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二十八
论衡校释卷第二十八
正说篇盼遂案:此篇可作两汉经学源流读。
儒者说五经,多失其实。前儒不见本末,空生虚说;后儒信前师之言,随旧述故,滑习辞语,苟名一师之学,趋为师教授,及时蚤仕,汲汲竞进,不暇留精用心,考实根核。故虚说传而不绝,实事没而不见,五经并失其实。尚书、春秋事较易,略正题目麤粗之说,「麤粗」,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麤麤」,非。卢文弨钟山札记二曰:「说文:『麤,行超远也,仓胡切;粗,疏也,徂故切。』两音两义。昔人多以『麤粗』连用成文。繁露俞序篇:『始于麤粗,终于精微。』论衡正说篇:『略正题目麤粗之说。』庄子则阳篇释文司马云:『卤莽犹麤粗也。』改作『麤麤』,便不成文理。」以照篇中微妙之文。旧本段。
说尚书者,或以为本百两篇,尚书序正义引尚书纬云:「孔子求书,得黄帝玄孙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史记伯夷传索隐引作「三千三百三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后遭秦燔诗、书,遗在者二十九篇。
夫言秦燔诗、书,是也;言本百两篇者,妄也。盖尚书本百篇,孔子以授也。艺文志曰:「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遭秦用李斯之议,燔烧五经,济南伏生抱百篇藏于山中。孝景皇帝时,始存尚书。存,立也。「景帝」当为「文帝」之误,说见下。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晁错往从受尚书二十余篇。汉书儒林传:「伏生,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韶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史、汉错传亦云文帝遣之。此云「景帝」,误也。后汉书翟酺传,酺言:文帝始置一经博士。盖即谓始存尚书。艺文志序曰:「孝文时颇登用,孝景不任儒。」充谓景帝始存尚书,亦非也。汉书儒林传注,张晏曰:「名胜。伏生碑云。」后书伏湛传云:「九世祖胜,字子贱。」伏生老死,书残不竟。晁错传于倪宽。至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盼遂案:隋书经籍志云:「及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唯失说卦三篇。」知论所云逸易者,即今说卦三篇也。唯论衡云「一篇」,隋志作「三篇」。不同者,盖说卦本合序卦、杂卦而为一篇,故韩康伯注本及唐石经仍以说卦、序卦、杂卦为一卷。后人猥称为三篇,实不足究。逸书一篇,则自来认为太誓。隋书经籍志及经典释文叙录皆明言之,可云无疑。
译《论衡校释》卷第二十八
正说篇
盼遂按:此篇可作为两汉经学源流来阅读。
儒者解说五经,大多失去了真实情况。前代的儒者不见事物的本末,凭空产生虚妄的学说;后代的儒者相信前代老师的言论,沿袭旧说叙述故实,熟练地运用辞藻,只求获得某一师承的学问名声,争相成为老师进行教授,以便早日做官,急切地竞争进取,没有空闲时间集中精力用心,考察核实根本。所以虚妄的学说流传而不间断,真实的事情淹没而不见,五经都失去了真实情况。《尚书》、《春秋》的事情比较易于考证,略为纠正题目中粗疏的说法,以对照篇中精微的文义。旧本段落。
解说《尚书》的人,有的认为原本有一百零二篇。《尚书序正义》引用《尚书纬》说:“孔子寻求书籍,得到黄帝玄孙魁的书,直到秦穆公,共三千二百四十篇,(《史记·伯夷传》索隐引用作‘三千三百三十篇’。)删去远的选取近的,确定可以作为世法的一百二十篇。以一百零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后来遭遇秦朝焚烧《诗》、《书》,遗留下来的有二十九篇。
说秦朝焚烧《诗》、《书》,这是对的;说原本有一百零二篇的,是荒谬的。大概《尚书》原本有一百篇,孔子用来传授。《汉书·艺文志》说:“《书》的起源很早。到孔子编纂它,上起于尧,下止于秦,共一百篇。并为它作序,说明它的创作意图。”遭遇秦朝采用李斯的建议,焚烧五经,济南伏生怀抱一百篇藏于山中。孝景皇帝时,才开始保存《尚书》。存,就是设立的意思。“景帝”应当是“文帝”的误写,说法见下文。伏生已从山中出来,景帝派遣晁错前往跟随他学习《尚书》二十多篇。《汉书·儒林传》:“伏生,济南人,以前是秦朝的博士。孝文帝时寻求能治理《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伏生治理它,想要召见他,当时伏生年纪九十多,年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掌故晁错前往学习。”《史记》、《汉书》晁错传也说文帝派遣他。这里说“景帝”,是错误的。《后汉书·翟酺传》,翟酺说:文帝开始设置一经博士。大概就是指开始保存《尚书》。《艺文志序》说:“孝文帝时颇加登用,孝景帝不任用儒生。”王充说景帝开始保存《尚书》,也不对。《汉书·儒林传》注,张晏说:“名胜。伏生碑说。”《后书·伏湛传》说:“九世祖胜,字子贱。”伏生老死,书残缺没有完成。晁错传授给倪宽。到孝宣皇帝的时候,河内女子发掘老屋,得到逸失的《易》、《礼》、《尚书》各一篇,盼遂按:《隋书·经籍志》说:“等到秦朝焚书,《周易》独自因为卜筮得以保存,只丢失了《说卦》三篇。”知道论衡所说的逸《易》,就是现在的《说卦》三篇。只是《论衡》说“一篇”,《隋志》作“三篇”。不同的原因,大概《说卦》本来合并《序卦》、《杂卦》为一篇,所以韩康伯注本及唐石经仍然将《说卦》、《序卦》、《杂卦》作为一卷。后人随意称为三篇,实际上不值得深究。逸《书》一篇,则自来认为就是《太誓》。《隋书·经籍志》及《经典释文叙录》都明确说明,可以说无疑。只有逸《礼》一篇,
惟逸礼一篇,究不能知为某本某章,姑存疑而已。秦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始定矣。尚书序疏曰:「王充论衡及后汉史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说云:宣帝本始元年,河内女子有坏老子屋,得古文泰誓三篇。论衡又云:『以掘地所得者。』」案:「掘地所得」,今书无此文。经义丛抄徐养原曰:「充言益一篇,不知所益何篇。以他书考之,易则说卦,书即太誓。唯礼无闻。而史、汉皆言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初未尝有所缺。」又按:书序疏云:「史记及儒林传皆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案马融云:『泰誓后得。』郑玄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录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读说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则泰誓非伏生所传,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摠之,并云伏生所得,不复曲别分析。」又云:「司马迁时,已得泰誓,以并归于伏生,不得云宣帝时始出也。则云宣帝时女子所得,亦不可信。或者尔时重得之,故于后亦据而言。」今按:关于泰誓,诸说莫一:有谓伏生前已见太誓。有谓泰誓后得,而「后得」又有二说:一谓得于武帝时,一谓于宣帝时。有谓伏书本有泰誓,所谓后得者,重得耳。有谓得于宣帝时,乃传闻之误。详戴东原集尚书今古文考、陈寿祺左海经辩今文尚书大誓后得说、孙志祖读书脞录、王鸣盛尚书后案、朱彝尊经义考、王引之经义述闻、经义丛抄、徐养原今古文尚书增太誓说、钱大昕潜揅堂集、俞正燮癸巳类稿、皮锡瑞尚书通论、刘师培答方勇书、顾实汉书艺文志讲疏、吴丞仕经典释文序录讲疏。至孝景帝时,盼遂案:孝景皇帝为孝武皇帝之误。案书篇亦云:「孝武皇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教授堂以为宫。」决此「景」字为误。鲁共王坏孔子教授堂以为殿,得百篇尚书于墙壁中。阎若璩曰:「云『孝景时鲁共王坏孔子宅』,较汉志『武帝末』三字则确甚。何也?鲁恭王以孝景前三年丁亥徙王鲁,徙二十七年薨,则薨于武帝元朔元年癸丑,武帝方即位十三年,安得云『武帝末』乎?且恭王初好治室,季年好音,则其坏孔子宅,以广其宫,正初王鲁之事,当作『孝景时』三字为是。」晖按:佚文篇、案书篇并谓武帝时,则此作「孝景」,盖传写之误。汉志亦本作「武帝初」,「末」字讹也。武帝使使者取视,注佚文篇。莫能读者,遂秘于中,外不得见。至孝成皇帝时,征为古文尚书学。东海张霸当作「东莱」,注见佚文篇。盼遂案:汉书儒林传及经典释文叙录并作东莱张霸,考东莱郡与东海郡非一地,疑论衡误也。
译终究不能知道是哪本哪章,姑且存疑而已。秦朝。宣帝下达给博士看,然后《易》、《礼》、《尚书》各增加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才确定。《尚书序疏》说:“王充《论衡》及后汉史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说:宣帝本始元年,河内女子有毁坏老子屋,得到古文《泰誓》三篇。《论衡》又说:‘以掘地所得者。’”按:“掘地所得”,今本《论衡》无此文。《经义丛抄》徐养原说:“王充说增加一篇,不知道增加的是什么篇。用其他书考证,易则是《说卦》,书就是《太誓》。只有礼没有听说。而史、汉都说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起初不曾有所缺。”又按:书序疏说:“《史记》及《儒林传》都说:‘伏生独自得到二十九篇。’按马融说:‘《泰誓》后得。’郑玄《书论》也说:‘民间得到《泰誓》。’《别录》说:‘武帝末年,民间有人在壁内得到《泰誓》书,献给朝廷,交给博士让他们读说,几个月后都起来传授以教人。’那么《泰誓》不是伏生所传,而说二十九篇的,是因为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到《泰誓》出现,而得以行入于伏生所传之内,所以史官总括它,一并说伏生所得,不再曲折分别分析。”又说:“司马迁时,已得到《泰誓》,一并归于伏生,不能说宣帝时才出现。那么说宣帝时女子所得,也不可相信。或者那时重新得到它,所以后来也依据而言。”今按:关于《泰誓》,各种说法不一:有说伏生前已见到《太誓》。有说《泰誓》后得,而“后得”又有二说:一说得于武帝时,一说于宣帝时。有说伏书本有《泰誓》,所谓后得的,是重新得到罢了。有说得于宣帝时,乃是传闻之误。详见戴东原集《尚书今古文考》、陈寿祺《左海经辩今文尚书大誓后得说》、孙志祖《读书脞录》、王鸣盛《尚书后案》、朱彝尊《经义考》、王引之《经义述闻》、《经义丛抄》、徐养原《今古文尚书增太誓说》、钱大昕《潜揅堂集》、俞正燮《癸巳类稿》、皮锡瑞《尚书通论》、刘师培《答方勇书》、顾实《汉书艺文志讲疏》、吴丞仕《经典释文序录讲疏》。到孝景帝时,盼遂按:孝景皇帝是孝武皇帝之误。按《书篇》也说:“孝武皇帝时,鲁共王毁坏孔子教授堂以为宫。”断定此“景”字为误。鲁共王毁坏孔子教授堂以为殿,在墙壁中得到一百篇《尚书》。阎若璩说:“说‘孝景时鲁共王坏孔子宅’,较汉志‘武帝末’三字则确切得多。为什么呢?鲁恭王以孝景前三年丁亥徙王鲁,徙二十七年薨,则薨于武帝元朔元年癸丑,武帝方即位十三年,安得云‘武帝末’乎?且恭王初好治室,季年好音,则其坏孔子宅,以广其宫,正初王鲁之事,当作‘孝景时’三字为是。”晖按:《佚文篇》、《案书篇》并谓武帝时,则此作“孝景”,盖传写之误。汉志亦本作“武帝初”,“末”字讹也。武帝派遣使者取来看,注见《佚文篇》。没有人能读的,于是秘藏于宫中,外面不得见。到孝成皇帝时,征召为古文尚书学。东海张霸当作“东莱”,注见《佚文篇》。盼遂按:《汉书·儒林传》及《经典释文叙录》并作东莱张霸,考东莱郡与东海郡非一地,疑《论衡》误也。按照一百篇的序,凭空造作一百零二
案百篇之序,空造百两之篇,献之成帝。帝出秘百篇以校之,皆不相应,于是下霸于吏。吏白霸罪当至死。成帝高其才而不诛,亦惜其文而不灭。故百两之篇传在世间者,传见之人则谓尚书本有百两篇矣。旧本段。
译的篇,献给成帝。成帝拿出秘藏的一百篇来校对,都不相应,于是将张霸下狱。官吏禀报张霸罪当至死。成帝赏识他的才能而不杀他,也爱惜他的文章而不销毁。所以一百零二的篇流传在世间,流传见到的人就说《尚书》原本有一百零二篇了。旧本段落。
或言秦燔诗、书者,燔诗经之「书」也,其经不燔焉。圣人作经,贤者作书。言「燔诗书」,谓燔诗经之传。
夫诗经独燔「独」疑为「犹」形误。犹,均也。言诗经亦燔,不独传。其诗。「书」,五经之总名也。传曰:「男子不读经,则有博戏之心。」未知何出。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论语先进篇文。五经总名为书。传(儒)者不知秦燔书所起,故不审燔书之实。「传者」当作「儒者」。秦始皇三十四年,「三」旧作「二」,依史记始皇纪正。语增篇不误。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秦始皇。齐人淳于越进谏,以为始皇不封子弟,卒有田常、六卿之难,无以救也;讥青臣之颂,谓之为谀。秦始皇下其议丞相府,丞相斯以为越言不可用,因此谓诸生之言惑乱黔首,乃令史官尽烧五经,有敢藏诸(诗)书百家语者刑,「诸书」当作「诗书」。史记始皇纪、前语增篇可证。唯博士官乃得有之。五经皆燔,非独诸(诗)家之书也。「诸」当作「诗」。上文「或言秦燔诗、书者,燔诗经之书也,其经不燔焉。」此文即破其说。传(儒)者信之,「传者」当作「儒者」。见言「诗书」,则独谓〔诗〕经(谓)之书矣。下「谓」字,即「诗」字之讹,文又误倒。旧本段。
传(儒)者或知尚书为秦所燔,「传者」当作「儒者」。而谓二十九篇,其遗脱不烧者也。
审若此言,尚书二十九篇,火之余也。七十一篇为炭灰,二十九篇独遗邪?夫伏生年老,晁错从之学时,适得二十余篇,伏生死矣,故二十九篇独见,七十一篇遗脱。遗脱者七十一篇,反谓二十九篇遗脱矣。旧本段。
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法曰斗七宿也。「曰」,朱校元本、程、何、钱、黄本同。王本作「四」,崇文本作「北」。江声尚书集注音疏引「曰」在「法」字上,盖以意乙,属上为句,与上下文例不合,非也。王鸣盛引作「法北斗七宿」。王引之经义述闻引作「法斗,四七宿也」。盖亦意正。疑是。四七二十八篇,其一曰斗矣,盼遂案:上「曰」字当为「四」字之误,而又与「斗」字互倒。孔丛子连丛上:「孔藏与侍中从弟安国书云:『且曩所谓今学,亦多所不信。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自然也。河图、洛书乃自百篇也。』」是太誓未出以前,尚书学通以二十八篇法四七宿矣。法斗者,太誓出后,尚书家以比二十八有斗星也。故二十九。江声曰:「伏生尚书,实二十八篇,无序。故论衡云『或说尚书二十八篇者曰,法斗七宿也』云云。假使伏生尚书有叙,则百篇之名目具见,虽妄人亦不造此『法斗七宿』之说也。」经义述闻:「某孝廉曰:『此以四七宿当二十八篇,以序当斗,言序之括二十八篇,犹之临制四乡。若大誓,不足当斗矣。』王引之曰:论衡引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云云,而驳之曰:『案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犹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夫曰『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独为二十九篇立法』,则『法斗,四七宿』者,经文二十九篇,而序不与矣。」孔丛子连丛篇:「孔臧与弟书:『臧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邪?』」汉书刘歆传臣瓒注:「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也。」王引之曰:「盖晋人始有是说。魏、晋间伪古文尚书已出,以伪作之大誓为增多伏生之篇,而摈伏生之大誓而不数,故但云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也。王充所谓其一曰斗者,非指太誓;所谓四七二十八篇,亦非除太誓计之也,特分言法宿法斗,以合成二九篇之数耳。孔丛子阳袭其说,而阴违其意,辄除太誓计之,而称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则妄矣。」皮锡瑞曰:「伏生传书二十九篇,有康王之诰而无太誓。史公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亦当不数太誓。其后欧阳、夏侯三家,并入太誓,遂与二十九篇之数不符,乃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两汉人言今文尚书者,皆以为二十九篇,无二十八篇之说。然史公所谓二十九篇者,当分顾命、康诰为二篇数之;班孟坚、王仲任所谓二十九篇者,在三家增入太誓之后,当合顾命、康王之诰为一篇数之。其后伪孔书出,别撰泰誓三篇,不数汉人太誓,又当顾命、康王之诰二篇合并之后,于是尚书止有二十八篇,而伪孔丛子及臣瓒汉书刘歆传注遂有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之说矣。」
译有人说秦朝焚烧《诗》《书》,是指焚烧《诗经》的传注,而《诗》《书》的经文并没有被焚烧。圣人创作经文,贤人创作传注。说“焚烧《诗》《书》”,是指焚烧《诗》《书》经文的传注。
《诗经》难道唯独焚烧了传注吗?“独”字大概是“犹”字的形误。“犹”意为“均”,是说《诗经》的经文和传注都被焚烧了,并非只焚烧传注。《书》是五经的总称。传注说:“男子不读经,就会产生博戏之心。”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那个年轻人。”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呢?”这是《论语·先进》篇的文字。五经的总名叫《书》。儒者不知道秦朝焚烧书籍的起因,所以不审慎考察焚烧书籍的实情。“传者”应当作“儒者”。秦始皇三十四年,“三”字旧本作“二”,依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改正。《语增》篇没有错误。在咸阳宫设酒宴,七十位博士上前为秦始皇祝寿。仆射周青臣进言歌颂秦始皇。齐人淳于越进谏,认为秦始皇不封子弟,最终会有田常、六卿那样的祸难,无法挽救;讥讽周青臣的歌颂,认为那是谄媚。秦始皇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府商议,丞相李斯认为淳于越的话不可采用,因此说儒生的言论迷惑扰乱百姓,于是命令史官全部烧毁五经,有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处以刑罚,“诸书”应当作“诗书”。《史记·秦始皇本纪》、《语增》篇可以证明。只有博士官才可以拥有。五经都被焚烧,并非只焚烧诸子一家的书籍。“诸”应当作“诗”。上文说“有人说秦朝焚烧《诗》《书》,是指焚烧《诗经》的传注,而经文没有被焚烧”,这段文字就是驳斥这种说法。儒者相信这种说法,看到说“《诗》《书》”,就只认为是指《诗经》的传注了。下文的“谓”字,就是“诗”字的讹误,文句又颠倒了。旧本段。
儒者有的知道《尚书》被秦朝焚烧,而认为二十九篇是遗留下来没有被烧掉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尚书》二十九篇是火灾后的残余。七十一篇化为炭灰,唯独二十九篇遗留下来吗?伏生年老,晁错向他学习时,恰好得到二十多篇,伏生去世后,所以只有二十九篇流传下来,七十一篇遗失了。遗失的是七十一篇,反而说二十九篇是遗失的。旧本段。
有人说《尚书》二十九篇,是取法北斗七星宿。“曰”,朱校元本、程、何、钱、黄本相同。王本作“四”,崇文本作“北”。江声《尚书集注音疏》引“曰”在“法”字上,大概是凭意思调整,属上为句,与上下文体例不合,不对。王鸣盛引作“法北斗七宿”。王引之《经义述闻》引作“法斗,四七宿也”。大概也是凭意思校正。怀疑是这样。四七二十八篇,其中一篇代表斗星。盼遂案:上“曰”字当为“四”字之误,而又与“斗”字互倒。《孔丛子·连丛上》:“孔臧与侍中从弟安国书云:‘且曩所谓今学,亦多所不信。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自然也。河图、洛书乃自百篇也。’”这是在《太誓》出现以前,《尚书》学通以二十八篇取法四七宿。取法斗星的,是《太誓》出现后,《尚书》家以比二十八宿有斗星。所以是二十九篇。江声说:“伏生《尚书》,实为二十八篇,没有序。所以《论衡》说‘有人说《尚书》二十八篇,是取法斗七宿’云云。假如伏生《尚书》有序,那么百篇的名目都可见,即使是狂妄之人也不会造出‘取法斗七宿’的说法。”《经义述闻》:“某孝廉说:‘这是以四七宿对应二十八篇,以序对应斗,说序概括二十八篇,犹如统辖四方。至于《大誓》,不足以对应斗星了。’王引之说:《论衡》引有人说‘《尚书》二十九篇’云云,而驳斥说:‘考察百篇的序,缺失的七十一篇,还能为二十九篇立法吗?’既然说‘百篇的序,缺失的七十一篇,唯独为二十九篇立法’,那么‘取法斗,四七宿’的,是经文二十九篇,而序不在内。”《孔丛子·连丛篇》:“孔臧与弟书:‘臧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邪?’”《汉书·刘歆传》臣瓒注:“当时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本来有一百篇。”王引之说:“大概是晋人开始有这种说法。魏晋间伪古文《尚书》已出,以伪作的《大誓》为增多伏生的篇目,而排斥伏生的《大誓》不计数,所以只说今文《尚书》二十八篇。王充所说的其中一篇代表斗星,不是指《太誓》;所说的四七二十八篇,也不是除去《太誓》计算的,只是分别说取法宿、取法斗,以合成二十九篇之数罢了。《孔丛子》阳袭其说,而阴违其意,擅自除去《太誓》计算,而称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那就荒谬了。”皮锡瑞说:“伏生传《书》二十九篇,有《康王之诰》而无《太誓》。史公说:‘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也应当不计数《太誓》。其后欧阳、夏侯三家,并入《太誓》,遂与二十九篇之数不符,于是将《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两汉人言今文《尚书》者,都认为是二十九篇,没有二十八篇之说。然而史公所说的二十九篇,应当分《顾命》、《康诰》为二篇计数;班孟坚、王仲任所说的二十九篇,在三家增入《太誓》之后,应当合《顾命》、《康王之诰》为一篇计数。其后伪孔书出,别撰《泰誓》三篇,不计数汉人《太誓》,又在《顾命》、《康王之诰》二篇合并之后,于是《尚书》止有二十八篇,而伪《孔丛子》及臣瓒《汉书·刘歆传》注遂有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之说了。”
夫尚书灭绝于秦,其见在者二十九篇,安得法乎?宣帝之时,得佚尚书及易、礼各一篇,礼、易篇数亦始足,焉得有法?案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独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陈寿祺曰:「所引或说,乃今文家言。其驳诘,亦据今文为说。若古文,则按百篇之序,二十九篇外,尚有逸书二十四篇,不得云『阙遗者七十一篇』。」或说曰:「孔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独有法也。」经义述闻载某孝廉书云:「论衡又引或说云云。按王仲任在东汉世,久见太誓在尚书中,故并数为二十九,与前斗四七宿,又别为一说,自不同也。」王引之曰:「所云『孔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有法』,此今文家说也。曰『选二十九篇』,则为经文甚明。若谓其一是序,则史记、汉书皆以序为孔子所作,岂得自作之而自选之乎?又曰:『二十九篇独有法。』出于或说,非仲任数之为二十九也。或说二十九篇,数大誓,而不数序,与史记儒林传合。此二十九篇不计序之明证。又曰『二十九篇独有法』,即承『法斗四七宿』而言,不得分以为二。」盖俗儒之说也,未必传记之明也。二十九篇残而不足,有传之者,因不足之数,立取法之说,失圣人之意,违古今之实。夫经之有篇也,犹有章句也;有章句,「也」字旧在下「句」字下,今从崇文本正。盼遂案:「也」字崇文本在上「章句」下,宜依之。「犹有章句也」,「犹有文字也」,两「犹」字皆为「由」之借字。言篇之成立由于章句,章句之成立由于文字也。古书由、犹多通用。礼记杂记:「犹是附于王父也。」郑注:「犹当作由。」杂记又云:「则犹是与祭也。」郑注:「犹亦当为由。」与论衡此处用法正同。犹有文字也。文字有意以立句,句有数以连章,章有体以成篇,篇则章句之大者也。谓篇有所法,是谓章句复有所法也。诗经旧时亦数千篇,孔子删去复重,正而存三百篇,毛诗正义曰:「孔子删古诗三千余篇,上取诸商,下取诸鲁,皆弦歌以合韶、武之音,凡三百一十一篇。至秦灭学,亡六篇,今在者,有三百五篇。」犹二十九篇也。谓二十九篇有法,是谓三百五篇复有法也。诗谱序疏:「据今者及亡诗六篇,凡有三百一十一篇。云三百五篇者,或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或不见诗序,不知六篇亡失,谓其唯有三百五篇。」
或说春秋〔十二公,法〕十二月也。「或说春秋十二月也」,语意不具。当作「或说春秋十二公,法十二月也」。下文云:「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有百篇,百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即驳或说十二公法十二月之妄。今脱「十二公法」四字,则使下文所论无据矣。公羊隐元年何注:「所以二百四十二年者,取法十二公,天数备足。」哀十四年疏曰:「何氏以为公取十二,则天之数。」此云「法十二月」,即法天数之义。
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百篇,百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说春秋者曰:「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浃,王道备,善善恶恶,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春秋。」公羊哀十四年传:「春秋何以始乎隐?祖之所逮闻也,何以终乎哀十四年?曰:备矣。君子曷为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何注曰:「人道浃,王道备,拨治也。孔子仰推天命,俯察时变,却观未来,豫解无穷,知汉当继大乱之后,故作拨乱之法以授之。」疏:「正以三代异辞,因父以亲祖,以亲曾祖,以曾祖亲高祖,骨肉相亲,极于此,故云人道浃也。云『王道备』者,正以拨乱于隐公,功成于获麟,懔懔治之,至于太平,故曰『王道备』也。」春秋繁露玉杯篇、史记太史公自序、说苑至公篇亦有此说。若此者,人道、王道适具足也。三军六师万二千人,足以陵敌伐寇,横行天下,令行禁止,未必有所法也。白虎通三军篇:「三军者何法?法天地人也。以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也。虽有万人,犹谦让自以为不足,故复加二千人,(「二」本作「五」,依抱经堂本校改。)因法月数。月者,群阴之长也。十二月足以穷尽阴阳,备物成功。万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义,致天下太平也。」此云「未必有所法」,与孟坚说异。周礼夏官序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六师,即六军也。谷梁襄十一年传曰:「古者天子六师。」诗大雅常武曰:「整我六师。」又棫朴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小雅瞻彼洛矣曰:「以作六师。」皆谓六军为六师。孔子作春秋,纪鲁十二公,犹三军之有六师也;士众万二千,犹年有二百四十二也。六师万二千人,足以成军;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立义。说事者好神道恢义,不肖以遭祸,文有脱误。是故经传篇数,皆有所法。考实根本,论其文义,与彼贤者作书,(诗)无以异也。「诗」字衍。故圣人作经,贤者作书,义穷礼竟,文辞备足,则为篇矣。其立篇也,种类相从,科条相附。殊种异类,论说不同,更别为篇。意异则文殊,事改则篇更,据事意作,安得法象之义乎?旧本段。
译尚书在秦朝时灭绝,现存的只有二十九篇,怎么能说有取法呢?汉宣帝时,发现了失传的尚书以及《易》、《礼》各一篇,《礼》、《易》的篇数这才完备,怎么能说有取法呢?查考《尚书》百篇的序目,缺失的有七十一篇,唯独为二十九篇设立取法之说,怎么可以呢?陈寿祺说:“所引用的‘或说’,是今文经家的言论。那些驳斥的话,也是依据今文经说来论述的。如果是古文经,那么按照百篇的序目,二十九篇之外,还有逸书二十四篇,不能说‘缺失七十一篇’。”有一种说法认为:“孔子重新选取了二十九篇,这二十九篇唯独有取法。”《经义述闻》记载某位孝廉的信中说:“《论衡》又引用‘或说’等等。按王充生活在东汉,早就知道《太誓》在《尚书》中,所以一并计算为二十九篇,与北斗七星的说法,又别作一说,自然不同。”王引之说:“所谓‘孔子重新选取二十九篇,二十九篇有取法’,这是今文经家的说法。说‘选取二十九篇’,那么经文就很明确了。如果说其中一篇是序,那么《史记》、《汉书》都认为序是孔子所作,怎么能自己作了又自己选取呢?又说:‘二十九篇唯独有取法。’出自‘或说’,不是王充计算为二十九篇。‘或说’中的二十九篇,计算《大誓》,而不计算序,与《史记·儒林传》相合。这是二十九篇不计入序的明显证据。又说‘二十九篇唯独有取法’,是承接‘取法北斗七星’而言的,不能分开为两说。”这大概是俗儒的说法,未必是传记中明确的记载。二十九篇残缺不全,有传授的人,因为篇数不足,就设立了取法的说法,失去了圣人的本意,违背了古今的事实。经典有篇,就像有章句一样;有章句,就像有文字一样。文字有意旨以确立句子,句子有数量以连接章节,章节有体例以构成篇章,篇章是章句中最大的单位。说篇章有所取法,就是说章句又有所取法了。《诗经》旧时也有数千篇,孔子删去重复的,整理后保存三百篇,就像这二十九篇一样。说二十九篇有取法,就是说三百五篇又有取法了。
有一种说法认为《春秋》十二公,是取法十二个月。《春秋》十二公,就像《尚书》的百篇,百篇没有取法,十二公怎么能取法呢?解说《春秋》的人说:“二百四十二年,人道完备,王道充足,褒善贬恶,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似的。”像这样,人道、王道恰好完备。三军六师一万二千人,足以凌驾敌人、讨伐寇贼,横行天下,令行禁止,未必有所取法。孔子作《春秋》,记载鲁国十二公,就像三军有六师一样;士众一万二千人,就像一年有二百四十二天一样。六师一万二千人,足以组成军队;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确立大义。解说事情的人喜欢神化道义、夸大意义,不肖之人因此遭遇祸患,文字有脱漏错误。因此,经传的篇数,都说是有所取法。考察实际根本,论述文义,与那些贤者作书,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圣人作经,贤者作书,义理穷尽、礼制完备,文辞充足,就称为篇了。他们确立篇章,同类相从,科条相附。种类不同,论说不一样,就另外分为篇章。意旨不同则文辞不同,事情改变则篇章更换,依据事意来作,怎么能有取法象形的意义呢?
或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者,上寿九十,中寿八十,下寿七十,文选养生论注,养生经:「人生上寿百二十,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左僖三十二年正义同。吕氏春秋安死篇:「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下寿不过六十。」庄子盗跖篇、意林引王孙子并云:「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淮南原道训:「凡人中寿七十岁。」晋书周访传,陈训谓陶侃上寿,周得下寿。后陶年止七十六,周止六十一。盖寿有三品,古说如是。而各品实数则不齐也。孔子据中寿三世而作,三八二十四,故二百四十年也。春秋繁露楚庄王篇:「春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见也。襄、成、宣、文,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公羊隐元年注:「所见者,谓昭、定、哀,己与父时事也。所闻者,谓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者,谓隐、桓、庄、闵、僖,高祖曾祖时事也。所以三世者,礼为父母三年,为祖父母期,为曾祖父母齐衰三月。立爱自亲始,故春秋据哀录隐,上治祖祢。所以二百四十二年者,取法十二公,天数备足。」徐疏:「论象天数,则取十二;缘情制服,则为三世。」据此,何休分三世,乃缘情制服,非据「中寿八十」也。徐疏又曰:「郑氏云,九者阳数之极,九九八十一,是人命终矣,故孝经援神契云:『春秋三世,以九九八十一为限。』然则隐元年尽僖十八年为一世,自僖十九年尽襄十二年又为一世,自襄十三年尽哀十四年又为一世。所以不悉八十一年者,见人命参差不可一齐之义。又颜安乐以襄二十一年孔子生后即为所见之世。」是郑、颜又与何氏异义,而并与此据中寿之说不同。又说为赤制之中数也。公羊传。隐公第一」下疏曰:「春秋说云:『伏羲作八卦,丘合而演其文。渎而出其神,作春秋以改乱制。』又云:『丘揽史记,援引古图,推集天变,为汉帝制法。』陈叙图录又云:『丘水精,治法为赤制功。』」汉史晨碑云:「伏念孔子乾坤所挺,西狩获麟,为汉制作。」又云:「昔在仲尼,主为汉制,道审可行,乃作春秋。」又引尚书考灵耀曰:「丘生仓际,触期稽度为赤制,故作春秋。」韩敕碑云:「孔子近圣,为制定道。」孔庙置守庙百石卒史碑云:「孔子大圣,则象乾坤,为汉制作。」类聚九十引孔演图曰:「孔提命,作应法,为赤制。」须颂篇云:「春秋为汉制法。」佚文篇云:「孔子为汉制文。」以上诸文,皆以春秋为赤制也。盖出纬书及今文家说。「中数」未闻。盼遂案:扬子法言孝至篇:「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其庶矣乎?」说者谓子云豫知汉祚应享四百五十二岁,故云二百一十载而中天。仲任引春秋说二百四十二年,为赤制之中数。意其时纬候之学,必盛此种传说。又后汉书公孙述传:「述梦人语之曰:『八ㄙ子系,十二为期。』」述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不得受命。是论衡所引春秋赤制中数之说,必本于符命谶记之事矣。又说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浃,王道备。注见前。
夫据三世,则浃备之说非;言浃备之说为是,则据三世之论误。二者相伐,而立其义,圣人之意何定哉?凡纪事言年月日者,详悉重之也。洪范五纪,岁、月、日、星。纪事之文,非法象之言也。纪十二公享国之年,凡有二百四十二,凡此以立三世之说矣。实孔子纪十二公者,以为十二公事,适足以见王义邪?据三世,三世之数,适得十二公而足也?孙曰:「三世」二字不当重,或即下「三世」二字当作「三八」。下文云:「如据三世,取三八之数,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如据十二公,则二百四十二年不为三世见也;如据三世,取三八之数,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说者又曰:「欲合隐公之元也。不取二年,隐公元年不载于经。」夫春秋自据三世之数而作,何用隐公元年之事为始?须隐公元年之事为始,是竟以备足为义,据三世之说不复用矣。说(设)隐公享国五十年,先孙曰,「说」当作「设」,形声相近而误。将尽纪元年以来邪?中断以备三八之数也?如尽纪元年以来,三八之数则中断;如中断以备三世之数,则隐公之元不合,何如?且年与月日,小大异耳;其所纪载,同一实也。二百四十二年谓之据三世,二百四十二年中之日月必有数矣。年据三世,月日多少何据哉?夫春秋之有年也,犹尚书之有章,章以首义,年以纪事。谓春秋之年有据,是谓尚书之章亦有据也。旧本段。
译有人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依据是:上寿九十岁,中寿八十岁,下寿七十岁。《文选·养生论》注引《养生经》说:“人生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一百岁,下寿八十岁。”《左传》僖公三十二年的正义与此相同。《吕氏春秋·安死篇》说:“人的寿命,长久不超过一百岁,短命不超过六十岁。”《庄子·盗跖篇》、《意林》所引《王孙子》都说道:“上寿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淮南子·原道训》说:“一般人中寿七十岁。”《晋书·周访传》记载,陈训说陶侃得上寿,周访得下寿。后来陶侃只活到七十六岁,周访只活到六十一岁。大概寿命分为三等,古人的说法就是这样。而各等寿命的具体岁数则并不一致。孔子依据中寿三世来编撰《春秋》,三乘以八等于二十四,所以是二百四十年。《春秋繁露·楚庄王篇》说:“《春秋》将十二代分为三等:有亲见,有传闻,有更远的传闻。亲见三世,传闻四世,更远的传闻五世。所以哀公、定公、昭公,是君子亲见的时代。襄公、成公、宣公、文公,是君子听闻的时代。僖公、闵公、庄公、桓公、隐公,是君子传闻的时代。亲见的六十一年的事,听闻的八十五年的事,传闻的九十六年的事。”《公羊传》隐公元年注说:“亲见的,指昭公、定公、哀公,是自己和父亲时代的事。听闻的,指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是祖父时代的事。传闻的,指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是高祖、曾祖时代的事。之所以分三世,是因为礼制为父母服丧三年,为祖父母服丧一年,为曾祖父母服丧三个月。建立爱心从亲人开始,所以《春秋》依据哀公记录隐公,上溯治理祖辈。之所以是二百四十二年,是取法十二位国君,天数完备充足。”徐彦疏说:“论象天数的,就取十二;缘情制服的,就分三世。”据此,何休分三世,是缘情制服,不是依据“中寿八十”的说法。徐彦疏又说:“郑氏说,九是阳数的极致,九九八十一,是人命终结的时候,所以《孝经援神契》说:‘《春秋》三世,以九九八十一为界限。’那么隐公元年到僖公十八年为一世,从僖公十九年到襄公十二年又为一世,从襄公十三年到哀公十四年又为一世。之所以不全是八十一年,是因为看到人的寿命参差不齐,不能一概而论。又颜安乐认为襄公二十一年孔子出生后即为亲见之世。”这是郑氏、颜氏又与何氏意见不同,而且都与这依据中寿的说法不同。又说这是为赤制(汉朝制度)的中数。《公羊传》。隐公第一”下的疏说:“《春秋说》云:‘伏羲作八卦,孔子合并推演其文。疏通而出其神,作《春秋》以改变混乱的制度。’又说:‘孔子总揽史记,援引古图,推究天变,为汉帝制定法度。’《陈叙图录》又说:‘孔子是水精,治理法度为赤制立功。’”《汉史晨碑》说:“伏念孔子由乾坤所挺生,西狩获麟,为汉朝制作法度。”又说:“昔日仲尼,主要为了汉朝制定制度,道理审慎可行,于是作《春秋》。”又引《尚书考灵耀》说:“孔子生于仓帝之际,触期稽度为赤制,所以作《春秋》。”韩敕碑说:“孔子接近圣人,为制定法度。”孔庙置守庙百石卒史碑说:“孔子大圣,效法乾坤,为汉朝制作。”《类聚》卷九十引《孔演图》说:“孔子提命,作应法,为赤制。”《须颂篇》说:“《春秋》为汉朝制定法度。”《佚文篇》说:“孔子为汉朝制定文章。”以上诸文,都认为《春秋》是为赤制(汉朝)制定的。大概出自纬书及今文家的说法。“中数”未曾听闻。顾炎武案:扬雄《法言·孝至篇》说:“汉朝兴起二百一十年而中天,大概差不多了吧?”解说者认为扬雄预先知道汉朝国运应享四百五十二岁,所以说二百一十年而中天。王充引用《春秋说》二百四十二年,作为赤制的中数。意谓当时纬候之学,必定盛行这种传说。又《后汉书·公孙述传》:“公孙述梦见人告诉他说:‘八ㄙ子系,十二为期。’”公孙述喜好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认为孔子作《春秋》是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白汉朝到平帝十二代,历数已尽,一姓不得受命。那么《论衡》所引《春秋》赤制中数的说法,必定本于符命谶记之事了。又说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浃洽,王道完备。注见前。
如果依据三世,那么浃洽完备的说法就不对;如果说浃洽完备的说法是对的,那么依据三世的理论就错了。两者相互矛盾,却各自确立其义,圣人的心意究竟如何确定呢?凡是记事言明年月日的,是详尽重视它。《洪范》五纪,岁、月、日、星。纪事的文字,不是法象天道的言语。记载十二位国君在位之年,共有二百四十二年,凡是这些用来确立三世之说的。实在孔子记载十二位国君,是因为十二位国君的事,恰好足以显现王道之义吗?依据三世,三世的数目,恰好得到十二位国君而满足吗?孙诒让说:“三世”二字不应重复,或许下文的“三世”二字当作“三八”。下文说:“如果依据三世,取三八的数目,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如果依据十二位国君,那么二百四十二年就不是为了体现三世;如果依据三世,取三八的数目,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解说者又说:“想要符合隐公的元年。不取二年,隐公元年不载于经。”那么《春秋》既然依据三世的数目而作,何用隐公元年的事作为开始?必须隐公元年的事作为开始,这是终究以完备充足为义,依据三世的说法就不复使用了。假设隐公在位五十年,孙诒让说,“说”当作“设”,形声相近而误。将尽纪元年以来吗?中断以完备三八的数目吗?如果尽纪元年以来,三八的数目就中断;如果中断以完备三世的数目,那么隐公的元年就不符合,如何是好?况且年与月日,只是大小不同罢了;它们所记载的,同一实在。二百四十二年称为依据三世,二百四十二年中的日月必定有数目了。年依据三世,月日多少依据什么?《春秋》有年,犹如《尚书》有章,章以首义,年以纪事。说《春秋》的年有依据,是说《尚书》的章也有依据。旧本段。
说易者皆谓伏羲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注谢短篇。
夫圣王起,河出图,洛出书。伏羲王,河图从河水中出,易卦是也。禹之时,得洛书,书从洛水中出,洪范九章是也。刘歆说同,见汉书五行志。注详感虚篇。故伏羲以卦治天下,禹案洪范以治洪水。古者烈山氏之王得河图,夏后因之曰连山;烈山(归藏)氏之王得河图,殷人因之曰归藏;伏羲氏之王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先孙曰:此文多讹挩。夏、殷二易,不宜同出烈山。下「烈山氏」当作「归藏氏」。「周人曰周易」,当作「周人因之曰周易」。朱震汉上易传引姚信云:「连山氏得河图,(烈、连一声之转。)夏人因之曰连山:归藏氏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伏羲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玉海三五同。)并与此说同。当据以校正。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路史发挥一并引山海经云:「伏羲氏得河图,夏后氏因之曰连山;黄帝氏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列山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帝王世纪亦言:「殷人因黄帝曰归藏。」与姚信说异。此文既谓夏人因烈山为连山,周人因伏羲曰周易,则殷人因归藏曰归藏,当同姚信说也。余注谢短篇。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周礼春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郑注:「三易卦别之数亦同,其名、占异也。每卦八,别者重之数。」疏云:「经卦皆八者,连山、归藏、周易皆以八卦干、坤、震、巽、坎、离、艮、兑为本。据周易以八卦为本,是八卦重之,则得六十四。」据此,则「卦」下脱「皆八其别」四字。若作「经卦皆六十四」,则差之远矣。文王、周公因彖十八章究六爻。汉书艺文志曰:「文王重易六爻,作上下篇。」易正义曰:「周公作爻辞。」按诸儒以易为三圣重业,即伏羲、文王、孔子。(汉书艺文志、前谢短篇同。)言周公,自此始。世之传说易者,言伏羲作八卦;不实其本,则谓伏羲真作八卦也。伏羲得八卦,非「作」之;文王得成六十四,非「演」之也。演作之言,生于俗传。苟信一文,使夫真是几灭不存。
既不知易之为河图,又不知存于俗何家易也,或时连山、归藏,或时周易。案礼夏、殷、周三家相损益之制,较着不同。如以周家在后,论今为周易,则礼亦宜为周礼。汉人称士礼曰礼,即今仪礼。注谢短篇。六典不与今礼相应,六典,注谢短篇。今礼未必为周,则亦疑今易未必为周也。案左丘明之传,引周家以卦,与今易相应,殆周易也。
说礼者,皆知礼也。(为)礼〔为〕何家礼也?孙曰:「为礼何家礼也」,当作「礼为何家礼也」。「礼为」二字误倒。下文云:「夏、殷、周各自有礼,方今周礼邪?夏、殷也?」故此云:「礼为何家礼也?」若作「为礼何家礼也」,不可通矣。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见论语为政篇。由此言之,夏、殷、周各自有礼。方今周礼邪?夏、殷也?谓之周礼,周礼六典,案今礼经不见六典。或时殷礼未绝,而六典之礼不传,世因谓此为周礼也?案周官之法,不与今礼相应,然则周礼六典是也。其不传,犹古文尚书、春秋左氏不兴矣。后汉书儒林传云:「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肃宗亲临称制,又诏高才生受古今尚书,虽不立学官,皆擢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章帝纪建初八年诏曰:「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是于仲任时,古文学已盛。此云「不兴」者,盖据不立学官言也。荀悦汉纪论中兴后经学曰:「古文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学者,多好尚之,然希得立于学官。」旧本段。
说论者,岛田翰曰:「论」即「论语」省略,古书往往有此例。或云「论」下当有「语」字,此误脱。未知孰是。皆知说文解语而已,不知论语本几何篇;但〔知〕周以八寸为尺,岛田翰曰:「但」下当有「知」字。此盖误。礼记王制郑注曰:「周尺之数,未详闻也。按礼制,周犹以十寸为尺。盖六国时,多变乱法度,或言周尺八寸。」说文夫部:「周制八寸为尺。」尺部:「中妇人手长八寸,谓之咫,周尺也。」白虎通曰:(通典礼十五引。今佚。)「夏法日,日数十也。日无不照,尺所度无所不极,故以十寸为尺。殷法十二月,言一岁之中无所不成,故以十二寸为尺。周据地而生,地者阴也,以妇人为法,妇人大率奄八寸,故以八寸为尺。」不知论语所独一尺之意。
译解说《易经》的人都说伏羲创作了八卦,文王推演为六十四卦。详见《谢短篇》注。
圣王兴起时,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伏羲称王时,河图从河水中出现,这就是《易经》的卦象。大禹时代,得到洛书,洛书从洛水中出现,这就是《洪范》九章。刘歆的说法与此相同,见《汉书·五行志》。详见《感虚篇》注。所以伏羲用卦象治理天下,大禹依据《洪范》治理洪水。古代烈山氏称王时得到河图,夏人沿袭它称为《连山》;烈山氏称王时得到河图,殷人沿袭它称为《归藏》;伏羲氏称王时得到河图,周人沿袭它称为《周易》。先孙说:这段文字多有讹误。夏、殷两部易书,不应该都出自烈山。下面的“烈山氏”应当改为“归藏氏”。“周人曰周易”,应当改为“周人因之曰周易”。朱震《汉上易传》引用姚信的话说:“连山氏得到河图,夏人沿袭它称为《连山》;归藏氏得到河图,商人沿袭它称为《归藏》;伏羲氏得到河图,周人沿袭它称为《周易》。”(《玉海》卷三十五说法相同。)这与上述说法一致。应当据此进行校正。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路史发挥》都引用《山海经》说:“伏羲氏得到河图,夏后氏沿袭它称为《连山》;黄帝氏得到河图,商人沿袭它称为《归藏》;列山氏得到河图,周人沿袭它称为《周易》。”《帝王世纪》也说:“殷人沿袭黄帝称为《归藏》。”这与姚信的说法不同。既然本文说夏人沿袭烈山称为《连山》,周人沿袭伏羲称为《周易》,那么殷人沿袭归藏称为《归藏》,应当与姚信的说法相同。详见《谢短篇》注。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周礼·春官》记载:“大卜掌管三种易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郑玄注说:“三部易的别卦数量也相同,只是名称和占卜方法不同。每部易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是重卦的数量。”疏解释说:“经卦都是八个,是指《连山》、《归藏》、《周易》都以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为基础。依据《周易》以八卦为基础,将八卦重叠,就得到六十四卦。”据此,可知“卦”字下面脱漏了“皆八其别”四个字。如果写成“经卦皆六十四”,那就大错特错了。文王、周公依据彖辞十八章来探究六爻。《汉书·艺文志》说:“文王重排易的六爻,创作了上、下两篇。”《易正义》说:“周公创作了爻辞。”按各位儒者认为《易》是三位圣人相继完成的事业,即伏羲、文王、孔子。(《汉书·艺文志》、前《谢短篇》说法相同。)提到周公,是从这里开始的。世上解说《易》的人,说伏羲创作了八卦;如果不探究其本源,就会认为伏羲真的创作了八卦。伏羲得到了八卦,并非“创作”出来的;文王完成了六十四卦,并非“推演”出来的。“演”和“作”的说法,产生于世俗传闻。如果轻信这种说法,就会使真正的道理几乎泯灭而不存。
既然不知道《易》就是河图,又不知道流传于世俗的是哪一家的《易》,有时是《连山》、《归藏》,有时是《周易》。考察《礼》中夏、殷、周三家制度相互增减的规定,差别非常明显。如果因为周朝在后,推论现在的《易》是《周易》,那么《礼》也应当是《周礼》。汉人称士礼为《礼》,即现在的《仪礼》。详见《谢短篇》注。六典与现在的《礼》不相符合,六典,详见《谢短篇》注。现在的《礼》未必是周朝的,那么也怀疑现在的《易》未必是周朝的。考察左丘明的传注,引用周朝的卦象,与现在的《易》相符合,大概是《周易》。
解说《礼》的人,都知道《礼》。《礼》是哪一家的《礼》呢?孙说:“为礼何家礼也”,应当改为“礼为何家礼也”。“礼为”二字误倒了。下文说:“夏、殷、周各自有礼,现在的《周礼》吗?还是夏、殷的?”所以这里说:“《礼》是哪一家的《礼》?”如果写成“为礼何家礼也”,就不通顺了。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见《论语·为政篇》。由此说来,夏、殷、周各自有礼。现在的《周礼》吗?还是夏、殷的?称之为《周礼》,《周礼》有六典,考察现在的《礼经》没有六典。也许是殷朝的礼没有断绝,而六典的礼没有流传,世人因此称这部书为《周礼》?考察《周官》的法度,与现在的《礼》不相符合,那么《周礼》六典是正确的。它没有流传,就像古文《尚书》、《春秋左氏传》没有兴起一样。《后汉书·儒林传》说:“建初年间,在白马观大会各位儒生,肃宗亲自临幸称制,又诏令高才生学习古今《尚书》,虽然没有设立学官,都提拔为讲郎,在近署任职。”章帝纪建初八年诏书说:“让群儒选拔高才生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持微弱的学问,广开不同的义理。”这说明在王充时代,古文学已经兴盛。这里说“不兴”,大概是依据没有设立学官而言的。荀悦《汉纪》论中兴后经学说:“古文《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晓的人大多崇尚,但很少能立于学官。”旧本段。
解说《论》的人,岛田翰说:“论”即“论语”的省略,古书往往有这种例子。有人说“论”下面应当有“语”字,这是误脱。不知道哪个正确。都知道解说文字、解释语句罢了,不知道《论语》原本有多少篇;只知道周朝以八寸为尺,岛田翰说:“但”下面应当有“知”字。这大概是错误的。《礼记·王制》郑玄注说:“周尺的数量,没有详细听闻。按照礼制,周朝仍然以十寸为尺。大概是战国六国时期,多变更法度,有人说周尺是八寸。”《说文》夫部:“周制八寸为尺。”尺部:“中妇人手长八寸,称为咫,是周尺。”《白虎通》说:(《通典》卷十五引用。现在已佚。)“夏朝的法度以日为准,日数是十。日无不被照耀,尺所度量无所不及,所以以十寸为尺。殷朝的法度以十二月为准,说一年之中无所不成,所以以十二寸为尺。周朝依据地而生,地是阴,以妇人为法,妇人大约手长八寸,所以以八寸为尺。”不知道《论语》中独用一尺的意思。
夫论语者,弟子共纪孔子之言行,郑玄曰:「论语,仲弓、子夏等所定。」困学纪闻七曰:「或问论语首篇之次章,即述有子之言,而有子、曾子犹以子称,何也?曰:程子谓此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也。罗豫章二程语录曰:『伊川曰:论语,曾子、有子弟子论撰。所以知者,唯曾子、有子不名。』」按:论语载有孔子弟子言行,此云「共纪孔子」者,论语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云云,艺文志引作「孔子曰」。又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说苑建本篇作「孔子曰」,是诸弟子亦述师闻也。敕记之时甚多,数十百篇,四书考异总考九论语原始曰:「王氏云,论语本数十百篇,殊觉骇听。然溯未辑论时言之,亦未可谓其夸诞。王此言,当时必更有本,今不可稽。」以八寸为尺,纪之约省,怀持之便也。以其遗非经,传文纪识恐忘,故但以八寸尺,不二尺四寸也。岛田翰曰:「以但」当作「但以」,此盖误倒。晖按:王本、崇文本作「但以」,今据乙。精简二尺四寸,传记一尺。详谢短篇。量知篇云:「大者为经,小者为传记。」尚书序疏:「汉武帝谓东方朔云:『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刘云与其大师策书云:『传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是汉世通谓论语为传。以非先王之书,是孔子所传说,故谓之传。」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曰:「论语、孝经等博士,当时亦称传记博士。其所以谓传,邢氏论语疏与书正义说同,孔、邢二氏之说,必无以易。」汉兴失亡。至武帝发取孔子壁中古文,得二十一篇,隋书经籍志:「古论语与古文尚书同出。分子张为二篇,故有二十一篇。」「同出」谓出孔壁而安国献之也。此云武帝发取,其说独异。注佚文篇。齐、鲁二,河间九篇,三十篇。孙世扬论语考曰:「鲁」字疑衍,下「齐、鲁」同。「九」当作「七」,合齐、古乃为三十篇。章太炎曰:汉书艺文志论语家有孔子家语及孔子徒人图法二书,太史公述仲尼弟子又提及弟子籍一书,三十篇中,或者有以上三书在内。孙曰:「齐、鲁二,河间九篇」,当作「齐、鲁、河间九篇」。「二」字涉上下诸「二」字而衍。合齐论语、鲁论语、河间论语为九篇,加古论语二十一篇,正得三十篇。至于仲任此说,与汉儒所言并异。翟灏四书考异论之曰:「河间论语,不惟汉志不载,诸儒皆绝口不言。据云古文二十一篇,齐、鲁、河间九篇,本三十篇。当时齐论已多于古二篇,则河间论语当有七篇。汉志论语十二家,有燕传说三卷。燕传犹言燕论语,疑即河间论语。河间故赵地,偪近于燕,或河间献王得自燕境,因一称燕传欤?
译《论语》是弟子们共同记录孔子的言行,郑玄说:“《论语》是由仲弓、子夏等人编定的。”《困学纪闻》卷七说:“有人问,《论语》首篇第二章,就叙述有子的言论,而有子、曾子仍然以‘子’相称,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程子认为这本书是由有子、曾子的门人编撰的。罗豫章在《二程语录》中说:‘伊川说:《论语》是曾子、有子的弟子编撰的。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只有曾子、有子不称其名。’”按:《论语》记载了孔子弟子的言行,这里说“共同记录孔子”,是因为《论语·子夏》篇说“虽然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等语,《汉书·艺文志》引用时作“孔子说”。又有子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说苑·建本》篇作“孔子说”,可见各位弟子也叙述他们从老师那里听到的话。当时记录下来的材料很多,有几十上百篇,《四书考异·总考九·论语原始》说:“王氏说,《论语》原本有几十上百篇,这听起来很令人惊骇。然而追溯未编订《论语》之前的情况来说,也不能说他是夸大其词。王氏这话,当时必定另有依据,现在无法查考了。”用八寸作为尺,记录得简约,便于携带。因为遗留下来的不是经典,传述的文字记录怕被遗忘,所以只用八寸的尺,不用二尺四寸的尺。岛田翰说:“以但”应当是“但以”,这大概是文字颠倒错误。晖按:王本、崇文本作“但以”,现在据此校正。精简二尺四寸,传记一尺。详见谢短篇。《量知》篇说:“大的称为经,小的称为传记。”《尚书序》疏说:“汉武帝对东方朔说:‘传曰:适时而言,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又汉东平王刘云给他的太师策书说:‘传曰:尽自己的力量就位列其中,不能胜任的就停止。’这是汉代通称《论语》为传。因为不是先王的书,是孔子所传述的,所以称为传。”《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说:“《论语》、《孝经》等博士,当时也称传记博士。之所以称为传,邢氏《论语疏》与《书正义》的说法相同,孔、邢二氏的说法,必定没有可以改变的。”汉朝兴起时,《论语》散失亡佚。到了汉武帝时,发掘取出孔子壁中的古文,得到二十一篇,《隋书·经籍志》说:“古《论语》与古文《尚书》一同出土。把‘子张’分为两篇,所以有二十一篇。”“同出”指的是从孔壁中出土而由孔安国献上的。这里说汉武帝发掘取出,说法独特不同。参见《佚文》篇。齐、鲁两种,河间九篇,共三十篇。孙世扬《论语考》说:“鲁”字可能是衍文,下文“齐、鲁”相同。“九”应当是“七”,合齐
」刘宝楠论语正义曰:「鲁论、齐论已见前志,不得别有齐、鲁合河间为九篇,出于汉志之外,又合古论为三十篇。古论久入孔氏,昭帝女何由得读?既帝女能读,而宣帝博士转难晓,此皆无稽之说,不足与深辨也。」黄以周儆季文钞曰:「汉初称论语,本不专指今所传之二十篇。凡孔门师弟子讨论之语,皆谓之论语。汉志论语十二家,如孔子家语、孔子三朝诸书皆属焉。其在汉初所称论语,尚不止孔子家语、孔子三朝诸书。时河间献王好古学,所得论语有数十百篇,本不止三十篇。自昭帝女专读孔壁诸篇,于是二十一篇勒成一书。仲任斯说,最为核实。考古文论语与鲁论语目本同,所异者,古文分尧曰篇「子张」以下别为一篇,故鲁论二十篇,古文有二十一篇,齐论又别有问王、知道,为二十三篇。河间又附以孔子三朝七篇,为三十篇。论衡于古文二十一篇之下,当云『齐、河间九篇』。『鲁』字衍文也。」窃谓诸家所考,似难凭信。「鲁」字亦非衍文。疑汉代所传论语,各本互异,班志本于七略,与王充所论异,不可强同。汉志称鲁扶卿传鲁论,王充谓孔安国授鲁扶卿,此又不同。且王充又云:「今时称论语二十篇,又失齐、鲁、河间九篇。」可知齐、鲁、河间论语中所无者,或古文有之;古文中所无者,或齐、鲁、河间有之。以四种论语较之,折累而言,即以齐、鲁、河间论语所有而为古论所无者,得九篇而已。若谓齐论比古论多二篇,河间论语多七篇,以符九篇之数,必不合矣。盖班氏所注,与王氏所见之书,自不同也。至昭帝女读二十一篇。孙世扬曰:「女」字疑误。昭帝读之,而曰「未云有明」。见本纪。宣帝下太常博士,时尚称书难晓,名之曰传;后更隶写以传诵。初,孔子孙孔安国以教鲁人扶卿,官至荆州刺史,始曰论语。艺文志曰:「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各弟子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注引傅子曰:「仲尼既殁,仲弓之徒追论夫子之言,谓之论语。」论语皇疏序曰:「语是孔子在时所说,而论是孔子没后方论。」并谓弟子论纂孔子之语。故曰「论语」。章太炎曰:「论语命名,非孔子及七十子所定,乃扶卿所名。」即本此文为说。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曰:「论语名,见礼坊记及今家语弟子解。今家语不可信,坊记可信也。盖自孔氏门人相论纂毕,随题之为论语矣。汉文帝朝已置论语博士,王充云:『孔安国以授扶卿,始曰论语。』非也。」孙世扬曰:「据论衡此文,则扶卿之学,传自孔安国。而艺文志以为扶卿传鲁论,是鲁论本出于古文也。
译、古才为三十篇。章太炎说:《汉书·艺文志》《论语》家有《孔子家语》及《孔子徒人图法》两书,太史公叙述仲尼弟子又提及《弟子籍》一书,三十篇中,或许有以上三书在内。孙说:“齐、鲁二,河间九篇”,应当是“齐、鲁、河间九篇”。“二”字是受上下各“二”字影响而衍生的。合齐《论语》、鲁《论语》、河间《论语》为九篇,加上古《论语》二十一篇,正好是三十篇。至于王充的这种说法,与汉儒所说的都不同。翟灏《四书考异》论述说:“河间《论语》,不仅《汉志》不记载,诸儒也都绝口不提。据称古文二十一篇,齐、鲁、河间九篇,原本三十篇。当时齐论已比古论多两篇,那么河间《论语》应当有七篇。《汉志》《论语》十二家,有燕传说三卷。燕传犹言燕《论语》,怀疑就是河间《论语》。河间本是赵地,靠近燕,或许河间献王从燕地得到,因此也称燕传呢?”刘宝楠《论语正义》说:“鲁论、齐论已见于前志,不可能另有齐、鲁合河间为九篇,出于《汉志》之外,又合古论为三十篇。古论久已归入孔氏,昭帝的女儿何由得读?既然帝女能读,而宣帝博士反而难以理解,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不值得深入辩驳。”黄以周《儆季文钞》说:“汉初称《论语》,本不专指现在所传的二十篇。凡是孔门师弟子讨论的话,都称为《论语》。《汉志》《论语》十二家,如《孔子家语》、《孔子三朝》等书都属于此类。其在汉初所称《论语》,尚不止《孔子家语》、《孔子三朝》等书。当时河间献王喜好古学,所得《论语》有几十上百篇,本不止三十篇。自从昭帝女儿专读孔壁诸篇,于是二十一篇编成一书。王充这种说法,最为核实。考据古文《论语》与鲁《论语》篇目本同,所不同的是,古文分《尧曰》篇“子张”以下别为一篇,所以鲁论二十篇,古文有二十一篇,齐论又别有《问王》、《知道》,为二十三篇。河间又附以《孔子三朝》七篇,为三十篇。《论衡》在古文二十一篇之下,应当说“齐、河间九篇”。“鲁”字是衍文。”我私下认为各家所考,似乎难以凭信。“鲁”字也不是衍文。怀疑汉代所传的《论语》,各本互异,班固《汉志》本于《七略》,与王充所论不同,不可强求一致。《汉志》称鲁扶卿传鲁论,王充说孔安国授鲁扶卿,这又不同。而且王充又说:“现在称《论语》二十篇,又失去了齐、鲁、河间九篇。”可知齐、鲁、河间《论语》中所没有的,或许古文有;古文中所没有的,或许齐、鲁、河间有。以四种《论语》比较,累计而言,即以齐、鲁、河间《论语》所有而为古论所无者
艺文志传齐论者有王吉以下六人,皆后于孔安国。其胶东庸生,则孔之再传弟子也。(见儒林传。)似壁中古文未出以前,不得有论语之书;古文出,而孔安国以教扶卿,始曰论语,似前此亦不得有论语之名。考坊记引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则论语之名,不自安国始名。陆贾新语、贾谊新书、董仲舒春秋繁露诸多称引,是论语之书,不自古文始传。盖『论语』之名,初甚广泛,凡记孔门言行者,如三朝记及仲尼闲居、孔子燕居之类,以及家语二十七篇、孔子徒人图法二篇,悉以为称,故王充言论语有数十百篇也。秦火以后,传诵不绝,而未有专师授受,故贾、董辈虽肄业及之,而史不明言其传授。王充言汉兴亡失者,亦谓其散乱不治而已。鲁共王坏孔子宅,得壁中古文论语,(见艺文志及说文序。)还之孔氏安国,以授扶卿,自是论语之名始有限制,论语之学始有专师。此王充所谓始曰论语,别于前此之泛称论语者矣。」今时称论语二十篇,又失齐、鲁、河间九篇。本三十篇,分布亡失;或二十一篇。〔篇〕目或多或少,文赞或是或误。元本重「篇」字,今据补。「赞」字疑误。说论语者,但知以剥解之问,以织微之难,不知存问本根篇数章目。温故知新,可以为师;今不知古,称师如何?谢短篇亦有此文。作「古今不知」。旧本段。
译,得到九篇而已。如果说齐论比古论多两篇,河间《论语》多七篇,以符合九篇之数,必定不合。大概班氏所注,与王氏所见之书,自然不同。至于昭帝女儿读二十一篇。孙世扬说:“女”字可能错误。昭帝读之,而说“未云有明”。见本纪。宣帝下诏太常博士,当时尚称书难懂,名之为传;后来改用隶书抄写以传诵。起初,孔子孙子孔安国用来教鲁人扶卿,官至荆州刺史,始称《论语》。《艺文志》说:“孔子应答弟子时人,以及弟子相互言谈而接闻于夫子的话语。当时各弟子有所记录,夫子去世后,门人相互编订论纂,所以称为《论语》。”《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注引《傅子》说:“仲尼去世后,仲弓之徒追论夫子之言,称为《论语》。”《论语皇疏序》说:“语是孔子在世时所说,而论是孔子死后才论定的。”都说弟子论纂孔子之语。所以叫“《论语》”。章太炎说:“《论语》命名,不是孔子及七十子所定,而是扶卿所名。”即本此文为说。《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说:“《论语》之名,见于《礼记·坊记》及今《家语·弟子解》。今《家语》不可信,《坊记》可信。大概自孔氏门人相互论纂完毕,随即题之为《论语》了。汉文帝朝已置《论语》博士,王充说:‘孔安国以授扶卿,始曰《论语》。’不对。”孙世扬说:“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见孟子离娄上。若孟子之言,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乘、梼杌同。孔子因旧故之名,以号春秋之经,未必有奇说异意,深美之据也。今俗儒说之:「春者岁之始,秋者其终也。春秋之经,可以奉始养终,故号为春秋。」此盖出春秋纬也。公羊传卷一徐疏,春秋说云:「始于春。终于秋,故曰春秋者,道春为生物之始,而秋为成物之终,故云始于春,终于秋,故曰春秋也。」春秋之经,何以异尚书?〔说〕尚书者,以为上古帝王之书,「说」字今以意增。或以为上所为下所书,春秋说题辞曰:「尚者,上也,上世帝王之遗书也。」又曰:「尚书者,二帝之迹,三王之义,所以推期运,明受命之际。」(类聚五五、御览六0九。)伪孔书序曰:「伏生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疏引马融曰:「上古有虞氏之书,故曰尚书。」以上诸文,并与仲任所引前说同。后一说,亦见须颂篇,彼文云:「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王肃曰:「上所言,下为史所书,故曰尚书也。」(释文序录。)义与后说同。汉人解「尚书」之义,有出此二说之外者。书序疏引郑玄书赞曰:「孔子尊而命之曰尚书。尚者,上也,尊而重之,若天书然,故曰尚书。璇玑钤云:『因而谓之书,加上以尊之。』又曰:『书务以天言之。』」史通六家篇引尚书璇玑钤云:「尚者上也,上天垂文以布节度,如天行也。」郑氏本璇玑钤,为今文,而与仲任不同者,皮锡瑞曰:「仲任所引皆今文说,而与郑不同者,仲任习欧阳尚书,所引盖欧阳说;郑君殆用夏侯说,故不同欤?」又按:「释名释典艺曰:「尚书,尚,上也。以尧为上,始而书其时事也。」与上列三说并异。授事相实而为名,不依违作意以见奇。说尚书者得经之实,说春秋者失圣之意矣。春秋左氏传:「桓公十有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书日,官失之也。」谓官失之言,盖其实也。元本「谓」作「言」,「言」作「者」,朱校同。按:元本义长。史官记事,若今时县官之书矣,县官谓天子。其年月尚大难失,日者微小易忘也。盖纪以善恶为实,不以日月为意。若夫公羊、谷梁之传,日月不具,辄为意使。公羊、谷梁皆以日月为例。公羊隐元传:「公子益师卒,何以不日?远也。」何注:「大夫卒,无罪者日录;有罪者不日,略之。」又三年传:「日食,则曷为或日,或不日?或言朔,或不言朔?曰:『某月某日朔,日有食之』者,食正朔也。其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后。失之前者,朔在前也;失之后者,朔在后也。」又云:「葬者,曷为或日,或不日?不及时而日,谒葬也;不及时而不日,慢葬也;过时而日,隐之也;过时而不日,谓之不能葬也;当时而不日,正也。」桓十七年传:「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何注:「去日者,着桓行恶,故深为内惧,其将见杀无日。」谷梁隐元年传:「不日,其盟渝也。」杨疏:「左氏惟大夫卒,及日食以日月为例,自余皆否。此传凡是书经皆有日月之例者,以日月相承,其事可悉,史官记事,必当具文,岂有大圣修撰,而或详或略?故知无日者,仲尼略之,见褒贬耳。」传又云:「卑者之盟不日。」又云:「大夫日,卒正也;不日,卒恶也。」又八年传:「外盟不日。」凡此之例,皆谓故使日月不具也。唐陆春秋纂例,谓公、谷以日月为例,皆穿凿妄说。失(夫)平常之事,有怪异之说;径直之文,有曲折之义,先孙曰:「失」当为「夫」。非孔子之心。夫春秋实及言〔冬〕夏,盼遂案:「及」疑当为「冬」之误字,古「冬」与「及」字形极近。「冬」与「言」又互倒。文本为「夫春秋实言冬夏」。不言者,亦与不书日月,同一实也。「夏」上脱「冬」字。释名释典艺曰:「春秋,言春秋冬夏终而成岁,举春秋则冬夏可知也。」孟子离娄篇赵注:「春秋以二始举四时。」杜预左传序:「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谷梁传杨疏曰「名曰春秋者,以史官编年记事,年有四时之序,春先于夏,秋先于冬,故举春秋二字以包之。」并其义也。按:所以名「春秋」者,除此所引俗儒及仲任己意二说外,尚有二通:贾逵曰:「取法阴阳之中,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阴中,万物以成,欲使人君动作不失中也。」(左传杜序疏。)服虔、何休义同。(据公羊疏。)释名释典艺云:「春秋书人事,卒岁而究备,春秋温凉中,象政和也,故举以为名也。」亦与贾、服不异。又一说曰:「春秋说云:哀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作春秋,九月书成,以其书春作秋成,故云春秋也。」(公羊传疏。)此二说,皆妄为华叶之言。春秋之名,当以错举四时之说为正。贺道养、孔颖达、杨士勋、徐彦言之详矣。旧本段。
译孟子说:“王者的教化衰微而《诗》就消亡了,《诗》消亡之后《春秋》才出现。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名称虽然不同,实质是一样的。”这话见于《孟子·离娄上》。按照孟子的说法,《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乘》和《梼杌》也是如此。孔子沿用旧有的名称来称呼《春秋》这部经书,未必有什么奇特的说法和深奥的意图,也没有特别深奥美好的依据。现在世俗的儒生解释说:“春是一年的开始,秋是一年的终结。《春秋》这部经书,可以用来奉行开始、养护终结,所以称为《春秋》。”这大概出自《春秋纬》。《公羊传》卷一徐彦疏引《春秋说》说:“始于春,终于秋,所以叫《春秋》,是因为春是万物生长的开始,秋是万物成熟的终结,所以说始于春,终于秋,因此叫《春秋》。”《春秋》这部经书,与《尚书》有什么不同呢?〔解说〕《尚书》的人,认为它是上古帝王的书籍,“说”字是我根据文意增补的。有的认为它是上面的人所做、下面的人所记录的,《春秋说题辞》说:“‘尚’就是‘上’,是上古帝王的遗书。”又说:“《尚书》记载了两位帝王的踪迹、三位王者的道义,用来推演气运,阐明接受天命的时候。”(见《艺文类聚》卷五十五、《太平御览》卷六百零九。)伪孔安国《尚书序》说:“伏生因为它是上古的书籍,所以称之为《尚书》。”孔颖达疏引用马融的话说:“上古虞舜时代的书籍,所以叫《尚书》。”以上这些文字,都与王充所引用的前一种说法相同。后一种说法,也见于《须颂篇》,那里的文字说:“有的解说《尚书》说:‘尚’就是‘上’,上面的人所做,下面的人所记录。下面的人是谁呢?回答说:是臣子。”王肃说:“上面的人所说,下面的史官所记录,所以叫《尚书》。”(见《经典释文序录》。)意义与后一种说法相同。汉代人对“尚书”含义的解释,有超出这两种说法之外的。《书序》疏引用郑玄《书赞》说:“孔子尊崇它而命名为《尚书》。‘尚’就是‘上’,尊崇而重视它,如同天书一样,所以叫《尚书》。《璇玑钤》说:‘因而称之为书,加上‘尚’字以尊崇它。’又说:‘书务必用天的名义来说。’”《史通·六家篇》引用《尚书璇玑钤》说:“‘尚’就是‘上’,上天垂示文辞以颁布节度,如同天道运行一样。”郑玄本于《璇玑钤》,属于今文经学,但与王充不同的原因,皮锡瑞说:“王充所引用的都是今文经学的说法,但与郑玄不同,是因为王充学习欧阳氏的《尚书》,所引用的大概是欧阳氏的说法;郑玄大概采用的是夏侯氏的说法,所以不同吧?”又查:《释名·释典艺》说:“《尚书》,‘尚’就是‘上’。以尧为上位,开始记录当时的事情。”这与上面列举的三种说法都不同。根据事物的实际状况来命名,不模棱两可地刻意制造新奇。解说《尚书》的人得到了经书的实质,解说《春秋》的人却失去了圣人的本意。《春秋左氏传》:“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发生日食,没有记载具体日期,是史官失误造成的。”说史官失误的话,大概符合实际情况。元刻本“谓”作“言”,“言”作“者”,朱彝尊校勘相同。按:元刻本的意义更深远。史官记录事情,就像现在县官的文书一样,县官指天子。年月尚且很难记错,日子微小容易遗忘。大概记载以善恶为实质,不以日月为用意。至于《公羊传》、《谷梁传》,日月不全备,就随意发挥意图。《公羊传》、《谷梁传》都以日月为例。《公羊传》隐公元年传:“公子益师去世,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因为关系疏远。”何休注:“大夫去世,无罪的记载日期;有罪的不记载日期,是略写。”又三年传:“日食,为什么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有的说朔,有的不说朔?回答说:‘某月某日朔,发生日食’,是日食发生在正朔那天。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有的失记在之前,有的失记在之后。失记在之前的,朔日在前;失记在之后的,朔日在后。”又说:“安葬,为什么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不及时而记载日期,是请求安葬;不及时而不记载日期,是怠慢安葬;过时了而记载日期,是隐讳;过时了而不记载日期,叫作不能安葬;当时而不记载日期,是正当的。”桓公十七年传:“冬十月朔,发生日食。”何休注:“去掉日期的,是为了彰显桓公的恶行,所以深深地表示内部的恐惧,他将被杀的日子不远了。”《谷梁传》隐公元年传:“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盟约被违背了。”杨士勋疏:“《左氏传》只有大夫去世,以及日食以日月为例,其余都不这样。这部传凡是记载经文都有日月之例的,认为日月相承,事情可以详尽,史官记事,应当具备文辞,哪有伟大的圣人修撰,却有时详细有时简略?所以知道不记载日期的,是孔子略写,以示褒贬。”传又说:“地位低下者的盟会不记载日期。”又说:“大夫记载日期,是去世正当;不记载日期,是去世恶劣。”又八年传:“外国的盟会不记载日期。”所有这些例子,都认为故意使日月不全备。唐代陆淳《春秋纂例》,认为《公羊》、《谷梁》以日月为例,都是穿凿附会的妄说。失去平常的事情,却有怪异的解说;直截了当的文字,却有曲折的意义,先孙说:“失”应当是“夫”。这不是孔子的本心。《春秋》实际上也说到冬夏,顾颉刚案:“及”疑当为“冬”的误字,古“冬”与“及”字形极近。“冬”与“言”又互倒。文本应为“夫春秋实言冬夏”。不说的,也与不书写日月,是同一实质。“夏”上面脱漏了“冬”字。《释名·释典艺》说:“《春秋》,说春秋冬夏终结而成一年,举出春秋则冬夏可知。”《孟子·离娄篇》赵岐注:“《春秋》用两个开始来举出四时。”杜预《左传序》:“史官所记载的,必定标明年份来作为事情的开头,一年有四个季节,所以错举春秋作为所记载的名称。”《谷梁传》杨士勋疏说:“名叫《春秋》,是因为史官编年记事,一年有四个季节的顺序,春在夏之前,秋在冬之前,所以举出春秋两个字来包含它们。”这些都是同样的意义。按:所以命名为“春秋”的原因,除了这里引用的俗儒和王充自己的意见这两种说法外,还有两种通行的说法:贾逵说:“取法阴阳的中正,春是阳的中正,万物由此生长,秋是阴的中正,万物由此成熟,想要使君主行动不失中正。”(见《左传》杜预序疏。)服虔、何休的意义相同。(据《公羊疏》。)《释名·释典艺》说:“《春秋》记载人事,年终而完备,春秋温凉中正,象征政治和谐,所以举出它作为名称。”也与贾逵、服虔没有不同。又有一种说法说:“《春秋说》说:哀公十四年春,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于是作《春秋》,九月书成,因为这本书春天开始秋天完成,所以叫《春秋》。”(见《公羊传》疏。)这两种说法,都是妄加华丽的言辞。《春秋》的名称,应当以错举四时的说法为正确。贺道养、孔颖达、杨士勋、徐彦说得详细了。旧本段。
唐、虞、夏、殷、周者,土地之名。尧以唐侯嗣位,诗唐风郑谱:「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是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是郑以尧为诸侯于唐,即汉晋阳;为天子居平阳。皇甫谧曰:「尧始封于唐,今中山唐县是也。后徙晋阳。及为天子都平阳,于诗为唐国。」(诗谱疏。)则谧说又异,以尧为唐侯时,居中山唐县。汉志中山国唐县注,应劭曰:「故唐国也,唐水在西。」张晏曰:「尧为唐侯,国于此。」余注吉验篇。舜从虞地得达,左哀元年传:「逃奔有虞。」杜注:「虞,舜后诸侯也。梁国有虞县。」春秋大事表七之四:「尧典:『嫔于虞。』虞在河东大阳县西,山上有虞城,(皇甫谧语。)今为山西解州平陆县,舜因以为有天下之号。周兴,封仲雍之后为虞国,正是其地。而禹受舜禅,封商均于虞,却在梁国虞县,今为河南归德府虞城县。」余注本性篇。禹由夏而起,史记夏本纪正义:「夏者,帝禹国号也。」帝王纪云:「禹受封为夏伯,在豫州外方之南。」今河南阳翟是也。汉书地理志:「颍川郡阳翟县,夏禹国,周末韩景侯自新郑徙此。」注应劭曰:「夏禹都也。」臣瓒曰:「世本:禹都阳城,汲郡古文亦云居之,不居阳翟也。」师古曰:「阳翟本禹所受封耳。应、瓒之说皆非。」按:师古说是也。水经注云:「河南阳翟县有夏亭城,夏禹始封于此,为夏国。」诗唐风谱疏引皇甫谧曰:「禹受舜禅,都平阳,或于安邑,或于晋阳。」则是禹初封阳翟,后即天子位于平阳,或安邑,或晋阳。阳翟有夏亭,禹由夏而起,故重本不忘始,因以为号。通鉴外纪云:「禹都安邑,或云平阳,亦云晋阳,及韩。」据汉志,韩即阳翟,乃始封地,与即位后所都混言不别,盖袭皇甫谧说而不一考汉志与水经注也。又通鉴前编曰:「禹践天子位于韩,」注引通志曰:「禹受帝舜之禅,践天子之位于安邑,即韩国也。」谓韩即安邑,其说殊谬。汤因殷而兴、商颂玄鸟郑笺:「汤始居亳之殷地而受命。」疏曰:「书序云:『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又云:「盘庚五迁,将治亳殷。」于汤言居亳,于盘庚言亳殷,是殷是亳地之小别名。」书序郑注、地理志并以殷都亳在河南偃师。皇甫谧谓汤都在谷熟,臣瓒谓在济阴薄县,与郑玄、班固说不同。颜师古汉志注、孔颖达玄鸟疏、王鸣盛尚书后案并辩其误。史记项羽纪云:「洹水南殷虚。」集解应劭曰:「洹水在汤阴界,殷虚故殷都也。」瓒曰:「洹水在今安阳县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则此殷虚非朝歌也。汲冢古文曰『盘庚迁于此』,汲冢曰『殷虚南去邺三十里。
译唐、虞、夏、殷、周,是土地的名称。尧以唐侯的身份继承帝位,《诗经·唐风》郑玄谱说:“唐,是帝尧旧都的地方,现在叫太原晋阳,这是尧开始居住的地方,后来才迁到河东平阳。”这是郑玄认为尧作为诸侯时在唐,即汉代的晋阳;作为天子时住在平阳。皇甫谧说:“尧最初封在唐,就是现在的中山唐县。后来迁到晋阳。等到成为天子,定都平阳,在《诗经》中称为唐国。”(见《诗经》谱疏。)那么皇甫谧的说法又不同,认为尧作为唐侯时,住在中山唐县。《汉书·地理志》中山国唐县注,应劭说:“是原来的唐国,唐水在西边。”张晏说:“尧作为唐侯,国家在这里。”我在《吉验》篇中作了注释。舜从虞地获得通达,《左传》哀公元年传:“逃奔到有虞氏。”杜预注:“虞,是舜的后代诸侯。梁国有虞县。”《春秋大事表》卷七之四:“《尧典》:‘嫁到虞。’虞在河东大阳县西,山上有虞城,(这是皇甫谧的话。)现在是山西解州平陆县,舜因此把它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周朝兴起,封仲雍的后代为虞国,正是这个地方。而禹接受舜的禅让,封商均于虞,却在梁国虞县,现在是河南归德府虞城县。”我在《本性》篇中作了注释。禹从夏地兴起,《史记·夏本纪》正义:“夏,是帝禹的国家称号。”《帝王世纪》说:“禹受封为夏伯,在豫州外方山的南面。”就是现在的河南阳翟。《汉书·地理志》:“颍川郡阳翟县,是夏禹的国家,周末韩景侯从新郑迁到这里。”注应劭说:“是夏禹的都城。”臣瓒说:“《世本》:禹都阳城,汲郡古文也说住在那里,不住在阳翟。”颜师古说:“阳翟本来是禹受封的地方。应劭、臣瓒的说法都不对。”按:颜师古的说法是对的。《水经注》说:“河南阳翟县有夏亭城,夏禹最初封在这里,作为夏国。”《诗经·唐风》谱疏引皇甫谧说:“禹接受舜的禅让,都平阳,或者在安邑,或者在晋阳。”那么是禹最初封在阳
』是旧殷虚,然则朝歌非盘庚所迁者。」索隐:「释例云『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至长乐入清水』是也。」今按:偃师汉志属河南郡;朝歌、汤阴、林虑属河内郡。图经曰:「安阳在淇、洹二水之间,本殷虚也。」是偃师殷都,与安阳殷都,二说不同。二十年前,河南安阳县出土龟甲文字,足证后说非妄。盖殷都数迁,偃师亦其一,不可执此以规班、郑之非。俞正燮癸已类稿、魏源书古微据史记六国表序「汤起于亳」,以为汤因起之亳后以为得天下之大名者,在陕西商州,非河南偃师,偃师为其得天下后所迁之地。又按:诗谱疏曰:「成汤之初,以商为号,及盘庚迁于殷以后,或呼为殷,故书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注云:『商家改号曰殷。』」此云「汤因殷而兴」,则非盘庚后始改称殷也。孔疏沿郑玄之误。毛奇龄经问曰:「盘庚无易国号之理,殷即商,同在亳都,皆在河南。盘庚云:「绍先王之大业。」正谓此殷地,即契所封,而汤所都,皆先王大业耳。况盘庚以前,早有殷名;盘庚以后,仍称商号,皆前后互称。」冯氏解舂集亦谓「殷侯」,自夏帝泄以来皆然也。路史后记十二注引作「汤因商而兴」。改「殷」为「商」者,盖以汤因契所封商地而兴,因为代号,不得言「殷」,亦失之未考也。武王阶周而伐,地理志:「右扶风美阳县中水乡,周太王所邑。」郡国志:「美阳有岐山,有周城。」注杜预曰:「城在县西北。」帝王世纪曰:「周太王所徙,南有周原。」史记周本纪集解引皇甫谧曰:「邑于周地,故始改国曰周。」商颂郑谱疏曰:「周即处邰,处豳,国号变易,太王来居周地,其国始名曰周。文王以周受命,当以周为号,不得远取邰也。」盼遂案:吴承仕曰:「伐疑当为代。」皆本所兴昌之地,重本不忘始,故以为号,若人之有姓矣。说尚书谓之有天下之代号唐、虞、夏、殷、周者,功德之名,盛隆之意也。故唐之为言「荡荡」也,虞者「乐」也,夏者「大」也,殷者「中」也,周者「至」也。尧则荡荡民无能名;舜则天下虞乐;禹承二帝之业,使道尚荡荡,民无能名;殷则道得中;以上下文例之,「殷」下当有「汤」字。周武则功德无不至。白虎通号篇曰:夏、殷、周者,有天下之大号也。百王同天下,无以相别,改制天下之大号,(「号」上旧衍「礼」字。)以自别于前,所以表着己之功业也。故受命王者,必择天下美号表着己之功业。夏者,大也,明当守持大道。殷者,中也,明当为中和之道也;闻也,见也,谓当道着见中和之为也。(句有误。)周者,至也,密也,道德周密,无所不至也。或曰:唐、虞者,号也。
译翟,后来即天子位后在平阳,或者安邑,或者晋阳。阳翟有夏亭,禹从夏地兴起,所以重视根本不忘开始,因此把它作为称号。《通鉴外纪》说:“禹都安邑,有人说平阳,也有人说晋阳,以及韩。”根据《汉书·地理志》,韩就是阳翟,是开始受封的地方,与即帝位后所都混同不分,大概是沿袭皇甫谧的说法而没有仔细考证《汉书·地理志》和《水经注》。又《通鉴前编》说:“禹在韩即天子位,”注引《通志》说:“禹接受帝舜的禅让,在安邑即天子位,就是韩国。”说韩就是安邑,这种说法特别错误。汤因殷而兴起,《商颂·玄鸟》郑玄笺:“汤开始住在亳的殷地而接受天命。”疏说:“《尚书序》说:‘从契到成汤八次迁徙,汤开始住在亳。’又说:‘盘庚五次迁徙,将治理亳殷。’对于汤说住亳,对于盘庚说亳殷,所以殷是亳地的小别名。”《尚书序》郑玄注、《汉书·地理志》都认为殷都亳在河南偃师。皇甫谧说汤都在谷熟,臣瓒说在济阴薄县,与郑玄、班固的说法不同。颜师古《汉书》注、孔颖达《玄鸟》疏、王鸣盛《尚书后案》都辩驳他们的错误。《史记·项羽纪》说:“洹水南边是殷墟。”集解应劭说:“洹水在汤阴境内,殷墟是原来的殷都。”臣瓒说:“洹水在现在的安阳县北,距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那么这殷墟不是朝歌。《汲冢古文》说‘盘庚迁到这里’,《汲冢》说‘殷墟南去邺三十里。’这是旧的殷墟,那么朝歌不是盘庚所迁的地方。”索隐:“《释例》说‘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到长乐入清水’是对的。”现在按:偃师《汉书·地理志》属河南郡;朝歌、汤阴、林虑属河内郡。《图经》说:“安阳在淇、洹二水之间,本来是殷墟。”那么偃师殷都,与安阳殷都,两种说法不同。二十年前,河南安阳县出土龟甲文字,足以证明后一种说法不是妄说。大概殷都多次迁徙,偃师也是其中之一,不能执着于此来指责班固、郑玄的错误。俞正燮《癸已
唐,荡荡也;荡荡者,道德至大之貌也。虞者,乐也,言天下有道,人皆乐也。其立义美也,其褒五家大矣,然而违其正实,失其初意。唐、虞、夏、殷、周,犹秦之为秦,汉之为汉。秦起于秦,史记秦记:「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孝王曰:『昔柏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集解徐广曰:「今天水陇西县秦亭也。」水经渭水注:「秦川有故秦亭,秦仲所封也,秦之为号始自是。」汉兴于汉中,蜀志先主传:「夫汉者,高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国号也。」史记六国表序云:「汉自蜀汉。」公羊传序疏云:「汉者,巴、汉之间地名也。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分天下为十八国,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汉之间,四十一县,都于南郑。至汉王五年冬十月乃破项羽军,斩之。六年(阮校当作「其年」。)正月,乃称皇帝,遂取汉为天下号,若夏、殷、周既克天下,乃取本受命之地为天下号。」故曰犹秦、汉。「犹」字衍。犹王莽从新都侯起,故曰亡新。汉书本传:「成帝永始元年封莽为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千五百户。」王鸣盛十七史商确:「新野是南阳郡属县,而都乡则新野之乡也,故名新都侯。」盼遂案:亡新非莽初起之称,特后汉人沿称已久,仲任语焉不察尔。使秦、汉在经传之上,说者将复为秦、汉作道德之说矣。皮锡瑞曰:「此引当时博士今文家言,仲任非之,而自为之说。其说虽不同,而以唐、虞、夏、殷、周为五家则同。郑君书赞曰:(尧典疏。)『三科之条,五家之教。』三科者,古文家说,谓虞、夏一科,商一科,周一科也。五家者,今文家说,谓唐一家,虞一家,夏一家,商一家,周一家也。」旧本段。
译类稿》、魏源《书古微》根据《史记·六国表》序“汤起于亳”,认为汤因兴起的亳后来作为得天下的名称,在陕西商州,不在河南偃师,偃师是他得天后迁徙的地方。又按:《诗经》谱疏说:“成汤之初,以商为号,等到盘庚迁到殷以后,或者称为殷,所以《尚书序》说:‘盘庚五次迁徙将治理亳殷。’注说:‘商家改号曰殷。’”这里说“汤因殷而兴起”,那么不是盘庚后才改称殷。孔颖达疏沿袭郑玄的错误。毛奇龄《经问》说:“盘庚没有改变国号的道理,殷就是商,同在亳都,都在河南。盘庚说:‘继承先王的大业。’正说这殷地,就是契所封,而汤所都,都是先王的大业。况且盘庚以前,早有殷名;盘庚以后,仍称商号,都是前后互称。”冯氏《解舂集》也说“殷侯”,从夏帝泄以来都是这样。《路史后记》卷十二注引作“汤因商而兴起”。改“殷”为“商”的,大概因为汤因契所封商地而兴起,因此作为代号,不能说“殷”,也是没有仔细考证。武王凭借周地而讨伐,《地理志》:“右扶风美阳县中水乡,是周太王所居。”《郡国志》:“美阳有岐山,有周城。”注杜预说:“城在县西北。”《帝王世纪》说:“周太王所迁徙,南有周原。”《史记·周本纪》集解引皇甫谧说:“邑于周地,所以开始改国号为周。”《商颂》郑谱疏说:“周即处邰,处豳,国号变更,太
尧老求禅,四岳举舜。尧曰:「我其试哉!」说尚书曰:「试者,用也;我其用之为天子也。」「说尚书」下,疑脱「者」字。上文「说论语者」、「说春秋者」句例同。「我其试哉」,尧典文。有「尧曰」二字,史记五帝纪同。今文经有「帝曰」二字也。伪孔本因之。正义曰:「马、郑、王本说此经皆无『帝曰』,当时庸生之徒漏之也。」段玉裁曰:「郑、马、王本,为壁中真本,本无『帝曰』二字。枚颐伪本用今文尚书增之。故三家说皆不云有『帝曰』,直以『我其试哉』为四岳语。」皮锡瑞曰:「古文以『我其试哉』为四岳语,其义殊不可通。」按:此引书说,今文说也。「用为天子」,与郑注「试以为臣之事」义异。文为天子也。文又曰:「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史记曰:「于是尧妻之二女,观其德于二女。」用今文说。古文说以为四岳说,谓四岳请尧以女妻舜。观者,观尔(示)虞舜于天下,不谓尧自观之也。此引当时今文书说。段玉裁曰:「观尔」乃「观示」之误。「」形近「示」,又误为「尔」也。若此者,高大尧、舜,以为圣人相见已审,不须观试,精耀相照,旷然相信。又曰:「四门穆穆,入于大麓,尧典「入」作「纳」。段曰:「今文作『入』,古文作『纳』。」皮锡瑞曰:「夏侯本作『纳』,欧阳本作『入』。」烈风雷雨不迷。」尧典「不」作「弗」。段、皮并云:此今文也。言大麓,三公之位也。宋翊凤过庭录书说上曰:「『麓』当作『录』。此书古文说也。」并非。燕然山铭:『纳于大麓。』案铭上云:「寅亮圣皇,登翼王室。」是以「大麓」为大录三公之位。训「麓」为「录」,与此文同。不必改作「录」。余详下。居一公之位,大总录二公之事,众多并吉,若疾风大雨。臧氏经义杂记十一曰:「以上今文家说。以下王仲任义。」皮锡瑞曰:「据伏生、史公之义,则今文说以『大簏』为『山麓』,伏生不以『麓』为『录』。训『麓』为『录』,由汉博士傅会,改其师说。此文『言大麓三公之位』云云,即夏侯博士以『麓』训『录』之说。而以『烈风雷雨』为『众多并吉』之喻,又傅士异说也。段玉裁以『山麓』之说为古文,『大录』之说为今文,盖徒见今文说之误者,解为『大录』,(指夏侯说。)不知今文说之不误者,正解为『山麓』。伏生、史公皆非古文说也。陈乔枞说,以『山麓』为欧阳说,『大录』为大、小夏侯说,证以史公与王仲任皆用欧阳尚书,周堪、孔霸俱事夏侯胜,授元帝经,则元帝报于定国,乃用夏侯尚书。分别甚确。」夫圣人才高,未必相知也。圣成事,「圣」字衍。「成事」二字为句,总冒下文,本书常语。注书虚篇。舜难知佞,使皋陶陈知人之法。注答佞篇。佞难知,圣亦难别。尧之才,犹舜之知也,舜知佞,尧知圣。尧闻舜贤,四岳举之,心知其奇,而未必知其能,故言:「我其试哉!」「哉」,旧误作「我」,今据钱、黄、王、崇文本正。试之于职,经义杂记曰:「郑注云:『试以为臣之事。』王肃云:『试之以官。』皆与仲任『试之于职』说合。」妻以二女,观其夫妇之法,淮南泰族训:「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职治修而不废,夫道正而不僻。复令人(入)〔大〕庶(鹿)之野盼遂案:文选齐竟陵文宣王形状云:「置之虚室,人野何辨。」即本此文。善注引孟子「深山野人」之言,失之。而观其圣,先孙曰:此用书舜典「纳于大麓」义。「人庶之野,」,当作「入大鹿之野」。「入」讹为「人」,「鹿」讹为「庶」,又挩「大」字。(麓、鹿字通。魏公卿上尊号奏、受禅表,并作「大鹿」。前吉验篇云:「尧使舜入大麓之野。」)宋翔凤说同。逢烈风疾雨,终不迷惑。尧乃知其圣,授以天下。吉验篇曰:「尧闻征用,试之于职,官治职修,事无废乱,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蛇不噬,逢烈风疾雨,行不迷惑。」乱龙篇曰:「舜以圣德,入大麓之野,虎狼不犯,虫蛇不害。」感类篇曰:「舜入大麓,烈风雷雨。」并与此同。仲任用今文欧阳说。前所引书说「大麓」为「三公位」,乃夏侯说,仲任不从也。臧琳经义杂记曰:「书大传云:『尧纳舜大麓之野。』五帝本纪云:「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此仲任之说所本。马、郑注尚书亦从其义。」皮锡瑞曰:「王仲任引其时博士书说,以为试者,用之为天子;观者,观之于天下。圣人相信,不待试之观之。而仲任非之,以为试者,试之于职,观者,观其夫妇之法也。二说皆今文义,而仲任之说为长。后汉书章帝纪引建武诏书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后汉纪杨赐上疏曰:『昔尧用舜,犹尚先试考绩,以成厥功。』皆以为尧试舜以职。杨赐习欧阳尚书者,故与仲任说同,无四岳试舜之说。」夫文言观、试,观试其才也。说家以为譬喻增饰,使事失正是,诚(灭)而不存;「诚」疑为「灭」字形误。上文「使夫真是,几灭不存」,句意与同。曲折失意,使伪说传而不绝。
译尧年老寻求禅让帝位,四岳推举舜。尧说:“我应当考验他!”《尚书》的解说者说:“考验,就是任用;我应当任用他做天子。”“《尚书》的解说者”下面,大概脱漏了“者”字。上文“《论语》的解说者”、“《春秋》的解说者”句法相同。“我应当考验他”,是《尧典》的原文。有“尧说”二字,与《史记·五帝纪》相同。今文经有“帝说”二字,伪孔传本沿袭它。《正义》说:“马融、郑玄、王肃解说此经都没有‘帝说’二字,当时庸生之徒漏掉了。”段玉裁说:“郑玄、马融、王肃的本子,是壁中真本,本来没有‘帝说’二字。枚颐的伪本用今文《尚书》增补了它。所以三家解说都不说有‘帝说’,直接把‘我应当考验他’当作四岳的话。”皮锡瑞说:“古文把‘我应当考验他’当作四岳的话,其义理实在不通。”按:这里引用《尚书》的解说,是今文说。“任用为天子”,与郑注“考验让他做臣子的事”义理不同。文说:“你在当时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刑罚。”《史记》说:“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通过两个女儿观察他的德行。”采用今文说。古文说认为是四岳说的,意思是四岳请求尧把女儿嫁给舜。观察,是向天下展示虞舜,不是说尧自己观察他。这里引用当时今文《尚书》的解说。段玉裁说:“观尔”是“观示”的误字。“示”字形近“尔”,又误作“尔”。像这样,是抬高尧、舜,认为圣人相见已经审察清楚,不需要观察考验,精神光辉互相照耀,空旷地彼此信任。又说:“四门庄重肃穆,进入大麓,《尧典》‘入’作‘纳’。段说:‘今文作“入”,古文作“纳”。’皮锡瑞说:‘夏侯本作“纳”,欧阳本作“入”。’烈风雷雨不迷惑。”《尧典》“不”作“弗”。段、皮都说:这是今文。说大麓,是三公的位置。宋翔凤《过庭录·书说上》说:“‘麓’应当作‘录’。这是古文说。”并非如此。《燕然山铭》:“纳于大麓。”查铭文上面说:“恭敬辅佐圣皇,登位辅翼王室。”所以把“大麓”当作大录三公之位。训释“麓”为“录”,与此文相同。不必改作“录”。其余详见下文。居于一公之位,总揽记录二公的事务,众多吉祥,如同疾风大雨。臧氏《经义杂记》十一说:“以上是今文家说。以下是王充(仲任)的义理。”皮锡瑞说:“根据伏生、史公的义理,那么今文说把‘大簏’当作‘山麓’,伏生不把‘麓’当作‘录’。训释‘麓’为‘录’,是由汉博士傅会,改动了老师的学说。此文‘说大麓三公之位’云云,就是夏侯博士以‘麓’训‘录’的学说。而把‘烈风雷雨’当作‘众多吉祥’的比喻,又是傅士不同的学说。段玉裁把‘山麓’的学说当作古文,‘大录’的学说当作今文,大概只看到今文说中错误的,解为‘大录’,(指夏侯说。)不知道今文说中正确的,正解为‘山麓’。伏生、史公都不是古文说。陈乔枞说,以‘山麓’为欧阳说,‘大录’为大、小夏侯说,证明史公与王充都用欧阳《尚书》,周堪、孔霸都侍奉夏侯胜,传授元帝经,那么元帝回复于定国,是用夏侯《尚书》。分别很确切。”圣人才能高,未必互相了解。圣人,“圣”字衍文。“成事”二字为句,总领下文,是本书常语。见《书虚》篇注。舜难以识别奸佞,让皋陶陈述识人的方法。见《答佞》篇注。奸佞难以识别,圣人亦难以辨别。尧的才能,如同舜的知人一样,舜能识别奸佞,尧能识别圣人。尧听说舜贤能,四岳推举他,心里知道他的奇特,但未必知道他的能力,所以说:“我应当考验他!”“哉”,旧误作“我”,现在根据钱、黄、王、崇文本校正。考验他在职务上,《经义杂记》说:“郑注说:‘考验让他做臣子的事。’王肃说:‘用官职考验他。’都与王充‘考验他在职务上’的学说相合。”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的夫妇之法,《淮南子·泰族训》:“把两个女儿嫁给他,来观察他的内政;任用百官,来观察他的外交。”职务治理修明而不废弃,夫妇之道端正而不邪僻。又让人(入)〔大〕庶(鹿)之野,盼遂案:《文选》齐竟陵文宣王形状云:“置之虚室,人野何辨。”就是本此文。善注引用孟子“深山野人”的话,错了。而观察他的圣德,先孙说:这是用《书·舜典》“纳于大麓”的义理。“人庶之野,”当作“入大鹿之野”。“入”讹为“人”,“鹿”讹为“庶”,又脱漏“大”字。(麓、鹿字通用。魏公卿上尊号奏、受禅表,都作“大鹿”。前《吉验》篇说:“尧让舜进入大麓之野。”)宋翔凤说相同。遇到烈风疾雨,始终不迷惑。尧这才知道他的圣德,把天下授予他。《吉验》篇说:“尧听说征用,考验他在职务上,官职治理修明,事务没有废乱,让他进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击,蝮蛇不咬噬,遇到烈风疾雨,行走不迷惑。”《乱龙》篇说:“舜凭圣德,进入大麓之野,虎狼不侵犯,虫蛇不伤害。”《感类》篇说:“舜进入大麓,烈风雷雨。”都与这里相同。王充采用今文欧阳说。前面所引《尚书》解说“大麓”为“三公位”,是夏侯说,王充不遵从。臧琳《经义杂记》说:“《书大传》说:‘尧纳舜于大麓之野。’《五帝本纪》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走不迷惑。’这是王充学说的本源。马融、郑玄注《尚书》也遵循这个义理。”皮锡瑞说:“王充引用当时博士的《尚书》解说,认为考验,是任用为天子;观察,是向天下展示。圣人互相信任,不等待考验观察。而王充反对它,认为考验,是考验在职务上;观察,是观察夫妇之法。两种学说都是今文义,而王充的学说更优。《后汉书·章帝纪》引用建武诏书说:‘尧用职务考验臣子,不只是用言语笔札。’《后汉纪》杨赐上疏说:‘从前尧任用舜,还先考验考核政绩,以成就他的功业。’都认为尧用职务考验舜。杨赐是学习欧阳《尚书》的,所以与王充学说相同,没有四岳考验舜的学说。”文言说观察、考验,是观察考验他的才能。解说家认为是比喻增饰,使事情失去正当的是非,确实(灭)而不存在;“诚”疑为“灭”字形误。上文“使夫真是,几灭不存”,句意与此相同。曲折违背原意,使伪说流传而不绝。
造说之传,失之久矣。后生精者,苟欲明经,不原实,而原之者,亦校古随旧,重是之文,「之」犹「其」也。以为说证。经之传不可从,五经皆多失实之说。尚书、春秋行事成文,较着可见,故颇独论。
书解篇
或曰:士之论高,何必以文?
答曰:夫人有文质乃成。物有华而不实,有实而不华者。易曰:「圣人之情见乎辞。」易系词。出口为言,集札为文,「札」,旧作「扎」,今据朱校元本、程本正。文辞施设,实情敷烈。夫文德,世服也。空书为文,实行为德,着之于衣为服。故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人(文)弥明。「人」当作「文」。上下文俱论「文」、「德」,不得转入「人」也。「人」、「文」形近之误。说苑修文篇:「德弥盛者文弥缛,中弥理者文弥章。」句意正同。是其证。仪礼士冠礼注:「弥犹益也。」大人德扩其文炳,小人德炽其文斑,官尊而文繁,德高而文积。华而睆者,大夫之箦,曾子寝疾,命元起易。事见檀弓。注感类篇。由此言之,衣服以品贤,贤以文为差,愚杰不别,须文以立折。「折」疑为「析」形误。盼遂案:「折」读为「折狱制刑」之「折」,及「折衷于夫子」之折,意言断也。非唯于人,物亦咸然。龙鳞有文,于蛇为神;盼遂案:「蛇」字当是「」字之误。说文十三云:「,虫之总名也。」十四云:「龙,鳞虫之长。」龙亦虫也,故仲任云龙于为神。人少见「」字,遂讹为「蛇」,不通矣。凤羽五色,于鸟为君;注讲瑞篇。虎猛,毛蚡蜦;「蚡蜦」当作「纷纶」。汉书司马相如传:「纷轮威蕤。」张揖曰:「乱貌。」史记作「纷纶」。龟知,背负文。四者体不质,于物为圣贤。孙曰:「不」当作「文」。晖按:今本不误。且夫山无林,则为土山;地无毛,则为泻土;公羊宣十二年传注:「硗埆不生五谷曰不毛。」博物志曰:「地以草木为之毛,土为之肉。」「泻」当作「舄」,声之误也。注超奇篇。人无文,则为仆人。「仆」,元本同。钱、黄、王、崇文本改作「朴」,是。土山无麋鹿,泻土无五谷,人无文德,不为圣贤。上天多文而后土多理,意林引论衡佚文曰:「天有日月辰星谓之文,地有山川陵谷谓之理。」易通卦验郑注:「天文者,谓三光也。地理者,谓五土也。」二气协和,圣贤禀受,法象本类,故多文彩。瑞应符命,莫非文者。晋唐叔虞、鲁成季友、惠公夫人号曰仲子,生而怪奇,文在其手。注雷虚、自然篇。张良当贵,出与神会,老父授书,卒封留侯。事详纪妖篇。河神,故出图;洛灵,故出书。注感虚篇。竹帛所记怪奇之物,不出潢洿。物以文为表,人以文为基。棘(革)子成(城)欲弥文,子贡讥之。「棘子成」,朱校元本作「革子城」,下「子成」同。按:作「革子城」是也。论语颜渊篇:「棘子城曰:『君子质而以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鞹,犹犬羊之鞹也。』」郑注,旧说云:「棘子城,卫大夫也。」即仲任所据。邢疏本作「棘子成」,皇疏本、高丽本并作「棘子城」,注同。汉书古今人表、三国志蜀志秦宓传作「革子成」。论语后录、群经义证、拜经日记并据诗「匪棘其欲」,礼记引作「匪革其犹」,谓「棘」、「革」古通。拜经日记又谓古论语作「棘」,今论语作「革」。即毛诗为古文,礼记为今文,可证。然则仲任多引鲁论,元本作「革子城」,是也。今本乃后人据刑疏本妄改。说文心部:「□,止也。」经典作「弭」,作「弥」,并借字。谓文不足奇者,子成之徒也。旧本段。
著作者为文儒,说经者为世儒,章太炎国故论衡下原儒曰:「文儒者,九流六艺大史之属。世儒者,即今文家。以此为别,似可就部。然世儒之称,又非可加诸刘歆、许慎也。」二儒在世,未知何者为优。或曰:文儒不若世儒。世儒说圣人之经,解贤者之传,义理广博,无不实见,故在官常位;位最尊者为博士,门徒聚众,招会千里,身虽死亡,学传于后。文儒为华淫之说,于世无补,故无常官,弟子门徒不见一人,身死之后,莫有绍传。此其所以不如世儒者也。
译关于《造说》的传授,已经失传很久了。后辈中精通的人,如果要想阐明经义,不探求实际,而探求的人,也是校勘古本、沿袭旧说,重视那些“之”字(“之”相当于“其”)的用法,把它作为解说经义的证明。但经书的传注不可盲从,五经中大多有失实之说。《尚书》、《春秋》记载的史实和成文,比较显著可见,所以这里单独论述。
书解篇
有人问:士人的议论高尚,为什么一定要依靠文章呢?
回答说:人有了文采和质朴才能成为完整的人。事物有外表华丽而内里空虚的,也有内里充实而外表不华丽的。《易经》说:“圣人的情感体现在言辞中。”(见《易·系辞》)出口为言语,汇集在简札上就是文章(“札”,旧本作“扎”,现在根据朱彝尊校勘的元本、程本改正)。文章辞藻的铺陈设置,是为了敷陈显扬实情。所谓文德,就是世人所信服的东西。空洞的书本称为文,实际的作为称为德,把它体现在衣服上就是服饰。所以说:德行越盛大,文采就越繁盛;德行越彰显,文采就越鲜明。(“人”应当是“文”字。上下文都在论述“文”、“德”,不能突然转入“人”。“人”、“文”字形相近而误。《说苑·修文》篇:“德行越盛大,文采就越繁盛;内心越条理分明,文采就越彰明。”句意正相同。这就是证据。《仪礼·士冠礼》注:“弥,意思是更加。”)大人德行广博,他的文采就光明;小人德行炽烈,他的文采就斑驳;官职尊贵,文采就繁多;德行高尚,文采就积累。华丽而光滑的,是大夫的席子,曾子卧病在床,命令曾元换掉席子。(事见《檀弓》。注见《感类》篇。)由此说来,用衣服来区分贤能,贤能的人以文采作为差别,愚笨和杰出的人如果不加区分,必须依靠文章来确立判断。(“折”疑为“析”字的形误。刘盼遂案:“折”读作“折狱制刑”的“折”,以及“折衷于夫子”的折,意思是断决。不仅对人如此,对万物也是这样。龙有鳞片作为文采,在虫类中最为神异;刘盼遂案:“蛇”字应当是“虫”字的误写。《说文解字》十三云:“虫,是虫的总称。”十四云:“龙,是鳞虫的首领。”龙也是虫,所以王充说龙在虫类中为神。人们少见“虫”字,于是讹误为“蛇”,就不通顺了。凤凰羽毛五色,在鸟类中为君主;注见《讲瑞》篇。老虎凶猛,毛色纷乱;“蚡蜦”应当是“纷纶”。《汉书·司马相如传》:“纷轮威蕤。”张揖说:“杂乱的样子。”《史记》作“纷纶”。乌龟有智慧,背上负有花纹。这四者身体不质朴,在万物中为圣贤。孙诒让说:“不”应当是“文”字。晖按:现在版本没有错误。况且山没有树林,就是土山;地没有草木,就是贫瘠的土地;《公羊传·宣公十二年》注:“硗埆不生五谷叫做不毛。”《博物志》说:“地以草木作为毛发,土作为肉。”“泻”应当是“舄”字,是声音的误写。注见《超奇》篇。人没有文采,就是朴拙的人。“仆”,元本相同。钱大昕、黄丕烈、王念孙、崇文本改作“朴”,是对的。土山没有麋鹿,贫瘠的土地没有五谷,人没有文德,就不能成为圣贤。上天多文采而后地多条理,《意林》引《论衡》佚文说:“天有日月星辰叫做文,地有山川陵谷叫做理。”《易通卦验》郑玄注:“天文,是指三光。地理,是指五土。”阴阳二气和谐,圣贤禀受,效法象类,所以多有文采。祥瑞符命,没有不是文采的。晋国的唐叔虞、鲁国的成季友、惠公夫人号叫仲子,生下来就怪异奇特,手上有文字。注见《雷虚》、《自然》篇。张良应当显贵,外出与神相遇,老父授予书卷,最终封为留侯。事详《纪妖》篇。河神,所以出现河图;洛水神灵,所以出现洛书。注见《感虚》篇。竹简丝帛所记载的怪异奇特之物,不出自污浊的水坑。事物以文采作为表象,人以文采作为基础。棘子成想要消除文采,子贡讥讽他。“棘子成”,朱彝尊校元本作“革子城”,下面“子成”相同。按:作“革子城”是对的。《论语·颜渊》篇:“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就行了,为什么要文采呢?’子贡说:‘可惜啊!夫子对君子的解说,快马也追不上舌头。文采如同质朴,质朴如同文采,虎豹的皮革,如同犬羊的皮革。’”郑玄注,旧说云:“棘子成,是卫国大夫。”就是王充所依据的。邢昺疏本作“棘子成”,皇侃疏本、高丽本并作“棘子城”,注相同。《汉书·古今人表》、《三国志·蜀志·秦宓传》作“革子成”。《论语后录》、《群经义证》、《拜经日记》都根据《诗经》“匪棘其欲”,《礼记》引作“匪革其犹”,认为“棘”、“革”古通用。《拜经日记》又说古《论语》作“棘”,今《论语》作“革”。即毛诗为古文,礼记为今文,可以证明。那么王充多引鲁论,元本作“革子城”,是对的。现在版本是后人根据邢疏本妄改的。《说文解字》心部:“弭,止也。”经典作“弭”,作“弥”,都是借字。认为文采不值得惊奇的人,是棘子成一类的人。旧本段。
著作者称为文儒,解说经书的称为世儒,章太炎《国故论衡》下《原儒》说:“文儒者,是九流六艺大史之类。世儒者,就是今文家。以此作为区别,似乎可以归类。然而世儒的称号,又不可以加诸刘歆、许慎。”两种儒者在世,不知道哪个更优秀。有人说:文儒不如世儒。世儒解说圣人的经书,解释贤者的传注,义理广博,没有不实际见到的,所以在官府常有职位;职位最尊贵的是博士,门徒聚集众多,招揽会合千里之外的人,身体虽然死亡,学说流传于后世。文儒从事华丽淫靡的学说,对世道没有补益,所以没有常设的官职,弟子门徒看不到一个人,身体死亡之后,没有人继承传授。这就是文儒不如世儒的原因。
答曰:不然。夫世儒说圣情,□□□□□,共起并验,俱追圣人。事殊而务同,言异而义钧。「情」下脱「文儒」云云五字。文儒、世儒并言,故谓其「共起并验,俱追圣人,事殊而务同,言异而义钧」也。今本脱此五字,则「世儒」失所较矣。何以谓之文儒之说无补于世?世儒业易为,故世人学之多,非事可析第,盼遂案:吴承仕曰:「非事二字疑误。」故官廷设其位。文儒之业,卓绝不循,人寡其书,业虽不讲,门虽无人,书文奇伟,世人亦传。彼虚说,此实篇,折累二者,孰者为贤?「折累」疑当作「析累」,析累犹「序累」也。注程材篇。佚文篇分文为五品,造论著说之文为上,即此所云「文儒」也。案古俊乂著作辞说,自用其业,自明于世。世儒当时虽尊,不遭文儒之书,其迹不传。周公制礼乐,名垂而不灭;礼记明堂位:「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孔子作春秋,闻传而不绝。周公、孔子,难以论言。汉世文章之徒,陆贾、司马迁、刘子政、杨子云,其材能若奇,其称不由人。「若」字误,未知所当作。世传诗家鲁申公、书家千乘欧阳、公孙,孙曰:公孙疑指公孙弘。弘传春秋,非尚书。且本书多诗、书、春秋连用,「公孙」上当有脱文。不遭太史公,世人不闻。史记儒林传:「申公者,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者则阙不传。」(「疑」字重出,今删。)又曰:「伏生能治尚书,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汉书儒林传:「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夫以业自显,孰与须人乃显?夫能纪百人,孰与廑能显其名?旧本段。
或曰:著作者,思虑间也,「间」当作「闲」。下「思虑间」同。未必材知出异人也。居不幽,思不至。韩非子诡使篇:「闲静安居,谓之有思。」说苑杂言篇:「孔子曰:居不幽,则思不远。」(荀子宥坐篇「幽」作「隐」。)吴越春秋勾践入臣外传:「范蠡曰:『闻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度;形不愁,思不远。』」使著作之人,总众事之凡,典国境之职,汲汲忙忙,或暇著作?孙曰:「或」当作「何」。下文云「何暇优游为美丽之文于笔札」,与此文正相应。此作「或」者,盖涉上文「或曰」而误。晖按:「或」疑「曷」声误。案书篇:「或蹈骥哉。」「或」亦当作「曷」,是其比。试使庸人积闲暇之思,亦能成篇八十数。文王日昃不暇食,周公一沐三握发,并注见下。何暇优游为丽美之文于笔札?孔子作春秋,不用于周也;司马长卿不预公卿之事,故能作子虚之赋;杨子云存中郎之官,钱、黄、王、崇文本作「宫」,误。盼遂案。吴承仕曰:「『存』疑当为『在』误。
译回答说:不是这样。世俗儒者谈论圣人的情理,(此处脱漏“文儒”等五字),共同兴起并验证,都追随圣人。事情不同但宗旨相同,言辞各异但意义等同。(“情”字下脱漏“文儒”等五字。文儒、世儒并提,所以说他们“共同兴起并验证,都追随圣人,事情不同但宗旨相同,言辞各异但意义等同”。现在的版本脱漏了这五个字,那么“世儒”就失去了比较的对象。)为什么说文儒的学说对世道没有帮助?世儒的学业容易掌握,所以世人学习的很多,并非事情可以区分等级,所以朝廷设立他们的职位。文儒的学业,卓越独特不随俗流,人少读他们的书,学业虽然不被讲习,门庭虽然无人,但文章奇伟,世人仍然传颂。那些是空谈,这些是实篇,分析比较二者,谁更贤能?(“折累”疑当作“析累”,析累犹“序累”也。注释《程材篇》。《佚文篇》将文章分为五品,创作论著的文章为上,即这里所说的“文儒”。按古代俊杰著作辞说,凭借自己的学业,在世上自明。世儒当时虽然尊贵,如果没有文儒的书,他们的踪迹就不会流传。周公制定礼乐,名声流传而不灭;《礼记·明堂位》说:“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孔子作《春秋》,传闻流传而不绝。周公、孔子,难以用言语论说。汉代文章的学者,陆贾、司马迁、刘向、扬雄,他们的才能奇异,他们的名声不靠别人。(“若”字有误,不知当作什么。世人传颂的《诗经》家鲁申公、《尚书》家千乘欧阳、公孙,孙曰:公孙疑指公孙弘。弘传《春秋》,非《尚书》。且本书多《诗》、《书》、《春秋》连用,“公孙”上当有脱文。如果没有太史公,世人不会听闻。《史记·儒林传》说:“申公,独自以《诗经》为训来教导,没有传注,有疑问的就空缺不传。”(“疑”字重复,今删。)又说:“伏生能治《尚书》,教导济南张生及欧阳生。”《汉书·儒林传》说:“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凭借学业自我显扬,哪里比得上需要别人才能显扬?能够记录百人,哪里比得上仅仅能显扬自己的名声?旧本段。
有人说:著作者,是思虑闲暇的事,未必才能智慧超出常人。居住不幽静,思虑就不深远
」故能成太玄经,就法言。意林引新论曰:「扬雄不贫,则不能作玄、言。」使孔子得王,春秋不作;长卿、子云为相,赋、玄不工籍。「籍」字疑涉下文「答」字伪衍。朱校元本「工」作「二」。盼遂案:「籍」字疑当在句首「长卿、子云」之前。籍亦使也。钞胥误置于此,亟宜更正。
答曰:文王日昃不暇食,此谓演易而益卦。尚书无逸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威和万民。」汉书董仲舒传,册曰:「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对曰:「当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乱,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楚语左史倚相引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昊不皇暇食,惠于小民,惟政之恭。」说之云:「文王不敢骄。」此文谓因演易而不暇食,未知所据。楚语注:「日昳曰昊。」公羊定十五年传注:「昊,日西也。」周公一沐三握发,为周改法而制。韩诗外传三:「周公诫伯禽曰:子无以鲁国骄士,吾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又见史记鲁世家、说苑敬慎篇。并谓敬贤下士而然。此谓因为周改法,又异说也。又「握发」,他书并同。朱校元本,上文及此并作「捉发」,群书治要引说苑同,与今本亦异。书钞十一引帝王世纪云:「一沐三捉,一食三起。」盖传书有作「捉发」者。又按:「为周改法而制」,「而」字未妥,疑「立」字之误。王本、崇文本并乙「而制」二字,属下文读作「为周改法制而周道不弊」,非也。说见下。盼遂案:「而」读若「如」,与也。坊本作「改法制」,以「而」字属下句,始由昧于古训而然。周道不弊,孔子不作,休思虑间也,周法阔疏,不可因也。「休」字疑误。按:文当作「非思虑间也」。上文或曰:「孔子作春秋,不用于周也。」明孔子因「思虑间」而作。仲任意:孔子因周道弊,周法阔疏,不可因循,故作春秋,非思虑间也。定贤篇云:「周道不弊,孔子不作春秋,春秋之作,起周道弊也。」案书篇云:「孔子作春秋,周民弊也。是故周道不弊,则民不文薄,民不文薄,春秋不作。」说苑君道篇:「孔子曰:夏道不亡,商道不作;商德不亡,周德不作;周德不亡,春秋不作。春秋作,而后君子知周道亡也。」亦即此义。或以「周道不弊」属上读者,非也。夫禀天地之文,发于胸臆,岂为间作不暇日哉?「不」疑当作「于」。感伪起妄,源流气烝。起,因也。管仲相桓公,致于九合;商鞅相孝公,为秦开帝业,然而二子之书,篇章数十。汉志道家:筦子八十六篇。法家:商君二十九篇。两书皆见管子、商鞅后事,或疑非其手着,以为先秦诸子,皆门弟子或宾客或子孙撰定,而无私人著述。
译。《韩非子·诡使篇》说:“闲静安居,称为有思。”《说苑·杂言篇》说:“孔子说:居住不幽静,那么思虑就不深远。”(《荀子·宥坐篇》“幽”作“隐”。)《吴越春秋·勾践入臣外传》说:“范蠡说:‘听说古人说:居住不幽静,志向不深远;形体不忧愁,思虑不深远。’”假使著书的人,总揽众事的常规,掌管国家的职务,忙碌不停,哪有闲暇著书?孙曰:“或”当作“何”。下文说“哪有闲暇悠闲地用笔札写美丽的文章”,与此文正相应。这里作“或”,大概是受上文“或曰”影响而误。晖按:“或”疑“曷”声误。按《书篇》说:“或蹈骥哉。”“或”也当作“曷”,是其例证。试让庸人积累闲暇的思虑,也能写成几十篇。文王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周公洗一次头握三次头发,并注见下。哪有闲暇悠闲地用笔札写美丽的文章?孔子作《春秋》,是因为不被周朝任用;司马长卿不参与公卿的事务,所以能作《子虚赋》;扬雄在中郎的官位上,所以能成《太玄经》,就《法言》。《意林》引《新论》说:“扬雄不贫困,就不能作《玄》、《言》。”假使孔子得到王位,《春秋》就不会作;长卿、子云做宰相,赋、玄就不会精工。(“籍”字疑涉下文“答”字伪衍。朱校元本“工”作“二”。盼遂案:“籍”字疑当在句首“长卿、子云”之前。籍也是使的意思。抄写者误置于此,亟宜更正。
回答说:文王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这是指推演《易经》而增益卦象。《尚书·无逸》说:“文王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用来威服和安抚万民。”《汉书·董仲舒传》,策问说:“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回答说:“在这个时候,纣王还在上位,尊卑昏乱,百姓流散逃亡,所以文王悲痛而想要安定他们,因此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楚语》左史倚相引《周书》说:“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惠及小民,只有政事的恭敬。”解说的人说:“文王不敢骄傲。”这里说因为推演《易经》而来不及吃饭,不知根据什么。《楚语》注:“太阳偏西叫昊。”《公羊传》定公十五年传注:“昊,太阳西斜也。”周公洗一次头握三次头发,是为周朝改变法度而制定。《韩诗外传》三说:“周公
按:超奇篇云:「商鞅相秦,功致于霸,作耕战之书。」案书篇云:「商鞅作耕战之术,管仲造轻重之篇。」本篇下文云:「管仲、晏婴,功书并作;商鞅、虞卿,篇治俱为。」是仲任不疑管仲、商鞅手着其书也。然管子小称篇:「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小问篇:「百里徯,秦国之饭牛者,秦穆公举而相之。」轻重甲篇称「梁、赵」,戊篇称「代、赵」,商君书称「秦孝公」之谥,皆为非其手着之证。则充说不足据。傅玄、俞正燮并以为后人附益之耳。长卿、子云,二子之伦也。俱感,故才并;才同,故业钧。皆士而各着,不以思虑间也。问事弥多而见弥博,官弥剧而识弥泥。「而」犹「则」也。「泥」疑为「深」字形误。此文义无取于「泥」也。居不幽则思不至,思不至则笔不利。「居不幽」,「不」字衍。或即「而」字形误。此即破上文「居不幽,思不至」之说。下文:「嚚顽之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着一字。」即申明「居幽则思不至,思不至则笔不利」之义。嚚顽之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着一字。盖人材有能,无有不暇。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着;有鸿材欲作而无起,无起,谓无所感动因起。〔无〕细知以问(闲)而能记。句上脱「无」字,「问」为「闲」字形讹。「有鸿材欲作而无起,无细知以闲而能记」对文。与上「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着」句法相同。上文云:「嚚顽之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着一字。」即此「无细知以闲而能记」之义。盖奇有无所因,无有不能言;两有无所睹,「两」字误。无不暇造作。旧本段。
译告诫伯禽说:你不要因为鲁国而骄傲对待士人,我洗一次头握三次头发,吃一顿饭吐三次食物,还怕失去天下的士人。”又见《史记·鲁世家》、《说苑·敬慎篇》。都说这是敬贤下士而这样。这里说因为为周朝改变法度,又是另一种说法。又“握发”,其他书都相同。朱校元本,上文及此并作“捉发”,《群书治要》引《说苑》同,与今本也不同。《书钞》十一引《帝王世纪》说:“洗一次头捉三次,吃一次饭起三次。”大概传书有作“捉发”的。又按:“为周改法而制”,“而”字未妥,疑“立”字之误。王本、崇文本并乙“而制”二字,属下文读作“为周改法制而周道不弊”,不对。说见下。盼遂案:“而”读若“如”,与也。坊本作“改法制”,以“而”字属下句,始由昧于古训而然。周道不弊,孔子不作,停止思虑闲暇的事,周法宽疏,不可因循。(“休”字疑误。按:文当作“非思虑间也”。上文或曰:“孔子作《春秋》,是因为不被周朝任用。”说明孔子因“思虑闲暇”而作。仲任意:孔子因周道弊坏,周法宽疏,不可因循,所以作《春秋》,并非思虑闲暇的事。《定贤篇》说:“周道不弊,孔子不作《春秋》,《春秋》的作,起于周道弊坏。”《案书篇》说:“孔子作《春秋》,周民弊坏。所以周道不弊,那么民不文薄,民不文薄,《
或曰:凡作者精思已极,居位不能领职。盖人思有所倚着,则精有所尽索。著作之人,书言通奇,其材已极,其知已罢。「罢」读「疲」。案古作书者,多位布散盘解;句有误。辅倾宁危,非著作之人所能为也。夫有所偪,有所泥,则有所自,篇章数百。当有脱文。吕不韦作春秋,举家徙蜀;事见史记本传。淮南王作道书,祸至灭族;事见史本传。余注道虚篇。韩非着治术,身下秦狱。见史本传。身且不全,安能辅国?夫有长于彼,安能不短于此?深于作文,安能不浅于政治?「作文」,朱校元本作「作着」。疑此文原作「深于著作」。
答曰: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非劣也,志意不为也;非拙也,精诚不加也。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思有所至,有身不暇徇也。「有」字疑涉「身」字讹衍。盼遂案:下「有」字错简,本作「身有不暇徇也」。称干将之利,「称」上当有「世」字。刺则不能击,击则不能刺,非刃不利,不能一旦(且)二也。「旦」当作「且」。公羊文五年传何注:「且,兼辞也。」蛢弹雀则失鷜(鷃),射鹊则失鴈;先孙曰:「蛢」疑「羿」,下同。「鷜」,黄氏日抄引作「鷃」,当据校正。方员画不俱成,左右视不并见,人材有两为,不能成一。使干将寡刺而更击,蛢舍鹊而射鴈,则下射无失矣。人委其篇章,专为政治,盼遂案:「攻」当为「政」之误。案书篇「刘子政」作「刘子攻」,误与此同。政治本连文,此正承上文「安能不浅于政治」之语而为言也。则子产、子贱之迹不足侔也。「政」旧作「攻」,今从崇文本校正。广雅释诂:「侔,齐也。」子贱,宓不齐字,治单父,弹琴,身不下堂而治。古作书者,多立功不用也。管仲、晏婴,功书并作;管仲,注见前。汉志儒家:晏子八篇。柳宗元疑为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崇文总目以为后人揖婴行事为之。梁章巨意同。孙星衍以为其宾客为之。并不谓其手着。充说未塙。商鞅、虞卿,篇治俱为。商鞅注见前。虞卿注超奇篇。高祖既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败,陆贾造新语,高祖粗纳采。史记陆贾传:「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着十二篇,号其书曰新语。」余注超奇篇。吕氏横逆,刘氏将倾,非陆贾之策,帝室不宁。注超奇篇。盖材知无不能,在所遭遇,遇乱则知立功,有起则以其材著书者也。「有起」,谓有所感动因起也。上文云:「感伪起妄。」又云:「有鸿材欲作而无起。」出口为言,着文为篇。古以言为功者多,以文为败者希。吕不韦、淮南王以他为过,不以书有非;吕不韦与太后私通,始皇壮,不韦恐,乃进嫪毐。太后私与通。事觉,连不韦,始皇以书责之。不韦恐诛,乃饮酖而死。淮南王安以父厉王死,时欲畔逆。事发,治其罪,遂自刭杀。并见史记本传。使客作书,不身自为,艺文志杂家:「吕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吕不韦揖智略士作。」史记本传:「使其客人人着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高诱淮南子序曰:「安为辨达,善属文,天下方术之士多往归焉。于是遂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及诸儒大、小山之徒,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而着此书。」意林引新论曰:「淮南不贵盛富饶,则不能广聘俊士,使着文作书。」如不作书,犹蒙此章章之祸。人古今违属,「人」,王本、崇文本改作「夫」,非。「违属」疑「连属」之误。盼遂案:二「章」字,疑皆当为「辜」之字误。「违属」疑当为「连属」,亦形似之误。此文本作「如不作书,犹蒙此辜。辜之祸人,古今连属。」未必皆著作材知极也。邹阳举疏,免罪于梁;徐乐上书,身拜郎中。并注超奇篇。材能以其文为功于人,何嫌不能营卫其身?韩蚤信公子非,国不倾危。及非之死,李斯如(妒)奇,非以著作材极,盼遂案:「如」当为「始」之讹脱。斯奇非于死后,叹为材极,盖藉以掩媢嫉之咎欤?不能复有为也。「如」为「妒」字形误。祸虚篇云:「李斯妒同才,幽杀韩非于秦。」是其义。上文惑意:「韩非着治术,身下秦狱。」此即破其说,以为乃李斯嫉妒,非关著作也。春物之伤,或死之也;残物不伤,秋亦大长。假令非不死,秦未可知。朱校元本「假」作「向」,下缺一字,无「令」字。疑此文有误。故才人能令其行可尊,不能使人必法己;能令其言可行,不能使人必采取之矣。旧本段。
译有人说:凡是著书的人,深思熟虑到了极点,身处官位就不能胜任职责。大概是因为人的心思有所依托,精力就会耗尽。著书的人,言语通达奇异,他的才能已经用尽,他的智慧已经疲敝。“罢”读作“疲”。按:古代著书的人,大多职位卑微,散居闲处;此句可能有误。辅助倾覆使之安宁,使危险得以保全,这不是著书的人所能做到的。有所逼迫,有所拘泥,就会有所自限,篇章多达数百。此处应当有脱漏的文字。吕不韦作《春秋》,全家被迁徙到蜀地;此事见于《史记》本传。淮南王作《道书》,祸患降临导致灭族;此事见于《史记》本传。我在《道虚篇》中作了注释。韩非著述治国之术,自身却落入秦国的监狱。见于《史记》本传。自身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辅助国家?在某方面有所长处,怎么能在另一方面没有短处?在写作方面深入,怎么能在政治方面不浅薄?“作文”,朱校元本作“作着”。怀疑原文作“深于著作”。
回答说:人有所擅长,固然有所短处;人有所精巧,固然有所笨拙。不是短处,而是志趣不在此;不是笨拙,而是精诚未加于此。志趣有所寄托,即使面对泰山也视而不见;思虑有所专注,即使有自身也顾不上顾全。“有”字疑似因“身”字而讹误衍出。盼遂按:下“有”字错简,原本当作“身有不暇徇也”。世人称颂干将剑的锋利,刺则不能击,击则不能刺,并非刀刃不锋利,而是不能同时做到刺和击。“旦”应当作“且”。《公羊传》文公五年何休注:“且,兼辞也。”羿用弹弓打麻雀就会失去黄雀,射喜鹊就会失去大雁;先孙说:“蛢”疑似“羿”,下文同。“鷜”,黄氏《日抄》引作“鷃”,应当据此校正。画方和画圆不能同时完成,向左看和向右看不能同时看见,人才有两种作为,不能同时成就一种。假如让干将少刺而多击,羿放弃喜鹊而射大雁,那么就没有射不中的了。人舍弃他的文章,专门从事政治,盼遂按:“攻”应当是“政”的误字。按《书篇》中“刘子政”作“刘子攻”,错误与此相同。政治本是连用的词,这里正是承接上文“怎么能在政治方面不浅薄”的话而言。那么子产、子贱的政绩就不足以相比了。“政”旧本作“攻”,现在根据崇文本校正。《广雅·释诂》:“侔,齐也。”子贱,即宓不齐的字,治理单父,弹琴,自身不下堂而治理好政事。古代著书的人,大多立功而不被任用。管仲、晏婴,功业和著作并存;管仲,注释见前。《汉书·艺文志》儒家类:《晏子》八篇。柳宗元怀疑是墨子的门徒中有齐国人所作。《崇文总目》认为是后人收集晏婴的事迹所作。梁章巨意见相同。孙星衍认为是他的宾客所作。并没有说是他亲手所著。充的说法尚未确凿。商鞅、虞卿,篇章和治理都做到了。商鞅注释见前。虞卿注释见《超奇篇》。高祖已经得到天下,马上打天下的策略尚未失败,陆贾创作《新语》,高祖粗略采纳。《史记·陆贾传》:“陆生常常上前称引《诗》《书》,高帝骂他说:‘我靠马背得到天下,何须《诗》《书》?’陆生说:‘靠马背得到天下,难道可以靠马背治理天下吗?’高帝不高兴而有惭愧的神色,于是对陆生说:‘试着为我著述秦朝失去天下的原因,我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什么?以及古代成败的国家。’陆生于是粗略叙述存亡的征兆,著述十二篇,称他的书为《新语》。”我在《超奇篇》中作了注释。吕氏遭遇横逆,刘氏将要倾覆,如果不是陆贾的计策,帝室不能安宁。注释见《超奇篇》。大概才能和智慧没有不能的,在于遭遇,遭遇乱世就懂得立功,有所感动就凭借他的才能著书。“有起”,谓有所感动因而兴起。上文说:“感伪起妄。”又说:“有鸿材欲作而无起。”出口为言语,著文为篇章。古代以言语为功业的人多,以文章为失败的人少。吕不韦、淮南王是因为其他过错,不是因为书有错误;吕不韦与太后私通,始皇成年,吕不韦害怕,于是进献嫪毐。太后私下与他私通。事情败露,牵连吕不韦,始皇以书信责备他。吕不韦害怕被杀,于是饮鸩而死。淮南王安因为父亲厉王死,当时想要叛乱。事情败露,治他的罪,于是自刎而死。都见于《史记》本传。让门客著书,不是自己亲自写作,《汉书·艺文志》杂家类:“《吕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吕不韦收集智略之士所作。”《史记》本传:“让他的门客每人著述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多万字,认为完备了天地万物古今之事,称为《吕氏春秋》。”高诱《淮南子》序说:“安明辨通达,善于写文章,天下方术之士多前往归附他。于是就和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以及诸儒大、小山之徒,共同讲论道德,总领仁义,而著述此书。”《意林》引《新论》说:“淮南不重视盛富饶,就不能广泛聘请俊士,让他们著文作书。”假如不著书,仍然会遭受这彰明的祸患。人古今连属,“人”,王本、崇文本改作“夫”,不对。“违属”疑似“连属”的误字。盼遂按:两个“章”字,疑似都应当是“辜”字的误字。“违属”疑似应当是“连属”,也是形似之误。此文本作“如不作书,犹蒙此辜。辜之祸人,古今连属。”未必都是著书的才能和智慧用尽了。邹阳上疏,在梁国免罪;徐乐上书,自身被拜为郎中。都注释见《超奇篇》。才能凭借他的文章为人立功,怎么嫌不能营卫自身?韩非早被公子非信任,国家不倾覆危险。等到韩非死,李斯嫉妒韩非,韩非因为著书的才能用尽,盼遂按:“如”应当是“始”的讹脱。李斯在韩非死后,赞叹为才能用尽,大概是借此掩盖嫉妒的罪过吧?不能再有所作为。“如”是“妒”字的形误。《祸虚篇》说:“李斯嫉妒同才,幽杀韩非于秦。”就是这个意思。上文《惑意》:“韩非著治术,身下秦狱。”这里就是破除这种说法,认为那是李斯嫉妒,与著书无关。春天的事物受伤,有的会死;残害的事物不受伤,秋天也会大长。假如韩非不死,秦国的情况未可知。朱校元本“假”作“向”,下缺一字,无“令”字。怀疑此文有误。所以才能的人能让他的行为可尊贵,不能使人一定效法自己;能让他的言论可行,不能使人一定采纳罢了。旧本段。
或曰:古今作书者非一,各穿凿失经之实,「失」,旧作「夫」,程、钱本同。今依黄、王、郑、崇文本正。(传)违〔传〕(圣)人(之)质,「传违圣人质」,当作「违传之质」。「圣」字涉下文诸「圣」字衍。「人」为「之」字形讹。「违传」二字误倒。此文以「经」、「传」并言,传谓传经,若章句者;书谓诸子。谓诸子之书,皆失经之实,违传之质。下文仲任难之曰:「何以独谓经传是,他书记非?」又云:「彼见经传,传经之文,经须而解,故谓之是;他书与传相违,故谓之非。」则知或意以经传为是,他书记为非。然则此文不当言「传违圣人质」,明矣。谓「古今作书者,失经之实,违传之质」,故仲任难以「何以独谓经传是」。若作「传违圣人质」,则仲任诘难,失所据矣,是其证。盼遂案:「夫」当为「失」之脱坏,「传」疑当在「经」之下。此文本为「各穿凿失经传之实,违圣人质。」故谓之蕞残,比之玉屑。故曰:「蕞残满车,盼遂案:吴承仕曰:「蕞残,蕞当为菆,因讹为□,故转为蕞。」不成为道;玉屑满箧,不成为宝。」盐铁论相刺篇:「玉屑满箧,不成其(「成其」今作「为有」,依意林引。)宝。诵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文繁众辞而已。」前人近圣,犹为蕞残,况远圣从后复重为者乎?其作必为妄,其言必不明,安可采用而施行?
答曰:圣人作其经,贤者造其传,述作者之意,采圣人之志,故经须传也。释名释典艺云:「传,传也,以传示后人也。」张华博物志文籍考:「圣人制作曰经,贤人著述曰传。」仪礼士冠礼贾疏:「孔子之徒言传者,取传述之意。」俱贤所为,何以独谓经传是,他书记非?正说篇云:「圣人作经,贤者作书。」释名释典艺云:「记,纪也,纪识之也。」仪礼士冠礼贾疏:「凡言记者,皆是记经不备,兼记经外远古之言。郑注燕礼云:后世衰微,幽、厉尤甚,礼乐之书,稍稍废弃,盖自尔之后有记乎!」彼见经传,传经之文,经须而解,故谓之是。孙曰:此文当作「彼见经传之文,经须传而解,故谓之是。」他书与书(传)相违,更造端绪,故谓之非。孙曰:依上文校之,「他书」下疑脱「记」字。晖按:本文以书、传、经三者相较为论。上文「书记」,下文「何以独谓文书失经之实」之「文书」二字,并为变文,此似不必据增。此句误在「书」字。「他书与书相违」句出两「书」字,文不成义。下「书」字当作「传」。上文或意「古今作书者违传之质」,故仲任以书所以与传违者,因其更造端绪,不愿沿袭传说也。若此者,韪是于五经。
译有人说:古今写书的人不止一个,各自穿凿附会,失去了经典的真实含义。“失”字,旧本作“夫”,程本、钱本相同。现在依据黄本、王本、郑本、崇文本校正。(传)违背〔传〕(圣)人(之)质朴,“传违圣人质”,应当作“违传之质”。“圣”字是受下文多个“圣”字影响而衍生的。“人”字是“之”字的形讹。“违传”二字误倒。此文将“经”、“传”并列而言,传是指传述经义的,如章句之类;书是指诸子之书。意思是说诸子之书,都失去了经典的真实含义,违背了传述的质朴。下文王充诘难说:“为什么唯独认为经传是对的,其他书记是错的呢?”又说:“他们看到经传,是传述经义的文字,经典需要依靠它来解释,所以认为是对的;其他书与传相违背,所以认为是错的。”由此可知,此人的意思是以经传为对,其他书记为错。既然如此,此文就不应当说“传违圣人质”,这是显而易见的。意思是说“古今写书的人,失去了经典的真实含义,违背了传述的质朴”,所以王充诘难说“为什么唯独认为经传是对的”。如果作“传违圣人质”,那么王充的诘难,就失去了依据,这就是证据。黄晖按:吴承仕说:“蕞残,蕞应当为菆,因为讹误为□,所以转为蕞。”所以称之为琐碎残碎,比作玉屑。所以说:“琐碎残碎装满车,不能成为大道;玉屑装满箱子,不能成为宝物。”《盐铁论·相刺篇》:“玉屑装满箱子,不能成为宝物。诵读《诗》、《书》,背着书箱,不能成为有道之人。关键在于安定国家,利于人民,不追求文辞繁复罢了。”前人接近圣人,尚且如同琐碎残碎,何况远离圣人、后来重复创作的人呢?他们的著作必定是虚妄的,他们的言论必定是不明白的,怎么可以采用并施行呢?
回答说:圣人创作经典,贤者撰写传述,阐述作者的意思,采纳圣人的志向,所以经典需要传述。《释名·释典艺》说:“传,就是传示,用来传示后人。”张华《博物志》文籍考:“圣人制作称为经,贤人著述称为传。”《仪礼·士冠礼》贾公彦疏:“孔子的门徒称传,取传述的意思。”都是贤者所为,为什么唯独认为经传是对的,其他书记是错的呢?《正说篇》说:“圣人作经,贤者作书。”《释名·释典艺》说:“记,就是纪,记录识别的意思。”《仪礼·士冠礼》贾公彦疏:“凡是称为记的,都是记录经典不完备之处,兼录经典之外远古的言论。郑玄注《燕礼》说:后世衰微,周幽王、周厉王尤其严重,礼乐之书,渐渐废弃,大概从那以后就有了记!”他们看到经传,是传述经义的文字,经典需要依靠它来解释,所以认为是对的。孙诒让说:此文应当作“彼见经传之文字,经典需要传述来解释,所以认为是对的。”其他书与传相违背,另创新端,所以认为是错的。孙诒让说:依据上文校勘,“他书”下疑脱“记”字。黄晖按:本文以书、传、经三者比较为论。上文“书记”,下文“何以独谓文书失经之实”的“文书”二字,都是变文,这里似乎不必据增。此句错误在“书”字。“他书与书相违”句出现两个“书”字,文不成义。下“书”字应当作“传”。上文此人的意思“古今作书者违背传述
使言非五经,虽是不见听。使五经从孔门出,到今常(尚)(令人)不缺灭,「常」为「尚」字形误。「令人」二字为「今」字讹衍。「到今尚不缺灭」,谓未遭秦火也。谓之纯壹,信之可也。今五经遭亡秦之奢侈,触李斯之横议,燔烧禁防,伏生之休(徒),先孙曰:「休」当作「徒」。盼遂案:「休」当为「徒」之坏字。伏生之徒,谓张苍、申公、田何诸人是矣。抱经深藏。汉兴,收五经,经书缺灭而不明,篇章弃散而不具。晁错之辈,各以私意分拆文字,师徒相因相授,不知何者为是。亡秦无道,败乱之也。秦虽无道,不燔诸子,赵岐孟子章句题辞亦谓秦不焚诸子。文心雕龙诸子篇:「烟燎之毒,不及诸子。」诸子尺书,尺书,注谢短篇。文篇具在,可观读以正说,可采掇以示后人。后人复作,犹前人之造也。夫俱鸿而知,盼遂案:吴承仕曰:「鸿知二字,疑系连文。案书篇云『鸿智所言,参贰经传』,即与此同。」皆传记所称,文义与经相薄,何以独谓文书失经之实?由此言之,经缺而不完,书无佚本,经有遗篇,折累二者,孰与蕞残?「折累」当作「柝累」下同。易据事象,诗采民以为篇,乐须不(民)驩,吴曰:「不」当作「民」。乐记云:「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是其义。此文云:「诗采民以为篇,乐须民驩,礼待民平。」并以民事为说。误「民」作「不」,义不可通。晖按:下文云:「四经有据,篇章乃成。」则谓乐待民驩而后成。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不空生乐。乐者和盈于内,动发于外,应其发时,制礼作乐以成之。」宋均注:「和盈于内,乡人邦国咸歌之;发于外形,四方之风也。」(初学记十五。)是其义。吴校「不」作「民」,是也。引乐记,未得其义。礼待民平。四经有据,篇章乃成。尚书、春秋,采掇史记。公羊传隐公第一,疏引六艺论云:「春秋者,国史所记人君动作之事,左史所记为春秋,右史所记为尚书。」又引解疑论云:「乃遗子夏等求周史记百二十国宝书修为春秋。」尚书伪孔序,疏引尚书纬云:「孔子求书,得黄帝玄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史记兴(与)〔书〕无异,(书)「兴无异书」,文不成义,当作「与书无异」。「兴」、「与」形近而误,「书」字又误夺在下,遂使此文不通矣。史记非「经」,故云「与『书』无异」。尚书、春秋本于史记,故下文云:「由此言之,书亦为本。」以民、事一意。六经之作皆有据。由此言之,书亦为本,经亦为末,末失事实,本得道质,折累二者,孰为玉屑?
译的质朴”,所以王充认为书之所以与传违背,是因为它另创新端,不愿意沿袭传说。像这样的人,在五经上是正确的。如果言论不符合五经,即使是对的也不被采纳。如果五经出自孔门,到现在还(尚)(令人)不缺失毁灭,“常”是“尚”的形误。“令人”二字是“今”字的讹衍。“到现在尚不缺失毁灭”,意思是未遭受秦火。称之为纯粹统一,相信它是可以的。现在五经遭受亡秦的奢侈,触犯李斯的横议,焚烧禁防,伏生的门徒,先孙诒让说:“休”应当作“徒”。黄晖按:吴承仕说:“休”应当为“徒”的坏字。伏生的门徒,是指张苍、申公、田何等人。怀抱经典深藏。汉朝兴起,收集五经,经书缺失毁灭而不明白,篇章丢弃散失而不具备。晁错之类,各自以私意拆分文字,师徒相因相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亡秦无道,败坏混乱了它。秦虽然无道,不焚烧诸子,赵岐《孟子章句》题辞也说秦不焚诸子。《文心雕龙·诸子篇》:“烟燎之毒,不及诸子。”诸子短篇,短篇,注谢短篇。文章完整存在,可以观读来纠正学说,可以采撷来展示给后人。后人再创作,如同前人的创作一样。夫俱鸿而知,黄晖按:吴承仕说:“鸿知二字,疑系连文。案《书篇》云‘鸿智所言,参贰经传’,即与此同。”都是传记所称,文义与经典相迫近,为什么唯独认为文书失去了经典的真实含义?由此说来,经典缺失而不完整,书没有佚失的本子,经典有遗篇,比较两者,哪个是琐碎残碎?“折累”应当作“柝累”下同。《易》依据事象,《诗》采集民意为篇,《乐》需要民欢,吴说:“不”应当作“民”。《乐记》说:“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这是其义。此文说:“《诗》采集民意为篇,《乐》需要民欢,《礼》等待民平。”都以民事为说。误“民”作“不”,义不可通。黄晖按:下文说:“四经有据,篇章乃成。”则谓《乐》等待民欢而后成。《春秋元命苞》说:“王者不空生乐。乐者和盈于内,动发于外,应其发时,制礼作乐以成之。”宋均注:“和盈于内,乡人邦国咸歌之;发于外形,四方之风也。”(《初学记》十五。)这是其义。吴校“不”作“民”,是对的。引《乐记》,未得其义。《礼》等待民平。四经有据,篇章才成。《尚书》、《春秋》,采撷史记。《公羊传·隐公第一》,疏引《六艺论》说:“《春秋》者,国史所记人君动作之事,左史所记为《春秋》,右史所记为《尚书》。”又引《解疑论》说:“乃遗子夏等求周史记百二十国宝书修为《春秋》。”《尚书》伪孔序,疏引《尚书纬》说:“孔子求书,得黄帝玄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史记》兴(与)〔书〕无异,(书)“兴无异书”,文不成义,应当作“与书无异”。“兴”、“与”形近而误,“书”字又误夺在下,遂使此文不通矣。《史记》非“经”,故云“与‘书’无异”。《尚书》、《春秋》本于《史记》,故下文云:“由此言之,书亦为本。”以民、事一意。六经之作皆有据。由此说来,书也是根本,经也是末节,末节失去事实,根本得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诸子尺书,文明实是。说章句者,终不求解扣明,「求」,朱校元本作「味」。「扣」,元本作「何」,朱校同。此文有误。师师相传,初为章句者,非通览之人也。盼遂案:「初」疑当为「仍」之形误。既言「师师相传」,不得云「初为章句」。上文「说章句者,不知求解扣明」,此云「师师」,师即章句师也。
译到道质,比较两者,哪个是玉屑?知道屋子漏雨的人在屋檐下,知道政事失误的人在草野,知道经典错误的人在诸子。诸子短篇,文辞明白真实。解说章句的人,终究不求解扣明,“求”,朱校元本作“味”。“扣”,元本作“何”,朱校同。此文有误。师师相传,初为章句者,非通览之人也。黄晖按:“初”疑当为“仍”之形误。既言“师师相传”,不得云“初为章句”。上文“说章句者,不知求解扣明”,此云“师师”,师即章句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