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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论衡校释十七

论衡校释卷第六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10–435 段

「又见」即承「不徒见」为义也,可证。故遂信之,谓之实然。斯言或时贤圣欲劝人为善,着必然之语,以明德报;或福时适,遇者以为然。文有脱误。疑当作「或时福适遇,遇者以为然」。两「或时」平列,本书常语。今本「遇」字因重文而脱,「时」字又误夺在下,遂失其义。盼遂案:此九字文辞不属,意亦与上文沓复,疑是衍文。如实论之,安得福佑乎?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元本脱「寒」字。宋本、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并与此同。说文:「菹,酢菜也。从艹,沮声。」字或作「葅」,亦为肉称。汉书刑法志:「菹其骨肉于市。」蛭,尔雅释鱼曰:「虮。」注:「今江东呼水中蛭虫入人肉者为虮。」广韵五质云「蛭,水蛭。」引博物志曰:「水蛭,三断而成三物。」本草:「水蛭一名蚑。」唐注:「一名马蜞。」尔雅释文一名「马耆」。吾乡俗称马黄,生洿浊水中。尔雅邢疏谓即楚王食菹而吞者。下文谓蛭非如虮虱,此虮即说文云「虱子也」。「蛭」名「虮」,方言异也。仲任谓食血之虫,正马黄,可验也。盼遂案:「楚」上脱一「曰」字,此论难者之辞也。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问:贾子、新序并作「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废法而威不立也,孙曰:「废法」疑当作「法废」,文误倒也。「法废」与「威不立」语意相贯。新书春秋篇正作「法废」。晖按:「新序亦作「法废」。非所以使国人闻之也。谴而行诛乎?新序作「行其诛」,与上「行其罪」语气相同,疑是。则庖厨(宰)监食者宋本「厨」作「宰」,朱校元本同。与贾子、新序同。今据正。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吾恐左右见之也,「见之」二字疑倒。下文「如恐左右之见」可证。贾子、新序并作「吾恐蛭之见」。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唯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淮南说林训高注:「奉,助也。」病不为伤。」是夕也,惠王之后而蛭出,「之」犹「往」也。往后宫也。及久患心腹之积皆愈。贾子亦作「积」。新序作「疾」,后人不明其义而妄改也。下文云:「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正释此「积」字。尔雅邢疏:「楚王食寒菹吞蛭,能去结积。」正得其义。御览九五0、郝懿行尔雅义疏并引此文,改「积」为「疾」,失之。北堂书钞百四十六引贾子作「其久疾心腹之积疾皆愈也」,则知此文当作「心腹之积」矣。故天之亲(视)德(听)也,可谓不察乎?「亲德」当作「视听」。「察」,明也,与「亲德」义不相属。字形相近,又涉上文「天道无亲,唯德是辅」而误。

译牛患麻风病,见《命义》篇。这四人行为不顺吗?为什么他们得不到正命?比干被剖心,见《累害》篇。伍子胥被烹煮,见《书虚》篇。子路被剁成肉酱,见《书虚》篇。天下极端的杀戮,不仅仅是受桎梏。如果一定要用受桎梏来验证非正命,那么比干、伍子胥的行为就是不顺了。

人禀受性命,有的应当被压死、淹死、死于兵祸或烧死。《檀弓上》注:“厌,指行走在危险之下。溺,指不乘桥船。”《曲礼下》说:“死于敌寇叫兵。”《释名·释丧制》:“死于火者叫烧。烧,就是燋。”即使有人谨慎操行,这有什么益处呢?窦广国与一百人一起睡在积炭之下,炭堆崩塌,一百人都死了,只有窦广国活了下来,这是因为他命中应当封侯。见《吉验》篇。积炭与危墙有什么不同?命中不应当被压,即使山岩崩塌,有窦广国那样命运的人,也将能够脱免。孙氏说:“命不压”,应当作“命不当压”,脱漏了“当”字。下文说:“命中应当被压,或许有人使他站在墙下。”文义正反相应。《汉书·高五王传》颜师古注说:“脱,免也。”

行动,或许有人促使;停止,或许有人阻止。命中应当被压,或许有人使他站在墙下。孔甲所进入的主人家的儿子,天命应当低贱。“夭”,宋本作“命”。朱校元本同。我引用的版本作“天”。孙氏说:“应当作‘孔甲所入主人之子,天命当贱’。‘夭’即‘天’字形近之讹,‘之子’又误倒作‘子之’,所以文义不通。即使被载入宫中,仍然做看守的人。见《书虚》篇。不站在危墙之下,

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正作「视听」,是其明证。

译与孔甲载子入宫,是同样的事实。

曰:此虚言也。

  案惠王之吞蛭,不肖之主也。有不肖之行,天不佑也。何则?惠王不忍谴蛭,恐庖厨监食法皆诛也。「厨」字当作「宰」,下同。说见上文。一国之君,专擅赏罚;而赦,盼遂案:「而」犹「与」也,及也。详王氏经传释词。人君所为也。惠王通谴葅中何故有蛭,庖厨监食皆当伏法,然能终不以饮食行诛于人,赦而不罪,惠莫大焉。庖厨罪觉而不诛,自新而改后;惠王赦细而活微,身安不病。今则不然,强食害己之物,使监食之臣不闻其过,失御下之威,无御非之心,不肖一也。使庖厨监食失甘苦之和,若尘土落于葅中,大如虮虱,「若」犹「或」也。「虱」,虱俗字。非意所能览,非目所能见,原心定罪,不明其过,可谓惠矣。今蛭广有分数,长有寸度,尔雅释鱼郝疏:「大如拇指。」在寒葅中,眇目之人,释名释疾病:「目匡陷急曰眇。」说文曰:「一目小。」义稍异。犹将见之。臣不畏敬,择濯不谨,罪过至重,惠王不谴,不肖二也。葅中不当有蛭,不食投地;如恐左右之见,怀屏隐匿之处,足以使蛭不见,何必食之?如不可食之物,「如」犹「乃」也。误在葅中,可复隐匿而强食之?不肖三也。有不肖之行,而天佑之,是天报佑不肖人也。

  不忍谴蛭,世谓之贤,贤者操行,多若吞蛭之类,吞蛭天除其病,是则贤者常无病也。贤者德薄,未足以言。圣人纯道,操行少非,「薄」疑当作「驳」,声之误也。祸虚篇:「贤者尚可谓有非,圣人纯道者也。」明雩篇:「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纯则行操无非。」潜夫论实贡篇:「圣人纯,贤者驳。」是圣纯贤驳,汉时通义。则知此文当以「德驳」与「纯道」相对为义,非谓德薄也。为推不忍之行,以容人之过,必众多矣。然而武王不豫,金縢曰:「武王有疾不豫。」皮锡瑞曰:「『不』,今文,古文作『弗』。」段玉裁曰:「古文一作『不』。」白虎通曰:「天子疾,曰不豫,言不复豫政也。」(书疏引,今本脱。)此今文说也,仲任当从之。说文引周书作「悆」,云:「喜也。」此古文说也。郭忠恕汗简中之二云:「『悆』,古文尚书『豫』。」讹孔传谓「弗豫」为「不悦豫」,尚知承守古文旧说。五行志:「天子不豫。」颜注从孔传,不知班氏今文,其说自异也。孔子疾病,注见感虚篇。天之佑人,何不实也?

  或时惠王吞蛭,蛭偶自出。食生物者,无有不死,腹中热也。初吞,蛭时未死,疑当作「初吞时,(句)。蛭未死。」「蛭未死」,与下「蛭动作」、「蛭死腹中」语意相贯。今作「蛭时」,文误倒也。盼遂案:当是「初吞时,蛭未死」,否则似惠王时未死矣。而腹中热,蛭动作,故腹中痛。须臾,蛭死腹中,痛亦止。以上文例之,「痛」上当有「故」字。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故食血之虫死,而积血之病愈。陈氏本草经百种录曰:「水蛭主逐恶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水蛭最喜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犹狸之性食鼠,韩非子扬榷篇:「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尸子下卷:「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庄子秋水篇:「捕鼠不如猫狌。」郊特牲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是狸即猫。广雅:「狸,猫也。」今俗呼狸为野猫。人有鼠病,吞狸自愈,淮南说山训:「狸头愈鼠。」是也。高注「鼠啮人创。」失之本草陶注:「狸肉主鼠。」,颈肿也,俗名老鼠包。物类相胜,方药相使也。食蛭虫而病愈,安得怪乎?食生物无不死,死无不出,之后蛭出,安得佑乎?令尹见惠王有不忍之德,知蛭入腹中必当死出,(臣)因〔以〕再拜,贺病不为伤,「臣」字无义,「臣因」当作「因以」。「以」或作「」,与「臣」形近而讹,文又误倒。此文与变虚篇「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云云文例同。「因以再拜」句,与彼「因以星舍」句正相比,可证。盼遂案:「臣」系「因」之形讹而衍。俗「因」字作「□」,与「臣」形相近。此句承上令尹为言,故不容有臣字。着己知来之德,宋本「来」作「身」。朱校元本同。以喜惠王之心,是与子韦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动,并见变虚篇。无以异也。宋人有好善行者,三世不改,盼遂案:三世不懈也。别本作「不改」,是误字。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淮南人间篇作「先生」。列子说符篇同此。孔子曰:「此吉祥也,以享鬼神。」淮南许注:「白犊,纯色,可以为牺牲。」即以犊祭。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生白犊,其父又使其子问孔子。孔子曰:「吉祥也,以享鬼神。」复以犊祭。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孙曰:当作「其子又无故而盲」。上云「其父无故而盲」,故此云「其子又无故而盲」。淮南子人间篇、列子说符篇并有「又」字。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淮南许注:「楚庄王时,围宋九月。」事见左宣十四年及十五年传。当此之时,易子而食之,▯骸而炊之,公羊传何注:「析,破。骸,人骨也。」「▯」即「析」字。此独以父子俱盲之故,得毋乘城。乘,上也。军罢围解,父子俱视。许注:视复明也。此修善积行神报之效也。

译说:这是虚妄的言论。

考察惠王吞食水蛭这件事,他是无道的君主。有无道的行为,上天是不会保佑他的。为什么呢?惠王不忍心谴责水蛭,是担心厨师和监管饮食的官员都被处死。“厨”字应当作“宰”,下文同。说法见上文。一国的君主,独揽赏罚大权;而赦免,盼遂案:“而”同“与”,及的意思。详见王氏《经传释词》。这是人君所做的事。惠王追究谴责葅菜中为什么会有水蛭,厨师和监管饮食的官员都应当伏法,然而他最终没有因为饮食之事对人施行诛杀,赦免而不加罪,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厨师的罪行被发现却没有被诛杀,自我革新而改正过错;惠王赦免小过而保全微小之人,自身平安没有生病。现在却不是这样,强行吞食有害自己的东西,使得监管饮食的臣子听不到他的过错,失去了驾驭下属的威严,没有驾驭非议的心思,这是无道之一。假如厨师和监管饮食的官员失去了甘苦调和,如果尘土落在葅菜中,大如虮虱,“若”同“或”。“虱”,是“虱”的俗字。不是心意所能察觉,不是眼睛所能看见,推究本心来定罪,不明了他们的过错,可以说是恩惠了。现在水蛭宽度有几分,长度有一寸,《尔雅·释鱼》郝疏:“大如拇指。”在寒冷的葅菜中,眼盲的人,《释名·释疾病》:“眼眶深陷紧迫叫眇。”《说文》说:“一只眼睛小。”意义稍有不同。尚且将要看见它。臣子不畏惧恭敬,挑选洗涤不谨慎,罪过极重,惠王不谴责,这是无道之二。葅菜中不应当有水蛭,不吃而扔在地上;如果担心左右的人看见,藏在屏风隐匿之处,足以让水蛭不被看见,何必吞食它?如果是不可食用的东西,“如”同“乃”。误入葅菜中,可以再次隐藏而强行吞食吗?这是无道之三。有无道的行为,而上天保佑他,这是上天报答保佑无道之人。

不忍心谴责水蛭,世人称之为贤德,贤德的人操持品行,大多像吞食水蛭这类,吞食水蛭上天消除他的疾病,这就是贤德的人常常没有疾病了。贤德的人德行驳杂,不足以谈论。圣人纯正大道,操持品行少有非议,“薄”疑当作“驳”,是声音的误写。《祸虚篇》:“贤德的人尚且可以说有非议,圣人是纯正大道的。”《明雩篇》:“世人称圣人纯正而贤德的人驳杂,纯正则行为操守没有非议。”《潜夫论·实贡篇》:“圣人纯正,贤德的人驳杂。”这是圣人纯正贤德驳杂,是汉代的通义。就知道此文应当以“德驳”与“纯道”相对为义,不是说德行浅薄。为了推行不忍心的行为,来宽容别人的过错,必然很多了。然而武王不豫,《金縢》说:“武王有病不豫。”皮锡瑞说:“‘不’,今文,古文作‘弗’。”段玉裁说:“古文一作‘不’。”《白虎通》说:“天子生病,叫不豫,说不再参与政事。”(《书疏》引用,今本脱落。)这是今文说,王充应当遵从它。《说文》引用《周书》作“悆”,说:“喜悦。”这是古文说。郭忠恕《汗简》中之二说:“‘悆’,古文尚书‘豫’。”讹误孔传认为“弗豫”是“不悦豫”,尚且知道承守古文旧说。《五行志》:“天子不豫。”颜师古注从孔传,不知道班固是今文,他的说法自然不同。孔子生病,注见《感虚篇》。上天保佑人,为什么不真实呢?

有时惠王吞食水蛭,水蛭偶然自己出来。吃活物的,没有不死的,因为腹中热。初吞时,水蛭未死。今作“蛭时”,文误倒也。盼遂案:当是“初吞时,蛭未死”,否则似乎惠王时未死矣。而腹中热,水蛭活动,所以腹中痛。须臾,水蛭死在腹中,痛也停止。以上文例之,“痛”上当有“故”字。水蛭的习性吃血,惠王心腹的积块,大概是积血。所以吃血的虫子死了,而积血的病好了。陈氏《本草经百种录》说:“水蛭主治逐除恶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水蛭最喜食人的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如同狸的习性吃鼠,《韩非子·扬榷篇》:“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尸子》下卷:“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庄子·秋水篇》:“捕鼠不如猫狌。”《郊特牲》说:“迎猫,因为它吃田鼠。”这是狸即猫。《广雅》:“狸,猫也。”现在俗呼狸为野猫。人有鼠病,吞狸自愈,《淮南·说山训》:“狸头愈鼠。”是对的。高注“鼠啮人创。”失之本草陶注:“狸肉主鼠。”,颈肿也,俗名老鼠包。物类相胜,方药相使也。吃水蛭虫而病愈,哪里值得奇怪呢?吃活物没有不死的,死没有不出来的,之后水蛭出来,哪里是保佑呢?令尹看见惠王有不忍心的德行,知道水蛭入腹中必当死出,因以再拜,贺病不为伤,“臣”字无义,“臣因”当作“因以”。“以”或作“”,与“臣”形近而讹,文又误倒。此文与《变虚篇》“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云云文例同。“因以再拜”句,与彼“因以星舍”句正相比,可证。盼遂案:“臣”系“因”之形讹而衍。俗“因”字作“□”,与“臣”形相近。此句承上令尹为言,故不容有臣字。着己知来之德,宋本“来”作“身”。朱校元本同。以喜惠王之心,是与子韦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动,并见《变虚篇》。无以异也。宋人有好善行者,三世不懈也。别本作“不改”,是误字。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淮南·人间篇》作“先生”。《列子·说符篇》同此。孔子说:“这是吉祥,用来祭祀鬼神。”《淮南》许注:“白犊,纯色,可以作为牺牲。”就用犊祭。一年,他的父亲无故而盲。牛又生白犊,他的父亲又让他的儿子问孔子。孔子说:“吉祥,用来祭祀鬼神。”又用犊祭。一年,他的儿子又无故而盲。孙曰:当作“其子又无故而盲”。上云“其父无故而盲”,故此云“其子又无故而盲”。《淮南子·人间篇》、《列子·说符篇》并有“又”字。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淮南》许注:“楚庄王时,围宋九月。”事见《左宣十四年及十五年传》。当此之时,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公羊传》何注:“析,破。骸,人骨也。”“析”即“析”字。这唯独因为父子都盲的缘故,得以不登城。乘,上也。军罢围解,父子俱视。许注:视复明也。这是修善积行神报的效果。

曰:此虚言也。

  夫宋人父子修善如此,神报之,何必使之先盲后视哉?不盲常视,不能护乎?此神不能护不盲之人,则亦不能以盲护人矣。

  使宋、楚之君合战顿兵,顿,伤也。流血僵尸,僵,仆也。战夫禽获,死亡不还,以盲之故,得脱不行,可谓神报之矣。今宋、楚相攻,两军未合,围积九月而未战。华元、子反宋、楚二大夫。结言而退,具见公羊宣十五年传。左氏谓登子反床,盟。盼遂案:宋人黑牛生白犊事,淮南子人间训、列子说符篇皆有记载,惟谓宋、楚相攻,不刻定为华元、子反之役,至论衡始有此言。然考之春秋三传,司马子反和华元平,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则华元、子反平事前于孔子之生且四十四年,然则宋人之子安得以白犊问孔子,孔子又安得以吉祥语之哉?夫宋、楚相攻之事伙矣,仲任必规为华元、子反之役,是亦千虑之一失矣。二军之众,并全而归,兵矢之刃无顿用者。顿,伤折也。虽有乘城之役,无死亡之患。为善人报者,为乘城之间乎?谓只免乘城之役。使时不盲,亦犹不死。犹,均也。盲与不盲,俱得脱免,神之使盲,何益于善?

  当宋国乏粮之时也,盲人之家,岂独富哉?俱与乘城之家易子▯骸,谓与不盲者同困。反以穷厄独盲无见,则神报佑人,失善恶之实也。

  宋人父子,前偶自以风寒发盲,素问至真要大论注:「风,寒气生也。」又风论:「风者,百病之长。」围解之后,盲偶自愈。世见父子修善,又用二白犊祭,宋、楚相攻,独不乘城,围解之后,父子皆视,则谓修善之报,获鬼神之佑矣。

  楚相孙叔敖为儿之时,楚庄王相也。左宣十一年传:「楚令尹蒍艾猎城沂。」孔疏引服虔曰:「艾猎,蒍贾之子,孙叔敖也。」吕氏春秋情欲篇、知分篇高诱注同。毛奇龄以叔敖非楚公族,并非蒍氏,乃期思鄙人。叔敖碑云:「讳饶字叔敖。」孙星衍曰:「饶、敖音近。」马骕绎史、顾炎武金石文字记并疑此碑不足信。见两头蛇,续博物志:马鳖食牛血所化。杀而埋之,归,对其母泣。母问其故,对曰:「我闻见两头蛇〔者〕死。句脱「者」字,于义不明。贾子新书春秋篇正作「吾闻见两头蛇者死。」新序杂事篇:「闻见两头之蛇者死。」并有「者」字,当据补。向者,出见两头蛇,「向」读作「向」。恐去母死,是以泣也。」其母曰:「今蛇何在?」对曰:「我恐后人见之,即杀而埋之。」其母曰:「吾闻有阴德者,天(必)报之〔福〕。孙曰:「天必报之」本作「天报之福」,「必」字涉下句而误,又脱「福」字。下文云:「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正承此文言之。否则,无所属矣。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并作「天报以福。」汝必不死,天必报汝。」叔敖竟不死,遂为楚相。埋一蛇,获二佑,天报善,明矣。

  曰:此虚言矣。

  夫见两头蛇辄死者,俗言也;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叔敖信俗言而埋蛇,其母信俗议而必报,是谓死生无命,在一蛇之死。

  齐孟尝君田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田婴让其母曰:「何故举之?」洪范马注:「举犹生也。」谓何故乳育之。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何也?」疑「曰」上当有「文」字,此田文语也。史记本传:「文顿首,因曰。」本书四讳篇同。今脱「文」字,若文母语也。盼遂案:「曰」上脱「文顿首」三字,宜据本书四讳篇及史记孟尝君传补。否则竟似其母与田婴应答矣。婴曰:「五月子,长与户同,杀其父母。」曰:「人命在天乎?在户乎?如在天,君何忧也?如在户,则宜高其户耳,谁而及之者?」「而」读作「能」。后文长与(一)户同,而婴不死。「一」字于义无取,传写误增。四讳篇曰:「文长过户,而婴不死。」即其义。是则五月举子之忌,无效验也。夫恶见两头蛇,犹五月举子也。五月举子,其父不死,则知见两头蛇者,无殃祸也。由此言之,见两头蛇自不死,非埋之故也。埋一蛇,获二福,盼遂案:「福」当为「佑」。上文「埋一蛇,获二佑」,下文「埋十蛇,得几佑」,皆不作「福」。如埋十蛇,得几佑乎?

译说:这是虚妄之言。

宋人父子如此修善,神明报答他们,何必让他们先失明后复明呢?如果不失明而常能看见,就不能保护他们吗?如果神明不能保护不失明的人,那么也就不能通过让人失明来保护人了。

假如宋、楚两国君主在战场上交锋,顿,意为伤折。士兵流血,尸体横陈,僵,意为倒下。参战的士兵被俘获,死亡而不能归来,因为失明的缘故,得以逃脱而不必参战,这可以说是神明报答他们了。现在宋、楚互相攻伐,两军尚未交锋,围困积九月而没有交战。华元、子反是宋、楚两国的大夫。双方约定言和而退兵,详情见《公羊传》宣公十五年。《左传》记载登上子反的床盟誓。黄晖案:宋人黑牛生白犊的事,《淮南子·人间训》、《列子·说符》篇都有记载,只是没有断定是华元、子反的战事,直到《论衡》才有此说。然而考察《春秋》三传,司马子反和华元讲和,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那么华元、子反讲和的事比孔子出生还早四十四年,那么宋人的儿子怎么能用白犊去问孔子,孔子又怎么能用吉祥的话回答他呢?宋、楚互相攻伐的事很多,王充必定要归结为华元、子反的战事,这也是千虑之一失啊。两军的士兵,都保全性命而归,兵器箭矢没有伤折使用的。顿,意为伤折。虽然有登城作战的劳役,却没有死亡的祸患。对善人的报答,是因为免除登城作战的劳役吗?意思是只免除了登城作战的劳役。假如当时不失明,也还是不会死。犹,意为均等。失明与不失明,都得以脱免,神明让人失明,对善行有什么益处呢?

在宋国缺粮的时候,盲人的家,难道独自富有吗?都和不失明的登城人家一样交换孩子吃,意思是和不失明的人同样困窘。反而因为穷困厄运,独自失明看不见,那么神明报答保佑人,就失去了善恶报应的真实了。

宋人父子,先前偶然因为风寒而失明,《素问·至真要大论》注:“风,寒气生也。”又《风论》:“风者,百病之长。”围困解除之后,失明偶然自愈。世人看见父子修善,又用两头白犊祭祀,宋、楚相攻,唯独不登城作战,围困解除之后,父子都复明,就说这是修善的报答,获得了鬼神的保佑。

楚相孙叔敖小时候,楚庄王的宰相。《左传》宣公十一年:“楚令尹蒍艾猎筑沂城。”孔颖达疏引服虔说:“艾猎,蒍贾的儿子,就是孙叔敖。”《吕氏春秋·情欲》、《知分》篇高诱注相同。毛奇龄认为叔敖不是楚国公族,并非蒍氏,而是期思的鄙人。叔敖碑文说:“名饶字叔敖。”孙星衍说:“饶、敖音近。”马骕《绎史》、顾炎武《金石文字记》都怀疑此碑不足信。看见两头蛇,《续博物志》:马鳖吃牛血所化。杀死并埋葬了它,回家,对着母亲哭泣。母亲问原因,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句脱‘者’字,于义不明。贾谊《新书·春秋》篇正作‘吾闻见两头蛇者死。’《新序·杂事》篇:‘闻见两头之蛇者死。’都有‘者’字,应当据补。先前,出去看见两头蛇,‘向’读作‘向’。恐怕离开母亲而死,所以哭泣。”母亲说:“现在蛇在哪里?”回答说:“我恐怕后人看见它,就杀死并埋葬了它。”母亲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天(必)报答他〔福〕。孙星衍说:‘天必报之’本作‘天报之福’,‘必’字受下句影响而误,又脱‘福’字。下文说:‘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正是承接此文而言。否则,就没有着落了。《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都作‘天报以福。’你必定不会死,天必定报答你。”叔敖最终没有死,于是成为楚相。埋葬一条蛇,获得两种保佑,天报答善行,明显了。

说:这是虚妄之言。

看见两头蛇就死的人,是世俗的说法;有阴德天报答他福的人,是世俗的议论。叔敖相信世俗的说法而埋蛇,他的母亲相信世俗的议论而说必定报答,这就是说生死没有命运,取决于一条蛇的死。

齐国孟尝君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他的父亲田婴责备他的母亲说:“为什么生下他?”《洪范》马注:“举犹生也。”意思是为什么哺乳养育他。说:“您为什么不生五月的孩子,为什么呢?”疑“曰”上当有“文”字,这是田文的话。《史记》本传:“文顿首,因曰。”本书《四讳》篇同。现在脱“文”字,如果是文母的话。黄晖案:“曰”上脱“文顿首”三字,应当据本书《四讳》篇及《史记·孟尝君传》补。否则竟像是他的母亲与田婴应答了。田婴说:“五月的孩子,长到与门同高,会杀死他的父母。”说:“人的命运在天吗?在门吗?如果在天,您担忧什么?如果在门,那就应该加高门罢了,谁能达到呢?”“而”读作“能”。后文长与(一)门同,而田婴不死。“一”字于义无取,传写误增。《四讳》篇说:“文长过门,而田婴不死。”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五月生孩子的禁忌,没有效验。厌恶看见两头蛇,就像五月生孩子一样。五月生孩子,他的父亲不死,就知道看见两头蛇的人,没有灾祸了。由此说来,看见两头蛇自己不会死,不是因为埋葬它的缘故。埋葬一条蛇,获得两种保佑,黄晖案:“福”当为“佑”。上文“埋一蛇,获二佑”,下文“埋十蛇,得几佑”,都不作“福”。如果埋葬十条蛇,能得到几种保佑呢?

埋蛇恶人复见,叔敖贤也。贤者之行,岂徒埋蛇一事哉?前埋蛇之时,多所行矣。禀天善性,动有贤行,贤行之人,宜见吉物,无为乃见杀人之蛇。「乃」犹「而」也。言不得见凶物。岂叔敖未见蛇之时有恶,有恶行。天欲杀之,见其埋蛇,除其过,天活之哉?石生而坚,兰生而香,如谓叔敖之贤,在埋蛇之时,非生而禀之也。谓则非生禀性命。

  儒家之徒董无心,艺文志儒家:「董子一篇。」注:「名无心,难墨子。」其书明时尚有传本,见陈第世善堂书目。今则不传。孙诒让墨子闲诂墨语下揖佚文六则。郑樵谓无心为墨子弟子,误也。墨家之役(徒)缠子,孙曰:「役」疑「徒」字之误。齐曰:作「役」不误。问孔篇:「故称备徒役,徒役之中,无妻则妻之耳。」「役」犹「徒」也,互文。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引正作「徒」,当据正。广韵二仙曰:「缠又姓,汉书艺文志有缠子着书。」按:汉志无缠子,隋、唐志亦未载。马总意林始着缠子一卷,引其文二则。谓缠子修墨子之业。文选文赋注亦引有其语。或曰:并本于董子书。盼遂案:「役」亦「徒」也。问孔篇:「诸入孔子门者皆有善行,故称备徒役。」此「徒」、「役」同义之证。庄子庚桑楚篇:「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释文引司马彪云:「役,学徒弟子也。」又引广雅云:「役,使也。」成疏:「役,门人之称。」吕氏春秋尊师篇后为诬徒篇,高诱注云:「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皆作役,徒与役谓弟子也。」(高语止此。)古人事师,供其驱走,不惮艰险,故称役焉。相见讲道。王应麟玉海五十三引中兴馆阁书目曰:「董子一卷,与墨者缠子辩上同、兼爱、上贤、明鬼之非,缠子屈焉。」缠子称墨家佑(右)鬼(神),「佑」当作「右」。艺文志曰:「宗祀严父,是以右鬼。」淮南泛论训:「右鬼非命」。本书薄葬篇、案书篇并作「右鬼」。高诱曰:「右犹尊也。」颜师古义同。若作「佑」,则非其义。汉志考证引,「右」字不误。又右鬼、非命,墨家之义,亦诸书常语。「神」字传写误增。汉志师古注引墨子「明鬼神」,误同。是引秦穆公有明德,「穆」、「缪」字通。然「秦穆公」字本作「缪」。此文当依无形篇改作「缪」,否则,下文「穆则误乱之名」无所属矣。下诸「穆」字同。上帝赐之(九)十〔九〕年。先孙曰:此事亦见墨子明鬼篇。秦穆公今本墨子作「郑穆公」,误。(此与前无形篇并作「秦」,与山海经海外东经郭注、北齐书樊逊传、杜氏玉烛宝典并合。详墨子闲话。)「九十年」,前无形篇正作「十九年」,此误倒。晖按:今本墨子作「锡女寿十年有九」。

译埋蛇的恶人又出现了,这是因为叔敖贤德。贤德者的行为,难道仅仅是埋蛇这一件事吗?在埋蛇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善行。他秉承上天赋予的善良本性,一举一动都有贤德的表现,有贤德行为的人,理应见到吉祥的事物,怎么会反而见到杀人的蛇呢?“乃”就是“而”的意思。这是说他不应该见到凶恶的事物。难道叔敖在没见到蛇的时候有恶行,有恶行,上天想要杀他,后来见他埋蛇,就消除了他的过错,上天让他活下来吗?石头生来就坚硬,兰花生来就芳香,如果说叔敖的贤德是在埋蛇的时候才有的,而不是生来就秉承的,那就是说他的贤德不是天生禀赋的性命。

儒家学者董无心,《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记载:“《董子》一篇。”注释说:“名无心,驳难墨子。”他的书在东汉时尚有传本,见于陈第《世善堂书目》。现在则失传了。孙诒让《墨子闲诂》引《墨语下》佚文六则。郑樵认为无心是墨子的弟子,这是错误的。墨家学者缠子,孙诒让说:“役”字可能是“徒”字的误写。齐谓说:作“役”字没有错误。《问孔》篇说:“所以称备齐徒役,徒役之中,没有妻子的就给他娶妻。”“役”就是“徒”的意思,互为文义。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引文正作“徒”,应当据此改正。《广韵》二仙说:“缠又是姓氏,《汉书·艺文志》有缠子著书。”按:《汉书·艺文志》没有缠子,《隋书》、《唐书》艺文志也没有记载。马总《意林》开始记载缠子一卷,引用他的言论两条。说缠子修习墨子的学说。《文选·文赋》注也引用了他的话。有人说:这些都本于董子的书。刘盼遂说:“役”也是“徒”的意思。《问孔》篇说:“所有进入孔子门下的人都有善行,所以称备齐徒役。”这是“徒”、“役”同义的证明。《庄子·庚桑楚》篇说:“老聃的弟子有庚桑楚。”《释文》引司马彪说:“役,指学徒弟子。”又引《广雅》说:“役,使唤。”成玄英疏说:“役,是门人的称呼。”《吕氏春秋·尊师》篇后为《诬徒》篇,高诱注说:“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都作‘役’,‘徒’与‘役’指弟子。”(高诱的话到此为止。)古人侍奉老师,供其驱遣奔走,不畏惧艰险,所以称为“役”。相见讲论道义。王应麟《玉海》卷五十三引《中兴馆阁书目》说:“《董子》一卷,与墨家缠子辩论《尚同》、《兼爱》、《尚贤》、《明鬼》的错误,缠子理屈。”缠子称墨家尊奉鬼神,“佑”应当作“右”。《艺文志》说:“祭祀严父,因此尊奉鬼神。”《淮南子·泛论训》:“尊鬼非命”。本书《薄葬》篇、《案书》篇都作“右鬼”。高诱说:“右就是尊的意思。”颜师古义同。如果作“佑”,则不符合原意。《汉志考证》引文,“右”字没有错误。又尊鬼、非命,是墨家的主张,也是其他书籍的常用语。“神”字是传抄时误增的。《汉志》师古注引《墨子》“明鬼神”,错误相同。这里引用秦缪公有明德,“穆”、“缪”字通用。然而“秦穆公”字本作“缪”。此文应当依据《无形》篇改作“缪”,否则,下文“穆则是误乱之名”就没有着落了。下面的“穆”字同理。上帝赐给他十九年。孙诒让说:此事也见于《墨子·明鬼》篇。秦穆公今本《墨子》作“郑穆

海外东经郭注引墨子正作「赐之寿十九年」。(楚词远游洪补注引墨子作「十年」,引郭注作「九十」,并误。)缠(董)子难以尧、舜不赐年,「缠」当作「董」,字之误也。此董无心以难缠子者。上举缠子之说,又云缠子难之,义不可通。意林引缠子载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又风俗通载董无心曰:「杜伯死,亲射宣王于镐京。子以为桀、纣而杀,足以成军,可不须汤、武之象。」并为董无心难缠子之词。汉书艺文志考证引作「董子」,是其证。桀、纣不夭死。盼遂案:「缠子」为「董子」之误。上文缠子主明德延年,此则董子应敌之辞也。马总意林卷一缠子书:「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于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此董子之以无神责难缠子之证也。

  尧、舜、桀、纣犹为尚远,当作「犹尚为远」。异虚篇:「此尚为近。」实知篇:「此尚为远。」且近难以秦穆公、晋文公。齐曰:「秦穆公」三字衍。董子以尧、舜、桀、纣难缠子,仲任嫌其尚远,乃近举晋文公以难之,故曰「且近难以晋文公。」下文云:「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秦穆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其据晋文以难缠子,立文甚明。晖按:艺文志考证五引作「近而秦穆、晋文言之。」夫谥者,行之迹也,周书谥法解、礼记檀弓、乐记、表记郑注、说文解字并云。迹生时行,以为死谥。白虎通谥篇曰:「谥之为言引也,引列行之迹也。」五经通义曰:(通典礼六十四。)「谥之言列,陈列所行。」后道虚篇曰:「谥,臣子所诔列也,诔生时所行,为之谥。」穆者误乱之名,「穆」当作「缪」,汉志考证引作「缪」下并同。周书谥法解:「名与实爽曰谬。」蔡邕、张守正字并作「缪」,古通。说文:「谬,狂者之妄言也。」中庸郑注:「谬,乱也。」广雅释诂三:「缪,误也。」故曰:「缪者误乱之名。」穆,美名也。谥法解云:「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史记蒙恬传,蒙毅曰:「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风俗通五伯篇:「缪公受郑甘言,置戎而去,违黄发之计,而遇殽之败,杀贤臣百里奚,以子车氏为殉,诗黄鸟之所为作,故谥曰缪。」是秦穆公原谥为「缪」,本书无形篇、儒增篇并作「秦缪公」,则知此为妄人改之也。他书凡作「秦穆公」者,皆类此。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作秦穆公谥缪论,其说是也。黄晋卿杂辨曰:「秦穆之见于诗、书、春秋传,皆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缪也。」钱大昕养新录曰:「古书昭穆之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

译公”,错误。(这与前文《无形》篇都作“秦”,与《山海经·海外东经》郭璞注、《北齐书·樊逊传》、《杜氏玉烛宝典》都相合。详见《墨子闲话》。)“九十年”,前文《无形》篇正作“十九年”,这里误倒。晖按:今本《墨子》作“赐你寿十年有九”。《海外东经》郭注引《墨子》正作“赐之寿十九年”。(《楚辞·远游》洪兴祖补注引《墨子》作“十年”,引郭注作“九十”,都错了。)董子用尧、舜不赐寿年来反驳, “缠”应当作“董”,是字的误写。这是董无心用来驳难缠子的。上文列举缠子的说法,又说缠子驳难他,意思不通。《意林》引缠子记载董子说:“你相信鬼神,何异于用脚后跟解结,终究没有益处。缠子不能回答。”又《风俗通》记载董无心说:“杜伯死后,在镐京亲自射中宣王。你认为夏桀、商纣被杀,足以成军,可以不须要商汤、周武王的形象。”这都是董无心驳难缠子的言辞。《汉书艺文志考证》引作“董子”,是其证据。夏桀、商纣没有夭折而死。刘盼遂说:“缠子”是“董子”的误写。上文缠子主张明德延年,这里则是董子应对的言辞。马总《意林》卷一缠子书:“董子说:‘你相信鬼神,何异于用脚后跟解结,终究没有益处。’缠子不能回答。”这是董子以无神论责难缠子的证据。

尧、舜、桀、纣还算是遥远,应当作“还算是遥远”。《异虚》篇说:“这还算是近。”《实知》篇说:“这还算是远。”况且就近处来说,可以用秦缪公、晋文公来驳难。齐谓说:“秦穆公”三字是衍文。董子用尧、舜、桀、纣来驳难缠子,王充嫌其还算是遥远,于是就近举出晋文公来驳难,所以说“况且就近处来说,用晋文公来驳难。”下文说:“上天没有增加晋文公的寿命,唯独赐给秦缪公长寿,这是上天报答误乱,与秦缪公相同。”他依据晋文公来驳难缠子,立论非常明白。晖按:《艺文志考证》卷五引作“近而秦缪、晋文言之。”谥号,是行为的痕迹,《周书·谥法解》、《礼记·檀弓》、《乐记》、《表记》郑玄注、《说文解字》都这样说。根据生前的行为,作为死后的谥号。《白虎通·谥》篇说:“谥的意思是引,引列行为的痕迹。”《五经通义》说:“谥的意思是列,陈列所行的事迹。”《后道虚》篇说:“谥,是臣子所诔列的,诔列生时所行的事迹,作为谥号。”缪是误乱的名号,“穆”应当作“缪”,《汉志考证》引作“缪”,下面都相同。《周书·谥法解》:“名与实不符叫谬。”蔡邕、张守正字都作“缪”,古字通用。《说文》:“谬,狂者的妄言。”《中庸》郑玄注:“谬,乱。”《广雅·释诂三》:“缪,误。”所以说:“缪是误乱的名号。”穆,是美名。《谥法解》说:“布德执义叫穆,内心情感表现在外貌叫穆。”《史记·蒙恬传》,蒙毅说:“秦缪公杀三良而死,罪责百里奚,而非其罪,所以立号叫缪。”《风俗通·五伯》篇:“缪公听信郑国的甜言蜜语,安置戎人而离开,违背黄发老人的计策,遭遇殽山的失败,杀贤臣百里奚,以子车氏为殉,《诗经·黄鸟》就是为此而作,所以谥号为缪。”可见秦缪公原谥为“缪”,本书《无形》篇、《儒增》篇都作“秦缪公”,则知这是妄人

秦穆公之谥,当读如缪。」说并失之。文者德惠之表。谥法解:「慈惠爱民曰文。」有误乱之行,天赐之年;有德惠之操,天夺其命乎?案穆公之霸,不过晋文;晋文之谥,美于穆公。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穆公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

译改的。其他书凡作“秦穆公”的,都类似这样。唐代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作秦穆公谥缪论》,其说是正确的。黄晋卿《杂辨》说:“秦穆公见于《诗》、《书》、《春秋传》,都正作穆,没听说穆可以读如缪。”钱大昕《养新录》说:“古书昭穆之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秦穆公的

天下善人寡,恶人众。善人顺道,恶人违天。然夫恶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不长。盼遂案:「然夫」为「然而」之误。隶文「而」字作□,「夫」字作□,故易致讹。天不命善人常享一百载之寿,恶人为殇子恶死,何哉?

    祸虚篇

  世谓受福佑者,既以为行善所致;又谓被祸害者,为恶所得。以为有沉恶伏过,天地罚之,鬼神报之。天地所罚,小大犹发;鬼神所报,远近犹至。

  传曰:「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郑玄曰:「明,目精」。曾子吊之,哭。痛其丧明。子夏曰:『天乎!予之无罪也!』郑曰:「怨天罚无罪。」曾子怒曰:『商!汝何无罪也?商,子夏名。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论语比考谶曰:「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今于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领徒之所。」(御览六三。)水经注二五引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退而老于西河之上,郑曰:西河,龙门至华阴之地。」水经四:「河水南出龙门口。」注曰:「又南崌谷水注之。崌谷侧溪山南有石室,子夏教授西河,疑即此也。」与郑说合。史记弟子传正义曰:「今汾州。」非也。唐书地理志:「汾州西河县,本隰城,肃宗时更名。」与此西河无涉。赵一清曰:「相州安阳西河,非龙门西河。」使西河之民,疑汝于夫子,尔罪一也。郑曰:「言其不称师。」丧尔亲,使民未有异闻,盼遂案:礼记檀弓作「使民未有闻焉」。郑注:「言居亲丧无异称。」知原本有「异」字,今脱。宜据论衡此文补入。尔罪二也。郑曰:「言居亲丧无异称。」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郑曰:「言隆于妻子。」而曰汝何无罪欤?』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以久矣!』」「以」、「已」字通。郑曰:「群谓同门朋友也。索犹散也。」以上礼记檀弓上文。夫子夏丧其明,曾子责以〔有〕罪,「罪」上当有「有」字。曾子谓商何无罪,数其有罪三。下文云:「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正承此文言之。御览七三九引,正作「曾子责以有罪」,是其证。子夏投杖拜曾子之言,盖以天实罚过,故目失其明;己实有之,故拜受其过。

  始闻暂见,皆以为然。熟考论之,虚妄言也。

  夫失明犹失听也,失明则盲,失听则聋。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惑也。盖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

  伯牛有疾,注命义篇。孔子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亡」音「无」。「之」犹「其」也。论语雍也篇集解孔注训「亡」为「丧」,与此不同。说见问孔篇。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原孔子言,谓伯牛不幸,故伤之也。如伯牛以过致疾,天报以恶,与子夏同,孔子宜陈其过,若曾子谓子夏之状。今乃言「命」,命非过也。

  且天之罚人,「且」下朱校元本有「夫」字。犹人君罪(罚)下也。「罪」当作「罚」,形近又涉上下文诸「罪」字而误。「罚人」,「罚下」,语气相贯。下句「所罚服罪」,即承此「罚下」言之。所罚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过,拜以自悔,天德至明,宜愈其盲。如非天罪(罚),此即破上文「天实罚过,故目失明」之义。今本作「罪」,非也。盼遂案:「天罪」宜为「天罚」之误,上下文多「罪」字,故致误。子夏失明,亦无三罪。且丧明之病,元本作「痛」,朱校同。孰与被厉之病?谓伯牛为厉。注命义篇。丧明有三罪,被厉有十过乎?颜渊早夭,注见实知篇。子路葅醢,注见书虚篇。早死、葅醢,〔天下〕极祸也,宋本「葅醢」作「天下」。按:「葅醢」下当有「天下」二字。刺孟篇:「颜渊早夭,子夏失明,子胥烹,子路菹,天下极戳。」与此文例同。宋本脱「葅醢」二字,此本又脱「天下」二字,当互校补。盼遂案:次「葅醢」,宋本作「天下」,疑此脱「天下」二字,宋本脱「葅醢」二字也。以丧明言之,颜渊、子路有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误矣。

译天下的善人少,恶人多。善人顺从大道,恶人违背天意。然而恶人的寿命并不短,善人的年岁也不长。盼遂按:“然夫”是“然而”的误写。隶书中“而”字写作□,“夫”字写作□,所以容易致误。上天不命令善人常享一百岁的寿命,也不让恶人夭折或恶死,这是为什么呢?

祸虚篇

世人认为受到福佑的人,是因为行善所致;又认为遭受祸害的人,是因为作恶所得。认为有深重的恶行和潜伏的过错,天地惩罚他,鬼神报应他。天地所惩罚的,无论大小都会发作;鬼神所报应的,无论远近都会到达。

传曰:“子夏死了儿子而失明,郑玄说:‘明,指眼睛的视力’。曾子去吊唁,哭泣,痛惜他失明。子夏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郑说:‘怨恨上天惩罚无罪的人。’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没有罪过呢?商,是子夏的名。我和你侍奉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论语比考谶说:‘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教学,现在在城北两条水之中,就是夫子带领门徒的地方。’(《御览》卷六三。)《水经注》卷二五引《从征记》说:‘洙水、泗水在鲁城东北十七里交汇。’后来退隐在西河一带养老,郑说:西河,指龙门到华阴的地方。’《水经》卷四:‘河水向南流出龙门口。’注说:‘又向南崌谷水注入其中。崌谷侧溪山南有石室,子夏在西河教授,怀疑就是这里。’与郑玄的说法相合。《史记·弟子传》正义说:‘现在的汾州。’不对。《唐书·地理志》:‘汾州西河县,本是隰城,肃宗时更名。’与这个西河无关。赵一清说:‘相州安阳的西河,不是龙门的西河。’让西河的百姓,怀疑你对夫子的态度,这是你的第一个罪过。郑说:‘意思是说他不称颂老师。’你为亲人守丧,让百姓没有听到不同的传闻,盼遂按:《礼记·檀弓》作‘使民未有闻焉’。郑注:‘意思是说居亲丧没有异称。’知道原本有‘异’字,现在脱漏。应当根据《论衡》此文补入。这是你的第二个罪过。郑说:‘意思是说居亲丧没有异称。’你死了儿子,失去了视力,这是你的第三个罪过。郑说:‘意思是说对妻子儿女过于看重。’却说你怎么没有罪过呢?’子夏扔掉手杖拜谢,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以’、‘已’字通用。郑说:‘群体指同门朋友。索,散的意思。’以上出自《礼记·檀弓》上文。夫子夏失明,曾子责备他有罪,‘罪’上当有‘有’字。曾子说商怎么没有罪,列举他有三个罪过。下文说:‘耳聋不说过错,失明说有罪。’正是承接此文而言。《御览》卷七三九引,正作‘曾子责以有罪’,是其证据。子夏扔下手杖拜谢曾子的话,大概是因为上天确实惩罚过错,所以眼睛失去视力;自己确实有罪,所以拜谢接受过错。”

起初听到或暂时见到,都认为是这样。仔细考察论述,这是虚妄的话。

失明如同失听一样,失明就是盲,失听就是聋。耳聋不说过错,失明说有罪,这是糊涂的。大概耳目的疾病,如同心腹有疾病一样。耳目失明失听,说有罪,心腹有病,可以说有过错吗?

伯牛有病,见《命义篇》注。孔子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这是命啊!‘亡’音‘无’。‘之’犹‘其’也。《论语·雍也篇》集解孔注训‘亡’为‘丧’,与此不同。说法见《问孔篇》。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推究孔子的话,是说伯牛不幸,所以哀伤他。如果伯牛因过错致病,上天报应以恶,与子夏相同,孔子应当陈述他的过错,像曾子对子夏那样。现在却说“命”,命不是过错。

而且上天惩罚人,‘且’下朱校元本有‘夫’字。如同君主惩罚臣下。‘罪’当作‘罚’,形近又涉及上下文诸‘罪’字而误。‘罚人’,‘罚下’,语气相贯。下句‘所罚服罪’,即承接此‘罚下’而言。所惩罚的人服罪,君主赦免他。子夏服过,拜谢以自悔,上天恩德至明,应当治愈他的盲。如果不是天罚,这就破上文‘天实罚过,故目失明’之义。今本作‘罪’,不对。盼遂按:‘天罪’宜为‘天罚’之误,上下文多‘罪’字,故致误。子夏失明,也没有三个罪过。而且丧明之病,元本作‘痛’,朱校同。哪比得上患麻风病的伯牛?谓伯牛为厉。见《命义篇》注。丧明有三个罪过,患麻风病有十个过错吗?颜渊早死,见《实知篇》注。子路被剁成肉酱,见《书虚篇》注。早死、被剁成肉酱,〔天下〕极祸也,宋本‘葅醢’作‘天下’。按:‘葅醢’下当有‘天下’二字。《刺孟篇》:‘颜渊早死,子夏失明,子胥被烹,子路被菹,天下极戳。’与此文例同。宋本脱‘葅醢’二字,此本又脱‘天下’二字,当互校补。盼遂按:次‘葅醢’,宋本作‘天下’,疑此脱‘天下’二字,宋本脱‘葅醢’二字也。以丧明来说,颜渊、子路有一百个罪过。由此说来,曾子的话,错了。

然子夏之丧明,丧其子也。言因子亡。子者,人情所通;亲者,人所力报也。礼记祭义曰:「君子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盼遂案:「所力」二字宜乙作「力所」,与上句相偶。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丧亲,民无闻;丧子,失其明,此恩损于亲,而爱增于子也。增则哭泣无数,数哭中风,目失明矣。「中」犹「伤」也。风寒发盲。曾子因俗之议,以着子夏三罪。子夏亦缘俗议,因以失明,故拜受其过。曾子、子夏未离于俗,故孔子(门)叙行,未在上第也。吴曰:「子」字疑衍。晖按:「门」字衍。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章,郑玄以合「子曰从我陈、蔡」章,是承「子曰」言之,则谓孔子序列弟子行操也。仲任意同,故云:「孔子叙行。」定贤篇曰:「子贡之辩胜颜渊,孔子序置于下。」可证。皇侃别为一章,云:「记者所书,孔子印可。」盖一本从皇说改作「孔门」,(太史公与皇说同。俞樾说。)校者又据旧本补「子」字,而「门」字未删也。说文:「叙,次第也。」孔门四科,子夏在文学之目,次最后者曾参未与其品,故曰未在上第。盼遂案:疑衍「子」字。

  秦襄王赐白起剑,据史记白起传,事在昭王五十年。此云「襄王」,非。盼遂案:「秦襄王」当作「秦昭王」,此系仲任误记。史记白起传记武安君之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白起伏剑将自刎,史记作「自刭」。刭谓断头也。「刎」,说文新附字,当作「歾」。吕氏春秋离俗篇:「却而自殁。」又高义篇:「不去斧钻殁头乎王廷。」今新序节士篇「殁」作「刎」。荀子富国篇:「是犹欲寿而自歾颈。」杨注:「歾当为刎。」非也。说文:「歾,终也,或作殁。」此「刎」字亦后人所改。曰:「我有何罪于天乎?」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注见命义篇。遂自杀。史记白起传文。白起知己前罪,服更后罚也。「更」、「受」古通。史记夏纪:「受豕韦之后。」徐广曰:「受一作更。」仪礼,燕礼注:「古文受为更。」

  夫白起知己所以罪,不知赵卒所以坑。如天审罚有过之人,赵降卒何辜于天?如用兵妄伤杀,则四十万众必有不亡,言不尽战死。不亡之人,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问天何故。卒不得以善蒙天之佑,卒,赵降卒也。白起何故独以其罪伏天之诛?由此言之,白起之言,过矣。

  秦二世使使者诏杀蒙恬。蒙恬喟然叹曰:「我何过于天?无罪而死!」良久,徐曰:「恬罪故当死矣!「故」读作「固」。史作「固」。夫起临洮属之辽东,齐策:「举齐属之海。」注:「属,至也。」之,于也。城径万里,谓筑长城。此其中不能毋绝地脉。此乃恬之罪也!」即吞药自杀。太史公非之曰:「夫秦初灭诸侯,天下心未定,夷伤未瘳,史「夷」作「痍」。此借字。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救百姓之急,史「救」作「振」,义同。养老矜孤,史「矜」作「存」。「矜」、「存」声近义同。修众庶之和,阿意兴功,此其子(兄)弟过(遇)诛,不亦宜乎?孙曰:当从史记作「兄弟遇诛」。「过」即「遇」字形近之讹。兄谓恬,弟谓毅。朱说同。何与乃罪地脉也?」史无「与」字,疑脱。乃,异之之词。以上史记蒙恬传文。

  夫蒙恬之言既非,而太史公非之亦未是。何则?蒙恬绝〔地〕脉,「绝脉」当作「绝地脉」,上下文并作「地脉」可证。「绝脉」非其义。罪至当死,地养万物,何过于人(天),「人」当作「天」,形近而误。此文谓天罚有罪,地有无过罪,与「人」无涉。意谓蒙恬绝地脉,天罚之以死。然地又何过于天,而绝其脤?与上「赵降卒何辜于天,而竟坑之。」文例正同。而(蒙恬)绝其脉?「蒙恬」二字,原在下「知己」句上。「蒙恬知己有绝地之罪」二句,与上「白起知己所以罪」二句,文例同。若无「蒙恬」二字,则无主词,其证一。「而绝其脉」承「地何过于天」为义,问天何故绝其脉也。与上「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文例同。并不谓白起与蒙恬也,其证二。校者未审其义,而妄移下句「蒙恬」二字于此。〔蒙恬〕知己有绝地脉之罪,不知地脉所以绝之过,「蒙恬」二字,旧夺在上,今正。校见上。自非如此,与不自非何以异?

译然而子夏丧明,是因为丧子之痛。说是因为儿子亡故。儿子,是人之常情所共通的;父母,是人尽力报答的对象。《礼记·祭义》说:“君子表达他的敬意,抒发他的情感,竭尽全力从事祭祀,来报答他的父母。”王念孙按:“所力”二字应当乙转为“力所”,与上句对偶。《论语》说:“侍奉父母能够竭尽他的力量。”丧亲,百姓没有听说;丧子,失去视力,这是恩情减于父母,而爱心增于儿子。爱心增加就哭泣没有节制,多次哭泣中风,眼睛就失明了。“中”就是“伤”的意思。风寒引发眼盲。曾子依据世俗的议论,来列举子夏的三条罪过。子夏也顺着世俗的议论,因而失明,所以拜谢接受他的过错。曾子、子夏没有脱离世俗,所以孔子叙述品行,没有把他们列在上等。吴氏说:“子”字疑为衍文。晖按:“门”字衍余。《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章,郑玄把它与“子曰从我陈、蔡”章合并,是承接“子曰”而言,那么就是孔子序列弟子的品行操守。仲任意思相同,所以说:“孔子叙述品行。”《定贤篇》说:“子贡的辩才胜过颜渊,孔子排序把他放在下面。”可以证明。皇侃另外作为一章,说:“记录者所写的,是孔子印可的。”大概有一个版本根据皇侃的说法改作“孔门”,(太史公与皇侃说法相同。俞樾说。)校勘者又根据旧本补上“子”字,而“门”字没有删去。《说文》:“叙,次第也。”孔门四科,子夏在文学一类,排在最后的曾参没有参与品评,所以说没有在上等。王念孙按:疑为衍“子”字。

秦襄王赐白起剑,根据《史记·白起传》,事情发生在昭王五十年。这里说“襄王”,不对。王念孙按:“秦襄王”应当作“秦昭王”,这是仲任误记。《史记·白起传》记载武安君的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白起拔剑将要自杀,《史记》作“自刭”。刭是说断头。“刎”,是《说文》新附字,应当作“歾”。《吕氏春秋·离俗篇》:“退而自殁。”又《高义篇》:“不去斧钻殁头乎王廷。”现在《新序·节士篇》“殁”作“刎”。《荀子·富国篇》:“是犹欲寿而自歾颈。”杨注:“歾当为刎。”不对。《说文》:“歾,终也,或作殁。”这个“刎”字也是后人所改。说:“我对天有什么罪呢?”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应当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有几十万,我欺骗他们而全部坑杀,这足以死罪。”注释见《命义篇》。于是自杀。这是《史记·白起传》的文字。白起知道自己以前的罪过,承受后来的惩罚。“更”、“受”古字通用。《史记·夏纪》:“受豕韦之后。”徐广说:“受一作更。”《仪礼·燕礼》注:“古文受为更。”

白起知道自己所以获罪的原因,不知道赵国士兵所以被坑杀的原因。如果上天确实惩罚有过错的人,赵国投降的士兵对天有什么罪过?如果用兵胡乱杀伤,那么四十万士兵必定有不会死的,意思是说不全是战死。不会死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品行善良无罪而最终被坑杀?问上天什么原因。最终不能因为善良而蒙受上天的保佑,卒,指赵国投降的士兵。白起为什么独自因为他的罪过承受上天的诛杀?由此说来,白起的话,错了。

秦二世派使者诏令杀蒙恬。蒙恬叹息说:“我对天有什么过错?无罪而死!”过了很久,慢慢说:“蒙恬的罪过本来应当死!‘故’读作‘固’。《史记》作‘固’。从临洮连接到辽东,《齐策》:‘举齐属之海。’注:‘属,至也。’之,于也。城墙绵延万里,是说修筑长城。这其中不能不截断地脉。这才是蒙恬的罪过!”于是吞药自杀。太史公批评他说:“秦国刚刚灭掉诸侯,天下人心未定,创伤未愈,《史记》‘夷’作‘痍’。这是借字。而蒙恬作为名将,不在这个时候极力劝谏,救济百姓的急难,《史记》‘救’作‘振’,意思相同。养老怜孤,《史记》‘矜’作‘存’。‘矜’、‘存’声音相近意思相同。调和众人的和谐,迎合心意兴办工程,这他的兄弟遭遇诛杀,不也适宜吗?孙氏说:应当从《史记》作‘兄弟遇诛’。‘过’即‘遇’字形近之讹。兄指蒙恬,弟指蒙毅。朱氏说法相同。为什么却归罪于地脉呢?”《史记》没有“与”字,疑为脱漏。乃,表示异于的词语。以上是《史记·蒙恬传》的文字。

蒙恬的话既然不对,而太史公批评他也不对。为什么呢?蒙恬截断地脉,“绝脉”应当作“绝地脉”,上下文都作“地脉”可以证明。“绝脉”不是它的意思。罪过到应当死的程度,大地养育万物,对天有什么过错,“人”应当作“天”,形近而误。此文说天惩罚有罪的人,地有无过的罪,与“人”无关。意思是说蒙恬截断地脉,天惩罚他死。然而地对天又有什么过错,而截断它的祭祀?与上文“赵降卒何辜于天,而竟坑之”文例正同。而(蒙恬)截断它的脉?“蒙恬”二字,原在下“知己”句上。“蒙恬知己有绝地之罪”二句,与上文“白起知己所以罪”二句,文例相同。如果没有“蒙恬”二字,就没有主语,这是证据一。“而截断它的脉”承接“地对天有什么过错”的意思,问上天为什么截断它的脉。与上文“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文例相同。并不是说白起与蒙恬,这是证据二。校勘者没有审察它的意思,而妄自把下句的“蒙恬”二字移到这里。(蒙恬)知道自己有截断地脉的罪过,不知道地脉所以被截断的过错,“蒙恬”二字,旧本脱漏在上文,现在改正。校勘见上文。如果不是这样,与不自我批评有什么不同?

太史公为非恬之为名将,上「为」字,疑「惟」之声误。不能以强谏,故致此祸。盼遂案:「为非」当是「乃非」之误,缘草书「为」字作□,与「乃」形近故也。夫当谏不谏,故致受死亡之戮。身任李陵,坐下蚕室,太史公举李陵,陵败降匈奴,而推言其功,遂下蚕室。汉书武帝纪注引汉书音义:「蚕室,宫刑狱名。有刑者畏风须暖,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如太史公之言,所任非其人,故残身之戮,天命而至也。非蒙恬以不强谏,故致此祸,则己下蚕室,有非者矣。己无非,则其非蒙恬,非也。盼遂案:「已」为「己」之误,「无非」当是「有非」。此正承上文「己下蚕室,有非者矣」而来。

  作伯夷之传,史记有伯夷传。则(列)善恶之行,宋本「则」作「列」,当据正。吴曰:伯夷列传以颜渊、盗跖对举,所谓列善恶之行也。盼遂案:孙人和曰:「吴说近是。或即『别』字之讹。」宋本正作列。云:「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好学。然回也屡空,论语皇疏引王弼曰:「数空匮也。」糟糠不厌,索隐曰:「谓不饫饱。」卒夭死。史记作「而卒早夭」。疑「卒」下有「早」字。下「颜回不当早夭」,即承此为言。天之报施善人如何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说文:「睢,仰目也。」正义曰:「仰白目,怒貌也。」今史作「雎」,误。「睢」、「雎」音形皆别。聚党数千,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独遵何哉?」疑当从史记作「是遵何德哉」。「独」即「德」之形误,字又误倒。盼遂案:「何」字下宜依史记伯夷列传补「德」字,文义方完。若此言之,颜回不当早夭,朱校元本、程本、天启本作「回」。钱、黄、王本并作「渊」,是。盗跖不当全活也。(不)怪颜渊不当夭,上「不」字涉上下诸「不」字而衍。史公正怪颜渊早夭也。而独谓蒙恬当死,过矣。

  汉将李广与望气王朔燕语曰:「燕语」犹「私语」也。「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常不在其中,当从史记、汉书李广传作「未尝」。盼遂案:「常」字当依史记李将军传改作「尝」。下文「岂常」、「羌常反」诸「常」字同。而诸校尉以下,续汉志曰:「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才能不及中,师古曰:「中谓中庸之人。」然以胡军攻(功)取侯者数十人,「攻」当作「功」,声之误也。史作「击胡军功」,汉书作「军功」,可证。而广不为(侯)后人,史无「侯」字。索隐曰:「谓不在人后也。」先孙曰:以汉书李广传校之,「侯」字衍。然终无尺土(寸)之功,「土」当从史作「寸」。先孙据汉书校同。以得(见)封邑者,何也?据史,「见」字衍。「得」、「见」篆隶并形近。(左传:「我得天而楚伏其罪。」说苑「得」作「见」。)先孙据汉书校同。岂吾相不当侯?且固命也?」朔曰:「将军自念,岂常有恨者乎?」「常」当依史、汉作「尝」。师古曰:「恨,悔也。」广曰:「吾为陇西太守,▯常反,史、汉并作「尝反」。吾诱而降之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之,独此矣!」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李广然之,闻者信之。

  夫不侯犹不王者也。不侯何(有)恨,不王何负乎?「何恨」当作「有恨」,涉「何负」而误。「不侯有恨」,述上文尝有恨故不侯之意。「不王何负」,乃据「不王」以证「不侯有恨」之谬也。前文「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与此文例正同。若只据不侯如不王,而径言不侯何恨,则文理疏矣。孔子不王,公羊家说。注问孔篇。论者不谓之不(有)负;下「不」字涉上下文而误,当作「有」。「论者不谓之有负」,与下「王朔谓之有恨」正反相承。若作「不谓之不负」,正谓有负矣,殊失其旨。李广不侯,王朔谓之有恨。然则王朔之言,失论之实矣。

  论者以为,人之封侯,自有天命,天命之符,见于骨体。义见骨相篇。大将军卫青在建章宫时,钳徒相之曰:「贵至封侯。」后竟以功封万户侯。注骨相篇。卫青未有功,而钳徒见其当封之证。由此言之,封侯有命,非人操行所能得也。钳徒之言,实而有效,王朔之言,虚而无验也。多横恣而不罹(离)祸,「罹」不成字,崇文本改作「罹」,是也。「离」一作「罹」。今从宋本作「离」。离,遭也。顺道而违福,王朔之说,白起自非、蒙恬自咎之类也。

译太史公认为蒙恬作为名将,上面的“为”字,怀疑是“惟”字的音误。不能以强谏,所以招致这样的祸患。盼遂按:“为非”应当是“乃非”的误写,因为草书的“为”字写作□,与“乃”字形相近所以如此。面对应当劝谏的时候却不劝谏,所以招致遭受死亡的杀戮。自身举荐李陵,被判处宫刑,太史公举荐李陵,李陵战败投降匈奴,而太史公推言他的功劳,于是被判处宫刑。《汉书·武帝纪》注引《汉书音义》:“蚕室,是宫刑牢狱的名称。受刑的人怕风需要温暖,建造密室蓄火,像养蚕的屋子,因此用它命名。”按照太史公的话,所举荐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残害身体的刑罚,是天命而至的。不是因为蒙恬不强力劝谏,所以招致这样的祸患,那么自己被判处宫刑,就有过错的人了。自己如果没有过错,那么他指责蒙恬,就是错误的。盼遂按:“已”是“己”的误写,“无非”应当是“有非”。这正好承接上文“自己被判处宫刑,是有过错的人了”而来。

作《伯夷列传》,《史记》中有《伯夷列传》。那么(列)善恶的行为,宋本“则”作“列”,应当据以校正。吴说:《伯夷列传》以颜渊、盗跖对举,所谓列举善恶的行为。盼遂按:孙人和说:“吴的说法接近正确。或者是‘别’字的讹误。”宋本正作“列”。说:“七十子之徒,仲尼只推荐颜渊好学。然而颜回屡次贫困,《论语皇疏》引王弼说:‘多次空匮。’’糟糠吃不饱,索隐说:‘谓不饱足。’最终早死。《史记》作‘而卒早夭’。怀疑‘卒’下有‘早’字。下文‘颜回不当早夭’,就是承接此而言。上天报答施恩于善人怎么样呢?盗跖每天杀害无辜,吃人的肉,暴戾放纵,《说文》:‘睢,仰目。’正义说:‘仰白目,怒貌。’今史作‘雎’,错误。‘睢’、‘雎’音形都不同。聚集党徒数千,横行天下,竟然得以寿终。这是遵循什么德呢?’怀疑应当从《史记》作‘是遵何德哉’。‘独’即‘德’的形误,字又误倒。盼遂按:‘何’字下宜依《史记·伯夷列传》补‘德’字,文义才完整。如果这样说,颜回不应当早死,朱校元本、程本、天启本作‘回’。钱、黄、王本并作‘渊’,是对的。盗跖不应当保全性命。(不)奇怪颜渊不应当早死,上‘不’字涉及上下诸‘不’字而衍文。史公正奇怪颜渊早死。而唯独说蒙恬应当死,错了。

汉将李广与望气王朔私下交谈说:‘燕语’犹‘私语’也。‘自从汉朝攻打匈奴,而李广未曾不在其中,应当从《史记》、《汉书》李广传作‘未尝’。盼遂按:‘常’字当依《史记》李将军传改作‘尝’。下文‘岂常’、‘羌常反’诸‘常’字同。而其他校尉以下,《续汉志》说:‘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才能不及中等,师古说:‘中谓中庸之人。’然而凭借胡军战功获取侯爵的有数十人,‘攻’当作‘功’,声之误也。史作‘击胡军功’,《汉书》作‘军功’,可证。而李广不落在人后,史无‘侯’字。索隐说:‘谓不在人后也。’先孙说:以《汉书》李广传校之,‘侯’字衍。然而始终没有尺寸之功,‘土’当从史作‘寸’。先孙据《汉书》校同。以得到封邑的,为什么呢?据史,‘见’字衍。‘得’、‘见’篆隶并形近。(《左传》:‘我得天而楚伏其罪。’《说苑》‘得’作‘见’。)先孙据《汉书》校同。难道我的相貌不应当封侯?还是本来命中注定呢?’王朔说:‘将军自己想想,难道曾经有悔恨的事吗?’‘常’当依史、汉作‘尝’。师古说:‘恨,悔也。’李广说:‘我担任陇西太守,羌人曾经反叛,史、汉并作‘尝反’。我诱降了他们八百余人,我欺骗他们并在同一天杀了他们。至今悔恨,只有这一件事了!’王朔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投降的人更大的,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李广认为他说的对,听的人也相信他。

不能封侯就像不能称王一样。不能封侯有什么悔恨,不能称王有什么亏欠呢?‘何恨’当作‘有恨’,涉及‘何负’而误。‘不侯有恨’,叙述上文曾经有悔恨所以不封侯的意思。‘不王何负’,乃据‘不王’以证明‘不侯有恨’的错误。前文‘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与此文例正同。如果只根据不封侯如同不称王,而直接说不封侯有什么悔恨,那么文理就疏漏了。孔子不能称王,公羊家说。注问孔篇。议论的人不认为他有亏欠;下‘不’字涉及上下文而误,当作‘有’。‘论者不谓之有负’,与下‘王朔谓之有恨’正反相承。如果作‘不谓之不负’,正谓有负矣,殊失其旨。李广不能封侯,王朔说他有悔恨。然而王朔的话,失去了议论的实质。

议论的人认为,人的封侯,自有天命,天命的符验,表现在骨相上。义见《骨相篇》。大将军卫青在建章宫时,刑徒相士给他看相说:‘贵至封侯。’后来竟然凭借战功封为万户侯。注《骨相篇》。卫青还没有战功,而刑徒相士看到他应当封侯的证验。由此说来,封侯有命,不是人的操行所能得到的。刑徒相士的话,真实而有效,王朔的话,虚妄而无验证。多横恣而不遭遇祸患,‘罹’不成字,崇文本改作‘罹’,是对的。‘离’一作‘罹’。今从宋本作‘离’。离,遭也。顺道而违背福分,王朔的说法,白起自我否定、蒙恬自我归咎之类也。

仓卒之世,后汉书光武纪下注:「仓卒,谓丧乱也。」以财利相劫杀者众。同车共船,千里为商,至阔迥之地,杀其人而并取其财。尸损不收,骨暴不葬,在水为鱼鳖之食,在土为蝼蚁之粮。惰窳之人,不力农勉商,以积谷货,遭岁饥馑,尔雅释天:「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腹饿不饱,椎人若畜,说文:「椎,击也。」割而食之,无君子小人,并为鱼肉,人所不能知,吏所不能觉,千人以上,万人以下,计一聚之中,「说文:「邑落曰聚。」众经音义十四引韦昭汉书注:「小乡曰聚。」生者百一,死者十九,可谓无道,至痛甚矣,皆得阳达,富厚安乐。盼遂案:「阳」疑当为「畅」之误。或云「扬」字。天不责其无仁义之心,道相并杀,非其无力作,非亦责也。而仓卒以人为食,加以渥祸,使之夭命,章其阴罪,明示世人,使知不可为非之验,何哉?王朔之言,未必审然。

  传书□:此与上「传曰子夏丧其子」云云文例同,疑脱「言」字。「传书言」,本书常语也。「李斯妒同才,盼遂案:「同才」当是「同门」之误。本书案书篇云:「韩非着书,李斯采以言事,非、斯同门。」「斯」,今本讹「私」,依孙诒让订。草书「门」字作□,因误为「才」耳。幽杀韩非于秦,后被车裂之罪;事见史记韩非传。李斯传谓斯腰斩咸阳市。淮南人间训则谓李斯车裂。许注:「李斯为秦相,赵高谮之二世,车裂之于云阳。」与充说同。商鞅欺旧交,擒魏公子卬,后受诛死之祸。」吕氏春秋无义篇:「公孙鞅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卬当之。鞅居魏,固善卬。使谓卬曰:『岂忍相战?皆罢军。』将归,鞅使人谓公子曰:『愿与坐而相去别。』卬从之。鞅因伏卒取卬。秦惠王以此疑鞅之行,欲加罪焉。』秦策一云:「惠王车裂鞅。」秦策三,范雎曰:「公孙鞅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彼欲言其贼贤欺交,故受患祸之报也。

  夫韩非何过而为李斯所幽?「何过」,天启本、钱、王本、崇文本并作「何故」,非也。公子卬何罪而为商鞅所擒?车裂诛死,贼贤欺交,幽死见擒,何以致之?「贼贤欺交」四字于下文无属,疑涉上文衍。下「不当受其祸」,承「车裂诛死」为文。「不得幽擒」,承「幽死见擒」为文。如韩非、公子卬有恶,天使李斯、商鞅报之,则李斯、商鞅为天奉诛,宜蒙其赏,不当受其祸;如韩非、公子卬无恶,非天所罚,李斯、商鞅不得幽、擒。

  论者说曰:「韩非、公子卬有阴恶伏罪,人不闻见,天独知之,故受戮殃。」夫诸有罪之人,非贼贤则逆道。如贼贤,则被所贼者何负?如逆道,则被所逆之道何非?「所逆」,宋本作「所行」。朱校元本同。

  凡人穷达祸福之至,大之则命,小之则时。太公穷贱,遭周文而得封;秦策五,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宁戚隐阨,逢齐桓而见官。宁戚饭牛,桓公用为大田。注书虚篇。非穷贱隐阨有非,而得封见官有是也。穷达有时,遭遇有命也。太公、宁戚,贤者也,尚可谓有非。圣人,纯道者也。虞舜为父弟所害,几死再三。注吉验篇。有遇唐尧,盼遂案:「有」当为「后」,形近而讹。说文解「后」为「继体君」,故与「后」同用。尧禅舜。立(不)为帝,尝见害,未有非;「立」,当据宋本改作「不」。朱校元本同。「不为帝」,与下「立为帝」相对成义。立为帝,未有是。前,时未到;后,则命时至也。下「时」字疑衍。此文以命、时对言。盼遂案:前「时」上宜有「命」字,下句「后则命时至也」与为对文。案古人君臣困穷,后得达通,未必初有恶,天祸其前;卒有善,神佑其后也。一身之行,一行之操,结发终死,言自少至老。前后无异;然一成一败,「一」犹「或」也。下并同。一进一退,一穷一通,一全一坏,遭遇适然,命时当也。

    龙虚篇

  盛夏之时,雷电击折(破)树木,孙曰:「破」字疑衍。下文云:「雷电击折树木,发坏屋室。」雷电篇云:「盛夏之时,雷电迅疾,击折树木。」又云:「世俗以为击折树木,坏败室屋者,天取龙。」并无「破」字。疑一本作「折」,一本作「破」,校者误合耳。发坏室屋,「发」读为「废」。说文:「废,屋顿也。」俗谓天取龙。谓龙藏于树木之中,匿于屋室之间也,雷电击折树木,发坏屋室,则龙见于外,龙见,雷取以升天。世无愚智贤不肖,皆谓之然。如考实之,虚妄言也。

译在动荡丧乱的世道,凭借财利互相劫杀的人很多。同车共船,千里经商,到了荒远偏僻的地方,就杀害商人并夺取他们的财物。尸体损坏无人收殓,白骨暴露无人安葬,在水里成为鱼鳖的食物,在土里成为蝼蚁的粮食。懒惰的人,不努力务农或经商,来积累谷物货物,遭遇年成饥荒,肚子饿得不饱,就把人当作牲畜一样击打,割肉吃人,不分君子小人,都成了被宰割的对象,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官吏所察觉不到的。在一处聚落中,千人以上,万人以下,计算起来,活下来的只有百分之一,死去的有十分之九,这可以说是没有道义,痛苦到了极点,然而这些人却都能显达,富有安乐。上天不责备他们没有仁义之心,互相残杀,并不是他们无力行善,也不是上天也责备他们。而在乱世中把人当作食物,加上深重的祸患,使他们夭折,彰显他们阴间的罪过,明确地昭示世人,让他们知道不可为非作歹的证据,这是为什么呢?王朔的话,未必确实如此。

传书说:李斯嫉妒同门,暗中杀害韩非于秦国,后来遭受车裂的刑罚;商鞅欺骗旧交,擒获魏国公子卬,后来遭受诛杀的祸患。他们想要说明这些人残害贤人、欺骗朋友,所以遭受祸患的报应。

韩非有什么过错而被李斯暗中杀害?公子卬有什么罪过而被商鞅擒获?车裂诛死,残害贤人、欺骗朋友,暗中致死、被擒获,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呢?如果韩非、公子卬有恶行,上天让李斯、商鞅来惩罚他们,那么李斯、商鞅就是替天行道,应该受到奖赏,不应当遭受祸患;如果韩非、公子卬没有恶行,不是上天所惩罚的,李斯、商鞅就不应当暗中杀害、擒获他们。

议论的人说:“韩非、公子卬有隐藏的罪恶,人们听不到看不见,只有上天知道,所以他们遭受杀戮灾祸。”那些有罪的人,不是残害贤人就是违背道义。如果是残害贤人,那么被残害的贤人有什么亏欠?如果是违背道义,那么所违背的道义有什么错误?

大凡人的困顿显达、祸福到来,大的方面说是命运,小的方面说是时机。姜太公困顿贫贱,遇到周文王而得到封赏;宁戚隐居困厄,遇到齐桓公而被任用。并不是困顿贫贱、隐居困厄有什么不对,而得到封赏、被任用有什么对。困顿显达有时运,遭遇有命运。太公、宁戚,是贤人,尚且可以说有不对的地方。圣人,是纯粹遵循道义的人。虞舜被父亲和弟弟所害,多次几乎死去。后来遇到唐尧,尧禅让帝位给舜。不被立为帝时,曾经遭受迫害,并没有不对;被立为帝时,并没有对。以前,时机未到;以后,则是命运时机到了。古人君臣困穷,后来得以通达,未必起初有恶行,上天在前惩罚他们;最终有善行,神灵在后保佑他们。一个人的行为,一生的操守,从少年到老死,前后没有不同;然而有时成功有时失败,有时进有时退,有时困顿有时通达,有时保全有时败坏,遭遇是偶然的,命运时机应当如此。

盛夏的时候,雷电击折树木,毁坏房屋,俗人认为这是上天取龙。认为龙藏在树木之中,隐匿在房屋之间,雷电击折树木,毁坏房屋,那么龙就显露在外,龙出现,雷就把它取走升天。世上无论愚笨还是聪明,贤良还是不肖,都认为这样。如果考察事实,这是虚妄的话。

夫天之取龙,何意邪?如以龙神,为天使,犹贤臣为君使也,反报有时,报,报命也。无为取也。如以龙遁逃不还,非神之行,天亦无用为也。「用为」二字误倒。「无为」连文,上下文可证。如龙之性当在天,在天上者,固当生子,无为复在地。如龙有升降,降龙生子于地,子长大,天取之,则世名雷电为天怒,取龙之子,无为怒也。

  且龙之所居,常在水泽之中,不在木中屋间。何以知之?叔向之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左襄二十一年传文。传曰:「山致其高,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淮南人间训文。亦见文子上德篇、说苑贵德篇。传又言:「禹渡于江,黄龙负船。」淮南精神训文。「船」,宋本、朱校元本作「舡」。淮南本书异虚篇及他书并作「舟」。疑此误。「荆次非渡淮,两龙绕舟。」吕氏春秋知分篇:「荆有次非者,得宝剑于干遂,还反涉江,至于中流,有两蛟夹绕其船,次非拔剑赴江杀之。」亦见淮南道应训。水经注三五:「江东径赭要洲,下即杨子洲,俱在江中,二洲之间,常苦蛟害,荆佽飞济此斩之。」博物志云:「荆轲,字次非。渡,鲛夹船,次非断其头而风波尽除。」方以智曰:「荆轲墓碑谓荆将军名轲,字次非。岂古先有壮士次非,而轲慕之以为字乎?」按:荆人次非,荆非姓。附之荆轲,非也。「东海之上,有丘欣,旧校曰:「」或作「鲁」。孙曰:「」疑「菑」字之俗,此沿六朝以来俗书之讹,未经改订者。(吕览亦有此字,并非古本。)魏帅僧达造象,以「□」为「菑」,齐高叡修佛寺碑,以「□」为「缁」,隋宁贙碑以「□」为「淄」,(干禄字书作「□」。)可以推证。御览四三七引越绝书,(今本越绝书脱佚此文。)韩诗外传十,并作「菑丘欣」,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作「淄丘欣」,(古今姓氏书辨证云:「淄」或为「菑」。)太平广记一九一引独异志作「菑丘欣」。惟吴越春秋作「椒丘欣」为异耳。勇而有力,盼遂案:「」疑为「蓾」。说文艹部「蓾」为「□」之或体。「蓾丘欣」故或本可以作「鲁」矣。韩诗外传十作「菑」。仲任不妨别有所据矣。出过神渊,吴越春秋阖闾内传曰:「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使御者饮马,马饮因没。欣怒拔剑,入渊追马,见两蛟方食其马,手剑击杀两蛟。」韩诗外传十:「欣去朝服,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书抄一五二引作「三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水经泗水注:「泗水又东南径淮阳城北,城临泗水。菑丘欣饮马斩蛟于此。」由是言之,蛟与龙常在渊水之中,离骚王注:「小曰蛟,大曰龙。蛟龙,水虫也。」说文:「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不在木中屋间,明矣。在渊水之中,则鱼鳖之类,鱼鳖之类,何为上天?天之取龙,何用为哉?

  如以天神乘龙而行,神恍惚无形,淮南原道训:「忽兮怳兮,不可为象。」注:「忽怳无形貌。」怳恍声近字通。出入无间(门),「间」当作「门」,门、形为韵。雷虚篇、解除篇并作「出入无门」可证。无为乘龙也。如仙人骑龙,天为仙者取龙,则仙人含天精气,形轻飞腾,若鸿鹄之状,无为骑龙也。世称黄帝骑龙升天,此言盖虚,犹今谓天取龙也。辨见道虚篇。

  且世谓龙升天者,必谓(神)龙〔神〕。「神龙」当作「龙神」,文误倒也。下文云:「人贵龙贱,贵者不神,贱者反神乎?」又云:「龙禀何气而独神?虎鸟与龟不神,龙何故独神?」并谓龙不神。又以龙有形可食,证龙不神。并破此「龙神」之义。若作「神龙」,则此下所论,失所据矣。又下文云:「世俗言龙神而升天者,妄矣。」正承此文言之,是其证。不神,不升天;升天,神之效也。

  天地之性,人为贵,则龙贱矣。贵者不神,贱者反神乎?如龙之性,有神与不神,神者升天,不神者不能,龟蛇亦有神与不神,神龟神蛇,复升天乎?尔雅释鱼云:「一曰神龟。」邢疏曰:「上圆下方,长尺二寸。」史记龟策传:「神龟在江南嘉林中。」说文:「螣,神蛇也。」尔雅云:「螣,螣蛇。」注云:「淮南云:『蟒蛇。』」且龙禀何气而独神?天有仓龙、白虎、朱鸟、玄武之象也,盼遂案:「仓」字宜有草头作「苍」。地亦有龙、虎、鸟、龟之物。四星之精,降生四兽,注见物势篇。虎鸟与龟不神,龙何故独神也?

译上天要取走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认为龙是神灵,作为上天的使者,就像贤臣作为君王的使者一样,那么应当有时回报,回报就是回报使命。既然有回报,就不需要取走它。如果认为龙逃避不回来,这不符合神灵的行为,上天也没有必要取走它。“用为”二字顺序颠倒。“无为”连用,上下文可以证明。如果龙的本性应当在天,在天上的人,本来应当生子,没有必要又在地面。如果龙有升降,降下的龙在地面生子,孩子长大后,上天取走它,那么世人称雷电为上天的愤怒,取走龙的孩子,没有必要愤怒。

况且龙所居住的地方,常在水泽之中,不在树木中、房屋间。怎么知道的呢?叔向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产生龙蛇。”这是《左传》襄公二十一年的记载。传文说:“山达到它的高处,云雨就在那里兴起;水达到它的深处,蛟龙就在那里产生。”这是《淮南子·人间训》的记载。也见于《文子·上德篇》、《说苑·贵德篇》。传文又说:“禹渡江,黄龙背负着船。”这是《淮南子·精神训》的记载。“船”,宋本、朱校元本作“舡”。《淮南子·览冥训》及其他书籍都写作“舟”。怀疑这里错了。“荆人次非渡淮,两条龙环绕着船。”《吕氏春秋·知分篇》:“楚国有个叫次非的人,在干遂得到宝剑,回来时渡江,到了江心,有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次非拔剑跳入江中杀死了它们。”也见于《淮南子·道应训》。《水经注》卷三十五:“江东经过赭要洲,下面就是杨子洲,都在江中,两洲之间,常受蛟龙危害,荆人次非在此渡江斩杀了它。”《博物志》说:“荆轲,字次非。渡江时,蛟龙夹船,次非斩断它的头,风波就完全消除了。”方以智说:“荆轲墓碑说荆将军名轲,字次非。难道古代先有壮士次非,而轲仰慕他作为自己的字吗?”按:荆人次非,荆不是姓。附会到荆轲身上,是不对的。“东海之上,有丘欣”,旧校说:“‘’或作‘鲁’。”孙说:“‘’疑是‘菑’字的俗体,这是沿袭六朝以来俗书的错误,未经改订的。(《吕览》也有这个字,并非古本。)魏国僧达造像,以‘□’为‘菑’,齐高叡修佛寺碑,以‘□’为‘缁’,隋宁贙碑以‘□’为‘淄’,(《干禄字书》作‘□’。)可以推证。《御览》卷四三七引《越绝书》,(今本《越绝书》脱佚此文。)《韩诗外传》卷十,都写作‘菑丘欣’,《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写作‘淄丘欣’,(《古今姓氏书辨证》说:‘淄’或为‘菑’。)《太平广记》卷一九一引《独异志》写作‘菑丘欣’。只有《吴越春秋》写作‘椒丘欣’不同。勇而有力”,盼遂按:“‘’疑为‘蓾’。”《说文》艹部‘蓾’是‘□’的或体。‘蓾丘欣’所以有的版本可以写作‘鲁’了。《韩诗外传》卷十写作‘菑’。王充不妨另有依据。出过神渊”,《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说:“作为齐王的使者出使吴国,经过淮津。”让驾车的人饮马,马饮水因而沉没。欣愤怒拔剑,进入深渊追赶马,看见两条蛟龙正在吃他的马,手持剑击杀了两条蛟龙。”《韩诗外传》卷十:“欣脱下朝服,拔剑而入,三天三夜,杀死三条蛟龙一条龙(《书抄》卷一五二引作‘三条龙’。)而出。雷神跟随击打他,十天十夜,弄瞎了他的左眼。”《水经·泗水注》:“泗水又向东南经过淮阳城北,城临泗水。菑丘欣在此饮马斩蛟。”由此说来,蛟与龙常在深渊水之中,《离骚》王注说:“小的叫蛟,大的叫龙。蛟龙,是水虫。”《说文》:“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不在树木中、房屋间,是明显的。在深渊水之中,那么鱼鳖之类,鱼鳖之类,为什么上天?上天取走龙,有什么用呢?

如果认为天神乘着龙而行,神灵恍惚无形,《淮南子·原道训》:“忽兮怳兮,不可为象。”注:“忽怳无形貌。”怳恍声音相近字通。出入没有间隙(门),“间”应当是“门”,门、形为韵。《雷虚篇》、《解除篇》都写作“出入无门”可以证明。没有必要乘着龙。如果仙人骑着龙,上天为仙人取龙,那么仙人含天精气,形体轻飘飞腾,像鸿鹄的样子,没有必要骑着龙。世人称黄帝骑龙升天,这话大概是虚妄的,就像现在说上天取走龙一样。辨析见《道虚篇》。

况且世人说龙升天的,一定说(神)龙〔神〕。“神龙”应当是“龙神”,文字顺序颠倒。下文说:“人贵龙贱,贵的不神,贱的反神吗?”又说:“龙禀受什么气而独自神?虎鸟与龟不神,龙为什么独自神?”都说是龙不神。又用龙有形体可食,证明龙不神。都破除这“龙神”的意义。如果作“神龙”,那么这下面所论述的,就失去依据了。又下文说:“世俗说龙神而升天的,是妄言。”正是承接此文说的,是其证据。不神,不升天;升天,是神的效验。

天地的本性,人是尊贵的,那么龙就是卑贱的。尊贵的不神,卑贱的反神吗?如果龙的性质,有神与不神,神的升天,不神的不能,龟蛇也有神与不神,神龟神蛇,又升天吗?《尔雅·释鱼》说:“一曰神龟。”邢疏说:“上圆下方,长尺二寸。”《史记·龟策传》:“神龟在江南嘉林中。”《说文》:“螣,神蛇也。”《尔雅》说:“螣,螣蛇。”注说:“《淮南》说:‘蟒蛇。’”况且龙禀受什么气而独自神?天有苍龙、白虎、朱鸟、玄武的星象,盼遂按:“仓”字宜有草头作“苍”。地也有龙、虎、鸟、龟的动物。四星之精,降生四兽,注见《物势篇》。虎鸟与龟不神,龙为什么独自神呢?

人为虫之长,龙为鳞虫之长,大戴礼易本命:「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俱为物长,谓龙升天,人复升天乎?龙与人同,独谓能(龙)升天者,谓龙神也。「能」当作「龙」,声之误也。此文以人龙相较,人不能升天,故云:「独谓龙升天者,谓龙神也。」世或谓圣人神而先知,犹谓神龙能升天也。因谓圣人先知之明,「先」上当有「有」字,于义方足。实知篇:「儒者论圣人,以为有独见之明。」论龙之才,谓龙升天,故其宜也。

  天地之间,恍惚无形,寒暑风雨之气乃为神。恍惚无形为神者,今文尚书说也。周礼大宗伯疏引异义曰:「今欧阳、夏侯说六宗者,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傍不及四时,居中央,恍惚无有,神助阴阳变化,有益于人,故郊祭之。」今龙有形,有形则行,行则食,食则物之性也。天地之性,有形体之类,能行食之物,不得为神。何以言之,龙有体也?传曰:「鳞虫三百,龙为之长。」大戴礼易本命文。龙为鳞虫之长,安得无体?何以言之,□□□□?此有脱文。下文引孔子言「龙食于清,游于清」,以证龙有行食也,与上文引传证龙有体文例同。疑此文原作「何以言之,龙行食也」,与上「何以言之,龙有体也」文法一律。孔子曰:「龙食于清,游于清;龟食于清,游于浊;吕氏春秋举难篇「龟」作「螭」,下同。鱼食于浊,游于浊。丘上不及龙,下不为鱼,中止其龟与!」吕览作「丘其螭邪」。疑「止」为「丘」字形误。吕览曰:「季孙氏劫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于是受养而便说。鲁国以訾,孔子曰云云。」

  山海经言:四海之外,有乘龙蛇之人。此括举海外东、西、南、北四经言之。世俗画龙之象,马首蛇尾。验符篇云:「二黄龙见,身大于马,举头顾望,状如图中画龙。」匋斋藏山东两城山刻石,朝鲜出土高句丽时代苍龙墓壁,所图龙象,与充说相类。由此言之,马、蛇之类也。慎子曰:慎子名到。史记云:「赵人。」淮南子注云:「齐人。」吕览慎势篇注:「作法书四十二篇。」(「二」,今作「一」,依汉志改。)今传本非其旧。「蜚龙乘云,腾蛇游雾,尔雅释鱼「螣,螣蛇。」注:「龙类也,能兴云雾而游其中。淮南云:『蟒蛇。』」腾、螣字通。云罢雨霁,「雨」当从韩非子作「雾」。与螾、蚁同矣。」「螾」即「蚓」,声近,即蚯蚓也。尔雅释虫云:「螼蚓。」即「蚯蚓」声转。郭注:「江东呼寒蚓。」吾乡俗名寒□子。韩非子「蚁」作「蚁」,古今字。文见韩非子难势篇。韩子曰:「龙之为虫也,史记韩非传正义:「龙,虫类,故言龙之为虫。」鸣可狎而骑也,先孙曰:文见韩非子说难篇。「鸣」,韩作「柔」,此不知何字之误。然喉下有逆鳞尺余(一),韩非子、史记「尺余」并作「径尺」。按:宋本作「尺一」,朱校元本同,是也。容斋随笔三云:「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云:『丈一之组。』匈奴传云:『尺一牍。』后汉书『尺一诏书』之类,即俗语谓钱一贯有畸,曰千一千二。米一石有畸,曰石一石二。长一丈有畸,曰丈一丈二之类。」是「尺一」汉人常语,义犹尺余。疑今本作「尺余」,乃后人妄改。人或婴之,韩非子注:「婴,触也。」必杀人矣。」比之为螾、蚁,又言虫可狎而骑,蛇、马之类,明矣。

  传曰:盼遂案:韩非喻老及史记微子世家。「纣作象箸而箕子泣。」韩非子喻老、说林上、淮南缪称、说山、史记十诸侯年表序并有此文。索隐谓箸即樽,非也。当从邹氏、刘氏音直虑反,即也。韩非子喻老云:「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说林上云:「以为象箸必不盛羹于土铏。」下文云:「象箸所挟。」可证。象谓象牙也。泣之者,痛其极也。夫有象箸,必有玉杯,玉杯所盈,象箸所挟,则必龙肝豹胎。韩非子喻老、说林上并云:「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则必旄象豹胎。」六韬、(文选七发注、七命注。)淮南说山高注、楚词天问王注并云:「必盛熊蹯豹胎。」此云「龙肝」,实知篇同。未知何出。夫龙肝可食,其龙难得,难得则愁下,谓苦臣民。愁下则祸生,故从而痛之。如龙神,其身不可得杀,其肝何可得食?禽兽肝胎非一,称「龙肝、豹胎」者,人得食而知其味美也。

译人作为虫类的首领,龙作为鳞虫的首领,《大戴礼记·易本命》说:“有鳞的虫三百六十种,而蛟龙是它们的首领;无鳞的虫三百六十种,而圣人是它们的首领。”既然都作为万物的首领,难道说龙能升天,人也能升天吗?龙与人相同,唯独说能升天的,是说龙是神灵。“能”字应当是“龙”字,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这段文字将人与龙相比,人不能升天,所以说:“唯独说龙能升天的,是说龙是神灵。”世间有人或许说圣人神奇而能预知未来,这就如同说神龙能升天一样。因此说圣人预知未来的明察,“先”字上面应当有“有”字,在意义上才完备。《实知篇》说:“儒者谈论圣人,认为他们有独特的明察。”谈论龙的才能,说龙能升天,所以这是适宜的。

天地之间,恍惚没有形体,寒暑风雨之气才算是神。认为恍惚无形才是神的,是今文《尚书》的说法。《周礼·大宗伯》疏引《异义》说:“现在欧阳、夏侯解释六宗,说它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旁不到四时,居于中央,恍惚不存在,神灵辅助阴阳变化,对人有益,所以郊祀它。”现在龙有形体,有形体就能行动,能行动就要进食,要进食就是物的本性。天地的本性中,有形体的一类,能行动进食的东西,不能算是神。怎么说呢?龙有形体啊?传文说:“鳞虫三百种,龙是它们的首领。”这是《大戴礼记·易本命》的原文。龙是鳞虫的首领,怎么能没有形体?怎么说呢,□□□□?这里有脱文。下文引用孔子的话“龙在清水中进食,在清水中游动”,来证明龙有行动和进食,与上文引用传文证明龙有形体,文体例相同。怀疑这段文字原作“怎么说呢,龙有行动和进食”,与上文“怎么说呢,龙有形体”文法一致。孔子说:“龙在清水中进食,在清水中游动;龟在清水中进食,在浊水中游动;《吕氏春秋·举难篇》‘龟’字作‘螭’,下面相同。鱼在浊水中进食,在浊水中游动。我上不如龙,下不像鱼,大概只相当于龟吧!”《吕览》作“我大概是螭吧”。怀疑“止”是“丘”字的形误。《吕览》说:“季孙氏劫持公室,孔子想要阐明道理,就被排斥在外。于是接受供养而方便地游说。鲁国因此贫困,孔子说云云。”

《山海经》说:四海之外,有乘坐龙蛇的人。这是概括海外东、西、南、北四经所说的。世俗画龙的图像,是马头蛇尾。《验符篇》说:“两条黄龙出现,身体比马大,抬头顾望,形状像图中画的龙。”匋斋收藏的山东两城山刻石,朝鲜出土的高句丽时代苍龙墓壁,所画的龙的形象,与王充的说法相似。由此说来,龙是马、蛇这一类的。慎子说:慎子名到。《史记》说:“赵国人。”《淮南子》注说:“齐国人。”《吕览·慎势篇》注:“著有法书四十二篇。”(“二”,现在作“一”,依据《汉书·艺文志》改正。)现在流传的版本不是原来的面貌。“飞龙乘云,腾蛇游雾,《尔雅·释鱼》‘螣,螣蛇。’注:‘龙类,能兴起云雾而在其中游动。《淮南》说:‘蟒蛇。’”腾、螣字通用。云散雨停,“雨”应当依据《韩非子》作“雾”。与蚯蚓、蚂蚁相同了。’”“螾”即“蚓”,声音相近,就是蚯蚓。《尔雅·释虫》说:“螼蚓。”就是“蚯蚓”的音转。郭璞注:“江东叫寒蚓。”我们家乡俗名叫寒□子。《韩非子》“蚁”作“蚁”,是古今字。文字见于《韩非子·难势篇》。韩非子说:“龙作为虫类,鸣叫时可以亲近而骑乘,先孙说:文字见于《韩非子·说难篇》。‘鸣’,韩本作‘柔’,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字的错误。然而喉下有逆鳞尺余(一),《韩非子》、《史记》‘尺余’都作‘径尺’。按:宋本作‘尺一’,朱校元本同,是对的。《容斋随笔》三说:‘《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说:〔丈一之组。〕《匈奴传》说:〔尺一牍。〕《后汉书》〔尺一诏书〕之类,就是俗语说钱一贯有零头,曰千一千二。米一石有零头,曰石一石二。长一丈有零头,曰丈一丈二之类。’所以‘尺一’是汉人常用语,意义如同尺余。怀疑现在本作‘尺余’,是后人妄改。有人触犯了它,韩非子注:‘婴,触犯。’必定会杀人。’”把它比作蚯蚓、蚂蚁,又说虫可以亲近而骑乘,蛇、马这一类,就明白了。

传文说:盼遂案:韩非《喻老》及《史记·微子世家》。“纣王制作象牙筷子而箕子哭泣。”《韩非子·喻老》、《说林上》、《淮南子·缪称》、《说山》、《史记·十诸侯年表序》都有这段文字。索隐认为箸就是樽,不对。应当依据邹氏、刘氏音直虑反,就是箸。《韩非子·喻老》说:“认为象牙筷子必定不会放在土铏里。”《说林上》说:“认为象牙筷子必定不会盛汤在土铏里。”下文说:“象牙筷子所夹持的。”可以证明。象指象牙。哭泣的原因,是痛心他的极端奢侈。有了象牙筷子,必定有玉杯,玉杯所盛的,象牙筷子所夹持的,那就必定是龙肝豹胎。《韩非子·喻老》、《说林上》都说:“象牙筷子玉杯,必定不会盛豆叶,那就必定是旄象豹胎。”《六韬》、(《文选·七发》注、《七命》注。)《淮南子·说山》高注、《楚辞·天问》王注都说:“必定盛熊掌豹胎。”这里说“龙肝”,《实知篇》相同。不知道出自哪里。龙肝可以食用,但龙难得,难得就愁苦臣民,愁苦臣民就产生祸患,所以因此痛心。如果龙是神灵,它的身体不可被杀,它的肝怎么可以食用?禽兽的肝脏胎肉不止一种,称“龙肝、豹胎”的,是人能吃到而知道味道鲜美。

春秋之时,鲁昭公二十九年。龙见于绛郊。杜预曰:「绛,晋国都。」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智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智,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智。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杜曰:「豢,御,养也。」献子曰:「是二者,吾亦闻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宋(安),有裔子曰董父,孙曰:「宋」乃「安」字形近之讹。见左昭二十九年传。杜曰:「飂,古国也。叔安其君名。裔,远也。玄孙之后为裔。」实甚好龙,能求其嗜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杜曰:「扰,顺也。」以服事舜,而锡之姓曰董,氏曰豢龙,杜曰:「豢龙,官名。官有世功,则以官氏。」封诸鬷川,鬷夷氏是其后也。杜曰:「鬷水上夷皆董姓。」按:晋语云:「黎为高辛氏火正,命之曰祝融。其后八姓。董姓鬷夷豢龙则夏灭之矣。」似「鬷夷」不应分别为义。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帝,杜曰:「其德能顺于天。」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杜云:「合为四。」是谓河、汉共一乘。服虔云:「河、汉各二乘。」史记夏本纪谓「天降龙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也,而未获豢龙氏。「而」犹「以」也,见释词。有陶唐氏既衰,杜曰:「陶唐,尧所治地。」其后有刘累路史曰:「尧长子监明早死,封其子式于留。留累,其后也。以豢龙事夏。」学扰龙于豢龙氏,史记集解引应劭曰:「扰音柔。扰,驯也。能顺养得其嗜欲。」以事孔甲,能饮食龙。「龙」,左传作「之」。晋语八韦注引传亦作「龙」。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更,代也。史记集解引贾逵曰:「刘累之后,至商不绝,以代豕韦之后。祝融之后,封于豕韦,殷武丁灭之,以刘累之后代之。」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烹(亨)之,左传「烹」作「飨」,洪亮吉曰:「作『烹』,刻本之讹。『烹』当作『亨』。『亨』为古『享』字,『享』与『飨』通。上云:『潜醢以食夏后。』不得复言夏后烹之也。」盼遂案:「烹」本字作「▯」,后分为「享」、「▯」、「烹」三体。仲任自作「享」用,浅人误认为「烹」字耳。作「烹」,则与上文「潜醢」复矣。左氏昭公二十九年传作「飨」,古「飨」,「享」通用。既而使求。惧而不得,贾逵曰:「夏后既飨,而又使求致龙。刘累不能得而惧也。」迁于鲁县。竹书:「孔甲七年,刘累迁于鲁阳。」地理志:「南阳,鲁阳县有鲁山,古鲁县。」范氏,其后也。」晋语八,范宣子曰:「昔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周卑,晋继之,为范氏。」韦注:「士会食邑于范,为范氏。」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杜曰:「方,法术。」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杜曰:「不食禄。」官宿其业,杜曰:「宿犹安也。」其物乃至;杜曰:「设水官修则龙至。」若泯弃之,杜曰:「泯,灭也。」物及低伏,「低」,左传作「坻」,并误。字当作「坻」。说文:「坻,箸也,从土,氏声。坻,小渚也,从土、氐声。」释文:「音旨。又音了礼反。」切「丁礼」则为「氐」声,盖唐时已误「坁」为「坻」。杜注:「坻,止也。」明当作「坁」。广韵四纸云:「坁,着止也。」本书盖初误为「坻」,再讹为「低」也。郁湮不育。」杜曰:「郁,滞也。湮,塞也。育,生也。」由此言之,龙可畜又可食也。「又」,朱校元本作「人」。可食之物,不能神矣。世无其官,又无董父、后、刘之人,后,夏后也。刘,刘累也。蒙前文省。盼遂案:「后刘」谓「刘累」,称「后」者,殆亦后稷、后启之意。故潜藏伏匿,出见希疏;出又乘云,与人殊路,人谓之神。如存其官而有其人,则龙,牛之类也,何神之有?

  以山海经言之,以慎子、韩子证之,以俗世之画验之,「俗世」当作「世俗」,承上文「世俗画龙」为文。以箕子之泣订之,以蔡墨之对论之,知龙不能神,不能升天,天不以雷电取龙,明矣。世俗言龙神而升天者,妄矣。

译春秋时期,鲁昭公二十九年,龙出现在绛地郊外。杜预说:“绛,是晋国的都城。”魏献子问蔡墨说:“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聪明的,因为它不能被活捉。称它聪明,是真的吗?”蔡墨回答说:“人们确实不了解,并不是龙真的聪明。古代有人畜养龙,所以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杜预说:“豢、御,都是饲养的意思。”魏献子说:“这两个人,我也听说过,但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什么意思呢?”蔡墨回答说:“从前有飂叔安,他的远孙叫董父。董父非常喜欢龙,能够探求龙的喜好来喂养它,龙大多归附于他。于是驯养龙,来服侍舜,舜赐给他姓董,氏为豢龙,封他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因此帝舜的世系一直有畜养龙的人。到了夏朝,孔甲顺从天意,天帝赐给他乘龙,黄河、汉水各两条,这就是黄河、汉水共一乘。孔甲不能饲养它们,而又没有得到豢龙氏。陶唐氏已经衰微,他的后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来服侍孔甲,能够喂养龙。夏后嘉奖他,赐给他氏为御龙,来代替豕韦的后代。一条龙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做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吃了它,后来又派人寻找龙。刘累害怕而找不到,就迁居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魏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呢?”蔡墨回答说:“万物都有主管的官员,官员修习其法术,早晚思考。一旦失职,就会死罪降临;失去官职就不食俸禄。官员安守其业,那物才会到来;如果泯灭废弃,那物就会止息,郁滞闭塞而不生。由此说来,龙可以畜养又可以食用。可食用的东西,就不能神奇了。世间没有主管的官员,又没有董父、夏后、刘累那样的人,所以龙潜藏伏匿,出现稀少;出现又乘云,与人道路不同,人们称之为神。如果保留其官职而有其人,那么龙就是牛一类的东西,有什么神奇的呢?

根据《山海经》来说,用《慎子》、《韩子》来证明,用世俗的画来验证,用箕子的哭泣来考证,用蔡墨的回答来论述,就知道龙不能神奇,不能升天,天不会用雷电取龙,这是明显的。世俗说龙神奇而升天,是荒谬的。

世俗之言,亦有缘也。

  短书言:谓诸子尺书。「龙无尺木,无以升天。」意林引新论曰:「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圣王无尺土,无以王天下。」周广业校改「木」作「水」。引本书下文「龙从木中升天」句,亦改「木」为「水」。按:论衡确应作「木」。疑新论一本作「木」,不误。所云「短书」,盖谓新论也。三国吴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出教曰:「龙欲腾翥,先阶尺木。」师伏堂笔记谓是「尺水」,非。段成式酉阳杂俎鲜介篇:「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与此文「尺木」异义。又曰「升天」,「又曰」与下「又言」于词为复。「又」疑「文」字形误。又言「尺木」,谓龙从木中升天也。盼遂案:桓谭新论:「龙无尺水,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意林卷三引。)仲任所谓短书,斥此也。惟「尺木」,新论作「尺水」,应据论衡改正。三国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教曰:「龙欲腾翥,先阶尺木者也。」亦作「尺木」。近年洛阳出土隋杨畅墓志铭词曰:「诞此哲人,齐峰特秀。尺木既升,增峤增构。」此文殆用龙升尺木之事。石刻确是木而非水,不若写本印本之易误。又唐嶲州邛都丞张客墓志铭云:「飞谣海甸,宣才江澳。雅政清夷,仁风肃穆。英英君子,鸾凤其族。长逾千里,微班尺木。」考此铭以木与澳、穆、族为韵,其不作「尺水」甚显,明作「水」为误。酉阳杂俎云:「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尺木,龙头上如博山形。」是段氏亦作「尺木」,明作「水」者,乃误字尔。俞理初癸巳类稿谓论衡「尺木」为「水」之误,然又云:「当雷电树木击之时,龙适与雷电俱在树木之侧,雷电去,龙随而上,故谓从树木之中升天也。」是论衡作「尺木」明矣。俞据误本初学记为证,失之。彼短书之家,世俗之人也,见雷电发时,龙随而起,当雷电〔击〕树木(击)之时,孙曰:「当雷电树木击之时」,疑当作「当雷电击树木之时」。上文云:「盛夏之时,雷电击折树木。」是其证。龙适与雷电俱在树木之侧,雷电去,龙随而上,故谓从树木之中升天也。

  实者,雷(云)龙同类,感气相致,「雷」当作「云」,形之误也。雷虚篇谓雷为火,为太阳之激气,龙乃水虫,不得言同类。又诸书多言云龙感气相致,未言雷龙者。偶会篇曰:「云从龙,风从虎,同类通气,性相感动。」寒温篇:「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是同类共气,乃云龙也。下文云:「云从龙。」又云:「龙兴景云起。」即承此「云龙同类」为说,是其证。又下文:「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尤其切证。故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干卦九五文言之词。又言:「虎啸谷风至,龙兴景云起。」此文见淮南天文篇。「又言」上疑当有「传书」二字,不当承「易曰」为文。下文云:「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传言」二字即蒙此为文,是其证。楚词七谏谬谏王注:「景云,大云而有光者。」余注见偶会篇。元命包亦云:「猛虎啸而谷风起,类相动也。」(文选七启注。)盼遂案:淮南天文训:「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仲任盖引此文。唯上言「易曰」,此称「又言」,易于致混,疑句首脱一「传」字。下文「世儒读易文,见传言」,即承此文言也。本书温寒篇亦引此二语。龙与云相招,虎与风相致,故董仲舒雩祭之法,设土龙以为感也。义见明雩、乱龙二篇。夫盛夏太阳用事,云雨干之。干,犯也。阴气干之。太阳,火也;云雨,水也,〔水〕火激薄则鸣而为雷。「火」上脱「水」字。薄,迫也,独火不得激迫。雷虚篇曰:「以一斗水灌冶铸之火,气激蹩裂,若雷之音。阳气为火猛矣,云雨为水多矣,分争激射,安得不迅。」即其义。盼遂案:「火」上盖脱「水」字,此句双承「太阳,火也;云雨,水也」二句。龙闻雷声则起,起而云至;云至而龙乘之。云雨感龙,龙亦起云而升天。天极雷高,盼遂案:「雷」当为「云」,涉下文而误。云消复降。龙降。人见其乘云,则谓「升天」;见天为雷电,则为「天取龙」。「为」读作「谓」。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拘俗人之议,不能通其说;又见短书为证,故遂谓「天取龙」。

译世俗的言论,也是有缘由的。

短书里说:诸子百家的简册记载道:“龙如果没有尺木,就无法升天。”《意林》引用《新论》说:“龙如果没有尺木,就无法升天;圣王如果没有尺土,就无法统治天下。”周广业校勘时将“木”改为“水”。他引用本书下文“龙从木中升天”的句子,也将“木”改为“水”。我认为:《论衡》确实应该作“木”。怀疑《新论》的一个版本作“木”,并没有错误。这里所说的“短书”,大概就是指《新论》。《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发布的教令说:“龙想要腾飞,首先要凭借尺木。”师伏堂笔记认为这是“尺水”,这是不对的。段成式《酉阳杂俎·鲜介篇》说:“龙头上有一个东西,形状像博山炉,名叫尺木。龙如果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这与本文的“尺木”意义不同。又说“升天”,“又曰”与下文的“又言”在词语上重复。“又”字可能是“文”字的形误。又说到“尺木”,是说龙从木中升天。

盼遂按:桓谭《新论》:“龙如果没有尺水,就无法升天;圣人如果没有尺土,就无法统治天下。”(《意林》卷三引用。)王充所说的短书,指斥的就是这个。只是“尺木”,《新论》作“尺水”,应当根据《论衡》改正。《三国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的教令说:“龙想要腾飞,首先要凭借尺木。”也作“尺木”。近年洛阳出土的隋代杨畅墓志铭词说:“诞生这位哲人,像山峰一样特别秀丽。尺木已经升起,增加高峻,增加构建。”这篇文章大概是用龙升尺木的典故。石刻确实是“木”而不是“水”,不像写本和印本那样容易出错。又唐代嶲州邛都丞张客墓志铭说:“飞传歌谣于海甸,宣扬才德于江澳。雅正的政令清平,仁爱的风气肃穆。杰出的君子,鸾凤一样的族类。长度超过千里,细微处排列着尺木。”考察这篇铭文以“木”与“澳”、“穆”、“族”押韵,不作“尺水”非常明显,明确地说明作“水”是错误。《酉阳杂俎》说:“龙如果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尺木,是龙头上像博山炉形状的东西。”可见段氏也作“尺木”,明确地说明作“水”的是错字。俞理初《癸巳类稿》认为《论衡》的“尺木”是“水”的误字,然而又说:“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龙恰好与雷电都在树木旁边,雷电离去,龙随之而上,所以说从树木之中升天。”这说明《论衡》作“尺木”是明确的。俞理初依据错误的《初学记》作为证据,失之偏颇。那些短书的作者,是世俗之人,看到雷电发作时,龙随之而起,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龙恰好与雷电都在树木旁边,雷电离去,龙随之而上,所以说从树木之中升天。

实际上,云与龙是同类,感应气息而相互招致,“雷”应当作“云”,是字形错误。《雷虚篇》说雷是火,是太阳的激气,龙是水虫,不能说同类。又各种书籍多说是云龙感应气息而相互招致,没有说雷龙的。《偶会篇》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同类通气,本性相互感动。”《寒温篇》说:“虎啸而谷风到来,龙兴起而景云升起,同气共类,动作相互招致。”这是同类共气,乃是云龙。下文说:“云跟随龙。”又说:“龙兴起景云升起。”就是承接这“云龙同类”来说的,这是证据。又下文说:“世俗儒生读《易经》的文字,看到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这是更切近的证据。所以《易经》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是乾卦九五爻文言之辞。又说:“虎啸谷风到来,龙兴起景云升起。”这段文字见于《淮南子·天文篇》。“又言”上面疑当有“传书”二字,不应当承接“易曰”为文。下文说:“世俗儒生读《易经》的文字,看到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传言”二字就是承接此文言说的,这是证据。《楚辞·七谏·谬谏》王注:“景云,是大云而有光泽的。”余注见《偶会篇》。《元命包》也说:“猛虎啸而谷风起,同类相互感动。”(《文选·七启》注。)

盼遂按:《淮南子·天文训》:“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王充大概引用此文。只是上面说“易曰”,这里称“又言”,容易混淆,怀疑句首脱一“传”字。下文“世儒读易文,见传言”,就是承接此文言说的。本书《温寒篇》也引用这两句话。龙与云相互招引,虎与风相互招致,所以董仲舒求雨祭祀的方法,设置土龙来作为感应。意义见于《明雩》、《乱龙》两篇。盛夏太阳主事,云雨冒犯它。干,是冒犯的意思。阴气冒犯它。太阳,是火;云雨,是水,水火激薄则鸣响而为雷。“火”上面脱“水”字。薄,是迫近的意思,单独的火不能激迫。《雷虚篇》说:“用一斗水浇灌冶铸的火,气息激蹩裂开,像雷的声音。阳气作为火猛烈了,云雨作为水多了,分争激射,怎么能不迅疾。”就是这个意思。

盼遂按:“火”上面大概脱“水”字,此句双承“太阳,火也;云雨,水也”两句。龙听到雷声就兴起,兴起而云到来;云到来而龙乘着它。云雨感应龙,龙也兴起云而升天。天极高,盼遂按:“雷”应当为“云”,因下文而误。云消散就再次降落。龙降落。人们看到它乘着云,就说“升天”;看到天有雷电,就说是“天取龙”。“为”读作“谓”。世俗儒生读《易经》的文字,看到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拘泥于世俗之人的议论,不能通晓其说法;又看到短书作为证据,所以就说“天取龙”。

天不取龙,龙不升天。当丘欣之杀两蛟也,手把其尾,把,持也。拽而出之,至渊之外,拽,拖也。雷电击之。注见前。蛟则龙之类也,山海经南山经注:「蛟似蛇,四足,龙属。」蛟龙见而云雨至,云雨至则雷电击。如以天实取龙,龙为天用,何以死蛟为取之?盼遂案:「为」上脱一「不」字。

  且鱼在水中,亦随云雨,蜚而乘云雨,非升天也。朱校元本「蜚」作「龙」,则「而」读作「能」。陶注本草云:「鲤鱼能神变飞越江湖。」晖尝目验,时值霖雨,乘飞越塘。蓄鱼家为运替之占。龙,鱼之类也,并为水虫。其乘雷电,犹鱼之飞也。鱼随云雨,不谓之神,龙乘雷电,独谓之神,世俗之言,失其实也。物在世间,各有所乘,水蛇乘雾,螣蛇乘雾,诸书或云神虺,或云腾蛇,或云飞蛇,或云蟒蛇。「水蛇」未闻。疑「水」字衍,下文并以三字为句。龙乘云,鸟乘风。宋本「风」作「气」。鸟因风摇翮,今本作「风」,是。见龙乘云,独谓之神,失龙之实,诬龙之能也。

  然则龙之所以为神者,以能屈伸其体,存亡其形。说文龙部云:「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屈伸其体,存亡其形,未足以为神也。豫让吞炭,漆身为厉,赵策一:「豫让为知伯报仇,谋刺襄子,不果。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史记本传索隐:「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肿,若癞病然。厉、癞声近,通。」人不识其形;子贡灭须为妇人,弘明集三、宗炳答何衡阳书:「由醢,予族,赐灭其须。」文选幽通赋注:「卫蒯瞶之乱,子羔灭髭,衣妇人衣逃出。孔悝求之,不得,故免于难。」御览髭部亦作子羔事。盖传闻异词。盼遂案:御览三百七十四引曹大家幽通赋注曰:「卫蒯瞶乱,子羔灭髭鬓,衣妇人衣,逃得出。」疑子贡为子羔之误。然子贡固亦与乎蒯瞶之难。墨子非儒篇:「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盐铁论殊路篇:「孔悝之乱,子贡、子皋逃遁不能死其难。」则灭须为妇人事,归之子贡亦得也。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由醢,予族,赐灭其须。」即说此事。人不知其状;龙变体自匿,人亦不能觉,变化藏匿者巧也。物性亦有自然,狌狌知往,尔雅释兽作「猩猩」,字通。南方兽。海内南经:「狌狌知人名,其为兽如犬而人面。」淮南万毕术曰:「归终知来,狌狌知往。」(类聚九五。)淮南泛论训:「猩猩知往而不知来。」高注:「猩猩,北方兽名,人面,身黄色。礼记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见人狂走,则知人姓字,此识往也。」(诸书并云狌狌出交址。作「北方」,非也。)龙城札记二:「狌狌与猩猩似二兽,狌狌善走,猩猩知人。」按:二字多通用,今不从其说。干鹊知来,孙曰:是应篇亦作「干鹊」。「鹊」并当作「鹄」。淮南子泛论篇:「干鹄知来而不知往。」(郑注大射仪引作「鳱鹄」。)高注:「干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此知来也。知岁多风,多巢于木枝,人皆探其卵,故曰不知往也。『干』读『干燥』之『干』,『鹄』读『告退』之『告』。」易林小畜之渐云:「饵吉知来。」「饵吉」即「干告」之讹。列女传晋羊叔姬传云:「南方有鸟,名曰干吉。」抱扑子对俗篇云:「干鹊知来。」古写本抱朴子残卷作「干吉」。「吉」并「告」字之残。此皆「干鹊」当作「干鹄」之证。然说文:「雗鷽,山鹊,知来事鸟也。」「雗鷽」与「干鹊」声亦相近。晖按:实知篇作「鳱鹊」。西京杂记陆贾曰:「干鹊噪而行人至。」方以智通雅四五谓「干鹊」即「喜鹊」。鹦鹉能言,说文:「鹦鹉,能言鸟也。」淮南说山篇高注:「出于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缥绿,能效人言。」三怪比龙,性变化也。如以巧为神,豫让、子贡神也。

  孔子曰:「游者可为网(纶),「网」当作「纶」。史记老子传:「游者可以为纶。」为此文所本。知实篇字正作「纶」,是其证。小雅采绿郑笺:「纶,钓缴也。」疏云:「谓系绳于钓竿也。」今本作「网」,义虽可通,然失其旧。飞者可为矰。至于龙也,吾不知,其乘风云上升!史作「上天」。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乎!」夫龙乘云而上,云消而下,物类可察,上下可知,而云孔子不知。以孔子之圣,尚不知龙,况俗人智浅,好奇之性,无实可(事)之心,齐曰:「可」当作「事」,草书形近而误。雷虚篇:「实事者谓之不然。」道虚篇:「非臣子实事之心,别生于死之意也。」超奇篇:「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治期篇:「实事者说尧之洪水,皆有遭遇。」齐世篇:「实事者谓亡秦之恶,甚于桀、纣。」并「实事」连文之证。程本作「实考」,亦非。盼遂案:「可」读为「考」,「可」、「考」同从「□」音,又溪母双声。谓之龙神而升天,不足怪也。

译上天若不接纳龙,龙就不会升天。当丘欣杀死两条蛟龙时,他用手抓住它们的尾巴,“把”就是“持”的意思。将它们拖拽出来,拉到深渊之外,“拽”就是“拖”的意思。雷电击中了它们。注解见前文。蛟龙是龙的同类,《山海经·南山经》注说:“蛟像蛇,有四只脚,属于龙类。”蛟龙出现时云雨就会到来,云雨到来时雷电就会击打。如果认为上天确实要取用龙,龙被上天所役使,为什么死去的蛟龙也被当作是被取用的呢?王念孙案:“为”字上面脱落了一个“不”字。

况且鱼在水中,也随着云雨,飞翔并乘着云雨,这并不是升天。朱骏声校勘元本“蜚”字作“龙”,那么“而”字就读作“能”。陶弘景注《本草》说:“鲤鱼能够神变,飞越江湖。”王充曾经亲眼验证,当时正值大雨,鲤鱼乘着雨飞越池塘。养鱼的人家把这作为转运替代的占卜征兆。龙是鱼的同类,都算是水中的虫类。它们乘着雷电,就像鱼飞翔一样。鱼随着云雨,人们不认为它是神;龙乘着雷电,唯独认为它是神,这是世俗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万物在世间,各自有所凭借,水蛇乘着雾气,“螣蛇”乘着雾气,各种书籍有的说神虺,有的说腾蛇,有的说飞蛇,有的说蟒蛇。“水蛇”未曾听说过。怀疑“水”字是衍文,下文都是三个字成句。龙乘着云,鸟乘着风。宋本“风”字作“气”。鸟凭借风摇动翅膀,今本作“风”,是对的。看见龙乘着云,唯独认为它是神,这是不了解龙的真实情况,诬蔑龙的能力。

然而龙之所以被认为是神,是因为它能够屈伸它的身体,存亡它的形体。《说文解字》龙部说:“能幽暗能明亮,能细小能巨大,能短能长。”屈伸它的身体,存亡它的形体,不足以成为神。豫让吞炭,用漆涂身使皮肤生疮,像癞病一样,《战国策·赵策一》说:“豫让为知伯报仇,谋划刺杀襄子,没有成功。又用漆涂身使皮肤生疮,剃去胡须眉毛,自我残害以改变容貌。”《史记》本传索隐说:“凡是漆有毒,靠近它多患疮肿,像癞病一样。厉、癞声音相近,通用。”人们不认识他的形体;子贡剃去胡须扮作妇人,《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说:“仲由被剁成肉酱,我的家族被灭,子贡剃去胡须。”《文选》幽通赋注说:“卫蒯瞶作乱,子羔剃去胡须,穿妇人衣服逃出。孔悝寻找他,没有找到,所以免于灾难。”《御览》髭部也记载子羔的事。大概是传闻不同。王念孙案:《御览》三百七十四引曹大家《幽通赋》注说:“卫蒯瞶作乱,子羔剃去胡须鬓发,穿妇人衣服,逃得出。”怀疑子贡是子羔的误写。然而子贡确实也参与了蒯瞶的动乱。《墨子·非儒篇》说:“子贡、季路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盐铁论·殊路篇》说:“孔悝作乱,子贡、子皋逃遁,不能为君主死难。”那么剃须扮妇人的事,归之于子贡也是可以的。《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说:“仲由被剁成肉酱,我的家族被灭,子贡剃去胡须。”即说此事。人们不知道他的模样;龙改变形体自我隐藏,人们也不能察觉,变化藏匿是技巧。物性也有自然的,猩猩知道过去,《尔雅·释兽》作“猩猩”,字相通。南方的野兽。《海内南经》说:“猩猩知道人的名字,它的兽形像狗而人脸。”《淮南万毕术》说:“归终知道未来,猩猩知道过去。”(《类聚》九五。)《淮南子·泛论训》说:“猩猩知道过去而不知道未来。”高诱注说:“猩猩,北方野兽名,人脸,身体黄色。《礼记》说:‘猩猩能说话,不离走兽。’看见人狂跑,就知道人的姓字,这是知道过去。”(各种书都说猩猩出自交趾。作“北方”,不对。)《龙城札记》二说:“猩猩与猩猩似二兽,猩猩善走,猩猩知人。”按:二字多通用,今不从其说。干鹊知道未来,孙曰:是应篇也作“干鹊”。“鹊”都应当作“鹄”。《淮南子·泛论篇》说:“干鹄知道未来而不知道过去。”(郑注《大射仪》引作“鳱鹄”。)高诱注说:“干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的征兆就鸣叫,这是知道未来。知道岁多风,多在树枝上筑巢,人都探取它的卵,所以说不知道过去。‘干’读‘干燥’的‘干’,‘鹄’读‘告退’的‘告’。”《易林》小畜之渐云:“饵吉知来。”“饵吉”即“干告”的讹误。《列女传》晋羊叔姬传云:“南方有鸟,名叫干吉。”《抱朴子·对俗篇》云:“干鹊知道未来。”古写本《抱朴子》残卷作“干吉”。“吉”都“告”字的残字。这都是“干鹊”应当作“干鹄”的证据。然而《说文》:“雗鷽,山鹊,知道未来事的鸟。”“雗鷽”与“干鹊”声音也相近。王充按:《实知篇》作“鳱鹊”。《西京杂记》陆贾说:“干鹊噪而行人至。”方以智《通雅》四五谓“干鹊”即“喜鹊”。鹦鹉能说话,《说文》:“鹦鹉,能说话的鸟。”《淮南子·说山篇》高诱注说:“出于蜀郡,红嘴的是。它的颜色青绿,能模仿人说话。”这三种怪异与龙相比,是性变化。如果以技巧为神,豫让、子贡也是神。

孔子说:“游泳的人可以给他钓线,‘网’应当作‘纶’。《史记·老子传》:‘游泳的人可以给他钓线。’为此文所本。《知实篇》字正作“纶”,是其证。《小雅·采绿》郑笺:‘纶,钓缴也。’疏云:‘谓系绳于钓竿也。’今本作‘网’,义虽可通,然失其旧。飞翔的人可以给他箭。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风云上升!史作‘上天’。今天看见老子,他就像龙一样!”龙乘着云而上,云消散而下,物类可以观察,上下可以知道,却说孔子不知道。以孔子的圣明,尚且不知道龙,何况俗人智力浅薄,好奇的性情,没有实事求是的心,齐曰:‘可’应当作‘事’,草书形近而误。《雷虚篇》:‘实事者谓之不然。’《道虚篇》:‘非臣子实事之心,别生于死之意也。’《超奇篇》:‘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治期篇》:‘实事者说尧之洪水,皆有遭遇。’《齐世篇》:‘实事者谓亡秦之恶,甚于桀、纣。’并‘实事’连文之证。程本作‘实考’,亦非。王念孙案:‘可’读为‘考’,‘可’、‘考’同从‘□’音,又溪母双声。认为龙是神而升天,不足为怪。

雷虚篇

  盛夏之时,雷电迅疾,击折树木,坏败室屋,时犯杀人。世俗以为「击折树木,坏败室屋」者,天取龙;其「犯杀人」也,谓之〔有〕阴过。孙曰:「谓之」下脱「有」字。下文云:「人有阴过,亦有阴善。有阴过,天怒杀之;如有阴善,天亦宜以善赏之。」正承此言。类聚二、御览十三引并有「有」字。晖按:初学记雷部引亦有「有」字。左僖十五年传云:「震伯夷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隐有慝焉。」史记殷本纪:「武乙无道,暴雷震死。」并谓雷罚过也。饮食人以不洁净,天怒,击而杀之。盼遂案:北史高车传:「俗不清洁,喜致震霆。」唐沈既济雷民传:「雷州事雷,畏敬甚谨,每具酒肴奠焉。有以彘肉杂鱼食者,霹雳辄至。南中有木,名曰棹,以煮汁渍梅李,俗呼为棹汁。杂彘肉食者,霹雳亦至,犯必响应。」知雷击食不洁净之说,至六朝、唐时仍盛。隆隆之声,诗云汉疏:「隆隆,雷声不绝之状。」天怒之音,若人之呴吁矣。「呴、吁」皆开口出气也。世无愚智,莫谓不然。推人道以论之,虚妄之言也。

  夫雷之发动,一气一声也。言同一气声。折木坏屋,亦犯杀人;犯杀人时,亦折木坏屋。独谓折木坏屋者,天取龙;犯杀人,罚阴过,与取龙吉凶不同,并时共声,非〔实〕道也。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非」下并有「实」字,是也。当据增。

  论者以为,「隆隆」者,天怒呴吁之声也。此便于罚过,不宜于取龙。罚过,天怒可也;取龙,龙何过而怒之?如龙神,天取之,不宜怒;如龙有过,与人同罪,〔杀〕龙(杀)而已,「龙杀」当作「杀龙」。此据人有阴过天犯杀之为义。今本误倒。盼遂案:此「龙」字衍文,据上下文知之。何为取也?宋本「何」作「天」,朱校元本同。疑当作「天何为取也」,与上「天取之」正反相应。杀人,怒可也;以上「罚过,天怒可也」文例之,「怒」上疑脱「天」字。取龙,龙何过而怒之?杀人不取,杀龙取之,人龙之罪何别?而其杀之何异?然则取龙之说既不可听,罚过之言复不可从。

  何以效之?

  案雷之声,迅疾之时,人仆死于地,隆隆之声,临人首上,故得杀人。审隆隆者,天怒乎?怒用口,〔口〕之怒气杀人也。「怒用口」三字为句。「之」上又脱一「口」字。本书重文常脱。下文「如天用口怒」,即承此「怒用口」句。口之怒气,安能杀人?人为雷所杀,询其身体,若燔灼之状也。盼遂案:吴承仕曰:「『询』字疑『诊』之形讹。后文『即询其身』,疑亦同此。」如天用口怒,口怒生火乎?且口着乎体,口之动,与体俱。当击折之时,声着于地;其衰也,声着于天。夫如是,声着地之时,口至地,体亦宜然。当雷〔声〕迅疾之时,「雷」下脱「声」字。上文「案雷之声,迅疾之时」,下文「且雷声迅疾之时」,并有「声」字,是其证。此文据雷声远近,以效天怒之虚,若脱「声」字,则失其义。仰视天,不见天之下。不见天之下,则夫隆隆之声者,非天怒也。天之怒,与人无异。人怒,身近人则声疾,远人则声微。今天声近,其体远,非怒之实也。且雷声迅疾之时,声东西或南北。如天怒体动,口东西南北,仰视天,亦宜东西南北。

  或曰:「天已东西南北矣,云雨冥晦,当如下文作「晦冥」。人不能见耳。」夫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易曰:「震惊百里。」震卦文。雷电之地,雷雨晦冥,「雷雨」当作「云雨」。盼遂案:「雷雨」当作「云雨」,系涉上下文多雷字而误。百里之外,无雨之处,宜见天之东西南北也。口着于天,天宜随口,口一移,普天皆移,非独雷雨之地,天随口动也。且所谓怒者,谁也?天神邪?苍苍之天也?如谓天神,神怒无声;如谓苍苍之天,天者体,不怒,怒用口。

  且天地相与,夫妇也,其即民父母也。盼遂案:「即」字宋本作「不」,则「也」字读宜同「邪」。子有过,父怒,笞之致死,而母不哭乎?今天怒杀人,地宜哭之。独闻天之怒,不闻地之哭。如地不能哭,则天亦不能怒。

译雷虚篇

盛夏时节,雷电迅猛,击断树木,毁坏房屋,有时还会伤害人命。世俗之人认为,那些“击断树木、毁坏房屋”的现象,是上天在捕捉蛟龙;而那些“伤害人命”的情况,则被称为(是因为人)有阴私的过错。孙氏说:“谓之”下面脱漏了“有”字。后文说:“人有阴私的过错,也有阴私的善行。有阴私过错,上天发怒杀死他;如果有阴私善行,上天也应当用善行来奖赏他。”正是承接此意而言。《类聚》卷二、《御览》卷十三引用时都有“有”字。晖按:《初学记》雷部引用也有“有”字。《左传·僖公十五年》记载:“雷击伯夷的庙宇,是惩罚他的罪过。当时展氏暗中隐藏着邪恶。”《史记·殷本纪》记载:“武乙无道,被暴雷震死。”这都是说雷击是惩罚过错。饮食给人不洁净的东西,上天发怒,击打并杀死他。盼遂案:《北史·高车传》记载:“习俗不清洁,容易招致雷击。”唐代沈既济《雷民传》记载:“雷州人侍奉雷神,敬畏非常谨慎,每次准备酒菜祭奠。有人用猪肉混杂鱼肉食用,霹雳立刻到来。南方有一种树,名叫棹,用煮出的汁液浸泡梅李,俗称为棹汁。混杂猪肉食用的人,霹雳也立刻到来,触犯必定响应。”可知雷击是因为饮食不洁净的说法,直到六朝、唐代仍然盛行。隆隆的声音,《诗经·云汉》的注疏说:“隆隆,是雷声不断的样子。”这是上天发怒的声音,就像人呼气叹息一样。“呴、吁”都是张开嘴巴出气的动作。世上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没有谁说不是这样的。用人的常理来推论,这是虚妄的说法。

雷的发动,是一股气、一种声音。说的是同一股气声。击断树木、毁坏房屋,同时也伤害人命;伤害人命的时候,也击断树木、毁坏房屋。唯独说击断树木、毁坏房屋是上天捕捉蛟龙,伤害人命是惩罚阴私过错,这与捕捉蛟龙的吉凶不同,却同时同声,这不是(真实的)道理。《御览》卷十三、《事类赋》卷三引用“非”字下面都有“实”字,是对的。应当据以增补。

议论的人认为,“隆隆”的声音,是上天发怒呼气叹息的声音。这适合用来惩罚过错,不适合用来捕捉蛟龙。惩罚过错,上天发怒是可以的;捕捉蛟龙,蛟龙有什么过错而让上天发怒呢?如果蛟龙是神灵,上天捕捉它,不应当发怒;如果蛟龙有过错,与人同罪,(杀)龙(杀)罢了,“龙杀”应当作“杀龙”。这是根据人有阴私过错上天击打杀死他的意义。现在版本误倒。盼遂案:此“龙”字是衍文,根据上下文可知。为什么要捕捉呢?宋本“何”作“天”,朱校元本相同。怀疑应当作“天为什么要捕捉呢”,与上文“上天捕捉它”正反相应。杀死人,发怒是可以的;以上文“惩罚过错,上天发怒是可以的”文例来看,“怒”字上面疑脱漏“天”字。捕捉蛟龙,蛟龙有什么过错而让上天发怒呢?杀死人不捕捉,杀死蛟龙却捕捉,人和蛟龙的罪过有什么区别?而他们被杀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呢?既然捕捉蛟龙的说法不可听信,惩罚过错的话也不可从信。

用什么来验证呢?

考察雷的声音,在迅猛的时候,人仆倒死在地上,隆隆的声音,临近人的头顶,所以能杀死人。如果隆隆的声音是上天发怒吗?发怒是用嘴巴,(口)的怒气杀死人。“怒用口”三字为一句。“之”字上面又脱漏一个“口”字。本书重文常脱。下文“如天用口怒”,即承接此“怒用口”句。嘴巴的怒气,怎么能杀死人呢?人被雷杀死,询问他的身体,像被烧灼的样子。盼遂案:吴承仕说:“‘询’字疑是‘诊’的形讹。后文‘即询其身’,疑也同此。”如果上天用嘴巴发怒,嘴巴发怒能生出火吗?而且嘴巴附着在身体上,嘴巴的动作,与身体一起。当击打折断的时候,声音附着在地上;声音衰弱时,声音附着在天上。如果是这样,声音附着在地上时,嘴巴到达地上,身体也应当如此。当雷(声)迅猛的时候,“雷”字下面脱漏“声”字。上文“考察雷的声音,迅猛的时候”,下文“况且雷声迅猛的时候”,都有“声”字,是其证据。此文根据雷声远近,来验证天怒的虚妄,如果脱漏“声”字,就失去其意义。仰视天空,看不见天的下面。看不见天的下面,那么那隆隆的声音,就不是上天发怒。上天的发怒,与人没有不同。人发怒,靠近人则声音急促,远离人则声音微弱。现在天声靠近,其形体遥远,不是发怒的真实情况。况且雷声迅猛的时候,声音东西或南北。如果上天发怒身体动作,嘴巴东西南北,仰视天空,也应当东西南北。

有人说:“天已经东西南北了,云雨昏暗,应当如下文作‘晦冥’。人不能看见罢了。”千里之内风不同,百里之内雷不共。《易经》说:“震惊百里。”这是震卦的文辞。雷电之地,云雨昏暗,“雷雨”应当作“云雨”。盼遂案:“雷雨”应当作“云雨”,是受上下文多雷字而误。百里之外,没有雨的地方,应当看见天的东西南北。嘴巴附着在天上,天应当随着嘴巴,嘴巴一动,普天都动,不仅仅是雷雨之地,天随着嘴巴动。况且所谓发怒的,是谁呢?是天神吗?是苍苍的天吗?如果说天神,神发怒没有声音;如果说苍苍的天,天是形体,不发怒,发怒是用嘴巴。

况且天地相互依存,是夫妇关系,也就是百姓的父母。盼遂案:“即”字宋本作“不”,则“也”字读音宜同“邪”。儿子有过错,父亲发怒,鞭打致死,母亲不哭吗?现在上天发怒杀死人,大地应当哭泣。只听见上天的发怒,没听见大地的哭泣。如果大地不能哭泣,那么上天也不能发怒。

且有怒则有喜。宋本「有怒」作「天怒」,朱校元本同。疑当作「且天有怒则有喜」。人有阴过,亦有阴善。有阴过,天怒杀之;如有阴善,天亦宜以善赏之。「以善」疑当作「喜以」。盼遂案:「以善」之「善」为「喜」之误字,又误倒置「以」字下。本文当作「天亦宜喜以赏之」,方与上句「天怒杀之」相应。隆隆之声,谓天之怒;如天之喜,亦〔宜〕哂(哑)然(哑)而笑。孙曰:「哂然而笑」,本作「哑哑而笑」,与「隆隆之声」相对。今作「哂然」者,「哑」以形近误为「哂」,校者不达,改作「哂然」。义虽可通,失古本矣。御览三九一引正作「哑哑」。晖按:孙说是也。「亦」下当有「宜」字。此据天怒以推论天喜,故曰「亦宜哑哑而笑」,与上「天亦宜以善赏之」语气正同。若脱「宜」字,则为肯定语矣。御览三九一引作「天怒,则隆隆雷声;天喜,应哑哑而笑」,虽节引此文然着一「应」字,可以推证。人有喜怒,故谓天喜怒。推人以知天,知天本于人,如人不怒,则亦无缘谓天怒也。缘人以知天,宜尽人之性。人性怒则呴吁,喜则歌笑。比闻天之怒,希闻天之喜;比见天之罚,希见天之赏。岂天怒不喜,贪于罚,希于赏哉?「希」疑「」讹。「」即俗「吝」字。盼遂案:「希」当为「」。「」即「吝」之别体。涉上下文多「希」字而误。何怒罚有效,喜赏无验也?

  且雷之击也,「折木坏屋」,「时犯杀人」,以为天怒。时或徒雷,无所折败,亦不杀人,天空怒乎?人君不空喜怒,喜怒必有赏罚。无所罚而空怒,是天妄也。妄则失威,非天行也。政事之家,以寒温之气,为喜怒之候,旧校曰:一有「候」字。(通津本、王、钱本字误作「守」,今据宋本、天启本、郑本正。)人君喜即天温,即(怒)则天寒。「即」当据宋本、天启本、钱、黄、郑、王本改作「怒」。寒温篇亦有此文。雷电之日,天必寒也。盼遂案:「温」下漏「怒」字。「则」字本在「雷」上,后人误移置「天寒」之上以足句耳。局本改作「怒则天寒」,亦非。此文本为「人君喜即天温,怒即天寒,则雷电之日,天必寒也」。高祖之先,「先」疑「生」形误。刘媪曾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遇」,注吉验、奇怪二篇。下云「施气」,是「遇」当训「构」。此时雷电晦冥。天方施气,宜喜之时也;何怒而雷?如用击折者为怒,用,以也。不击折者为喜,则夫隆隆之声,不宜同音。人怒喜异声,天怒喜同音,与人乖异,则人何缘谓之天怒?

  且「饮食人以不洁净」,小过也。以至尊之身,亲罚小过,非尊者之宜也。尊不亲罚过,故王不亲诛罪。天尊于王,亲罚小过,是天德劣于王也。且天之用心,犹人之用意。人君罪恶,疑作「罚恶」。初闻之时,怒以非之,盼遂案:「罪恶初闻」当是「初闻罪恶」,闻臣民之罪恶也。照误本,则似人君有罪恶矣。及其诛之,哀以怜之。故论语曰:「如得其情,则哀怜而勿喜。」子张篇曾子对阳肤之词。「怜」作「矜」,疑此为鲁论。翟氏考异未及之。集解引马曰:「民犯法,当哀矜之,勿自喜能得其情。」纣,至恶也,武王将诛,哀而怜之,故尚书曰:「予惟率夷怜尔。」多士文。「夷怜」作「肆矜」。段玉裁曰:「此今文尚书也。『夷』、『肆』古音同第十五部。『怜』、『▯』古音同第十二部。『▯』从『令』声,读如『邻』。自误『今』音,而古音亡矣。」江声曰:「今文『率夷怜尔』,『夷』之言『常』,『怜』与『矜』同义。谓率循常典,矜怜尔商。」王鸣盛说同。并与伪孔义无别。钱大昕曰:「『夷』,诛也。『怜』、『矜』声近。此今文书说也。」孙星衍说同。刘贵阳经说曰:「『矜』、『□』判然两字,一从『矛』、『今』,一从『予』、『令』,不容相溷。」华严音义上卷云:「□,毛诗传曰:『□,怜也。』说文字统:『□,怜(俗怜字。)也。』」皆从「予」、「令」。若从「矛」、「今」者,音巨斤反,矛柄也。玉篇二字皆从「予」、「令」,无「矛」、「今」者,是慧苑在唐时所见毛诗经传并作「□」,而玉篇则有「□」而无「矜」,此古本未经窜改之据也。今考诗之「□」、「怜」字为韵者,菀柳以协「天」、「臻」,桑柔以协「旬」、「民」、「填」、「天」,皆真、谆部中字。古「□」、「怜」通用。论衡引书「矛惟率肆□尔」,引论语「则哀□而勿喜」并作「怜」字,「怜」亦真、谆部中字也。故「□」与从「矛」、「今」声训矛柄,入蒸、登部之「矜」,断是两字。人君诛恶,怜而杀之,天之罚过,怒而击之,是天少恩而人多惠也。

译况且有愤怒就有喜悦。宋本“有怒”作“天怒”,朱校元本相同。我怀疑应当是“况且天有愤怒就有喜悦”。人有阴私的过错,也有阴私的善行。有阴私的过错,上天愤怒而杀死他;如果有阴私的善行,上天也应当以喜悦来奖赏他。“以善”大概应当是“喜以”。盼遂按:“以善”的“善”是“喜”的错字,又错误地颠倒在“以”字下面。本文应当是“上天也应当喜悦来奖赏他”,才与上句“上天愤怒杀死他”相应。隆隆的雷声,说的是上天的愤怒;如果上天喜悦,也应当哑哑地笑。孙说:“哂然而笑”,原本作“哑哑而笑”,与“隆隆之声”相对。现在作“哂然”,是因为“哑”因字形相近误为“哂”,校勘者不理解,改作“哂然”。意义虽然可以讲通,但失去了古本的原貌。《御览》卷三九一引文正作“哑哑”。晖按:孙说是正确的。“亦”字下面应当有“宜”字。这是根据上天愤怒来推论上天喜悦,所以说“也应当哑哑而笑”,与上文“上天也应当以善奖赏他”语气完全相同。如果脱漏了“宜”字,那就变成肯定的语气了。《御览》卷三九一引文作“上天愤怒,就隆隆雷声;上天喜悦,应当哑哑而笑”,虽然是节引此文,但加了一个“应”字,可以推证。人有喜怒,所以说天也有喜怒。推究人来了解天,了解天本来依据于人,如果人不愤怒,那么也就没有理由说天愤怒。依据人来了解天,应当穷尽人的本性。人性愤怒就叹息,喜悦就歌唱欢笑。常常听到天的愤怒,很少听到天的喜悦;常常见到天的惩罚,很少见到天的奖赏。难道天只愤怒不喜悦,贪于惩罚,吝于奖赏吗?“希”大概是“吝”的讹误。“吝”即俗体“吝”字。盼遂按:“希”应当是“吝”。“吝”即“吝”的别体。因上下文多“希”字而误。为什么愤怒惩罚有效验,喜悦奖赏没有效验呢?

况且雷击的时候,“折断树木毁坏房屋”,“有时侵犯杀死人”,人们认为是天怒。有时只是打雷,没有折断毁坏什么,也不杀人,上天是空怒吗?人君不会空有喜怒,喜怒必定有赏罚。没有惩罚却空有愤怒,这是上天妄为。妄为就失去威严,不是上天的常道。研究政事的人,把寒温的气候,作为喜怒的征兆,旧校说:一本有“候”字。(通津本、王本、钱本字误作“守”,现在根据宋本、天启本、郑本改正。)人君喜悦就天气温暖,愤怒就天气寒冷。“即”应当根据宋本、天启本、钱本、黄本、郑本、王本改作“怒”。《寒温篇》也有这段文字。打雷闪电的日子,天气必定寒冷。盼遂按:“温”字下面漏了“怒”字。“则”字本来在“雷”字上面,后人错误地移到“天寒”上面以补足句子罢了。局本改作“怒则天寒”,也不对。这段文字本来是“人君喜悦就天气温暖,愤怒就天气寒冷,那么打雷闪电的日子,天气必定寒冷”。高祖出生之前,“先”大概是“生”的形误。刘媪曾在泽边的土坡上休息,梦见与神相遇,“遇”,参见《吉验》、《奇怪》两篇的注释。下文说“施气”,所以“遇”应当解释为“交合”。这时候雷电昏暗。上天正在施布生气,是应当喜悦的时候;为什么愤怒而打雷?如果把击打折断作为愤怒,把不击打折断作为喜悦,那么那隆隆的声音,就不应当相同。人愤怒和喜悦声音不同,天愤怒和喜悦声音相同,与人违背不同,那么人凭什么说那是天怒呢?

况且“给人吃不洁净的食物”,是小过错。以至尊的身份,亲自惩罚小过错,不是尊贵者适宜的。尊贵者不亲自惩罚过错,所以君王不亲自诛杀罪犯。天比君王尊贵,却亲自惩罚小过错,这是天的德行不如君王。况且上天的用心,就像人的用意。人君惩罚罪恶,刚听到罪恶的时候,愤怒来谴责它,盼遂按:“罪恶初闻”应当是“初闻罪恶”,即听到臣民的罪恶。按照误本,就好像人君有罪恶了。等到诛杀罪犯的时候,哀怜他。所以《论语》说:“如果查清了案情,就哀怜他而不要高兴。”这是《子张篇》曾子回答阳肤的话。“怜”作“矜”,怀疑这是鲁论。翟氏《考异》没有提到这一点。《集解》引马融说:“百姓犯法,应当哀怜他,不要自喜能查清案情。”商纣,是极恶的人,武王将要诛杀他,哀怜他,所以《尚书》说:“我遵循常典怜悯你们。”这是《多士》篇的文字。“夷怜”作“肆矜”。段玉裁说:“这是今文《尚书》。‘夷’、‘肆’古音同属第十五部。‘怜’、‘矜’古音同属第十二部。‘矜’从‘令’声,读如‘邻’。自从误读今音,古音就亡失了。”江声说:“今文‘率夷怜尔’,‘夷’的意思是‘常’,‘怜’与‘矜’同义。意思是遵循常典,怜悯你们商朝人。”王鸣盛的说法相同。都与伪孔传的解释没有区别。钱大昕说:“‘夷’,诛杀的意思。‘怜’、‘矜’声音相近。这是今文《尚书》的说法。”孙星衍的说法相同。刘贵阳《经说》说:“‘矜’、‘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字,一个从‘矛’、‘今’,一个从‘予’、‘令’,不容混淆。”《华严音义》上卷说:“‘怜’,《毛诗传》说:‘怜,怜悯也。’《说文》:‘怜,怜悯(俗怜字)也。’”都从“予”、“令”。如果从“矛”、“今”的,音巨斤反,是矛柄的意思。《玉篇》两个字都从“予”、“令”,没有从“矛”、“今”的,这是慧苑在唐代所见《毛诗》经传都作“怜”,而《玉篇》有“怜”而无“矜”,这是古本未经窜改的证据。现在考察《诗经》中“怜”、“怜”字押韵的,《菀柳》用来协“天”、“臻”,《桑柔》用来协“旬”、“民”、“填”、“天”,都是真、谆部中字。古“怜”、“怜”通用。《论衡》引《书》“予惟率肆怜尔”,引《论语》“则哀怜而勿喜”都作“怜”字,“怜”也是真、谆部中字。所以“怜”与从“矛”、“今”声训矛柄,入蒸、登部的“矜”,断然是两个字。人君诛杀恶人,怜悯而杀死他,上天惩罚过错,愤怒而击打他,这是上天少恩而人多惠啊。

说雨者,以为天施气。书抄一五一引河图曰:「雨者,天之施也。」天施气,气渥为雨,故雨润万物,名曰澍。说文:「澍,时雨也。所以树生万物者也。」人不喜,不施恩;天不说,不降雨。谓雷天怒,雨者天喜也。雷起常与雨俱,如论〔者〕之言,「论」下脱「者」字。「如论者之言」,指说天怒杀人者。天怒且喜也。人君赏罚不同日,春秋繁露四时相副云:「以赏副暑而当夏,以罚副清而当秋。」天之怒喜不殊时,天人相违,赏罚乖也。且怒喜具形,「具」当作「俱」。乱也。盼遂案:「具」为「俱」之坏字。上文「人君赏罚不同日,天之喜怒不殊时」,此之「俱形」,正对上反言之也。恶人为乱,「恶」音乌路切。怒罚其过,罚之以乱,非天行也。冬雷,人谓之阳气泄;吕览仲冬纪:「仲冬行夏令,雷乃发声。」高注:「夏气发泄。」春雷,谓之阳气发;吕览仲春纪:「是月雷乃发声。」注:「冬阳闭固,阳伏于下,是月阳升。」夏雷,不谓阳气盛,谓之天怒,竟虚言也。

  人在天地之间,物也;物,亦物也。物之饮食,天不能知;人之饮食,天独知之。万物于天,皆子也。父母于子,恩德一也,岂为贵贤加意,贱愚不察乎?何其察人之明,省物之闇也!犬豕食,人〔以〕腐臭食之,「人」下脱「以」字。此举人以腐臭食犬豕,与人以不洁净饮食人相较为义。脱「以」字,文不可通。天不杀也。盼遂案:「食之」二字涉下文而衍。如以人贵而独禁之,则鼠洿人饮食,人不知,误而食之,天不杀也。如天能原鼠,则亦能原人。人误以不洁净饮食人,人不知而食之耳,岂故举腐臭以予之哉?如故予之,人亦不肯食。

  吕后断戚夫人手,去其眼,置于厕中,汉书外戚传云:「居鞠域中。」此从史记吕后纪。以为人豕。呼人示之,示、视字通。人皆伤心。惠帝见之,疾卧不起。吕后故为,天不罚也;人误不知,言不知不洁净,误以饮食人。天辄杀之。不能原误,失(反)而责(贳)故,天治悖也。「失」,宋、元本并作「反」,朱校同。当据正。「责」当作「贳」,形近而误。「反而贳故」,承上「吕后故为,天不罚」为义。「故」、「误」汉律常语,犹今法言故意过失。贳谓缓恕其罪。答佞篇曰:「圣君诛故贳误。」今反贳故,故曰天治悖。夫人食不净之物,口不知有(人)其洿也;「有」,宋本作「大」,朱校元本同。疑本作「人」。此文仍据「饮食人以不洁净」为义,故曰「口不知人其洿也」。下文「如食,己知之」,「人」、「己」相对成义。盖宋、元本「人」字形误为「大」,今本妄改为「有」,则「洿」字谓所食之物有洿,而「其」字于义无着。改为「口不知其有洿」,语气方顺。则此文非原作「有」,明矣。如食,己知之,名曰肠洿。戚夫人入厕,身体□□。吴曰:此下当有脱文。辱之与洿何以别?盼遂案:依文义当重「辱」字,读为「戚夫人入厕身体辱」句绝,「辱之与洿何以别」句绝。肠之与体何以异?为肠不为体,言天为肠洿杀人。伤洿不病辱,非天意也。且人闻人食不清之物,心平如故,观戚夫人者,莫不伤心。人伤,天意悲矣。夫悲戚夫人,朱校元本上「夫」字作「天」。则怨吕后。案吕后之崩,未必遇雷也。道士刘春,荧感楚王英,盼遂案:悼厂云:「惠栋后汉书补注,刘春疑即济南王康传之刘子产也。」使食不清。「清」,御览十三引作「洁」。英,光武子。此事后汉书本传未见。春死未必遇雷也。建初四年夏六月,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建武」。雷击杀会稽靳(鄞)专日食羊五头,皆死。孙曰:「靳」当作「鄞」。「专日食」三字,与雷击杀羊义不相属,当有错误。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雷击会稽鄞县羊五头」。晖按:「食」字涉上文诸「食」字衍。「专日」二字,为「县」字形残。夫羊〔有〕何阴过,而雷杀之?孙曰:「何」上脱「有」字,当据御览、事类赋引补。晖按:初学记雷部引亦有「有」字。舟人洿溪上流,人饮下流,舟人不雷死。

译主张天因喜悦而降雨的人,认为这是上天施予恩气。《书抄》卷一五引用《河图》说:“雨,是上天的施予。”上天施予恩气,气浓聚而成雨,所以雨水滋润万物,名叫“澍”。《说文解字》说:“澍,是应时的雨。用来种植生长万物。”人如果不喜悦,就不施予恩惠;上天如果不喜悦,就不降下雨。人们说雷是上天发怒,雨是上天喜悦。雷起常常和雨一起出现,如果按照那些人的说法,上天既发怒又喜悦。人君赏罚不在同一天,《春秋繁露·四时相副》说:“用赏对应暑热而正当夏季,用罚对应清冷而正当秋季。”上天的怒喜不同时,天与人相违背,赏罚就错乱了。况且怒喜都同时显现,这是混乱。恶人作乱,上天发怒惩罚他的过错,用混乱来惩罚,这不是上天的常道。冬雷,人们说是阳气泄漏;《吕氏春秋·仲冬纪》说:“仲冬行夏令,雷就发声。”高诱注:“夏气发泄。”春雷,说是阳气发动;《吕氏春秋·仲春纪》说:“这个月雷就发声。”注说:“冬天阳气闭固,阳伏在下面,这个月阳上升。”夏雷,不说阳气旺盛,却说上天发怒,终究是虚妄的说法。

人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之一;万物,也是万物。万物的饮食,上天不能知道;人的饮食,上天唯独知道。万物对于上天,都是子女。父母对于子女,恩德是一样的,难道因为尊贵贤能就格外在意,卑贱愚笨就不考察吗?为什么考察人如此明察,省察万物如此昏暗!犬猪吃食,人用腐臭的食物喂它们,上天不杀死人。如果因为人尊贵而唯独禁止他,那么老鼠污染人的饮食,人不知道,误食了,上天不杀死人。如果上天能原谅老鼠,那么也能原谅人。人误用不洁净的食物给人吃,人不知道而吃了,难道是故意拿腐臭食物给他们的吗?如果是故意给的,人也不肯吃。

吕后砍断戚夫人的手,挖去她的眼睛,把她放在厕所里,认为她是人猪。叫人给她看,人们都伤心。惠帝看见后,病卧不起。吕后故意这样做,上天不惩罚她;人误食不洁净的食物,说是不知道不洁净,误给人吃,上天就杀死他。不能原谅误食,反而宽恕故意,上天的治理悖乱了。人吃不洁净的东西,口不知道其中有污秽;如果吃了,自己知道,名叫肠中有污秽。戚夫人进入厕所,身体受辱。受辱和污秽有什么区别?肠和身体有什么区别?只因为肠而不因为身体,是说上天因为肠中有污秽而杀人。伤于污秽不病,伤于受辱却病,这不是上天的本意。况且人听说人吃不洁净的东西,心情平静如故,观看戚夫人的人,没有不伤心的。人伤心,上天就悲伤了。上天悲伤戚夫人,就怨恨吕后。考察吕后的死,未必遭遇雷击。道士刘春,迷惑楚王英,让他吃不洁净的东西。英是光武帝的儿子。这件事后汉书本传没有记载。刘春死未必遭遇雷击。建初四年夏六月,雷击杀会稽鄞县的五头羊,都死了。羊有什么阴过,而雷杀死它?船夫在上游污染溪水,人在下游饮水,船夫不被雷杀死。

天神之处天,犹王者之居也(地)。「也」,当据宋本改作「地」。「天」、「地」相对成义。王者居重关之内,则天之神宜在隐匿之中;王者居宫室之内,则天亦有太微、紫宫、轩辕、文昌之坐。淮南天文训:「太微者,天子之庭也。(「子」,今误「一」,依俞樾校改。)紫宫者,太一之居也。轩辕者,帝妃之舍也。」史记天官书:「南宫:朱鸟、权、衡。衡,太微。」集解孟康曰:「太微为衡。」索隐宋均曰:「太微,天帝南宫。」又天官书云:「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环之匡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索隐春秋合诚图曰:「紫微,大帝室。」又云:「权,轩辕。」天象列星图曰:「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如龙之体,后宫之象。」(御览六引。)石氏星经曰:「文昌六星,如半月形,斗魁前,为天府,主天下集计事。」(御览六引。)王者与人相远,不知人之阴恶;天神在四宫之内,何能见人闇过?王者闻人过,以人知;天知人恶,亦宜因鬼。使天问过于鬼神,则其诛之宜使鬼神;如使鬼神,则天怒,鬼神也,非天也。

  且王断刑以秋,月令曰:「孟秋,决狱讼,戮有罪,严断刑。」后汉书陈宠传:「萧何草律,季秋论囚。」天之杀用夏,谓夏雷杀人。此王者用刑违天时。□□奉天而行,盼遂案:「王」上衍「此」字。「刑」下应有「弗」字。此盖周易文言「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语义。其诛杀也,吴曰:「奉天」上宜有「王者」二字。宜法象上天。春秋繁露四时相副篇:「天之道,秋清以杀,冬寒以藏。圣人副天之所行以为政,故以罚副清而当秋,以刑副寒而当冬。」天杀用夏,王诛以秋,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也。

  或论曰:「饮食〔人〕不洁净,天之大恶也,「食」下脱「人」字。下文「天之大恶,饮食人不洁清。」即承此文。正有「人」字,是其证。盼遂案:「食」字下应有「人」字。上下文皆作「饮食人不洁净」,谓以不洁净者饮食他人也。杀大恶不须时。」须,待也。王者大恶,谋反、大逆无道也;汉书景帝纪如淳注引律:「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产皆弃市。」天之大恶,饮食人不洁清,「洁清」当从上文作「洁净」。下「洁清」同。天之(人)所恶,小大不均等也。「小大不均等」,据「王」、「天」两者言之。「之」当作「人」,形误。上文「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与此文例同。恶,乌路反。盼遂案:「天之所恶」之「之」,是「人」之形讹。当作「天人所恶」。「人」谓王者。如小大同,王者宜法天,制饮食人不洁清之法为死刑也。圣王有天下,制刑不备此法,圣王阙略,有遗失也。

译天神居住在天上的情形,就像王者居住在宫室一样。“也”字,应当根据宋本改为“地”字。“天”与“地”相对成义。王者居住在重重关隘之内,那么天神就适宜处于隐匿之中;王者居住在宫室之内,那么天上也有太微、紫宫、轩辕、文昌等星宿的座次。《淮南子·天文训》说:“太微,是天子的朝廷。‘子’字,现在误作‘一’,依据俞樾校勘改为‘子’。紫宫,是太一神的居所。轩辕,是帝妃的房舍。”《史记·天官书》说:“南宫:朱鸟、权、衡。衡,就是太微。”集解孟康说:“太微就是衡。”索隐宋均说:“太微是天帝的南宫。”又《天官书》说:“中宫天极星,其中明亮的一颗,是太一神常居的地方。环绕它的十二颗匡卫星,是藩臣,都称为紫宫。”索隐《春秋合诚图》说:“紫微,是大帝的居室。”又说:“权,就是轩辕。”《天象列星图》说:“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面,像龙的身体,是后宫的象征。”(《太平御览》卷六引用。)石氏《星经》说:“文昌六星,像半月形状,在斗魁前面,是天府,主管天下的集计事务。”(《太平御览》卷六引用。)王者与普通人相距遥远,不知道人的阴私罪恶;天神在四宫之内,怎么能看见人的暗中过错?王者听闻人的过错,是靠人来知道;天知道人的罪恶,也应当依靠鬼神。如果天通过鬼神来询问过错,那么它惩罚人时也应该派遣鬼神;如果派遣鬼神,那么发怒的是鬼神,而不是天。

况且王者在秋天断决刑罚,《月令》说:“孟秋,决断狱讼,杀戮有罪的人,严肃地执行刑罚。”《后汉书·陈宠传》说:“萧何起草律法,在季秋论定囚犯。”天的杀戮作用在夏天,指的是夏天的雷击杀人。这是王者用刑罚违背了天时。王者奉行天意而行,王先谦案:“王”字上面多了一个“此”字。“刑”字下面应该有一个“弗”字。这大概是《周易·文言》“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的语义。它的诛杀,吴曰:“奉天”上面应该有“王者”二字。应当效法上天的形象。《春秋繁露·四时相副篇》说:“天的道理,秋天清肃以杀戮,冬天寒冷以收藏。圣人效法天所行的来制定政令,所以用刑罚效法清肃而对应秋天,用刑法效法寒冷而对应冬天。”天的杀戮在夏天,王者的诛杀在秋天,天与人相互违背,这不是奉行天意的道理。

有人议论说:“饮食不洁净,是天的大恶,‘食’字下面脱落了‘人’字。下文‘天之大恶,饮食人不洁清。’就是承接这句话。正好有‘人’字,是证据。王先谦案:‘食’字下面应该有‘人’字。上下文都作‘饮食人不洁净’,意思是把不洁净的东西给他人吃。杀大恶不需要等待时机。”须,等待的意思。王者的大恶,是谋反、大逆无道;《汉书·景帝纪》如淳注引律法:“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产兄弟都弃市。”天的大恶,是把不洁净的饮食给人吃,“洁清”应当根据上文作“洁净”。下面的“洁清”相同。天人所厌恶的,大小不均衡。“小大不均等”,是根据“王”、“天”两者来说的。“之”应当作“人”,是形近错误。上文“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与此处文例相同。恶,读作乌路反。王先谦案:“天之所恶”的“之”,是“人”的形讹。应当作“天人所恶”。“人”指的是王者。如果小恶大恶相同,王

「阙」,宋本作「阔」,疑是。书解篇:「周法阔疏,而不可因也。」与此「阔略」同。

  或论曰:「鬼神治阴,王者治阳。阴过闇昧,人不能觉,故使鬼神主之。」曰:阴过非一也,何不尽杀?案一过,非治阴之义也。案,考案也。一过,谓饮食人不洁净。天怒不旋日,人怒不旋踵。人有阴过,或时有用冬,未必专用夏也。以冬过误,不辄击杀,远至于夏,非不旋日之意也。

  图画之工,孙曰:开元占经雷霆占引「工」作「士」,疑非。晖按:白帖二、初学记一、御览十三引并作「工」,与今本合。图雷之状,累累如连鼓之形。徐中舒曰:「铜器中从□之字,皆作连鼓之形,与武梁祠所绘极似。」(古代狩猎图象考。)又图一人,若力士之容,谓之雷公,素问阴阳论类篇有黄帝问雷公语。淮南天文篇注、水经河水注、文选思玄赋注并以丰隆为雷公。又或谓雨师。五经异义(礼记郊特牲疏。)郑玄曰:「今人谓雷曰雷公。」盼遂案:悼厂云:「王逸注招魂云:『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甘氏星经又有雷公、雷姥之文。」使之左手引连鼓,右手推(椎)〔之〕,若击之状。「椎」涉「推」字伪衍,又脱「之」字。「椎」亦击也,与「击」字意复。「右手推之」,与「左手引连鼓」,「引」、「推」义正相承。推,手前也。引,手却也。(见释名释枇杷。)下文「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字正作「推」,可证。御览十三引正作「右手推之」,(据天启本。赵刻本及合璧事类三、唐李石续博物志一引,并作「右手椎之」。「推」、「椎」形近易误。)是「椎」字未衍,「之」字未脱,当据补正。其意以为,雷声隆隆者,连鼓相扣击之意(音)也;「意」字无义,当为「音」字形误。「音」与下「声」字相对。下文「相叩而音鸣」,即承此文,可证。其魄然若敝()裂者,宋本亦作「敝」。先孙曰:后文两见「敝」并作「」。谴告篇亦有「裂」之文。晖按:说文:「震,劈历振物者。」劈历,疾雷名,与「裂」声义并近。盼遂案:「敝裂」即「劈历」,雷声也。说详谴告篇。「若」字衍文。「魄然」读若泰誓「其声魄」之「魄」,犹今人言砰然矣,所以状劈历之声也。马融注尚书云:「魄然,安定意。」恐非本旨。(椎)所〔推〕击之声也;「椎所击」文不成义,当作「所推击」。「推」误为「椎」,(校见上。)文又误倒。其杀人也,引连鼓相椎,并击之矣。「椎」当作「推」,校见上。世又信之,「又」,御览引作「人」。莫谓不然。盼遂案:「又」当为「人」之误。御览十三引正作「世人」。如复原之,虚妄之象也。

译者应当效法天,制定把不洁净饮食给他人吃的法律为死刑。圣王拥有天下,制定刑罚没有完备这条法律,圣王有所疏略,有遗失的地方。“阙”,宋本作“阔”,怀疑是对的。《书解篇》说:“周法阔疏,而不可因也。”与此处的“阔略”相同。

有人议论说:“鬼神治理阴间,王者治理阳间。阴间的过错昏暗不明,人不能察觉,所以让鬼神主管。”回答说:阴间的过错不止一种,为什么不全部杀戮?考察一种过错,不是治理阴间的道理。案,考察的意思。一过,指的是把不洁净的饮食给人吃。天发怒不等待一天,人发怒不等待转身。人有阴私过错,有时在冬天使用刑罚,未必专门在夏天使用。因为冬天的过错错误,不立即击杀,远远等到夏天,不符合不等待一天的意思。

绘画的工匠,孙曰:《开元占经·雷霆占》引用“工”作“士”,怀疑不对。晖按:《白帖》二、《初学记》一、《御览》十三引用都作“工”,与今本符合。画雷的形状,累累像连鼓的形状。徐中舒说:“铜器中从□的字,都作连鼓的形状,与武梁祠所绘极似。”(《古代狩猎图象考》。)又画一个人,像力士的样子,称为雷公,《素问·阴阳论类篇》有黄帝问雷公的话。《淮南子·天文篇》注、《水经·河水注》、《文选·思玄赋》注都以丰隆为雷公。又有人称为雨师。《五经异义》(《礼记·郊特牲》疏。)郑玄说:“现在人把雷称为雷公。”王先谦案:悼厂云:“王逸注《招魂》说:‘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甘氏《星经》又有雷公、雷姥的文字。”让他左手拉着连鼓,右手推(椎)〔之〕,像击打的样子。“椎”是“推”字的伪衍,又脱落了“之”字。“椎”也是击打的意思,与“击”字意思重复。“右手推之”,与“左手引连鼓”,“引”、“推”意思正相承接。推,手向前。引,手向后。(见《释名·释枇杷》。)下文“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字正作“推”,可以证明。《御览》十三引用正作“右手推之”,(据天启本。赵刻本及《合璧事类》三、唐李石《续博物志》一引用,都作“右手椎之”。“推”、“椎”形近易误。)是“椎”字未衍,“之”字未脱,应当据补正。他们的意思是,雷声隆隆的,是连鼓相扣击的声音(音)也;“意”字无义,应当是“音”字形误。“音”与下“声”字相对。下文“相叩而音鸣”,就是承接这句话,可以证明。那魄然像破裂的,宋本也作“敝”。先孙曰:后文两见“敝”都作“”。《谴告篇》也有“裂”的文字。晖按:《说文》:“震,劈历振物者。”劈历,疾雷名,与“裂”声义并近。王先谦案:“敝裂”即“劈历”,雷声也。说详《谴告篇》。“若”字衍文。“魄然”读若《泰誓》“其声魄”的“魄”,犹今人言砰然矣,所以状劈历之声也。马融注《尚书》云:“魄然,安定意。”恐非本旨。(椎)所〔推〕击之声也;“椎所击”文不成义,当作“所推击”。“推”误为“椎”,(校见上。)文又误倒。它杀人时,拉着连鼓相互推击,并击打它。“椎”应当作“推”,校见上。世人又相信它,“又”,《御览》引用作“人”。王先谦案:“又”当为“人”之误。《御览》十三引用正作“世人”。如果恢复原貌,是虚妄的形象。

夫雷,非声则气也。声与气,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乎?如审可推引,则是物也。相扣而音鸣者,非鼓即钟也。夫隆隆之声,鼓与钟邪?如审是也,钟鼓(而)不〔而〕空悬,孙曰:「而不」作当「不而」。「不而」即「不能」。亦后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也。(说见前感虚篇。)须有笋,然后能安,然后能鸣。「笋」旧作「」,据宋本正。考工记梓人作「笋」。礼记明堂位注:「簨所以县钟磬也。横曰簨,植曰虚。」「荀」读博选之「选」,声通作「簨」。说文、释名并谓悬钟鼓者。今钟鼓无所悬着,雷公之足,无所蹈履,安得而为雷?

  或曰:「如此固为神。如必有所悬着,足有所履,然后而为雷,是与人等也,何以为神?」曰:神者,恍惚无形,出入无门,上下无垠,盼遂案:「拫」当为「垠」,字之误也。说文:「垠,地垠也。一曰岸也。」本又作「根」,益误。宋本正作「垠」。故谓之神。「垠」旧作「拫」,天启本同。钱、王本作「根」。皆传写者随意作之,不足据。今据宋本、朱校元本正。「形」、「门」、「垠」为韵。今雷公有形,雷声有器,安得为神?续博物志七引作「安得谓之神」。如无形,不得为之图象;如有形,不得谓之神。(谓之神)龙〔神〕升天,实事者谓之不然,「神龙升天」,当作「龙神升天」。下文「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正与「龙神」反正相承。「谓之」二字涉上文衍。感虚篇:「宋景公出三善言,荧惑徒三舍,实论者犹谓之虚。」变动篇:「夫豫子、贯高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并与此文例同,可证。若有「谓之」二字,则句无主词。以人时或见龙之形也。辩见龙虚篇。以其形见,故图(体)画升龙之形(服)也;宋本、朱校元本作「体画升龙之服」是也。尚书益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郑注:「自日月至黼黻,凡十二章,天子所以饰祭服。凡画者为绘,刺者为绣。此绣与绘各有六。衣用绘,裳用绣。」疏曰:「日也、月也、星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画以作绘,施于衣也。」大传曰:「山龙,青也。」以自天子至士皆有山龙,详语增篇注。虽伏生、郑玄说异,然并谓服画龙。此文即其义也。盖后人不审,妄改「体」为「图」,「服」为「形」。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难曰:「人亦见鬼之形,鬼复(弗)神乎?」「复」当作「弗」,声之误也。盼遂案:「亦」当为「不」,形之误也。左传桓五年「王亦能军」,「亦」亦「不」字之讹。(王氏经义述闻)。同此例矣。曰:人时见鬼,有见雷公者乎?

译雷,不是声音就是气。声音和气,怎么能够推引而形成连鼓的形状呢?如果确实可以推引,那就是实物了。互相敲击而发出声响的,不是鼓就是钟。那隆隆的声音,是鼓还是钟呢?如果确实是,钟和鼓不能悬空挂着,孙诒让说:“而不”应当作“不而”。“不而”就是“不能”。这也是后人不懂古语而随意改动的。(说法见前《感虚》篇。)必须有簨,然后才能安放,然后才能发声。“笋”旧本作“”,根据宋本改正。《考工记·梓人》作“笋”。《礼记·明堂位》注说:“簨是用来悬挂钟磬的。横着的叫簨,竖着的叫虚。”“荀”读作博选的“选”,声音相通写作“簨”。《说文解字》、《释名》都说这是悬挂钟鼓的。现在钟鼓没有悬挂的地方,雷公的脚没有踩踏的地方,怎么能成为雷呢?

有人说:“这样固然说是神。如果一定要有所悬挂,脚有所踩踏,然后才成为雷,那就和人一样了,怎么算是神呢?”回答说:神,是恍惚没有形体,出入没有门户,上下没有边际,孙诒让案:“拫”应当是“垠”,是字的错误。《说文解字》:“垠,地的边际。一说岸。”原本又作“根”,更加错误。宋本改正作“垠”。“垠”旧本作“拫”,天启本相同。钱、王本作“根”。都是传抄者随意改写的,不足依据。现在根据宋本、朱校元本改正。“形”、“门”、“垠”押韵。现在雷公有形体,雷声有器物,怎么能算是神?《续博物志》卷七引作“安得谓之神”。如果没有形体,就不能画它的图像;如果有形体,就不能称为神。(谓之神)龙〔神〕升天,实事者认为不对,“神龙升天”,应当作“龙神升天”。下文“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正与“龙神”反正相承。“谓之”二字是涉上文衍生的。《感虚》篇:“宋景公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移动了三个星位,实论者还认为这是虚妄。”《变动》篇:“豫子、贯高想要刺杀两位君主,两位君主心动,实论者尚且认为这不是二子精神所能感应的。”都与此文例子相同,可以证明。如果有“谓之”二字,那么句子就没有主语。因为人们有时看见龙的形体。辩见《龙虚》篇。因为它的形体出现,所以画升龙的形体(服)也;宋本、朱校元本作“体画升龙之服”是正确的。《尚书·益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郑玄注:“从日月至黼黻,共十二章,是天子用来装饰祭服的。凡是画的是绘,刺的是绣。这绣与绘各有六种。上衣用绘,下裳用绣。”疏说:“日、月、星、山、龙、华虫,这六种画在衣上作为绘。”《大传》说:“山龙,是青色。”因为从天子到士都有山龙,详细语见《增

鬼名曰神,其行蹈地,与人相似。雷公头不悬于天,足不蹈于地,安能为雷公?飞者皆有翼,物无翼而飞谓仙人。画仙人之形,为之作翼。如雷公与仙人同,宜复着翼。使雷公不飞,图雷家言其飞,非也;使实飞,不为着翼,又非也。夫如是,图雷之家,画雷之状,皆虚妄也。且说雷之家,谓雷,天怒呴吁也;图雷之家,谓之雷公怒引连鼓也。审如说雷之家,则图雷之家非;审如图雷之家,则说雷之家误。二家相违也,并而是之,无是非之分。无是非之分,故无是非之实。无以定疑论,故虚妄之论胜也。

  礼曰:「刻尊为雷之形。」礼记明堂位注:「尊,酒器也。」周礼春官「司尊彝」注:「山罍亦刻而画之,为山云之形。」诗周南卷耳疏引异义曰:「毛诗说: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之象。谨案:谓之罍者,取象云雷博施,故从人君下及诸臣同,(「故从」作「如」,无「同」字。此据「司尊彝」疏正。)皆得画云雷之形。以其名罍,取于云雷故也。」此云「尊」,即雷尊也。儒增、乱龙并谓雷尊刻画云雷之形。「雷」、「罍」声同字通。此文盖出礼纬,经无明文。又潜邱札记二云:「博古图录有牺首罍、素牺罍、象首罍、麟凤为乳罍、饕餮罍。诸罍致饰不一,仅牺首间错云雷,并无画山云象者。」案:见存铜器甚,不得据以为疑。一出一入,一屈一伸,「一」犹「或」也。为相校轸则鸣。此据雷尊图象以释雷也。「校」读为「绞缢」之「绞」。文选七发注引许慎曰:「轸,转也。」说文:「紾,转也。」「校轸」为「绞紾」借字。说文:「□,籀文櫑。」从缶、回。汉书文三王传:「孝王有□尊。」应劭注引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从□从回,即罍刻画之象,□从省。说文:「□,从雨、畾,象回转形。□,籀文,问有回。回,声也。」许云:「回,雷声。」与此「校轸则鸣」义合。古器多以「□」为雷,「□」即「回」字,亦取屈伸校轸则鸣之义。盼遂案:「校轸」为「绞紾」之借。说文:「绞,缢也。」礼记杂记疏:「两股相交谓之绞」说文:「紾,转也。」是绞、紾二字皆以状雷之出入屈伸之容也。校轸之状,旧校曰:「校轸」或作「佼较」。郁律垒之类也。汉书扬雄传甘泉赋:「雷郁律于岩窔兮。」注:「郁律,雷声也。」按:郁律、垒并为曲屈回转义。雷声隆隆不绝听之若腾空回转,故谓「郁律,雷声。」文选江赋:「时郁律其如烟。」注:「郁律,。烟上貌。」炊烟随风,左引右挹,亦为回曲义。说文:「鍡鑸,不平也。」管子轻重乙篇:「山间□之壤。

译篇》注。虽然伏生、郑玄说法不同,但都认为衣服上画龙。此文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是后人不审慎,随意改“体”为“图”,“服”为“形”。因为它可以画,所以有不是神的实质。有人难问:“人们也看见鬼的形体,鬼又(弗)是神吗?”“复”应当作“弗”,是声音的错误。孙诒让案:“亦”应当是“不”,是形体的错误。《左传》桓公五年“王亦能军”,“亦”也是“不”字的讹误。(王氏《经义述闻》)。与此例相同。回答说:人们有时看见鬼,有看见雷公的吗?鬼名叫神,它的行走踩踏地面,与人相似。雷公的头不悬挂在天上,脚不踩踏在地上,怎么能成为雷公?飞行的都有翅膀,物体没有翅膀而飞叫仙人。画仙人的形体,给它加上翅膀。如果雷公与仙人相同,应当也加上翅膀。如果雷公不飞,画雷的人说它飞,是不对的;如果确实飞,不给它加上翅膀,也是不对的。像这样,画雷的人,画雷的形状,都是虚妄的。再说论雷的人,说雷是天怒呴吁;画雷的人,说它是雷公怒引连鼓。如果确实如论雷的人所说,那么画雷的人就错了;如果确实如画雷的人所说,那么论雷的人就错了。两家互相违背,都认为是正确的,就没有是非之分。没有是非之分,所以没有是非的实质。没有用来判定疑难争论的标准,所以虚妄的言论就占了上风。

《礼》说:“刻尊为雷之形。”《礼记·明堂位》注:“尊,酒器。”《周礼·春官》“司尊彝”注:“山罍也刻画,为山云的形状。”《诗经·周南·卷耳》疏引《异义》说:“《毛诗》说:金罍,酒器。诸臣用来酬酢。人君用黄金装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的形象。谨案:称为罍,取象云雷广施,所以从人君下及诸臣同,(“故从”作“如”,无“同”字。此据“司尊彝”疏改正。)都能画云雷的形状。因为它名叫罍,取于云雷的缘故。”这里说的“尊”,就是雷尊。《儒增》、《乱龙》都说雷尊刻画云雷的形状。“雷”、“罍”声音相同字相通。此文大概出自礼纬,经书没有明文。又《潜邱札记》卷二说:“《博古图录》有牺首罍、素牺罍、象首罍、麟凤为乳罍、饕餮罍。各种罍装饰不一,仅牺首间错云雷,并没有画山云形象的。”案:现存铜器很多,不能据此作为怀疑的依据。一出一入,一屈一伸,“一”犹“或”也。互相绞转就鸣响。这是根据雷尊的图像来解释雷的。“校”读作“绞缢”的“绞”。《文选·七发》注引许慎说:“轸,转。”《说文解字》:“紾,转。”“校轸”是“绞紾”的借字。《说文解字》:“□,籀文櫑。”从缶、回。《汉书·文三王传》:“孝王有□尊。”应劭注引《诗经·

」文选魏都赋:「或嵬▯而复陆。」海赋:「碨磊山垄。」尔雅释木:「枹遒木魁瘣。」郭注:「谓树木丛生,根枝节目盘结磈磊。」木之相攒追谓之磈磊,则雷气校轸亦谓之垒。曲屈回转者必不平,故不平谓之□。大人赋:「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亦以「郁律」状雷室之回曲不平。「郁律、垒」,声相转也。上林赋:「崴磈▯瘣,丘虚堀礨,隐辚郁▯。」大人赋:「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唐人谓「黄巢」云:「田人二十一,果头三屈律。」「屈律」指「巢」字上半之回曲形,并郁律垒之声转也。路史余论三曰:「郁律者,苑结之谓也。西京赋云:『郁律于岩突。』声郁屈也。沈休文(今本误作「伴文」。)云:『郁律构丹巘。』形郁屈也。」其说得之。此象类之矣。气相校轸分裂,则隆隆之声,校轸之音也。魄然若裂者,气射之声也,气射中人,人则死矣。

译卷耳》:“我姑酌彼金□。”罍从□从回,就是罍刻画的形象,□从省。《说文解字》:“□,从雨、畾,象回转形。□,籀文,问有回。回,声。”许慎说:“回,雷声。”与此“校轸则鸣”意义相合。古器多以“□”为雷,“□”即“回”字,也取屈伸校轸则鸣的意义。孙诒让案:“校轸”是“绞紾”的借字。《说文解字》:“绞,缢。”《礼记·杂记》疏:“两股相交谓之绞。”《说文解字》:“紾,转。”所以绞、紾二字都用来形容雷的出入屈伸的样子。校轸的样子,旧校说:“校轸”或作“佼较”。郁律垒之类。《汉书·扬雄传·甘泉赋》:“雷郁律于岩窔兮。”注:“郁律,雷声。”按:郁律、垒都是曲屈回转的意思。雷声隆隆不绝,听起来像腾空回转,所以叫“郁律,雷声。”《文选·江赋》:“时郁律其如烟。”注:“郁律,烟上貌。”炊烟随风,左引右

实说雷者,太阳之激气也。淮南天文训:「阴阳相薄感而为雷。」吕氏春秋仲春秋高注:「震气为雷,激气为电。」河图亦云:「阴缴阳为电。」仲任则以释雷。何以明之?正月阳动,故正月始雷;月令疏引蔡邕曰:「季冬雷在地下,孟春动于地之上,至仲春升而动于天之下。」五月阳盛,故五月雷迅;秋冬阳衰,故秋冬雷潜。月令:「仲秋之月,雷始收声。」注:「雷始收声在地中也。」盛夏之时,太阳用事,阴气乘之。阴阳分事(争)则相校轸,先孙曰:黄氏日钞引「分事」作「交争」。疑当作「分争」。「争」、「事」形近而误。刘先生曰:孙说是也。下文「温寒分争,激气雷鸣」,与此文义正相类。御览二二引正作「阴阳分争」,尤其确证。晖按:宋本正作「分争」。续博物志七引亦作「分争」。庄子曰:「阴气伏于黄泉,阳气上通于天,阴阳分争。」即此义。吕氏春秋仲夏纪:「是月也,阴阳争。」注:「是月也,阴气始起于下,盛阳盖覆其上,故曰争。」盼遂案:下文正作「分争」。校轸则激射,激射为毒,中人辄死,中木木折,中屋屋坏。人在木下屋间,偶中而死矣。何以验之?试以一斗水灌冶铸之火,续博物志七引「灌」作「沃」。气激裂,若雷之音矣。或近之,必灼人体。天地为炉,大矣;阳气为火,猛矣;云雨为水,多矣,分争激射,安得不迅?中伤人身,安得不死?当冶工之消铁也,「消」当作「销」。以土为形,「形」读作「型」。说文:「型,铸器之法也。」以土曰型,以竹曰笵,多借「刑」或「形」为之。燥则铁下,不则跃溢而射。「不」读作「否」。射中人身,则皮肤灼剥。阳气之热,非直消铁之烈也;阴气激之,非直泥土之湿也;朱校元本「湿」作「温」。阳(激)气中人,非直灼剥之痛也。「阳气」当作「激气」,涉上文「阳气」而误。阴阳相激射为雷,即激气也。雷伤人,非独阳气。上文云:「阴阳分争则相校轸,校轸则激射,激射为毒,中人辄死。」又云:「阳气为火,云雨为水,分争激射,中伤人身。」并谓阴阳相激而中人,是其证。宋本正作「激气中人」,尤其切证。当据正。

  夫雷,火也,〔火〕气剡人,人不得无迹。孙曰:「气剡人」,语意不完,「气」上盖脱「火」字。玉烛宝典十一引作「火气燎人」,正有「火」字。晖按:孙说是也。宋本正有「火」字,当据补。如炙处状似文字,盼遂案:「炙」当为「灸」字之误也。说文:「灸,灼也。」人见之,谓天记书其过,以示百姓。是复虚妄也。

  使人尽有过,天用雷杀人,杀人当彰其恶,以惩其后,明着其文字,不当闇昧。图出于河,书出于洛,注感虚篇。河图、洛书,天地所为,人读知之。今雷死之书,亦天所为也,何故难知?如以一人皮不可书,吴曰:「一」字疑误。盼遂案:「一」即「殪」之坏字。说文歹部:「殪,死也。」缘「殪」脱「歹」作「壹」,读者又改「壹」为「一」也。犹书康诰之「殪戎殷」,礼记中庸作「壹戎衣」,而伪书武成作「一戎衣」矣。鲁惠公夫人仲子,宋武公女也,生而有文在掌,杨曰:左传隐公传作「有文在其手」。纪妖篇「在」下有「其」字。晖按:自然篇亦有「其」字。曰:「为鲁夫人。」左隐元年传疏云:「传加『为』,非为手文有『为』字。石经『鲁』作『□』,手文容或似之。『夫人』固当有似之者。」翁元坼曰:「古文『□』字,后改为『□』。秘阁有铜尊铭作『□公』,以『□□』为『鲁』。」沉涛曰:「古文『为』作『□』,『鲁』作『□』,故手文得似之。」是以「为」亦为手文。文明可知,故仲子归鲁。妇人谓嫁曰归。雷书不着,着,明也。故难以惩后。夫如是,火剡之迹,非天所刻画也。或颇有而增其语,或无有而空生其言。虚妄之俗,好造怪奇。

  何以验之,雷者火也?此释上文「夫雷,火也」,与龙虚篇「何以言之,龙有体也」文例同。胡先生疑此二句误倒,今不从。盼遂案:「雷者火也」当在「何以验之」上。下文所胪五验,皆所以申明雷火之义。以人中雷而死,即询其身,中头则须发烧燋,中身则皮肤灼,广韵二十文云:「同焚。」临其尸上闻火气,「气」,宋本作「之▯」。一验也。道术之家,以为雷烧石,色赤,盼遂案:「雷」当为「器」。乱龙篇:「消炼五石铸以为器,乃能得火。」下文又云:「激声大鸣,若雷之状。」明此处非雷字矣。投于井中,「为」字衍。此述其事,非道术家之意以为也。续博物志七引作「道家以雷烧石投井中」,无「为」字,可证。石燋井寒,激声大鸣,若雷之状,二验也。人伤于寒,寒气入腹,腹中素温,温寒分争,激气雷鸣,三验也。当雷之时,电光时见大(火),若火(人)之耀,宋本、朱校元本「大」作「火」,「火」作「人」。「火」字属上读。吴谓「大」为「光」之误。「光若火之耀」,义亦可通。四验也。当雷之击时,或燔人室屋,及地草木,五验也。夫论雷之为火有五验,言雷为天怒无一效,然则雷为天怒,虚妄之言。

译实际上说雷的人,认为雷是太阳的激气。《淮南子·天文训》说:“阴阳相互迫近感应而产生雷。”《吕氏春秋·仲春纪》高诱注说:“震动的阳气为雷,激射的阳气为电。”《河图》也说:“阴气缴结阳气为电。”王充则用这些来解释雷。怎么证明呢?正月阳气发动,所以正月开始打雷;《月令》疏引蔡邕说:“季冬时节雷在地下,孟春时节雷在地下发动,到了仲春时节上升并在天底下发动。”五月阳气旺盛,所以五月雷声迅猛;秋冬阳气衰弱,所以秋冬雷声潜伏。《月令》说:“仲秋之月,雷声开始收敛。”注解说:“雷声开始收敛是在地中。”盛夏之时,太阳发挥作用,阴气乘势而上。阴阳分争则相互校轸,校轸则激射,激射成为毒气,中人立即死亡,中树木树木折断,中房屋房屋毁坏。人在树下或屋中,偶然被击中就死了。怎么检验呢?试着用一斗水浇在冶铸的火上,气激裂,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或者靠近它,必定灼伤人体。天地如同熔炉,太大了;阳气如同火,猛烈了;云雨如同水,多了,分争激射,怎么会不迅猛?中伤人身,怎么会不死?当冶工销铁时,用土做成模型,干燥则铁水下沉,不干燥则铁水跃出飞溅。飞溅击中人身,则皮肤灼伤剥落。阳气的热,不只是销铁的猛烈;阴气激射它,不只是泥土的湿润;激气中人,不只是灼伤剥落的疼痛。阴阳相互激射为雷,就是激气。雷伤人,不只是阳气。上文说:“阴阳分争则相互校轸,校轸则激射,激射为毒,中人辄死。”又说:“阳气为火,云雨为水,分争激射,中伤人身。”都是说阴阳相互激射而中人,这是证据。

雷是火,火气灼伤人,人不可能没有痕迹。如果像炙烤处的形状像文字,人们看见它,说天记录书写他的过错,来昭示百姓。这又是虚妄的。

假如人都有过错,天用雷杀人,杀人应当彰显他的恶行,来惩戒后来的人,明显地书写文字,不应当晦暗不明。图出于黄河,书出于洛水,参见《感虚篇》注。河图、洛书,是天地所为,人读它就能知道。现在雷死的书,也是天所为,为什么难以知道?如果因为一个人的皮不能书写,就像《康诰》中的“殪戎殷”,《礼记·中庸》作“壹戎衣”,而伪书《武成》作“一戎衣”了。鲁惠公夫人仲子,是宋武公的女儿,生下来手掌上有文字,说:“将成为鲁国的夫人。”《左传·隐公元年》传疏说:“传文加上‘为’字,不是因为手文有‘为’字。石经‘鲁’字作‘□’,手文或许相似。‘夫人’本来应当有相似的字。”翁元圻说:“古文‘□’字,后来改为‘□’。秘阁有铜尊铭文作‘□公’,以‘□□’为‘鲁’。”沈涛说:“古文‘为’作‘□’,‘鲁’作‘□’,所以手文得以相似。”因此“为”也是手文。文字明显可知,所以仲子归嫁到鲁国。妇人称嫁为归。雷书不彰显,彰显就是明显。所以难以惩戒后来的人。像这样,火灼的痕迹,不是天所刻画的。或许有一点而夸大其词,或许没有而凭空捏造。虚妄的世俗,喜欢制造怪奇。

怎么检验雷是火呢?这是解释上文“雷是火”,与《龙虚篇》“怎么说的,龙有形体”文例相同。胡先生怀疑这两句误倒,现在不采纳。盼遂案:“雷者火也”应当在“何以验之”上面。下文列举的五条验证,都是为了申明雷火的义理。因为人被雷击中而死,立即询问他的身体,击中头部则胡须头发烧焦,击中身体则皮肤灼伤,参见《广韵》二十文说:“同焚。”靠近他的尸体闻到火气,这是一验。道术之家,认为雷烧石头,颜色赤红,盼遂案:“雷”应当是“器”字。《乱龙篇》:“销炼五石铸造成器物,才能得火。”下文又说:“激声大鸣,像雷的样子。”明确这里不是雷字了。投到井中,“为”字衍文。这是叙述其事,不是道术家之意以为。《续博物志》七引作“道家以雷烧石投井中”,无“为”字,可证。石头焦黑井水寒冷,激声大鸣,像雷的样子,这是二验。人受寒伤,寒气入腹,腹中素来温暖,温寒分争,激气雷鸣,这是三验。当雷的时候,电光时常看见大火,像火的闪耀,宋本、朱校元本“大”作“火”,“火”作“人”。“火”字属上读。吴谓“大”为“光”之误。“光若火之耀”,义也可通。这是四验。当雷击的时候,有时焚烧人的室屋,以及地上的草木,这是五验。论述雷是火有五条验证,说雷是天怒没有一条灵验,那么雷是天怒,是虚妄之言。

虽(难)曰:吴曰:「虽」当作「难」,形近而讹。此为设难之文。晖按:宋本正作「难」字。论语云:「迅雷风烈必变。」乡党篇记孔子之行。集解引郑玄曰:「敬天之怒也。风疾雷为烈也。」郑与难者义同。礼记曰:「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甚」读作「湛」。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文见玉藻。郑注亦谓敬天之怒。惧天怒,畏罚及己也。如雷不为天怒,其击不为罚过,则君子何为为雷变动、朝服而正坐子(乎)?「子」,元本作「乎」。朱校同。孙曰:当作「乎」,非「子曰」连文。是也。

  曰:天之与人犹父子,有父为之变,宋本、朱校元本「父为」作「不安」。子安能忽?故天变,己亦宜变。顺天时,示己不违也。人闻犬声于外,莫不惊骇,竦身侧耳以审听之,况闻天变异常之声,轩(軯)軯迅疾之音乎?「轩」,当据宋本改作「軯」。感类篇亦误作「轩□」。文选思玄赋:「丰隆軯其震霆兮。」注:「軯,声也。」列子汤问篇:「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文选藉田赋注:「軯,大声也。」軯、砰声同字通。说文:「□,石声也。从石,□声。」俗从「」,口太切。此从「盍」,感类篇从「盖」,则苦盍切,误也。从「盍」、从「□」之字多乱。汉书扬雄传上甘泉赋:「登长平兮雷鼓□。」文选洞箫赋注引字林:「▯,大声也。」此作「□」,字异义同。合言之则为「軯□」。文选藉田赋:「鼓鞞隐以砰□。」「軯□」、「砰磕」字通。论语所指,礼记所谓,皆君子也。君子重慎,自知无过,如日月之蚀,此句疑写者因孟子文妄增。盼遂案:「如日月之蚀」,疑后人误沾。孟子:「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此既言「无过」,又安谓「如日月之食」乎?无阴闇食人以不洁清之事,崇文本作「洁净」,是。宋本同此。内省不惧,何畏于雷?(审)如〔审〕不畏雷,「审如」当作「如审」,与下「如审」平列。广雅:「如,若也。」吕氏春秋先己篇注:「审,实也。」与上「审如说雷之家」之两「审如」不同。「如审」平列为设词,本书常语。则其变动不足以效天怒。何则?不为己也。如审畏雷,亦不足以效罚阴过。何则?雷之所击,多无过之人,君子恐偶遇之,故恐惧变动。夫如是,君子变动,不能明雷为天怒,而反着雷之妄击也。妄击不罚过,故人畏之。如审罚〔过〕,有过小(之)人乃当惧耳,「罚」下脱「过」字。「之」误作「小」。「如审罚过」,与上「妄击不罚过」正反相承。「有过之人」,与下「君子之人」句法一律。宋本、朱校元本「小」正作「之」,是其证。盖「过」字脱,后人则以「有过」属上为句,而妄改「之」为「小」,遂使「罚有过」与「不罚过」语气不贯。下句「君子」下多出「之人」二字。君子之人无为恐也。宋王问唐鞅曰:吕氏春秋淫辞篇注:「宋王,康王也。」墨子所染篇亦云:「宋康染于唐鞅。」荀子王霸篇谓宋献。「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群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唐鞅曰:「王之所罪,尽不善者也。罚(罪)不善,善者胡为畏?刘先生曰:上下文皆言「罪」,此不得独言「罚」。「罚」当作「罪」,字之误也。荀子解蔽篇杨倞注引作「罪不善」。吕氏春秋淫辞篇:「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文虽小异,而「罚」正作「罪」,并其证也。王欲群臣之畏也,不若毋辨其善与不善而时罪之,〔若此〕,斯群臣畏矣。」宋本「斯」作「若此」二字。朱校元本作「若」。案:当作「若此,斯群臣畏矣。」吕览淫辞篇作「若此,则群臣畏矣」,可证。「斯」、「则」义同。盖宋本脱「斯」字,元本脱「此斯」二字,今本脱「若此」二字,当互校补。宋王行其言,群臣畏惧,宋王(国)大怒(恐)。吴曰:「宋王大怒」,与上下文义不相应。「王」当作「国」。俗书「国」或作「□」,又涉上「宋王」而误。「怒」当作「恐」,形近之误。「宋王大怒」,当作「宋国大恐」。下文云:「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正复述此语,是其切证。夫宋王妄刑,故宋国大恐;惧雷电妄击,故君子变动。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盼遂案:事见吕氏春秋淫辞篇及高注。

译虽然(难)说:吴说:“虽”应当是“难”,字形相近而讹误。这是设难之文。晖按:宋本正作“难”字。《论语》说:“遇到迅雷烈风,神色一定要改变。”《乡党》篇记载孔子的行为。《集解》引郑玄说:“这是敬畏天的震怒。风疾雷猛称为烈。”郑玄与设难者的意思相同。《礼记》说:“遇到疾风、迅雷、大雨,神色一定要改变,‘甚’读作‘湛’。即使夜里也一定要起身,穿戴整齐,戴上帽子端坐。”文字见于《玉藻》。郑玄的注也说这是敬畏天的震怒。畏惧天的震怒,是害怕惩罚降临到自己身上。如果雷不是天的震怒,它的击打不是惩罚过错,那么君子为什么要因为雷而改变神色、穿着朝服端正地坐着呢?“子”,元本作“乎”。朱校同。孙说:应当是“乎”,不是“子曰”连文。这是对的。

回答说:天与人就像父子,有父亲在,神色就要改变,宋本、朱校元本“父为”作“不安”。儿子怎么能忽视呢?所以天有变化,自己也应当随之变化。顺应天时,表示自己不违背天意。人听到外面的犬吠声,没有不惊骇的,都挺身侧耳仔细倾听,何况听到天变异常的声音,那轩(軯)軯迅疾的雷声呢?“轩”,当据宋本改作“軯”。《感类篇》也误作“轩□”。《文选·思玄赋》:“丰隆軯其震霆兮。”注:“軯,声音。”《列子·汤问篇》:“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文选·藉田赋》注:“軯,大声。”軯、砰声音相同,字相通。《说文》:“□,石声。从石,□声。”俗体从“”,口太切。这里从“盍”,《感类篇》从“盖”,那么是苦盍切,是错误的。从“盍”、从“□”的字多混乱。《汉书·扬雄传》上《甘泉赋》:“登长平兮雷鼓□。”《文选·洞箫赋》注引《字林》:“▯,大声。”这里作“□”,字不同意思相同。合起来说就是“軯□”。《文选·藉田赋》:“鼓鞞隐以砰□。”“軯□”、“砰磕”字相通。《论语》所指,《礼记》所说,都是君子。君子慎重,自知没有过错,如日月之蚀,此句疑写者因孟子文妄增。盼遂案:“如日月之蚀”,疑后人误沾。《孟子》:“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这里既说“无过”,又怎么说“如日月之食”呢?没有阴暗遮蔽人以不洁清之事,崇文本作“洁净”,是对的。宋本同此。内省不疚,何必畏惧雷?(审)如〔审〕不畏雷,“审如”应当是“如审”,与下“如审”平列。《广雅》:“如,若也。”《吕氏春秋·先己篇》注:“审,实也。”与上“审如说雷之家”的两个“审如”不同。“如审”平列为设词,本书常语。那么这种变动不足以效法天的震怒。为什么呢?不是为了自己。如审畏雷,也不足以效法惩罚阴过。为什么呢?雷所击打的,多是没有什么过错的人,君子担心偶然遇到,所以恐惧变动。像这样,君子的变动,不能表明雷是天的震怒,反而显出雷的妄击。妄击不惩罚过错,所以人们畏惧它。如审罚〔过〕,有过小(之)人乃当惧耳,“罚”下脱“过”字。“之”误作“小”。“如审罚过”,与上“妄击不罚过”正反相承。“有过之人”,与下“君子之人”句法一律。宋本、朱校元本“小”正作“之”,是其证。大概“过”字脱漏,后人则将“有过”属上为句,而妄改“之”为“小”,遂使“罚有过”与“不罚过”语气不贯。下句“君子”下多出“之人”二字。君子之人无为恐也。宋王问唐鞅曰:《吕氏春秋·淫辞篇》注:“宋王,康王也。”《墨子·所染篇》也说:“宋康染于唐鞅。”《荀子·王霸篇》谓宋献。“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群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唐鞅说:“王所罪的人,都是不善的人。罚(罪)不善,善人为什么要畏惧?刘先生曰:上下文皆言“罪”,这里不得独言“罚”。“罚”应当是“罪”,字之误也。《荀子·解蔽篇》杨倞注引作“罪不善”。《吕氏春秋·淫辞篇》:“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文字虽小有差异,而“罚”正作“罪”,并其证也。王想要群臣畏惧,不如不分辨其善与不善而时常罪之,〔若此〕,斯群臣畏矣。”宋本“斯”作“若此”二字。朱校元本作“若”。案:应当是“若此,斯群臣畏矣。”《吕览·淫辞篇》作“若此,则群臣畏矣”,可证。“斯”、“则”义同。大概宋本脱“斯”字,元本脱“此斯”二字,今本脱“若此”二字,当互校补。宋王实行他的话,群臣畏惧,宋王(国)大怒(恐)。吴说:“宋王大怒”,与上下文义不相应。“王”应当是“国”。俗书“国”或作“□”,又涉上“宋王”而误。“怒”应当是“恐”,形近之误。“宋王大怒”,应当是“宋国大恐”。下文说:“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正复述此语,是其切证。因为宋王妄刑,所以宋国大恐;畏惧雷电妄击,所以君子变动。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盼遂案:事见《吕氏春秋·淫辞篇》及高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