明确说明这次秋季雩祭是因为干旱而祈求降雨。所以《公羊传》直接认为是因为干旱,并不是讥讽礼仪的失误。(杜预的经注,却说‘错过了龙星出现的时候’,这话不合情理。)雩祭的正祀在四月,如果春、秋、冬三季发生干旱,也使用这种雩礼来施行。《春秋》对于正祀不记载,只有因为干旱而举行雩祭才记载。因此雩祭求到了雨就记载雩祭,雩祭没求到雨就记载旱灾,不记载雩祭。《左传·僖公二十一年》‘夏季大旱’,杜预注:‘雩祭没有求到雨,所以记载为旱。’那么凡是记载旱灾的,都是因为雩祭没有求到雨。又如《僖公三年》,正月不下雨,夏季四月不下雨。《僖公二年》,冬季十月不下雨。《文公二年》说:‘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文公十年》、《文公十三年》都说:‘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公羊传》解释说僖公关心百姓,文公不关心百姓。这虽然还没有使用雩祭,但既然记载了不下雨,那么都可以使用雩祭了。郑玄《月令》注:‘周历的冬季以及春季、夏季即使干旱,礼仪上只有祈祷而没有雩祭。’然而雩祭是为了求雨,必定先进行祈祷。既然进行了祈祷,怎么见得没有举行雩祭呢?秋季干旱可以使用雩祭,难道春季、夏季、冬季干旱,就不可以使用雩祭吗?这种说法是行不通的。《左传·襄公五年传》正义引用《释例》说:‘初夏举行雩祭,是因为纯阳之气当令,预防可能有旱灾而祈求它。至于四季的干旱,又使用这种礼仪来求雨,所以也称为雩祭。’杜预认为四季求雨都称为雩祭,那么就没有祈祷和雩祭的区别了。

董仲舒《春秋繁露·求雨篇》中,详尽列举了春、夏、季夏、秋、冬雩祭的方法,这应当是公羊学派世代相传的说法。当今的灵星,是在秋季举行雩祭。这是《祭意篇》的注疏。春季的雩祭已废,秋季的雩祭尚存,所以灵星的祭祀,是每年举行雩祭。孔子说:“我赞同曾点的观点。”赞许曾点的话,是想通过雩祭来调和阴阳,所以赞同他。《集解》引周生烈说:“赞许曾点独自知晓时宜。”皇侃疏:“说我的志向与曾点相同,赞许他能乐于道义、知晓时宜,达到逍遥游咏的极致。”邢昺疏:“我赞同曾点的志向,赞许他独自知晓时宜,而不追求从政。”这些说法都与董仲舒的观点不同。《论语发微》说:“如果按照《鲁论》的说法(按即《集解》中包咸的说法),那么曾点有遗弃世俗的意思,并不比其他三位弟子特别,反而与夫子问话的本意相反。”《论语补疏》也认为邢昺的疏解有误,这是对的。应当以董仲舒的这种说法为正确。又按:这段文字将“与”解释为“许”,邢昺疏的意思相同。皇侃疏说“与曾点相同”,则意思不同。如果雩祭失去了正道,曾点想要这样做,孔子应当非议他,不应当赞同他。樊迟跟随孔子出游,因感于雩祭而发问,讥刺鲁国不能崇尚德行,却只举行雩祭。《论语·颜渊篇》:“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如何崇尚德行、消除邪恶、辨别疑惑。’”皇侃疏:“舞雩的地方,靠近孔子的家。”按:这就是《论语·先进篇》所说的“在舞雩台上吹风”的意思。《通志·礼略第一》注:“卫宏《汉仪》称:‘鲁人修建雩坛,在城的东南。《论语》: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卫宏所说的鲁城东南,旧迹尚存。”《公羊传》桓公五年“秋大雩”,何休注:“不记载地点的,是因为这是常设的地点。”疏曰:“指在鲁城南面的沂水之上。”所以舞雩是鲁国雩祭的常

刘逢禄论语述何曰:「此章盖在孙齐之年,春秋书:『上辛大雩,季辛又雩。』传曰:『又雩者,非雩也,聚众以逐季氏也。』樊迟欲究昭公丧乱之由。」宋翔凤四书纂言曰:「此当是孔子自卫反鲁,由后追前之言,时哀公亦欲去季氏,故举昭公前事以危之。」今按二说,并谓举昭公时事,疑近其实。樊迟盖刺昭公也。夫雩,古而有之,故礼曰:「雩祭(宗),祭水旱也。」先孙曰:此祭法文。「雩祭」当作「雩宗」。(祭意篇引礼不误。)郑注:「『宗』当为『禜』,字之误也。『禜』之言『营』也。雩禜亦谓水旱坛也。」说文示部:「禜,设绵蕝以营,禳风雨雪霜水旱厉疫于日月星辰山川也。」初学记二引三礼义宗曰:「雩,祈雨之祭。禜,止雨之祭。」故有雩礼,盼遂案:当是「古有雩礼」,始与下句相应。下文云:「大水,鼓用牲于社,亦古礼也。」亦者,亦此句也。故孔子不讥,而仲舒申之。夫如是,雩祭,祀礼也。疑不当有「祀」字。宋残卷「祭祀」二字倒,朱校同。雩祭得礼,则大水,鼓用牲于社,注见顺鼓篇。亦古礼也。得礼无非,当雩一也。

译设地点,因此樊迟感于此而讥刺鲁国。刘逢禄《论语述何》说:“这一章大概发生在孙齐之年,《春秋》记载:‘上辛日大雩,季辛日又雩。’传曰:‘又雩,不是真正的雩祭,而是聚集众人来驱逐季氏。’樊迟想要探究昭公丧乱的缘由。”宋翔凤《四书纂言》说:“这应当是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由后追述前事的话,当时哀公也想除去季氏,所以举出昭公以前的事情来警示他。”现在按这两种说法,都认为举出的是昭公时的事,怀疑这接近事实。樊迟大概是讥刺昭公的。雩祭,古代就有,所以《礼记》说:“雩祭(宗),是祭祀水旱的。”先孙说:这是《祭法》的原文。“雩祭”应当作“雩宗”。(《祭意篇》引用《礼记》没有错误。)郑玄注:“‘宗

“当为‘禜’,是字形的错误。‘禜’的意思是‘营’。雩和禜也都指水旱祭祀的坛场。”《说文解字》示部说:“禜,设置绵蕝来营造,向日月星辰山川禳除风雨雪霜水旱厉疫。”《初学记》卷二引《三礼义宗》说:“雩,是祈求降雨的祭祀。禜,是制止降雨的祭祀。”所以有雩礼,盼遂按:应当是“古有雩礼”,才与下句相应。下文说:“大水时,击鼓并用牲祭社,也是古礼。”“亦”字,就是对应这一句。所以孔子不讥讽,而董仲舒申述它。像这样,雩祭,是祀礼。怀疑不应有“祀”字。宋残卷“祭祀”二字颠倒,朱校相同。雩祭符合礼制,那么大水时击鼓用牲祭社,注见《顺鼓篇》。也是古礼。符合礼制就没有过错,应当是“得雩”一词。

礼:祭也社,报生万物之功。先孙曰:「也」当为「地」之坏字。晖按:「也」字疑衍。礼记郊特牲曰:「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载万物,取财于地,是以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土地广远,难得辨祭,「辨」读「遍」。故立社为位,主心事之。此今文说也。详祭意篇。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难得尽祀,故修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复灾变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阴阳精气,傥如生人能饮食乎,故共馨香,奉进旨嘉,区区惓惓,冀见荅享。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

  岁气调和,灾害不生,尚犹而雩。盼遂案:「尚犹而」三字当有误。此处复语,非其所施。左传僖公四年云:「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言十年且如有莸气未歇。「十年尚」连文,「犹有臭」连文,非以「尚犹」为复语也。明论文之「尚犹」为误矣。(略本俞氏癸巳类稿说。)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况岁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肜绎之义也。公羊宣八年传:「绎者何?祭之明日也。」何注:「必绎者,尸属昨日配先祖食,不忍辄忘,故因以复祭,礼则无有误,敬慎之至。殷曰肜,周曰绎。绎者,据今日道昨日,不敢斥尊言之,文意也。肜者,肜肜不绝,据昨日道今日,斥尊言之,质意也。」冀复灾变之亏,获酆穰之报,三也。

  礼之心悃愊,后汉书章帝纪:「悃愊无华。」注:「说文云:悃愊,至诚也。」乐之意欢忻。乐记曰:「乐者,乐也。」悃愊以玉帛效心,欢忻以锺鼓验意。论语阳货篇,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集解郑注:「玉,圭璋之属。帛,束帛之属。」雩祭请祈,人君精诚也。精诚在内,无以效外,故雩祀尽己惶惧,关纳精心于雩祀之前,玉帛锺鼓之义,四也。

  臣得罪于君,子获过于父,比自改更,且当谢罪。惶惧于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获过之类也。默改政治,潜易操行,不彰于外,天怒不释,故必雩祭。惶惧之义,五也。

  汉立博士之官,汉官仪曰:「博士,秦官也。武帝初置五经博士,后增至十四人。」(后汉书朱浮传注。)师、弟子相诃难,欲极道之深,形是非之理也。不出横难,不得从说;「从」读「纵」。不发苦诘,不闻甘对。导才(米)低仰,欲求裨(粺)也;先孙曰:此文难通,疑当作:「导米低仰,欲求粺也。」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李注云:「导官,主导择米,以供祭祀,谓导择米粟簸扬低仰之,所以去粗粝求精粺也。」(说文米部云:「粺,毇也。」九章算术粟米篇云:「粝米三十,粺米二十七。」)「米」、「才」,「粺」、「裨」,形声相近而误。砥石劘厉,欲求铦也。铦,利也。推春秋之义,求雩祭之说,实孔子之心,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仲舒已死,世之论者,孰当复问?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党,为能说之。

    顺鼓篇伐鼓谓攻社,于义为逆。告社为顺,故曰「顺鼓」。

  春秋之义,大水,鼓用牲于社。说者曰:「鼓者,攻之也。」或曰:「胁之。」胁则攻矣。孙曰:春秋庄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公羊传曰:「日食则曷为鼓用牲于社?求乎阴之道也。以朱丝营社。或曰胁之。」(日食鼓用牲于社,与大水鼓用牲于社同意,前既明其义,后则略之,公羊省文之例也。)何注:「求,责求也。或曰者,或人辞,其义各异也。或曰胁之,与责求同义。朱丝营之,助阳抑阴也。」春秋繁露精华篇云:「大水者,阴灭阳也。阴灭阳者,卑胜尊也。日食亦然。皆下犯上,以贱伤贵者,逆节也。故鸣鼓而攻之,朱丝而胁之,为其不义也。」说苑辨物篇云:「阳者,阴之长也。其在鸟则雄为阳,雌为阴;其在兽则牡为阳,而牝为阴;其在民则夫为阳,而妇为阴;其在家则父为阳,而子为阴;其在国则君为阳,而臣为阴。故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天之道也。大水及日蚀者,皆阴气太盛,而上减阳精。以贱乘贵,以卑陵尊,大逆不义,故鸣鼓而慑之,朱丝萦而劫之。」阳(阴)胜,攻社以救之。孙曰:「阳」当作「阴」,义见上条。晖按:礼记郊特牲曰:「社祭土,而立阴气也。」阴胜故攻社。

译礼制规定:祭祀社神,是为了报答大地孕育万物的功德。先孙说:“也”字应当是“地”字的坏损误字。晖按:“也”字疑似衍文。《礼记·郊特牲》说:“社神是用来神化大地之道的。大地承载万物,人们从大地获取财物,因此亲近大地,所以教导百姓以美好的方式报答它。”土地广阔遥远,难以遍祭,“辨”通“遍”。因此设立社坛作为祭祀的位置,主要在于用心侍奉。这是今文经学的说法。详见《祭意篇》。至于水旱灾害,是阴阳二气的作用,充满天地四方,难以全部祭祀,所以修筑坛场、设置祭位,恭敬虔诚地祈求,效仿侍奉社神的意义,这是应对灾变的方法。推想侍奉生者,进而侍奉死者;推想侍奉人,进而侍奉鬼神。阴阳精气,倘若像活人一样能饮食,所以共同奉献馨香,进献美味佳肴,诚恳恳切,希望得到回应和享用。推演祭祀社神的道理,这是举行雩祭的第二个原因。

年成气候调和,灾害不产生,尚且还要举行雩祭。盼遂按:“尚犹而”三个字应当有误。此处是重复语,不适合使用。《左传·僖公四年》说:“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意思是十年之后,如果还有莸气未消散。“十年尚”连文,“犹有臭”连文,并不是把“尚犹”当作重复语。明说文中“尚犹”为误字,是不对的。(略本俞氏《癸巳类稿》的说法。)现在祭祀灵星,是古时的礼制。何况年成气候有变化,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君主的恐惧,必定非常深切。虽然有灵星的祭祀,仍然再次举行雩祭,是担心之前的祭祀不够完备,这是肜祭和绎祭的意义。《公羊传·宣公八年》说:“绎是什么?是祭祀的第二天。”何休注:“一定要绎祭,是因为尸祝昨天陪先祖进食,不忍心立刻忘记,所以接着再次祭祀,礼制上没有错误,这是敬慎到了极点。殷代称为肜,周代称为绎。绎,是依据今天谈论昨天,不敢直接斥责尊长,这是文雅的意思。肜,是肜肜不绝,依据昨天谈论今天,直接斥责尊长,这是质朴的意思。”希望弥补灾变的亏损,获得丰收的回报,这是第三个原因。

礼的内心是诚恳,东汉书《章帝纪》:“悃愊无华。”注:“《说文》说:悃愊,至诚也。”乐的意义是欢欣。《乐记》说:“乐者,乐也。”用诚恳的心意通过玉帛来效忠,用欢欣的心情通过钟鼓来验证。《论语·阳货篇》,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集解郑玄注:“玉,是圭璋之类。帛,是束帛之类。”雩祭请祈,是君主的精诚所在。精诚在内心,无法向外表现,所以雩祭时竭尽自己的惶恐畏惧,将精心关纳于雩祭之前,这是玉帛钟鼓的意义,这是第四个原因。

臣子得罪了君主,儿子冒犯了父亲,相比自我改正,应当先谢罪。对旱灾感到惶恐畏惧,如同政治失误所导致,就像臣子得罪、获过之类。默默改正政治,暗中改变操行,不显露于外,天怒不消散,所以必须举行雩祭。这是惶恐畏惧的意义,这是第五个原因。

汉代设立博士官,《汉官仪》说:“博士,是秦代的官职。武帝初设五经博士,后来增加到十四人。”(《后汉书·朱浮传》注。)老师、弟子互相诘难,想要穷尽道理的深处,显明是非的理据。不提出横向的诘难,不能得到纵深的解说;不发下严厉的诘问,听不到甘美的对答。引导米粟低仰簸扬,想要求得精米;先孙说:此文难通,疑当作:“导米低仰,欲求粺也。”《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李贤注说:“导官,主导择米,以供祭祀,谓导择米粟簸扬低仰之,所以去粗粝求精粺也。”(《说文》米部说:“粺,毇也。”《九章算术》粟米篇说:“粝米三十,粺米二十七。”)“米”、“才”,“粺”、“裨”,形声相近而误。磨石磨砺,想要求得锋利。铦,是锋利的意思。推演《春秋》的意义,探求雩祭的说法,实在是孔子的心意,考察董仲舒的意思。孔子已经去世,董仲舒也已死去,世间的论者,谁还能再问?只有像孔子的门徒,董仲舒的党羽,才能解说它。

顺鼓篇说伐鼓是攻击社神,在义理上是逆反的。告社是顺应的,所以称为“顺鼓”。

《春秋》的义理,大水时,在社神处击鼓并用牲祭祀。解说者说:“鼓,是攻击的意思。”有人说:“是胁迫的意思。”胁迫就是攻击了。孙氏说:《春秋·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食,击鼓用牲祭祀社神。秋天,大水,击鼓用牲祭祀社神,在门内。《公羊传》说:“日食为什么要击鼓用牲祭祀社神?是求问阴道的缘故。用红丝绳环绕社神。有人说这是胁迫。”(日食击鼓用牲祭祀社神,与大水击鼓用牲祭祀社神意义相同,前面已经阐明其义,后面就略去,这是《公羊传》省文的体例。)何休注:“求,是责求的意思。或曰,是或人的辞语,其意义各异。或曰胁之,与责求同义。朱丝营之,是助阳抑阴。”《春秋繁露·精华篇》说:“大水,是阴气消灭阳气。阴气消灭阳气,是卑贱战胜尊贵。日食也是这样。都是下犯上,以贱伤贵,是逆节。所以鸣鼓攻击它,用红丝绳胁迫它,因为它们不义。”《说苑·辨物篇》说:“阳,是阴的长上。在鸟中,雄为阳,雌为阴;在兽中,牡为阳,牝为阴;在民中,夫为阳,妇为阴;在家中,父为阳,子为阴;在国家,君为阳,臣为阴。所以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这是天道。大水及日蚀,都是阴气太盛,而上减阳精。以贱乘贵,以卑陵尊,大逆不义,所以鸣鼓慑服它,用红丝绳萦绕劫持它。”阴胜,攻击社神以救阳。孙氏说:“阳”当作“阴”,义理见上条。晖按:《礼记·郊特牲》说:“社祭土,而立阴气也。”阴胜所以攻击社神。

或难曰:仲任难。攻社谓得胜负之义,未可得顺义之节也。人君父事天,母事地。母之党类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以政令失道,阴阳缪盭者,人君也。「盭」,古「戾」字。不自攻以复之,反逆节以犯尊,天地安肯济?「济」读「霁」,雨止也。使湛水害伤天,不以地害天,「使」,若也。「不」字难通,疑为「夫」形误。攻之可也。今湛水所伤,物也。万物于地,卑也。害犯至尊之体,于道违逆。论春秋者,曾不知难。

  案雨出于山,雨出于山,详说日篇。流入于川,湛水之类,山川是矣。大水之灾,不攻山川。社,土也。土地广,难遍祭,乃立社,故云社土。五行之性,水土不同。以水为害而攻土,土胜水,攻社之义,毋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凿也?以椎击凿,令凿穿木。今傥攻土,令厌水乎?厌,厌胜也。

  且夫攻社之义,以为攻阴之类也。甲为盗贼,伤害人民,甲在不亡,舍甲而攻乙之家,耐止甲乎?今雨者,水也。水在,不自攻水,而乃攻社。案天将雨,山先出云,云积为雨,雨流为水。然则山者父母,水者子弟也。重罪刑及族属,罪父母子弟乎?罪其朋徒也?计山水与社,俱为雨类也,孰为亲者?社,土也,五行异气,相去远。

  殷太戊,桑谷俱生。或曰高宗。恐骇,盼遂案:「太戊」为「大社」之误。或曰二字又浅人于太戊误后而沾之也。本论异虚篇「殷高宗之时,桑谷俱生于朝」,不作太戊。是仲任所据自与史记殷本纪有异。此篇上文就社立言,故云「殷太社桑谷俱生,高宗恐骇,」所以显春秋攻社之非。后人习于史记,因改作太戊,则与攻社之事不应,故决其为浅人所改,而又误沾「或曰」二字也。侧身行道,思索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之义,桑谷消亡,享国长久。注见异虚篇。此说(者)春秋〔者〕所共闻也。孙曰:当作:「此说春秋者所共闻也。」上文云:「论春秋者,曾不知难。」可证。晖按:「说春秋」,谓说春秋灾异者。水灾与桑谷之变何以异?殷王改政,春秋攻社,道相违反,行之何从?

  周成王之时,天下(大)雷雨,偃禾拔木,雨得言「下」,雷不得言「下」。「下」当作「大」,形近而误。金縢正作「天大雷电以风」。感类篇亦作「大」。后汉书周举传注引洪范五行传曰:「周公死,成王不图大礼,故天大雷雨。」并其证。又下文云:「大雨久湛,其实一也。」「大雨」即承此为文,尤其切证。为害大矣。成王开金縢之书,求索行事周公之功,金縢曰:「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执书以泣遏(过),雨止,风反,禾、大木复起。

译有人诘难说:王充诘难。攻击社神,可以说符合胜负的道理,但未必符合顺应的义理。人君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母亲的党类造成祸害,难道可以攻击母亲来拯救吗?因为政令失道,导致阴阳错乱乖戾的,是人君自己。“盭”,是古“戾”字。不自我攻击以恢复正道,反而违背节义去冒犯尊长,天地怎么会成全呢?“济”,读作“霁”,指雨止。假如大水伤害了天,而不是因为地伤害了天,“使”,是“假如”的意思。“不”字难以讲通,怀疑是“夫”字的形误。那么攻击它是可以的。现在大水所伤害的,是万物。万物对于地来说,地位卑下。伤害冒犯至尊的形体,在道理上是违背逆乱的。论述《春秋》的人,竟然不知道诘难这一点。

按:雨出自山,雨出自山,详见《日篇》。流入河流,属于大水一类的,就是山川了。大水造成的灾害,不去攻击山川。社,是土神。土地广阔,难以遍祭,于是设立社,所以说社是土神。五行的性质,水和土不同。因为水为害而攻击土,土能胜水,攻击社神的义理,难道就像当今工匠使用锤子和凿子吗?用锤子敲击凿子,让凿子穿透木头。现在假如攻击土,能让它压制水吗?厌,指厌胜。

况且攻击社神的义理,是认为攻击阴气的同类。甲是盗贼,伤害人民,甲在逃不抓,舍弃甲而去攻击乙的家,能制止甲吗?现在雨,是水。水在,不直接攻击水,却去攻击社。考察天将要下雨,山先出云,云积聚成雨,雨流下成为水。那么山是父母,水是子弟。重罪连坐族属,是连坐父母子弟吗?还是连坐他的朋党徒众?计算山水与社,都属于雨的同类,哪个更亲近?社,是土,五行之气不同,相距甚远。

殷太戊时,桑树和谷子一起生长。有人说这是高宗时的事。盼遂按:“太戊”是“大社”的误写。“或曰”二字又是浅薄的人在“太戊”误写后添加的。《论衡·异虚篇》说“殷高宗之时,桑谷俱生于朝”,不写作太戊。这是王充所依据的史料与《史记·殷本纪》不同。此篇上文就社立论,所以说“殷大社桑谷俱生,高宗恐惧惊骇”,以此显示《春秋》攻击社神的错误。后人习惯于《史记》,因此改作太戊,这就与攻击社神之事不相应,所以断定这是浅薄之人所改,又误加了“或曰”二字。侧身修行正道,思索先王的政事,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彰明养老的道义,桑树和谷子消亡,享国长久。注见《异虚篇》。这种说法,是论述《春秋》的人所共知的。孙曰:应当作:“此说春秋者所共闻也。”上文说:“论春秋者,曾不知难。”可以证明。晖按:“说春秋”,指解说《春秋》灾异的人。水灾与桑谷之变有什么不同?殷王改正政事,《春秋》攻击社神,道理相互违背,实行起来该听从哪个?

周成王时,天下大雷雨,吹倒禾苗,拔起树木,雨可以说“下”,雷不能说“下”。“下”应当是“大”,字形相近而误。《金縢》正作“天大雷电以风”。《感类篇》也作“大”。《后汉书·周举传》注引《洪范五行传》说:“周公死,成王不图大礼,故天大雷雨

「遏」当作「过」,形近之讹也。此文原读「执书以泣过,(句。)雨止,风反,禾、大木复起」。今本「过」误作「遏」,则以「遏雨,止风,反禾」为读,非也。经只言「反风,禾尽起」,未有「止风反禾」之文。经作「执书以泣」,此作「泣过」者,感类篇云「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又云「成王觉悟,执书泣过」,又云「见公之功,执书泣过」,并为「泣过」连文之证。经作「天乃雨反风」,此作「雨止风反」者,感类篇云「出郊观变,天止雨反风」,琴操说金縢曰:「天乃反风霁雨」,雨止为霁,与此文言「止雨」义合。盖古文经「雨」字,而今文作「止雨」也。「禾、大木复起」者,经云「禾则尽起,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感类篇云「天乃反风,偃禾复起,」又云「天止雨反风,禾尽起」,是「起」字以「禾」言,「反」字以「风」言,「止」字以「雨」言,则「遏」当为「过」,属上读,明矣。皮锡瑞曰:「『遏』与『止』同义,盖仲任所据今文作止雨也。」其说殊非。大雨久湛,其实一也。成王改过,春秋攻社,两经二义,行之如何?

  月令之家,盼遂案:详商虫篇。惟彼谓为变复之家,谓「虫食谷者,部吏所致也。」知月令家,即衍五行变复者也。虫食谷稼,取虫所类象之吏,笞击僇辱,以灭其变。实论者谓之未必真是。辨详商虫篇。然而为之,厌合人意。今致雨者,「今」,朱校元本作「令」。政也,吏也,不变其政,不罪其吏,而徒攻社,能何复塞?作当「何能复塞」。下文「击鼓攻社,何而救止」,句例同。苟以为当攻其类,众阴之精,月也。方诸乡月,水自下来。淮南天文训:「月者,阴之宗也。故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高注:「方诸,阴燧,大蛤也。熟摩令热,月盛时以向月下,则水生,以铜盘受之,下水数滴。」许注:「诸,珠也。方,石也。以铜盘受之,下水数升。」钱塘补注:「方诸用金,亦有用石。依高注,方诸为蚌。」月离于毕,出房北道,希有不雨。注明雩篇。月中之兽,兔、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也。吴曰:诸子传记说此义者,通作「螺蚌」,唯此作「」。「」者蚌之异文,东旁转阳,故字亦作「」,而蚌字相承亦有并梗一切。类篇、集韵:「、,食苗虫。」别是一义,非此所施。晖按:字汇补曰:「疑即蚌字。」可引此文为证。月毁于天,螺、舀缺,盼遂案:「舀」当是「□」之误。□、陷通用。同类明矣。注说日篇。雨久不霁,攻阴之类,宜捕斩兔、蟾蜍,椎被(破)螺、,宋残卷、钱、黄、王、崇文本「被」并作「破」,是也。郑本误同。盼遂案:「被」为「破」之误。

译。”都是证据。又下文说:“大雨久湛,其实一也。”“大雨”即承接此句为文,尤其切证。危害很大。成王打开《金縢》之书,寻求周公的功绩,《金縢》说:“王与大夫都戴上礼帽来打开《金縢》之书,于是得到周公自以为功代武王受命的说法。”拿着书哭泣经过,雨止,风反,禾苗、大树重新挺立。“遏”应当是“过”,字形相近之讹。此文原读“执书以泣过,(句。)雨止,风反,禾、大木复起”。今本“过”误作“遏”,则以“遏雨,止风,反禾”为读,不对。经文只说“反风,禾尽起”,没有“止风反禾”的文字。经作“执书以泣”,此作“泣过”者,《感类篇》云“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又云“成王觉悟,执书泣过”,又云“见公之功,执书泣过”,都是“泣过”连文的证据。经作“天乃雨反风”,此作“雨止风反”者,《感类篇》云“出郊观变,天止雨反风”,《琴操》说《金縢》曰:“天乃反风霁雨”,雨止为霁,与此文言“止雨”义合。盖古文经“雨”字,而今文作“止雨”也。“禾、大木复起”者,经云“禾则尽起,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感类篇》云“天乃反风,偃禾复起,”又云“天止雨反风,禾尽起”,是“起”字以“禾”言,“反”字以“风”言,“止”字以“雨”言,则“遏”当为“过”,属上读,明矣。皮锡瑞曰:“‘遏’与‘止’同义,盖仲任所据今文作止雨也。”其说殊非。大雨久湛,其实一也。成王改过,《春秋》攻击社神,两经二义,实行起来该如何?

《月令》一家,盼遂按:详见《商虫篇》。只有他们称为变复之家,说“虫子吃谷物,是部吏造成的。”知道《月令》家,就是衍生五行变复说的。虫子吃庄稼,选取与虫子同类象形的官吏,鞭打侮辱,以消除这种变异。实论者说这未必真是。辨详《商虫篇》。然而这样做,迎合人意。现在致雨的,是政事,是官吏,不改变政事,不罪官吏,却只攻击社神,能有什么补救?作当“何能复塞”。下文“击鼓攻社,何而救止”,句例同。假如认为应当攻击其同类,众阴之精,是月亮。方诸对着月亮,水自然流下来。《淮南子·天文训》:“月者,阴之宗也。故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高注:“方诸,阴燧,大蛤也。熟摩令热,月盛时以向月下,则水生,以铜盘受之,下水数滴。”许注:“诸,珠也。方,石也。以铜盘受之,下水数升。”钱塘补注:“方诸用金,亦有用石。依高注,方诸为蚌。”月亮离开毕宿,出房北道,很少有不下雨的。注明《雩篇》。月亮中的兽,是兔、蟾蜍。它们的同类在地上,是螺与蚌。吴曰:诸子传记说此义者,通作“螺蚌”,唯此作“”。“”者蚌之异文,东旁转阳,故字亦作“”,而蚌字相承亦有并梗一切。《类篇》、《集韵》:“、,食苗虫。”别是一义,非此所施。晖按:《字汇补》曰:“疑即蚌字。”可引此文为证。月亮在天上有缺损,螺、蚌在地上有残缺,盼遂案:“舀”当是“□”之误。□、陷通用。同类明显了。注说《日篇》。雨久不停,攻击阴的同类,应当捕杀兔

「椎破」、「捕斩」对文。为(其)得〔其〕实。孙曰:当作:「为得其实。」本书常语。崇文局本作「为得其实」,不误。未知所据何本。蝗虫时至,或飞或集,所集之地,谷草枯索。吏卒部民,堑道作埳,榜驱内于堑埳,把蝗积聚以千斛数。正攻蝗之身,蝗犹不止,况徒攻阴之类,雨安肯霁?

译、蟾蜍,锤破螺、蚌,才得其实际。孙曰:当作:“为得其实。”本书常语。崇文局本作“为得其实”,不误。未知所据何本。蝗虫时常到来,有的飞有的聚集,聚集的地方,谷草枯索。官吏士兵带领百姓,挖沟作坑,鞭打驱赶蝗虫进入沟坑,把蝗虫积聚起来数以千斛计。直接攻击蝗虫的身体,蝗虫尚且不止,何况只攻击阴的同类,雨怎肯停止?

尚书大传曰:旧「大」作「太」,非。今从宋残卷、崇文本正。「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祝,盼遂案:「祝」当为「祀」,形近而讹。风雨不时,霜雪不降,责于天公。臣多弒主,多杀宗,五品不训,责于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水为民害,责于地公。」先孙曰:此引尚书大传语。「不隆」当为「不降」,二字声类同,故伏传「降」字多作「隆」。王应麟王会篇补注引大传:「隆谷玄玉。」郑注云:「『隆』读如『庞降』之『降』。」是其证。孙曰:杨慎丹铅总录二十六璅语类引书大传曰:「太师,天公也。太傅,地公也。太保,人公也。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祀,风雨不时,雪霜不降,责在天公。臣多弒主,多杀宗,五品不训,责在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责在地公。」与此微异。王者三公,各有所主;诸侯卿大夫,各有分职。大水不责卿大夫,而击鼓攻社,何知(如)?吴曰:「何知」疑当作「何如」。论衡每以「何如」、「如何」、「奈何」为征诘之词,此亦同例。盖谓大水不责卿大夫而攻社,于义无取。

  不然,鲁国失礼,孔子作经,表以为戒也。言孔子作春秋,书「大水鼓用牲于社」者,盖讥鲁国失礼,非谓当攻社以救灾也。公羊高不能实,公羊传谓:「求乎阴之道。」何注「求,责求。」故云:「不能实。」董仲舒不能定,繁露谓:「鸣鼓而攻之,为其不义也。」故云:「不能定。」故攻社之义,至今复行之。孙曰:通典云:「成帝五年六月,始命诸官止雨,朱绳乃萦社,(续汉书礼仪志注引汉旧仪,「五」作「二」,「乃」作「反」,并云:「后水旱常不和。」按:作「反」是。求雨反萦,止雨顺萦,今反萦,故水旱不和。)击鼓攻之。」御览五百二十六引汉旧仪云:「五仪(疑有误。)元年,儒术奏施行董仲舒请雨事,始令丞相以下求雨雪曝城南,舞童女祷天神五帝。五年,始令诸官止雨,朱绳萦社,击鼓助之。」可知攻社遏止雨水,汉人多试行之,故仲任云云。使高尚生,仲舒未死,将难之曰:久雨湛水溢,谁致之者?使人君也,宜改政易行,以复塞之;如人臣也,宜罪其人,以过解天。如非君臣,阴阳之气,偶时运也,击鼓攻社,(而)何〔而〕救止?当作「何而救止」。「而」、「能」古通。上文:「而徒攻社,何能复塞。」下文:「攻社,一人击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句例并同。今本由不达古语者妄乙也。春秋说曰:「人君亢阳致旱,沈溺致水。」注明雩篇。夫如是,旱则为(沈溺)〔亢阳〕之行,水则为(亢阳)〔沈溺〕之操,当作「旱则为亢阳之行,水则为沈溺之操」,与上文义方相属。明雩篇曰「旱应亢阳,湛应沈溺」,与此文义同。何乃攻社?

  攻社不解,朱丝萦之,亦复未晓。说者以为,社,阴;朱,阳也。水,阴也,以阳色萦之,助鼓为救。春秋繁露止雨篇曰:「凡止雨之大体,女子欲其藏而匿也,丈夫欲其和而乐也。开阳而闭阴,阖水而开火,以朱丝萦社十周。」干宝曰:「朱丝萦社,社,太阴也。朱,火色也。丝,维属。」(后汉礼仪志注。)夫大山失火,灌以壅(瓮)水,先孙曰:「壅」当为「瓮」,形声之误,下同。众知不能救之者,何也?火盛水少,热不能胜也。今国湛水,犹大山失火也;以若绳之丝,萦社为救,犹以壅(瓮)水灌大山也。「犹」,钱、黄、王本并作「若」。原天心以人意,状天治以人事,人相攻击,气不相兼,兵不相负,不能取胜。盼遂案:「负」读为「倍」,一声之转。与上句「气不相兼」之「兼」字文义同也。古「负」读若「倍」。穆天子传「茅萯」,郭注「萯」音「倍」。汉书宣帝纪「萯阳宫」,李斐音「萯」为「倍」。皆其证也。今一国水,使真欲攻阳(阴)以绝其气,「阳」当作「阴」。社,阴也。水,阴也。大水阴胜,攻之以绝其气。悉发国人,操刀把杖以击之,若岁终逐疫,注谢短篇。然后为可。楚、汉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强则胜,弱劣则负。攻社,一人击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

译《尚书大传》说:“旧本‘大’字写作‘太’,这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宋代残卷和崇文本改正为‘大’。”“烟氛弥漫,郊社祭祀不修,山川不祭祀,盼遂按:‘祝’应当是‘祀’,因字形相近而讹误。风雨不按时节,霜雪不降下,责任在于天公。臣子多有弑杀君主、杀害宗族之事,五品官职不循训导,责任在于人公。城郭不修缮,沟渠池塘不整治,水泉不降下,水成为百姓的祸害,责任在于地公。”先孙说:这是引用《尚书大传》的话。“不隆”应当是“不降”,二字声类相同,所以伏生传文中“降”字多写作“隆”。王应麟《王会篇补注》引用《大传》:“隆谷玄玉。”郑玄注说:“‘隆’读如‘庞降’的‘降’。”这就是证据。孙说:杨慎《丹铅总录》卷二十六“璅语类”引用《书大传》说:“太师,是天公。太傅,是地公。太保,是人公。烟氛弥漫,郊社不修,山川不祭祀,风雨不按时节,雪霜不降下,责任在于天公。臣子多有弑杀君主、杀害宗族之事,五品不循训导,责任在于人公。城郭不修缮,沟渠池塘不整治,水泉不降下,责任在于地公。”与此略有不同。王者的三公,各自有所主管;诸侯卿大夫,各自有分内职责。大水不责备卿大夫,却击鼓攻击社神,这是什么意思(如)?吴说:“何知”疑当作“何如”。《论衡》常以“何如”、“如何”、“奈何”作为征诘之词,这里也是同样的例子。大概意思是说,大水不责备卿大夫却攻击社神,在义理上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如果不这样,鲁国失礼,孔子作经,表彰它作为警戒。说孔子作《春秋》,记载“大水时击鼓并用牺牲祭祀社神”,大概是讥讽鲁国失礼,并不是说应当攻击社神来救灾。公羊高不能证实,公羊传说:“求乎阴之道。”何休注“求,责求。”所以说:“不能证实。”董仲舒不能确定,繁露说:“鸣鼓而攻击它,是因为它不义。”所以说:“不能确定。”所以攻击社神的义理,至今又实行了。孙说:《通典》说:“成帝五年六月,开始命令各官止雨,朱绳于是萦绕社神,(《续汉书礼仪志注》引《汉旧仪》,‘五’作‘二’,‘乃’作‘反’,并说:‘后水旱常不和。’按:作‘反’是对的。求雨反萦,止雨顺萦,现在反萦,所以水旱不和。)击鼓攻击它。”《御览》卷五百二十六引《汉旧仪》说:“五仪(疑有误。)元年,儒术奏施行董仲舒请雨之事,开始命令丞相以下求雨雪曝城南,舞童女祷天神五帝。五年,开始命令各官止雨,朱绳萦绕社神,击鼓助之。”可知攻击社神遏止雨水,汉人多次尝试实行,所以王充这样说。假如公羊高还活着,董仲舒未死,将会诘难他说:久雨积水泛滥,是谁造成的?如果是君主造成的,应当改变政令行为,来回复堵塞它;如果是臣子造成的,应当治那个人的罪,来向天谢过。如果不是君臣造成的,而是阴阳之气,偶然的时运,击鼓攻击社神,(而)怎么〔而〕能救止?应当作“何而救止”。“而”、“能”古通用。上文:“而徒攻社,何能复塞。”下文:“攻社,一人击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句例都相同。今本是因为不懂古语的人妄自乙改造成的。《春秋说》说:“君主亢阳导致旱灾,沈溺导致水灾。”注明《雩篇》。如果是这样,旱灾就是亢阳的行为,水灾就是沈溺的操守,应当作“旱灾就是亢阳的行为,水灾就是沈溺的操守”,与上文义理才相衔接。《明雩篇》说“旱灾应亢阳,湛水应沈溺”,与此文义相同。为什么要攻击社神?

攻击社神不能解除灾祸,用朱丝萦绕它,也还是不明白。解说的人认为,社,属阴;朱,属阳。水,属阴,用阳色萦绕它,辅助击鼓来救灾。《春秋繁露》止雨篇说:“凡止雨的大体,女子希望她们藏匿,丈夫希望他们和乐。开启阳而关闭阴,闭合水而开启火,用朱丝萦绕社神十圈。”干宝说:“朱丝萦绕社神,社,是太阴。朱,是火色。丝,是维系。”(《后汉礼仪志注》。)大山失火,用瓮水浇灌,先孙说:“壅”应当是“瓮”,形声之误,下同。众人知道不能救火,为什么呢?火势盛大水少,热度不能胜过。现在国家积水,就像大山失火;用那绳子的丝,萦绕社神来救灾,就像用瓮水浇灌大山一样。“犹”,钱、黄、王本都作“若”。以人的心意揣度天心,以人事比拟天治,人相互攻击,气势不相兼胜,兵力不相倍加,不能取胜。盼遂按:“负”读为“倍”,一声之转。与上句“气不相兼”的“兼”字文义相同。古“负”读若“倍”。《穆天子传》“茅萯”,郭注“萯”音“倍”。《汉书》宣帝纪“萯阳宫”,李斐音“萯”为“倍”。都是证据。现在一国水灾,假如真想要攻击阴(阳)来断绝其气,“阳”应当作“阴”。社,属阴。水,属阴。大水阴气胜,攻击它以断绝其气。全部发动国人,拿着刀握着杖来攻击它,像年终驱逐瘟疫一样,注谢短篇。然后才行。楚、汉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量强就胜,弱劣就败。攻击社神,一个人击鼓,没有兵革的威力,怎么能救雨?

夫一旸一雨,犹一昼一夜也;其遭若尧、汤之水旱,犹一冬一夏也。如或欲以人事祭祀复塞其变,冬求为夏,夜求为昼也。何以效之?久雨不霁,试使人君高枕安卧,雨犹自止。止久,至于大旱,试使人君高枕安卧,旱犹自雨。何则?旸(阳)极反阴,阴极反旸(阳)。孙曰:「旸」字并当作「阳」。本书「阴」与「阳」,「旸」与「雨」,相对而用,全不混乱。故知二「旸」字当作「阳」也。故夫天地之有湛也,何以知不如人之有水病也?其有旱也,何以知不如人有瘅疾也?盼遂案:「人」下宜有「之」字,方与上句一律。瘅疾者,旱疾也。见史记扁鹊仓公传正义。祷请求福,终不能愈;变操易行,终不能救。使医食药,冀可得愈;宋残卷作「衰」,朱校同。命尽期至,医药无效。尧遭洪水,春秋之大水也,圣君知之,不祷于神,不改乎政,使禹治之,百川东流。夫尧之使禹治水,犹病水者之使医也。病水,谓人得水病。然则尧之洪水,天地之水病也;禹之治水,洪水之良医也。说者何以易之?

  攻社之义,于事不得。雨不霁,祭女娲,于礼何见?路史后纪二注曰:「董仲舒法,攻社不霁,则祀女娲。」伏羲、女娲,俱圣者也,舍伏羲而祭女娲,春秋不言。董仲舒之议,其故何哉?盼遂案:仲舒议上文不显,盖即「雨不霁,祭女娲」之语也,由下文「仲舒之意,殆谓女娲古妇人帝王者也」一段自明。此等处,须好学深思而后知也。复阅路史后纪卷二女皇氏篇,注云:「董仲舒法,攻社不霁,则祀女娲。」自幸所见不误。

  夫春秋经但言「鼓」,岂言「攻」哉?说者见有「鼓」文,则言「攻」矣。夫鼓未必为攻,说者用意异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攻之,可也。」「鼓」下元本有「而」字,朱校同。按:答佞有「而」字,与论语先进篇邢疏本合。皇疏本无「而」字,疑古本如是。攻者,责也,责让之也。六国兵革相攻,不得难此。「季氏」以下,又一义也。训「攻」为「责」,与前文谓「攻击」不同,故云「六国兵革相攻,不得难此。」疑「季氏」上,脱「或曰」二字。

  此又非也。以卑而责尊,为逆矣。或据天责之也。「或」下疑有「曰」字。王者母事地,母有过,子可据父以责之乎?下之于上,宜言谏。若事,若,顺也。臣子之礼也;责让,上之礼也。乖违礼意,行之如何?

  夫礼以鼓助号呼,明声响也。程、黄、钱、王本「明」作「鸣」。宋本同此。古者人君将出,撞锺击鼓,故警戒下也。必以伐鼓为攻此社,「此」字衍。此则锺声鼓鸣攻击上也。大水用鼓,或时再告社。「再」字疑误。阴之太盛,雨湛不霁,阴盛阳微,非道之宜。口祝不副,以鼓自助,与日食鼓用牲于社,同一义也。俱为告急,彰阴盛也。事大而急者用锺鼓,小而缓者用铃□(□),先孙曰:「□」非铃之类,字当作「□」。说文竹部云:「□,吹筩也。」急就篇云:「箛□起居课后先。」「□」与「□」形近而误。彰事告急,助口气也。大(天)道难知,吴曰:「大」当作「天」,形近而误。纪妖、订鬼、讥日等篇并有「天道难知」语,应据正。(崇文局本校改作「天」。)大水久湛,假令政治所致,犹先告急,乃斯政行。盗贼之发,与此同操。盗贼亦政所致,比求阙失,犹先发告。鼓用牲于社,发觉之也。社者,众阴之长,故伐鼓使社知之。说鼓者以为「攻」之,故「攻母」、「逆义」之难,缘此而至。今言「告」以阴盛阳微,攻尊之难,奚从来哉?且告宜于用牲,用牲不宜于攻。告事用牲,礼也;攻之用牲,于礼何见?

  朱丝如绳,示在旸(阳)也。旸(阳)气实微,故用物微也。孙曰:二「旸」字并当作「阳」。上文云:「说者以为,社,阴;朱,阳也。水,阴也,以阳色萦之,助鼓为救。」故知二「旸」字当作「阳」也。投一寸之针,布一丸之艾于血脉之蹊,笃病有瘳。朱丝如一寸之针、一丸之艾也。

译一晴一雨,就像是一昼一夜;遭遇像尧、汤那样的水旱灾害,就像是一冬一夏。如果有人想通过人事祭祀来补救这些变化,那就像是冬天想变成夏天,夜晚想变成白天。用什么来证明呢?长时间下雨不停,试着让君主高枕安卧,雨自然就会停止。如果雨停久了,导致大旱,试着让君主高枕安卧,旱情自然就会下雨。为什么呢?阳气极盛就会转向阴气,阴气极盛就会转向阳气。孙诒让说:“旸”字都应该当作“阳”。本书中“阴”与“阳”,“旸”与“雨”,是相对使用的,完全不混乱。所以知道这两个“旸”字应该当作“阳”。那么天地有积水,怎么知道不像人有水病呢?有旱灾,怎么知道不像人有热病呢?王念孙说:“人”字下面应该有“之”字,才与上句格式一致。瘅疾,就是热病。见《史记·扁鹊仓公传》正义。祈祷求福,终究不能治愈;改变操守和行为,终究不能挽救。让医生用药,希望可以得到治愈;宋残卷作“衰”,朱骏声校勘同。如果寿命已尽、期限已到,医药也无效。尧遭遇洪水,是春秋时期的大水,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一点,不向神祈祷,不改变政令,而是派禹去治理,使百川向东流。尧派禹治水,就像患水病的人请医生一样。病水,是说人得了水病。那么尧的洪水,就是天地的水病;禹治水,就是洪水的良医。解说的人为什么轻易改变这个说法呢?

攻击社神的道理,在事理上说不通。雨不停止,祭祀女娲,在礼制上有什么依据?《路史后纪》卷二注说:“董仲舒的办法,攻击社神雨不停止,就祭祀女娲。”伏羲、女娲,都是圣人,舍弃伏羲而祭祀女娲,《春秋》没有记载。董仲舒的建议,原因是什么呢?王念孙说:仲舒的建议上文不明显,大概就是“雨不停止,祭祀女娲”这句话,从下文“仲舒的意思,大概认为女娲是古代的妇人帝王”一段可以明白。这些地方,必须好学深思才能知道。再查阅《路史后纪》卷二女皇氏篇,注说:“董仲舒的办法,攻击社神雨不停止,就祭祀女娲。”庆幸自己看到的没有错误。

《春秋》经文只说“鼓”,哪里说“攻”呢?解说的人看到有“鼓”字,就说“攻”了。鼓不一定就是攻击,解说的人用意不同。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为他聚敛财富并增加赋税。孔子说:“这不是我的门徒,小子们可以鸣鼓攻击他。”“鼓”字下面原本有“而”字,朱骏声校勘同。按:回答佞臣有“而”字,与《论语·先进篇》邢昺疏本相符。皇侃疏本没有“而”字,怀疑古本就是这样。攻,是责备,责备谴责的意思。六国兵器互相攻击,不能拿来质疑这个。“季氏”以下,是另一个意思。解释“攻”为“责备”,与前文说的“攻击”不同,所以说“六国兵器互相攻击,不能拿来质疑这个。”怀疑“季氏”上面,脱漏了“或曰”二字。

这也不对。以卑贱责备尊贵,是悖逆了。或许是根据天来责备他。“或”字下面怀疑有“曰”字。君王把地当作母亲,母亲没有过错,儿子可以依据父亲来责备母亲吗?下级对上级,应该叫谏。如果顺从,就是顺从的意思。这是臣子的礼节;责备谴责,是上级的礼节。违背礼制的意义,实行起来怎么行呢?

礼制用鼓来辅助呼喊,使声音响亮。程、黄、钱、王本“明”作“鸣”。宋本同此。古代君主将要出行,撞钟击鼓,所以警戒下属。如果一定要把击鼓当作攻击这个社神,“此”字是衍文。这就是钟声鼓鸣攻击上级了。大水用鼓,或许有时再次告祭社神。“再”字怀疑有误。阴气太盛,雨水积聚不停,阴盛阳微,不符合道的适宜。口头祝祷不灵验,用鼓来辅助自己,与日食时击鼓并在社神前用牲祭祀,是同一个意思。都是为了告急,彰显阴气盛。事情大而急的用钟鼓,小而缓的用铃□(□)。孙诒让说:“□”不是铃之类,字应该当作“□”。《说文解字》竹部说:“□,吹筩也。”《急就篇》说:“箛□起居课后先。”“□”与“□”字形相近而误。彰显事情告急,辅助口气。天道难知,吴云:“大”应该当作“天”,字形相近而误。《纪妖》、《订鬼》、《讥日》等篇都有“天道难知”的话,应该据以改正。(崇文局本校改作“天”。)大水长期积聚,假使是政治导致的,还是先告急,然后才实行这个政令。盗贼的发生,与此做法相同。盗贼也是政治导致的,比较寻求缺失,还是先发出告急。鼓用牲于社,是发觉的意思。社,是众阴的首领,所以击鼓让社神知道。解说鼓的人认为是“攻”,所以“攻母”、“逆义”的诘难,由此而来。现在说“告”是因为阴盛阳微,攻击尊长的诘难,从哪里来呢?而且告祭适宜用牲,用牲不适宜于攻击。告祭用牲,是礼制;攻击用牲,在礼制上有什么依据?

朱丝像绳子,表示在阳气。阳气实在微弱,所以用物微。孙诒让说:两个“旸”字都应该当作“阳”。上文说:“解说的人认为,社,是阴;朱,是阳。水,是阴,用阳色缠绕它,辅助鼓来救援。”所以知道两个“旸”字应该当作“阳”。投一寸的针,布一丸的艾在血脉的路径上,重病有治愈的可能。朱丝就像一寸的针、一丸的艾一样。

吴攻破楚,昭王亡走,申包胥间步赴秦,哭泣求救,卒得助兵,却吴而存楚。事见左定四年传、说苑至公篇、新序节士篇。击鼓之人,伐如何耳。盼遂案:「伐」当为「诚」之误。下句「使诚,若申包胥」,「诚」字即承此为文也。使诚若申包胥,一人击得。假令一人击鼓,义不可通,文有挩误。将耐令社与秦王同感,「耐」、「能」古通。以土胜水之威,却止云雨。云雨气得与吴同恐,消散入山,百姓被害者,得蒙霁晏,晏,天无云也。有楚国之安矣。

  迅雷风烈,君子必变,虽夜必兴,衣冠而坐,礼记玉藻文。惧威变异也。释名释言语曰:「威,畏也。」夫水旱,犹雷风也,虽运气无妄,「无妄」,注寒温篇。欲令人君高枕幄(据)卧,旧校曰:「幄」字一本作「据」。吴曰:一本作「据」是也。「据」本作「据」。左氏僖五年传:「神必据我。」杜解云:「据,安也。」「据」亦作「倨」。淮南子览冥篇:「卧倨倨。」高注云:「倨倨卧,无思虑也。」上文云:「试使人君高枕安卧。」安、据义同。作「幄」者,「据」之形讹,义不可通。晖按:「欲」疑当作「设」。言若人君不鸣鼓告社,则非爱民之意。以俟其时,无恻怛忧民之心。尧不用牲,或时上世质也。仓颉作书,奚仲作车,可以前代之时无书、车之事,非后世为之乎?时同作殊,事乃可难;异世易俗,相非如何?

〔世〕俗图画女娲之象,「世」字据宋本补。为妇人之形,吴曰:北齐书祖珽传云:「太姬虽云妇人,实是雄杰,女娲已来无有也。」然则以女娲为妇人,自汉讫南北朝皆有其说。晖按:郑注中侯敕省图引运斗枢:「伏牺、神农、女娲为三皇。」(曲礼疏。)郑注明堂位引春秋纬说同。未言女皇。说文女部:「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帝王世纪曰:「女娲蛇身人首,一曰女希,是为女皇。」风俗通:「女娲,伏希之妹。」(路史后纪二注。)又其号曰「女」。仲舒之意,殆谓女娲古妇人帝王者也。男阳而女阴,阴气为害,故祭女娲求福佑也。传又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消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之足以立四极。」注见谈天篇。仲舒之祭女娲,殆见此传也。本有补苍天、立四极之神,天气不和,阳道不胜,傥女娲以精神助圣王止雨湛乎!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十一

    谈天篇

  五经通义曰:(事类赋一。)「邹衍大言天事,谓之谈天。」按其实皆瀛海神州之事。本篇亦言地形,而胲曰「谈天」,因邹氏耳。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淮南原道篇高注:「共工,以水行霸于伏牺、神农间者也,非尧时共工也。不周山,昆仑西北。」又天文篇注:「共工,官名,伯于虙羲、神农之间,其后子孙任智刑以强,故与颛顼、黄帝之孙争位。不周山,在西北也。」列子汤问篇张注略同。文选辨命论注引淮南许注云:「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离骚王注:「在昆仑西北。」司马相如大人赋张揖注:「在昆仑东南二千三百里。」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曰:「王逸、高诱云:『在昆仑西北。』并非。依此经,乃在昆仑东南。考西次三经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并非指言昆仑西北。许注『西北之山』,不专指昆仑是也。」毕沅曰:「汉人说以昆仑为在于阗,则不周山在其西北。张揖据此经道里为说,则在东南。」又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郭注:「此山缺坏,不周也。」使天柱折,地维绝。淮南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岛八柱。」(「柱」误作「极」,依王念孙校。)天问王注:「天有八山为柱。」河图括地象曰:「昆仑,天中柱也。地下有八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离骚天问洪补注及初学记引。)又东方朔神异经曰:「昆仑有铜柱,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类聚七八引。)按:天柱初只谓以山柱天。本论义同。后则愈演愈奇,并非实也。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淮南览冥篇高注:「女娲,阴帝,佐虙戏治者也。三皇时,天不足西北,故补之。」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地形注:「四极,四方之极。」余注见下。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三光北转,故云移。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共工触不周使然也。(淮南原道篇。)天问曰:「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上文见淮南原道、天文、览冥各篇,及列子汤问篇。此久远之文,世间是之言也。孙曰:「言也」二字疑涉下文「殆虚言也」而衍。本书或作「世间是之」,或作「世间信之」,无此句例。晖按:「之言」与「之文」对文,疑「是」下有「之」字,本书重文屡脱。文雅之人,怪而无以非,若非而无以夺,若,或也。广雅释诂三:「夺,□也。」「□」、「易」通。辩祟篇云:「众文微言不能夺,俗人愚夫不能易」。又恐其实然,不敢正议。以天道人事论之,殆虚言也。

译吴国攻破楚国,楚昭王逃亡,申包胥抄小路步行奔赴秦国,哭泣着请求救援,最终得到援兵,击退吴国而保全了楚国。这件事见于《左传·定公四年》、《说苑·至公篇》、《新序·节士篇》。击鼓的人,不过是讨伐罢了。王盼遂按:“伐”应当是“诚”的误字。下句“使诚,若申包胥”,“诚”字就是承接上文而言。如果确实像申包胥那样,一个人击鼓就能成功。假如说一个人击鼓,在义理上说不通,文中必有错漏。如果能让社神与秦王同样感动,“耐”、“能”古字通用。凭借土克水的威力,阻止云雨。云雨之气如果像吴国一样恐惧,就会消散进入山中,遭受灾害的百姓,得以享受晴朗天气,“晏”,指天空没有云彩。这样楚国就安定了。

遇到迅雷狂风,君子必定改变常态,即使是夜晚也必定起身,穿戴整齐端坐,这是《礼记·玉藻》中的记载。这是畏惧威严的变异。《释名·释言语》说:“威,就是畏惧。”水灾旱灾,就像雷风一样,虽然气运没有差错,“无妄”,参见《寒温篇》注。想要让君主高枕无忧地躺着,旧校注说:“幄”字另一版本作“据”。吴云:另一版本作“据”是对的。“据”原本写作“据”。《左传·僖公五年》:“神必定保佑我。”杜预解释说:“据,安定。”“据”也写作“倨”。《淮南子·览冥篇》:“躺着很安稳。”高诱注说:“倨倨地躺着,没有思虑。”上文说:“试着让君主高枕安卧。”安、据意思相同。写成“幄”的,是“据”的字形讹误,意思说不通。王晖按:“欲”大概应当作“设”。意思是如果君主不鸣鼓告祭社神,就不是爱护百姓的意思。以此等待时机,没有怜悯忧患百姓的心。尧帝不使用牺牲,或许是因为上古时代质朴。仓颉造字,奚仲造车,难道前代没有书、车的时候,不是后世才有的吗?时代相同却做法不同,事情才可责难;时代不同习俗改变,互相指责又怎样呢?

〔世〕俗间的图画描绘女娲的形象,“世”字根据宋本补入。画成妇人的形状,吴云:《北齐书·祖珽传》说:“太姬虽然是妇人,实际上是雄杰,女娲以来没有这样的人。”那么把女娲当作妇人,从汉代到南北朝都有这种说法。王晖按:郑玄注《中侯·敕省图》引用《运斗枢》:“伏羲、神农、女娲为三皇。”(《曲礼》疏。)郑玄注《明堂位》引用《春秋纬》说法相同。没有说女皇。《说文解字》女部:“娲,古代的神圣女子,化育万物的人。”《帝王世纪》说:“女娲蛇身人首,一说叫女希,是女皇。”《风俗通》:“女娲,是伏羲的妹妹。”(《路史后纪二》注。)又她的称号叫“女”。董仲舒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女娲是古代的妇人帝王。男为阳而女为阴,阴气为害,所以祭祀女娲祈求福佑。传说又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子之位,共工失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女娲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注见《谈天篇》。董仲舒祭祀女娲,大概是看到这条传说。本来就有修补苍天、支撑四极的神,天气不和,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或许女娲用精神帮助圣王止住大雨呢!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十一

谈天篇

《五经通义》说:(《事类赋》一。)“邹衍夸大天象,称之为谈天。”考察其实都是瀛海神州的事情。本篇也谈论地形,却叫做“谈天”,是因为邹衍的缘故。

儒家书籍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子之位,共工失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淮南子·原道篇》高诱注:“共工,是在伏羲、神农之间以水行称霸的人,不是尧时的共工。不周山,在昆仑西北。”又《天文篇》注:“共工,官名,在伏羲、神农之间称霸,其后代子孙凭借智力和刑罚逞强,所以与颛顼、黄帝的孙子争夺地位。不周山,在西北。”《列子·汤问篇》张湛注大致相同。《文选·辨命论》注引用《淮南子》许慎注说:“不周之山,是西北的山。”《离骚》王逸注:“在昆仑西北。”司马相如《大人赋》张揖注:“在昆仑东南二千三百里。”郝懿行《山海经笺疏》说:“王逸、高诱说:‘在昆仑西北。’并不正确。依据此经,是在昆仑东南。考察《西次三经》又往西北三百七十里叫不周之山。并不是指昆仑西北。许慎注‘西北之山’,不专指昆仑是对的。”毕沅说:“汉代人认为昆仑在于阗,那么不周山在其西北。张揖依据此经里程来说,则在东南。”又《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的角落有山却不闭合,名叫不周。”郭璞注:“此山残缺,不周全。”使天柱折断,地维断绝。《淮南子·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八柱。”(“柱”误作“极”,依据王念孙校改。)《天问》王逸注:“天有八座山作为柱子。”《河图·括地象》说:“昆仑,是天中的柱子。地下有八根柱子,宽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个轴,互相牵制。”(《离骚》《天问》洪兴祖补注及《初学记》引用。)又东方朔《神异经》说:“昆仑有铜柱,高入天空,所谓的天柱。周长三千里,圆得像削出来的一样。”(《类聚》七八引用。)考察:天柱起初只说是用山支撑天。本文意思相同。后来则越说越奇特,并不是事实。女娲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淮南子·览冥篇》高诱注:“女娲,阴帝,辅佐伏羲治理的人。三皇时,天西北不足,所以修补它。”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淮南子·地形》注:“四极,四方的尽头。”余注见下。天西北不足,所以日月向那里移动;三光向北转移,所以云气移动。地东南不足,所以百川流向那里。”这是共工撞击不周山造成的。(《淮南子·原道篇》。)《天问》说:“康回(共工)发怒,地为什么向东南倾斜?向东流去不溢出,谁知道其中的缘故?”上文见于《淮南子·原道》、《天文》、《览冥》各篇,以及《列子·汤问篇》。这是久远的文字,世间认为它是对的言论。孙云:“言也”二字疑似涉及下文“殆虚言也”而衍文。本书有时作“世间是之”,有时作“世间信之”,没有这种句式。王晖按:“之言”与“之文”对文,疑似“是”下有“之”字,本书重文屡次脱落。文雅的人,感到奇怪却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如果要非议又没有什么可辩驳的,“若”,或许。《广雅·释诂三》:“夺,□也。”“□”、“易”相通。《辩祟篇》说:“众多细微的言论不能辩驳,俗人愚夫不能改变”。又恐怕它确实如此,不敢正面议论。用天道人事来推论,大概是虚妄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