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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校释五十七

论衡校释卷第二十六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351–1371 段

曰:此皆虚也。

  案神怪之言,皆在谶记,所表皆效图、书。「亡秦者胡」,河图之文也。孔子条畅增益,以表神怪;或后人诈记,以明效验。高皇帝封吴王,送之,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反者,岂汝邪?」到景帝时,濞与七国通谋反汉。事见史记吴王濞传。建此言者,或时观气见象,处其有反,不知主名;高祖见濞之勇,则谓之是。史记集解应劭曰:「克期五十,占者所知。若秦始皇东巡以厌气,后刘、项起东南,疑当如此耳。」索隐曰:「案应氏之意,以后五十年东南有乱,本是占气者所说,高祖素闻此说,自前难未弭,恐后灾更生,故说此言,更以戒濞。」按:应说与仲任义同。原此以论,孔子见始皇、仲舒,「见」犹「知」也。下「空见」同。下文明「孔子知始皇、仲舒」之说所从生。盼遂案:「见始皇、仲舒」五字衍。此本文为「孔子或时但言『将有观我之宅』、『乱我之书』者」尔,论不谓孔子与始皇、仲舒见也。钞胥见下文「后人见始皇入其宅,仲舒读其书」,及「如孔子神而空见始皇、仲舒」诸语,因笔误书此五字于此尔。或时但言「将有观我之宅」、「乱我之书」者,后人见始皇入其宅,仲舒读其书,则增益其辞,着其主名。如孔子神而空见始皇、仲舒,则其自为殷后子氏之世,亦当默而知之,无为吹律以自定也。孔子不吹律,不能立其姓;及其见始皇,睹仲舒,亦复以吹律之类矣。「睹」字衍。「见始皇、仲舒」,上文两见。纤书并未言孔子与始皇、仲舒相见,则此不当言「见始皇,睹仲舒」,明矣。盖浅人不知「见」训为「知」,而误增「睹」字。案始皇本事,始皇不至鲁,安得上孔子之堂,踞孔子之床,颠倒孔子之衣裳乎?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出游,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嶷。浮江下,观藉柯,度梅渚,史记始皇纪作「海渚」。正义:「括地志云:『舒州同安县东。』按:舒州在江中,疑『海』字误,即此州也。」盼遂案:史记唐写本已作「海渚」,应据此改作「梅」。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涛恶,乃西百二十里,从陕(狭)中度,「陕中」当从史记作「狭中」。集解徐广曰:「盖在余杭也。」刘昭郡国志吴郡余杭县注引史亦作「狭中」,并云:「始皇所过,乃在钱塘、富春,岂近余杭之界乎?」水经注四十:「钱塘县东有定、包诸山,皆西临浙水,水流于两山之间,江流急浚。秦始皇三十七年将游会稽,至钱唐,临浙江,所不能渡,故道余杭之西津也。」上会稽,祭大禹,立石刊颂,望于南海。还过,从江乘,史作「还过吴,从江乘渡。」疑此脱「吴」字、「渡」字。地理志丹阳有江乘县,渡谓济渡也。盼遂案:始皇本纪「过」下有「吴」字,「乘」下有「渡」字,并宜据补。江乘渡在今江苏句容县。旁海上,北至琅邪。自琅邪北至劳、成山,因至之罘,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崩于沙丘平台。既不至鲁,盼遂案: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至邹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乃遂上泰山。」是始皇未尝不至鲁也。仲任仅从史记三十七年之事为说,疏矣。谶记何见,而云始皇至鲁?至鲁未可知,其言孔子曰「不知何一男子」之言,亦未可用。「不知何一男子」之言不可用,则言「董仲舒乱我书」,亦复不可信也。行事,文记谲常人言耳,「人」疑「之」误。谓文记卓跞于恒庸之言耳。盼遂案:章士钊云:「谲当读为述。盖谲与遹同声,遹又与述古通用也。」非天地之书,则皆缘前因古,有所据状;如无闻见,则无所状。凡圣人见祸福也,亦揆端推类,原始见终,从闾巷论朝堂,由昭昭察冥冥。谶书秘文,「秘文」犹言「秘书」,谓纬书也。说文目部、易部引有秘书说。远见未然,空虚闇昧,豫睹未有,达闻暂见,「达」,朱校元本作「远」,是也。谓谶纬之书,初闻见之,若非庸口所可言者。若作「达闻」,则与「暂见」意不类矣。祸虚篇曰:「始闻暂见,皆以为然。」四讳篇曰:「暂闻卒见,若为小吉。」其立文并同。卓谲怪神,若非庸口所能言。

译说:这些都是虚妄的。

考察神怪的说法,都记载在谶纬之书里,所表现的都效法图谶、书籍。“灭亡秦朝的是胡人”,这是河图上的文字。孔子条理通畅地加以增补,用来表现神怪;或者是后人诈伪记录,用来明确效验。高祖皇帝封吴王刘濞,送他上任,拍着他的背说:“汉朝五十年后,东南方会有反叛的人,难道是你吗?”到了景帝时,刘濞与七国勾结谋反汉朝。这件事记载在《史记·吴王濞传》中。建立这种说法的人,或许是观察气运看到征兆,推断会有反叛,但不知道主事者的名字;高祖看到刘濞的勇猛,就说是他。《史记集解》引应劭说:“定下五十年的期限,是占卜者所知道的。就像秦始皇东巡以压制气运,后来刘邦、项羽在东南起事,怀疑应当是这样罢了。”《索隐》说:“考察应氏的意思,认为‘五十年后东南有乱’,本是占卜气运者所说的,高祖向来听说这种说法,从前祸难尚未平息,担心后来灾祸再生,所以说这话,再次用来警戒刘濞。”按:应劭的说法与王充(仲任)的意思相同。根据这个来论述,孔子看见秦始皇、董仲舒,“见”同“知”。下文“空见”同此。下文阐明“孔子知道秦始皇、董仲舒”的说法来源。黄晖案:“见始皇、仲舒”五个字是衍文。这篇文章原本只是说“孔子或许只是说‘将有观看我住宅’、‘扰乱我书籍’的人”,论述并不认为孔子与秦始皇、董仲舒相见。抄写者看到下文“后人看见秦始皇进入他的住宅,董仲舒读他的书”,以及“如果孔子神异而凭空看见秦始皇、董仲舒”等语,因此笔误将这几个字写在这里。或许只是说“将有观看我住宅”、“扰乱我书籍”的人,后人看见秦始皇进入他的住宅,董仲舒读他的书,就增补了言辞,写上了主事者的名字。如果孔子神异而凭空看见秦始皇、董仲舒,那么他身为殷朝后代子氏的世代,也应当默然知道,不需要吹律来自己确定姓氏。孔子不吹律,不能确立他的姓氏;等到他看见秦始皇,目睹董仲舒,也还是像吹律之类的事了。“睹”字是衍文。“见始皇、仲舒”,上文已经两次出现。《纤书》并没有说孔子与秦始皇、董仲舒相见,那么这里就不应当说“见始皇,睹仲舒”,这是明显的。大概是浅薄的人不知道“见”解释为“知”,而误增了“睹”字。考察秦始皇的本事,秦始皇没有到鲁地,怎么能登上孔子的堂屋,坐在孔子的床上,颠倒孔子的衣裳呢?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日出游,到云梦,在九嶷山遥祭虞舜。沿长江下行,观看藉柯,渡过梅渚,《史记·始皇纪》写作“海渚”。《正义》说:“《括地志》说:‘舒州同安县东。’按:舒州在江中,怀疑‘海’字错误,就是这个州。”黄晖案:《史记》唐写本已经写作“海渚”,应当据此改为“梅”。经过丹阳,到达钱唐,临近浙江,波涛凶恶,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狭中渡过,“陕中”应当根据《史记》写作“狭中”。《集解》引徐广说:“大概在余杭。”刘昭《郡国志》吴郡余杭县注引《史记》也写作“狭中”,并说:“秦始皇所经过的地方,在钱塘、富春,难道靠近余杭的边界吗?”《水经注》四十:“钱塘县东有定、包等山,都西临浙水,水流在两山之间,江流急深。秦始皇三十七年将要去会稽,到达钱唐,临近浙江,所不能渡过的,所以取道余杭的西津。”登上会稽,祭祀大禹,立石刻颂,遥望南海。返回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史记》写作“还过吴,从江乘渡。”怀疑这里脱漏了“吴”字、“渡”字。《地理志》丹阳有江乘县,渡指济渡。黄晖案:《始皇本纪》“过”下有“吴”字,“乘”下有“渡”字,都应当据补。江乘渡在今江苏句容县。沿着海边,向北到琅邪。从琅邪向北到劳山、成山,于是到达之罘,于是沿着海边,向西到平原津而生病,死在沙丘平台。既然没有到鲁地,黄晖案:《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向东到邹县,登上邹峄山。立石,与鲁地诸儒生商议,刻石颂扬秦德。于是登上泰山。”这是秦始皇并非没有到鲁地。王充仅根据《史记》三十七年的事来说,疏漏了。谶纬之书看见什么,却说秦始皇到鲁地?到鲁地尚且不可知,他说孔子说“不知何一男子”的话,也不可采信。“不知何一男子”的话不可采信,那么说“董仲舒扰乱我的书”,也不可信了。行事,文记诡谲于常人言语耳,“人”疑是“之”的误字。是说文记卓越超出于平常庸俗的言语耳。黄晖案:章士钊说:“谲应当读为述。大概谲与遹同声,遹又与述古通用。”不是天地的书,就都依据前人因循古人,有所根据的状貌;如果没有听闻看见,就没有所状写的。大凡圣人看见祸福,也是揣度开端推究同类,推究本源看见终结,从里巷议论朝堂,由明显察觉幽暗。谶书秘文,“秘文”犹言“秘书”,指纬书。《说文》目部、易部引有秘书说。远见未然,空虚暗昧,预先看见未有,通达听闻暂见,“达”,朱校元本作“远”,是对的。是说谶纬之书,初闻见之,若不是庸人口所能说的。如果作“达闻”,则与“暂见”意思不类了。《祸虚篇》说:“始闻暂见,皆以为然。”《四讳篇》说:“暂闻卒见,若为小吉。”其立文都相同。卓越诡谲怪诞神异,若不是庸人口所能说的。

放象事类以见祸,推原往验以处来事,〔贤〕者亦能,非独圣也。朱校元本、程、何本无「贤」字,钱、黄、王、崇文本无「事」字。按:此文脱「贤」字,改「事」作「贤」,非也。前文云:「贤者才下不能及,智劣不能料。」此文即破其说。周公治鲁,太公知其后世当有削弱之患;太公治齐,周公睹其后世当有劫弒之祸。吕氏春秋长见篇曰:「吕太公望封于齐,周公旦封于鲁,二君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曰:『尊贤上功。』周公曰:『亲亲上恩。』太公曰:『鲁自此削矣。』周公曰:『鲁虽弱,有齐者必非吕氏也。』」亦见韩诗外传十、淮南齐俗训。见法术之极,睹祸乱之前矣。纣作象箸而箕子讥(叽),「讥」当作「叽」。淮南缪称训正作「叽」。高注:「叽,唬也。」淮南说山训作「唏」。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同。索隐曰:「唏,叹声也。」楚词天问王注:「纣作象箸而箕子叹,预知象箸必有玉杯,玉杯必盛熊蹯豹胎。」本书龙虚篇作「□」。叽、唏、叹、□义相近。若作「讥」,则非其义矣。(盐铁论散不足篇云:「夫一文杯,得铜杯十,贾贱而用不殊。箕子之讥,始在天子,今在匹夫。」「讥」亦「叽」之误。韩非子喻老篇、说林上作「怖」。王先慎曰:「作『怖』,是。史记、淮南作『唏』,误。」其说非也。未检淮南缪称训、天问注及论衡耳。当各依本书。)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见淮南缪称、说山篇。抱朴子嘉遯篇云:「尼父闻偶葬而永叹。」孟子梁惠王篇:「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复乎?』为其象人而用也。」余注薄葬篇。缘象箸见龙干之患,「干」读「肝」。注龙虚篇。盼遂案:「干」当为「肝」字偏傍之脱也。龙虚篇云:「象箸所挟,则必龙肝豹胎。」正与此同一事也。偶人睹殉葬之祸也。太公、周公,俱见未然;箕子、孔子,并睹未有,所由见方来者,贤圣同也。鲁侯老,太子弱,次室之女,倚柱而啸,孙曰:潜夫论释难篇亦作「次室」。列女传作「漆室」。续汉书郡国志东海郡兰陵有次室亭。刘昭注,地道记曰:「故鲁次室邑。」当即此地。然御览四百八十八引列女传作「七室」,注云:「一邑七宫也。」此盖旧注。漆、七通用,是古本列女传作「七室」也。晖按:郡国志刘昭注云:「列女传有漆室之女,或作次室。」初学记十六引琴操曰:「贞女引,鲁次室女所作。」御览五七八引琴操「次」作「漆」。并「次」、「漆」古通之证。由老弱之征,见败乱之兆也。列女传贞女篇:「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当穆公之时,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啸。旁人闻之,莫不为之惨者。邻妇从之游,谓曰:『何哭之悲?

译通过观察事物的类比来预见灾祸,推究过往的经验来处理未来的事情,贤能的人也能做到,并非只有圣人才能如此。朱校元本、程本、何本没有“贤”字,钱本、黄本、王本、崇文本没有“事”字。按:此文脱漏了“贤”字,将“事”改为“贤”,是不对的。前文说:“贤者才能低下不能达到,智慧低劣不能预料。”此文正是驳斥那种说法。周公治理鲁国,太公知道他的后世会有被削弱的祸患;太公治理齐国,周公看到他的后世会有被劫杀篡夺的灾祸。《吕氏春秋·长见》篇说:“吕太公望被封在齐国,周公旦被封在鲁国,两位君主互相问说:‘用什么来治理国家?’太公说:‘尊重贤人,崇尚功绩。’周公说:‘亲近亲人,崇尚恩德。’太公说:‘鲁国从此就会削弱了。’周公说:‘鲁国虽然衰弱,但拥有齐国的必定不是吕氏了。’”这也见于《韩诗外传》卷十、《淮南子·齐俗训》。看到了法术的极致,预见到了祸乱的前兆。商纣王制作了象牙筷子,箕子为之叹息,“讥”应当是“叽”。《淮南子·缪称训》正好写作“叽”。高诱注:“叽,吓也。”《淮南子·说山训》写作“唏”。《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同。索隐说:“唏,叹息的声音。”《楚辞·天问》王逸注:“纣王制作象牙筷子而箕子叹息,预先知道象牙筷子必定会有玉杯,玉杯必定盛放熊掌豹胎。”本书《龙虚》篇写作“□”。叽、唏、叹、□意义相近。如果写作“讥”,那就不是它的意思了。(《盐铁论·散不足》篇说:“一只花纹杯子,价值相当于十个铜杯,价格低廉但用途没有区别。箕子的叹息,起初在天子身上,现在却在平民身上。”“讥”也是“叽”的误字。《韩非子·喻老》篇、《说林上》写作“怖”。王先慎说:“写作‘怖’,是对的。《史记》、《淮南子》写作‘唏’,是错的。”他的说法不对。没有查阅《淮南子·缪称训》、《天问》注以及《论衡》罢了。应当各自依据本书。)鲁国用木偶人陪葬,孔子为之叹息,见于《淮南子·缪称》、《说山》篇。《抱朴子·嘉遁》篇说:“孔子听说用木偶陪葬而长久叹息。”《孟子·梁惠王》篇:“孔子说:‘最初制作木偶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因为它是模拟人形而用来陪葬。”我在《薄葬》篇中已作注。从象牙筷子预见到龙肝豹胎的祸患,“干”读作“肝”。参见《龙虚》篇注。汪继培案:“干”应当是“肝”字偏旁脱落所致。《龙虚》篇说:“象牙筷子所夹持的,必定是龙肝豹胎。”正与此同一件事。从木偶人预见到殉葬的灾祸。太公、周公,都预见到了尚未发生的事;箕子、孔子,也都看到了尚未出现的事,他们之所以能预见未来,贤人和圣人是相同的。鲁侯年老,太子弱小,次室的女子,倚着柱子长啸,孙曰:《潜夫论·释难》

子欲嫁乎?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始吾以子为知,今反无识也。岂为嫁之故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而太子少也。』」又御览四六九引说苑曰:「鲁有贤女,次室之子,适二十,常待立而吟,涕泣如雨。有识谓之曰:『汝欲嫁邪?何悲之甚?』对曰:「鲁君年老,太子尚小,忧其奸臣起也。』」说苑今逸。妇人之知,尚能推类以见方来,况圣人君子,才高智明者乎?秦始皇十(七)年,「十」误,当从史记吕不韦传作「七年」。严襄王母夏太后梦(薨)。「梦」,当从史记吕不韦传改作「薨」。始皇纪亦云:「七年夏太后死。」夏太后,庄襄王子楚生母也。孝文王后曰华阳后,庄襄王养母。与文王葬寿陵,夏太后〔子〕严襄王葬于范陵,「子」字据史记吕不韦传补。「范陵」,吕不韦传作「芷阳」。秦本纪索隐云:「葬阳陵。」盼遂案:依史记吕不韦传,「梦」为「薨」之误,「与文王」是为「孝文王」之误,「夏太后严襄王」是「夏太后子严襄王」之误,「范陵」是「芷阳」之误,皆宜据之订正。故夏太后别葬杜陵,吕不韦传作「杜东」。索隐曰:「杜原之东也。」曰:「东望君子,子,庄襄王。西望吾夫,夫,孝文王。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其后皆如其言。索隐曰:「宣帝元康元年起杜陵。汉旧仪:『武、昭、宣三陵皆三万户。』计去此一百六十余年。」必以推类见方来为圣,次室、夏太后圣也。秦昭王十(七)年,樗里子卒,「十年」,当从史记樗里子传作「七年」。秦本纪同。葬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年,当有天子宫挟我墓。」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值其墓,史记本传文。竟如其言。先知之效,见方来之验也。如以此效圣,樗里子圣人也;如非圣人,先知、见方来,不足以明圣。「见」,钱、黄、王、崇文本改作「其」,非。然则樗里子见天子宫挟其墓也,亦犹辛有知伊川之当戎。昔辛有过伊川,见被发而祭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后百年,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焉,见左僖二十二年传。竟如〔其言〕。「其言」二字旧脱,据上文例增。盼遂案:此下当有「辛有之言」四字,钞者因下句「辛有之知当戎」一语而误遗落也。辛有之知当戎,见被发之兆也;樗里子之见天子〔宫〕挟其墓,据上文,「天子」下当增「宫」字。亦见博平之墓也。吴曰:「墓」疑当作「基」。韩信葬其母,亦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见史记淮阴侯传赞。水经淮水注:「淮阴城东有两冢,西者漂母冢,东一陵即信母冢。」其后竟有万家处其墓旁。故樗里子之见博平王有宫台之兆,据史记本传,长乐宫、未央宫、武库挟其墓,与博平王无涉,「王」疑是「土」字。

译篇也写作“次室”。《列女传》写作“漆室”。《续汉书·郡国志》东海郡兰陵有次室亭。刘昭注,引《地道记》说:“这是鲁国次室的旧邑。”大概就是这个地方。然而《御览》四百八十八引《列女传》写作“七室”,注说:“一个邑有七个宫室。”这大概是旧注。漆、七通用,是古本《列女传》写作“七室”的证明。晖按:《郡国志》刘昭注说:“《列女传》有漆室之女,有的写作次室。”《初学记》十六引《琴操》说:“《贞女引》,是鲁次室女子所作。”《御览》五七八引《琴操》“次”写作“漆”。这都是“次”、“漆”古时通用的证据。从老弱的征兆,预见到败乱的迹象。《列女传·贞女》篇:“鲁国漆室邑的女子,过了适婚年龄还没有嫁人。在鲁穆公的时候,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女子倚着柱子长啸。旁边的人听到,没有不为此感到凄惨的。邻居妇女跟着她游玩,对她说:‘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你想嫁人吗?我为你寻找配偶。’漆室女子说:‘唉!起初我以为你有见识,现在反而无知了。难道是因为嫁人的缘故不快乐而悲伤吗?我忧虑的是鲁国国君年老而太子年少。’”又《御览》四六九引《说苑》说:“鲁国有个贤女,次室的女子,到了二十岁,常常站立着吟叹,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有见识的人对她说:‘你想嫁人吗?为什么悲伤得这么厉害?’回答说:‘鲁国国君年老,太子还小,我忧虑奸臣会兴起。’”《说苑》现在已散佚。妇女的智慧,尚且能够推究事理来预见未来,何况圣人君子,才能高超、智慧明达的人呢?秦始皇七年,“十”是误字,应当依据《史记·吕不韦传》作“七年”。庄襄王的母亲夏太后去世。“梦”,应当依据《史记·吕不韦传》改作“薨”。《秦始皇本纪》也说:“七年夏太后死。”夏太后,是庄襄王子楚的生母。孝文王的王后叫华阳后,是庄襄王的养母。与孝文王葬在寿陵,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葬在芷阳,“子”字依据《史记·吕不韦传》补入。“范陵”,《吕不韦传》作“芷阳”。《秦本纪》索隐说:“葬在阳陵。”汪继培案:依据《史记·吕不韦传》,“梦”是“薨”的误字,“与文王”是“孝文王”的误字,“夏太后严襄王”是“夏太后子严襄王”的误字,“范陵”是“芷阳”的误字,都应当依据它来订正。所以夏太后另外葬在杜陵,《吕不韦传》作“杜东”。索隐说:“杜原的东边。”说:“向东望着我的儿子,子,指庄襄王。向西望着我的丈夫,夫,指孝文王。一百年后,旁边应当有万户人家聚居。”后来都如同她说的话。索隐说:“汉宣帝元康元年修建杜陵。《汉旧仪》:‘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三个陵墓都有三万户人家。’计算距离这里一百六十多年。”如果一定要以推究事理预见未来作为圣人的标准,那么次室女子、夏太后就是圣人了。秦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

盼遂案:「王」当为「土」之误。犹韩信之睹高敞万家之台也。先知、(之)见方来之事,上「之」字涉「知」字声近而衍。上文云:「先知之效,见方来之验。」又云:「先知、见方来,不足以明圣。」可证。无达视洞听之聪明,皆案兆察迹,推原事类。春秋之时,卿大夫相与会遇,见动作之变,听言谈之诡,善则明吉祥之福,恶则处凶妖之祸。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叔孙知其必恶终。郑伯有赋鹑之贲贲,文子知其将为戮。并见左襄二十七年传。明福处祸,远图未然,无神怪之知,皆由兆类。以今论之,故夫可知之事者,思虑所能见也;不可知之事,不学不问不能知也。不学自知,不问自晓,古今行事,未之有也。夫可知之事,推精思之,「推」旧作「惟」,从朱校元本正。虽大无难;不可知之事,厉心学问,虽小无易。故智能之士,不学不成,不问不知。

译“十年”,应当依据《史记·樗里子传》作“七年”。《秦本纪》同。葬在渭南章台的东边,说:“一百年后,应当有天子宫夹着我的墓。”到了汉朝兴起,长乐宫在他的东边,未央宫在他的西边,武库正好对着他的墓,这是《史记》本传的文字。最终如同他说的话。先知的效验,预见未来的验证。如果以此效验作为圣人,樗里子就是圣人;如果不是圣人,先知、预见未来,不足以说明是圣人。“见”,钱本、黄本、王本、崇文本改作“其”,不对。那么樗里子预见天子宫夹着他的墓,也就像辛有知道伊川将会成为戎人之地。从前辛有经过伊川,看到披头散发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人之地吧!”后来一百年,晋国把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见于《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最终如同他的话。“其言”二字旧本脱漏,依据上文例证增补。汪继培案:此处应当有“辛有之言”四字,

难曰:「夫项托年七岁教孔子。见国策七、淮南修务训、说林训注、新序杂事五。御览四0四引春秋后语作「十岁」,误。隶释童子逢盛碑云:「才亚后橐,当为师表。」「后、项」,「橐、托」,音近假借。新序杂事五云:「秦项橐。」是项橐秦人。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对策曰:「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孟康注云:「人,项橐也。」淮南修务训云:「项托七岁为孔子师,孔子有以听其言也。以年之少,为闾丈夫说,救敲不给,何道之能明也?」似亦以项橐为里党人。史记孔子世家又云:「达巷党人童子。」则孟康盖本旧说也。以为秦人者,潘维城曰:「当由甘罗尝言之。」文选颜延之皇太子释奠诗注引嵇康高士传:「孔子问项橐曰:『居何在?』曰:『万流屋。』注:『言与万物同流匹也。』」此更神其说也。盼遂案:战国策秦策五:「甘罗曰:『夫项橐七岁而为孔子师。』」淮南子修务、说林皆作项橐。论衡此文作项托,与汉书董仲舒传孟康注同。盖古托、橐音同。又案:项托性自知说,亦本董仲舒传。传云:「良玉不琢,资质润美。不待刻琢,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注:「党人项橐也。」此仲任所本。(此则梁玉绳古今人表考三及俞正燮癸巳类卷十一项橐考。)案七岁未入小学,王制疏引尚书大传周传曰:「王子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十三入小学。」又略说曰:「余子十五入小学。」而教孔子,性自知也。孔子曰:『生而知之,上也;学而知之,其次也。』见论语季氏篇。夫言生而知之,不言学问,谓若项托之类也。王莽之时,勃海尹方年二十一,无所师友,性智开敏,明达六艺。魏都牧淳于仓奏:『方不学,得文能读诵,论义引五经文,文说议事,厌合人之心。』帝征方,使射蜚虫,筴射无非(弗)知者,先孙曰:「非」当为「弗」。天下谓之圣人。夫无所师友,明达六艺,本不学书,得文能读,此圣人也。不学自能,无师自达,非神如何?」曰:虽无师友,亦已有所问受矣;不学书,已弄笔墨矣。儿始生产,耳目始开,虽有圣性,安能有知?项托七岁,其三四岁时,而受纳人言矣。「而」读「能」。尹方年二十一,其十四五时,多闻见矣。性敏才茂,独思无所据,御览九七0引作「使圣人空坐独思」。不睹兆象,不见类验,却念百世之后,有马生牛,牛生驴,桃生李,李生梅,圣人能知之乎?臣弒君,子弒父,仁如颜渊,孝如曾参,勇如贲、育,辩如赐、予,论语云:「言语,宰我、子贡。」圣人能见之乎?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论语为政篇,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译有人诘难说:“项托七岁时便教导孔子。参见《战国策》卷七、《淮南子·修务训》、《说林训》注、《新序·杂事五》。《太平御览》卷四〇四引《春秋后语》作‘十岁’,这是错误的。《隶释》中《童子逢盛碑》说:‘才亚后橐,当为师表。’‘后’与‘项’,‘橐’与‘托’,音近假借。《新序·杂事五》说:‘秦项橐。’可见项橐是秦国人。《汉书·董仲舒传》中,董仲舒对策说:‘这不同于达巷党人,不学习就能自然知晓。’孟康注说:‘党人,就是项橐。’《淮南子·修务训》说:‘项托七岁做孔子的老师,孔子有理由听从他的话。凭借他年纪幼小,给里巷的成年男子讲说,救急都来不及,怎么能明白大道呢?’似乎也认为项橐是里党之人。《史记·孔子世家》又说:‘达巷党人的童子。’那么孟康大概是依据旧说。认为他是秦国人的人,潘维城说:‘应当是因为甘罗曾经提到过他。’《文选》颜延之《皇太子释奠诗》注引嵇康《高士传》:‘孔子问项橐说:‘你住在哪里?’回答说:‘万流屋。’注:‘意思是与万物同流匹敌。’’这更是把说法神化了。刘盼遂按语:《战国策·秦策五》:‘甘罗说:‘项橐七岁就做孔子的老师。’《淮南子》《修务》、《说林》都写作项橐。《论衡》这篇文章写作项托,与《汉书·董仲舒传》孟康注相同。大概古代‘托’、‘橐’音同。又按:项托生而知之的说法,也源自《董仲舒传》。传中说:‘良玉

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亦可知也。」又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论语子罕篇文。论损益,言「可知」;称后生,言「焉知」。后生难处,损益易明也。此尚为远,非所听察也。使一人立于墙东,令之出声,使圣人听之墙西,能知其黑白、短长、乡里、姓字、所自从出乎?沟有流堑(澌),先孙曰:「堑」当作「澌」。四讳篇云:「出见负豕于涂,腐澌于沟。」(淮南泰族训:「虽有腐髊流渐,弗能污也。」许注云:「渐,水也。」庄逵吉据御览校改「渐」为「澌」,与此误同。)曲礼下郑注:「死之言澌也,精神斯尽也。」泽有枯骨,发首陋亡,肌肉腐绝,使〔圣〕人询之,先孙曰:「使人」当作「使圣人」,此挩一「圣」字。能知其农商、老少、若所犯而坐死乎?「若」犹「与」也。非圣人无知,其知无以知也。知无以知,非问不能知也。不能知,则贤圣所共病也。

  难曰:「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蹄。』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其蹄。』韩非解老篇「蹄」作「角」,下同。「白蹄」,蹄色白;「白其蹄」,蹄非白,而人白之也。使人视之,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蹄。詹何,贤者也,尚能听声而知其色,以圣人之智,反不能知乎?」曰:能知黑牛白其蹄,能知此牛谁之牛乎?白其蹄者以何事乎?夫术数直见一端,不能尽其实。虽审一事,曲辩问之,辄不能尽知。何则?不目见口问,不能尽知也。鲁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闻牛鸣,曰:「是牛生三牺,皆已用矣。」或问:「何以知之?」曰:「其音云。」人问牛主,竟如其言。见左氏传。此复用术数,非知所能见也。广汉杨翁仲(伟)〔能〕听鸟兽之音,乘蹇马之野,〔而〕田间有放(眇)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翁仲(伟)谓其御曰:「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孙曰:「听鸟兽之音」,「听」上脱「能」字。「田间有放眇马,相去鸣声相闻」,语意不明,当作「田间有放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眇」字即涉下文诸「眇」字而衍。「马」下脱「者」字。「相去」下脱「数里」二字。又「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语亦复赘,当作「彼放马目眇」。「知此马」三字,并涉下文而衍。「而」字疑在上文「田间有放马者」之上,错入于此也。类聚九十三引此文云:「广汉阳翁伟能听鸟兽之音,乘蹇马之野,而田间有放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翁伟谓其御曰:『彼放马目眇。』」当据正。刘先生曰:孙说是。御览八百九十七引亦正同。晖按:高似孙纬略一能六畜条引亦正同。

译不雕琢,资质润泽美好。不需要刻琢,这不同于达巷党人,不学习就能自然知晓。’注:‘党人就是项橐。’这是王充所本。(这条梁玉绳《古今人表考》卷三及俞正燮《癸巳类稿》卷十一《项橐考》也有考证。)按:七岁还未进入小学,《王制》疏引《尚书大传·周传》说:‘王子、公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十三岁进入小学。’又《略说》说:‘其余子弟十五岁进入小学。’而项托教导孔子,是生性自知。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是次一等。’见《论语·季氏篇》。说生而知之,不谈学问,就是指像项托这类人。王莽时期,勃海人尹方二十一岁,没有老师朋友,天性智慧开敏,通晓六艺。魏都牧淳于仓上奏:‘尹方不学习,得到文章就能诵读,论说义理引用五经条文,文辞议论,契合人心。’皇帝征召尹方,让他射飞虫,箭无虚发(‘非’当为‘弗’)。天下人称他为圣人。没有老师朋友,通晓六艺,本来不学书写,得到文章就能诵读,这是圣人。不学习就能自然掌握,没有老师就能通达,这不是神是什么?”回答说:虽然没有老师朋友,但也已经有所请教接受了;不学书写,也已经玩弄笔墨了。婴儿刚出生,耳目刚开通,即使有圣人的天性,怎么能有知识?项托七岁,在他三四岁时,就已经能接受别人的言语了。‘而’读作‘能’。尹方二十一岁,在他十四五岁时,已经见闻广博了。天性敏捷才华茂盛,独自思考没有依据,

又按:类聚、御览、纬略、广记四三五引「翁仲」并作「翁伟」。日抄引与今本同。「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广记引作「彼放马目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骂此辕中马蹇,此马亦骂之眇。」类聚、御览、纬略引作「骂此辕中马曰蹇马,(御览无「曰」字。)蹇马亦骂之曰眇马」。广记引亦并有「曰」字。其御不信,往视之,目竟眇焉。类聚、御览、纬略引无「其」字。「御」下有「者」字。「往」上有「使」字。(太平广记四百三十五引同。纬略作「往视」。)「目竟眇焉」,作「马目果眇」。(纬略作「马目竟眇」。)疑「焉」为「马」字形误,当在「目」字上。翁仲(伟)之知马声,犹詹何、介葛卢之听牛鸣也,据术任数,相合其意,不达视、〔洞〕听、遥见、流目以察之也。「听」上,疑脱「洞」字。上文云:「先知、见方来之事,无达视、洞听之聪明。」知实篇云:「又不能达视遥见以审其实。」盼遂案:「听」字涉下文「听声有术」而衍,盖达视、遥见同为骈词。知实篇云:「又不能达视遥见。」可据以正。夫听声有术,则察色有数矣。推用术数,若先闻见,众人不知,则谓神圣。若孔子之见兽,名之曰狌狌;未闻。广韵十三末,「鸹」字注:「鸧鸹,韩诗云:『孔子渡江见之异,众莫能名。孔子尝闻河上人歌曰:鸹兮鹘兮,逆毛衰分,一身九尾长兮,鸧鸹也。』」绎史孔子类记四引冲波传云:「有鸟九尾,孔子与子夏见之。人以问,孔子曰:『鸧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云云。』」下文云:「孔子名狌狌,闻昭人之歌。」与此相类。太史公之见张良,似妇人之形矣。史记留侯世家赞:「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案孔子未尝见狌狌,至辄能名之;太史公与张良异世,而目见其形。使众人闻此言,则谓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名狌狌,闻昭人之歌;太史公之见张良,观宣室之画也。朱校元本「画也」作「图像」。史记贾谊传集解苏林曰:「宣室,未央前正室。」索隐,三辅故事云:「宣室,在未央殿北。」阴见默识,用思深秘。众人阔略,寡所意识,见贤圣之名物,则谓之神。推此以论,詹何见黑牛白蹄,犹此类也。彼不以术数,则先时闻见于外矣。方今占射事之工,据正术数,术数不中,集以人事。人事于术数而用之者,与神无异。詹何之徒,方今占射事者之类也。如以詹何之徒,性能知之,不用术数,是则巢居者先知风,穴处者先知雨。注变动篇。智明早成,项托、尹方其是也。

译《太平御览》卷九七〇引作‘使圣人空坐独思’。看不到征兆迹象,不见类比验证,回想百世之后,有马生牛,牛生驴,桃生李,李生梅,圣人能知道吗?臣杀君,子杀父,仁如颜渊,孝如曾参,勇如孟贲、夏育,辩如子贡、宰予,《论语》说:‘言语方面,是宰我、子贡。’圣人能预见吗?孔子说:‘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论语·为政篇》,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又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论语·子罕篇》文。谈论礼制的增减,说‘可知’;称赞年轻人,说‘焉知’。年轻人难以揣测,礼制的增减容易明白。这还算是遥远的,不是耳朵能听眼睛能察的。让一个人站在墙东,让他发出声音,让圣人在墙西听,能知道他的黑白、短长、籍贯、姓名、从哪里出来的吗?沟里有流动的冰块,‘堑’当作‘澌’。《四讳篇》说:‘出门看见猪在泥路上,腐烂的冰块在沟里。’(《淮南子·泰族训》:‘虽然有腐烂的髑髅和流动的积水,也不能污染它。’许慎注说:‘渐,水也。’庄逵吉根据《御览》校改‘渐’为‘澌’,与此错误相同。)《曲礼下》郑玄注:‘死的意思就是澌,精神斯尽也。’沼泽里有枯骨,头发脱落,肌肉腐烂断绝,让圣人

难曰:「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注吉验篇。帝喾生而自言其名。见大戴礼五帝德篇。史记五帝纪正义引帝王世纪曰:「自言其名曰岌。」未有闻见于外,生辄能言,称其名,非神灵之效,生知之验乎?」曰:黄帝生而言,然而母怀之二十月生,注吉验篇。盼遂案:「二十」下疑本有「五」字,今脱。宋书符瑞志作「孕二十五月而生」,宜据补。论文亦言「计其月数,亦已二岁在母身中矣,」亦于二十五月为合。计其月数,亦已二岁在母身中矣。帝喾能自言其名,然不能言他人之名,虽有一能,未能遍通。所谓神而生知者,岂谓生而能言其名乎?乃谓不受而能知之,未得能见之也。「不受能知之,未得能见之」对文,「而」字疑衍。「而」、「能」古通。黄帝、帝喾虽有神灵之验,亦皆早成之才也。人才早成,亦有晚就。虽未就师,家问室学。人见其幼成早就,称之过度。云项托七岁,是必十岁;盼遂案:天中记引图经云:「项橐,鲁人。十岁而亡,时人尸而祝之,号小儿神。」是仲任定项托十岁,竟有据也。俞理初必以论衡为私议,失之拘墟矣。云教孔子,是必孔子问之;云黄帝、帝喾生而能言,是亦数月;云尹方年二十一,是亦且三十;云无所师友,有不学书,「有」读「又」。是亦游学家习。世俗褒称过实,毁败踰恶。世俗传颜渊年十八岁升太山,望见吴昌门外盼遂案:「十八」疑当为「三十」之误。下文云:「定考实颜渊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吴昌门。」则此不为十八明矣。书虚篇:「或言颜渊与孔子俱上鲁太山。孔子东南望,吴闾门外有系白马。颜渊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正之,因与俱下。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据颜子死年三十余,则此应作三十,不作十八。又其一证矣。有系白马。注书虚篇。定考实颜渊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吴昌门。淮南精神训高注云:「颜渊十八而卒。」此云年十八登太山,据书虚篇谓颜渊登太山即发白齿落而死,是亦谓年十八而卒也。俗说与高同。后汉郎顗传,顗上书荐黄琼、李固曰:「颜子十八,天下归仁。」是汉时多有此说。仲任谓年三十,未知何据。列子力命篇云:「颜渊之才,不出众人之下,而寿四八。」是谓颜子三十二而卒也。家语弟子解同。(今本误作「三十一」。史记弟子传索隐、公羊哀十四年疏引,并作「三十二」。论语雍也篇、先进篇邢疏并云「三十二而卒」,即本家语也。)三国志吴志孙登传,登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颜回夭折,臣过其寿。」然则颜子之寿,汉、魏人俱谓其在三十上下,非王肃私说也。四书考异云:「颜子之死,在哀公十四年,实后伯鱼死二年,时当四十一岁。

译有人诘难说:“黄帝生下来就具有神灵之性,年幼时就能说话。(见《吉验》篇)帝喾生下来就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见《大戴礼记·五帝德》篇)《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说:‘自己说出名字叫岌。’没有听说在外界有见闻,生下来就能说话,称出自己的名字,这不是神灵效验、生来就知的证据吗?”回答说:黄帝生下来就能说话,然而他母亲怀了他二十个月才生下来。(见《吉验》篇)计算他的月份,已经在母亲腹中两年了。帝喾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然而不能说别人的名字,虽然有一种能力,但不能普遍通达。所谓生来就有神性而知晓事物,难道是指生下来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而是指不接受教导就能知晓,没有获得就能看见。(‘不受能知之,未得能见之’是对文,‘而’字疑似衍文。‘而’、‘能’古通用。)黄帝、帝喾虽然有神灵之验,也都是早成的才俊。人才有早成的,也有晚成的。虽然没有拜师,但在家询问、在室学习。人们见他幼年成就、早早就成,称赞过度。说项托七岁,必定是十岁;说教导孔子,必定是孔子向他请教;说黄帝、帝喾生下来就能说话,也是过了几个月;说尹方年纪二十一,也是将近三十;说没有师友,又不学书,(‘有’读作‘又’。)也是游学家的习惯。世俗褒扬称颂超过实际,诋毁败坏超过恶行。世俗传说颜渊十八岁登上泰山,望见吴昌门外有系着的白马。(见《书虚》篇)考证核实颜渊三十岁不登泰山,不望吴昌门。项托的称誉,尹方的赞誉,都是颜渊这一类。

人才有高下,认识事物依靠学习。学习了才知道,不询问就不认识。子贡说:“夫子哪里不学习?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见《论语·子张》篇)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见《论语·为政》篇)五帝、三王,都有老师。《韩诗外传》五:“哀公说:‘五帝有老师吗?’子夏说:‘我听说黄帝师从大填,颛顼师从录图

」江永孔子年谱谓「哀公十三年,孔子七十一岁,颜子卒。」是颜渊四十岁。拜经日记云:「颜子之死,必与获麟、子路死、夫子卒相先后。」并力驳王肃之非。张惟骧疑年录汇编:「颜子三十二岁,生周景王二十四年庚辰,卒敬王三十年辛亥。」项托之称,尹方之誉,颜渊之类也。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子贡曰:「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见论语子张篇。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乎学。」见论语为政篇。「志乎学」,汉石经、高丽本同。今邢疏本作「于」,皇疏本作「于」,后知实篇引作「于」,盖后人依邢疏本改。翟氏考异曰:「『于』疑属『乎』字传写之误。」五帝、三王,皆有所师。韩诗外传五:「哀公曰:『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填,(今误「坟」。)颛顼学乎录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尹寿,舜学乎务成子附,(尹寿、务成子附,次误倒,引正。)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白虎通辟雍篇引论语谶曰:「五帝立师,三王制之。」又引传,与外传略同。曰:或曰也。「是欲为人法也。」曰:精思亦可为人法,何必以学者?事难空知,盼遂案:衍一「何」字,遂与下文义相违。圣贤之才能立也。句有脱文。所谓「神」者,不学而知;所谓「圣」者,须学以圣。以圣人学,知其非圣。「圣」当作「神」。既言「须学以圣」,则不得言「以圣人学,知其非圣」也。前文云:「圣人不学自知,不问自晓,故称圣,圣则神矣。」此文即破其说。以圣人学,知圣人非为神也。下文云:「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又云:「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并证圣人须学以圣,非不学而知之神也。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知者。狌狌知,鳱鹊知来,并注龙虚篇。禀天之性,自然者也。如以圣人为若狌狌乎?则夫狌狌之类,鸟兽也。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订鬼篇谓童谣为妖言,荧惑之气使然也。世间圣神,以为巫与?句有误。鬼神用巫之口告人。论死篇云:「死人魂,因巫口言。」左传谓太子申生,因巫而见。旧读「鬼神」属上,非。如以圣人为若巫乎?则夫为巫者,亦妖也。与妖同气,则与圣异类矣。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不能神,则贤之党也。同党,则所知者无以异也。及其有异,以入道也,圣人疾,贤者▯;贤者才多,圣人智多。所知同业,多少异量;所道一途,步驺相过。

译,帝喾师从赤松子,尧师从尹寿,舜师从务成子附,禹师从西王国,汤师从贷子相,文王师从锡畴子斯,武王师从太公。’”《白虎通·辟雍》篇引《论语谶》说:“五帝立师,三王制定制度。”又引传,与《外传》大致相同。说:(‘或曰’即‘有人说’)这是想要成为人的法则。说:深思熟虑也可以成为人的法则,何必一定是学习者呢?事情难以凭空知晓,圣贤的才能才能确立。(句中有脱文)所谓“神”,是不学习就知晓;所谓“圣”,是必须学习才能成为圣。因为圣人需要学习,知道他不是神。(‘圣’当作‘神’。既说‘须学以圣’,就不能说‘以圣人学,知其非圣’。前文说:‘圣人不学自知,不问自晓,故称圣,圣则神矣。’此文即破其说。以圣人学,知圣人非为神也。下文说:‘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又说:‘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并证明圣人须学以圣,非不学而知之神也。)天地之间,有血气的生物,没有生来就知的。猩猩知晓,鳱鹊知晓未来,(均见《龙虚》篇)禀受天的本性,是自然的。如果把圣人比作猩猩,那么猩猩这类,是鸟兽。僮谣不学习就知晓,可以说是神而先知。如果把圣人比作僮谣,那么僮谣是妖异。(《订鬼》篇谓童谣为妖言,荧惑之气使然也。)世间的圣神,认为是巫吗?(句有误。鬼神用巫的口告诉人。《论死》篇云:‘死人魂,因巫口言。’《左传》谓太子申生,因巫而见。旧读‘鬼神’属上,非。)如果把圣人比作巫,那么做巫的,也是妖异。与妖同气,就与圣异类了。巫与圣不同,那么圣就不能神了。不能神,就是贤者的同党。同党,那么所知晓的没有不同。等到有差异,进入道义,圣人快,贤者慢;贤者才多,圣人智多。所知晓的同业,多少不同量;所走的同一途径,步伐交错超过。

事有难知易晓,贤圣所共关思也。若夫文质之复,礼记表记疏曰:「三正记云:『质再而复始。』则虞质,夏文,殷质,周文。」三教之重,元命包曰:「三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变。」余注齐世篇。盼遂案:齐世篇引传:「夏后之王教以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之王教以敬,其失也小人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其失也小人薄。救薄莫若忠。」此即文质三教之说也。白虎通德论有三教篇,引乐纬稽耀嘉:「颜回问三教变虞、夏何如?曰:『教者所以追补败政,靡敝溷浊,谓之治也。舜之承尧,无为易也。』」正朔相缘,注宣汉篇。损益相因,论语为政篇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贤圣所共知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之声色,后世之声色也。鸟兽草木,人民好恶,以今而见古,以此而知来,千岁之前,万世之后,无以异也。追观上古,探察来世,文质之类,水火之辈,贤圣共之;见兆闻象,图画祸福,贤圣共之;见怪名物,无所疑惑,贤圣共之。事可知者,贤圣所共知也;不可知者,圣人亦不能知也。何以明之?使圣空坐先知雨也,有脱文。性能一事知远道,句有挩误。孔窍不普,未足以论也。所论(谓)先知性达者,「论」当作「谓」。上文云「虽有一能,未能遍通。所谓神而生知者」云云,文意正同。尽知万物之性,毕睹千道之要也。如知一不通二,达左不见右,偏驳不纯,踦校不具,非所谓圣也。如必谓之圣,是明圣人无以奇也。詹何之徒圣,孔子之党亦称圣,是圣无以异于贤,贤无以乏于圣也。贤圣皆能,何以称圣奇于贤乎?如俱任用术数,贤何以不及圣?

  实者,圣贤不能(知)性〔知〕,「知性」无义,当作「性知」。「性知」即「生知」,「性」、「生」字通。(乱龙篇「性能执虎」,御览引作「生而执虎」。)全篇俱明圣人亦学而能,无神而知之义。上文云:「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知者。」须任耳目以定情实。其任耳目也,可知之事,思之辄决;不可知之事,待问乃解。天下之事,世间之物,可思而〔知〕,愚夫能开精;不可思而知,上圣不能省。「可思而知」与「不可思而知」对文。上「知」字各本并脱。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见论语卫灵公篇。经读考异曰:「此凡两读。一读『以思无益』句。一读『以思』属上二句,自『吾尝』以下十二字作一气读,『无益』另作一读。义并通。」今按大戴礼劝学篇云:「孔子曰:吾尝终日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荀子劝学篇同。是以「以思」二字属上读。天下事有不可知,朱校元本「事」上有「之」字。犹结有不可解也。见说善解结,盼遂案:「见说」疑为人名,乃古之善解结者,故与下文圣人为对语。又案:「结无有不可解」,衍一有字。下文「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其例也。又案:淮南子说山训第十六:「儿说之为宋王解闭结也。」许慎注:「结不可解者而能解之,解之以不解。」此文是仲任所本。则「见说」是「儿说」之误,「见」与「儿」形极相近故耳。「儿」读若「倪」。结无有不可解。结有不可解,见说不能解也。非见说不能解也,结有不可解;及其解之,用不能也。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事有不可知,圣人不能知。非圣人不能知,事有不可知;及其知之,用不知也。故夫难知之事,学问所能及也;不可知之事,问之学之,不能晓也。

    知实篇

  盼遂案:此篇列十六证,以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须待事以效实。

  凡论事者,违实不引效验,则虽甘义繁说,众不见信。文选阮嗣宗咏怀诗注引「义」作「议」,「说」作「辞」,「众」作「终」。议、义,终、众,并通。「繁说」作「繁辞」,义长。「辞」或作「词」,故误为「说」。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之间,不能独见,非徒空说虚言,直以才智准况之工也,事有证验,以效实然。何以明之?

译事情有难以知晓却容易明白的,这是贤人和圣人都共同关切思考的。至于文与质的反复更替,《礼记·表记》的疏文说:“《三正记》说:‘质朴经过两次反复后重新开始。’那么虞朝是质朴,夏朝是文饰,殷朝是质朴,周朝是文饰。”关于三种教化的更迭,《元命包》说:“三王有缺失,所以设立三种教化来互相变革。”我在《齐世篇》中作了注释。黄晖按语:《齐世篇》引用传文说:“夏朝的王用忠来教化,其弊端是小人粗野。补救粗野没有比得上恭敬的,所以殷朝的王用恭敬来教化,其弊端是小人迷信鬼神。补救迷信鬼神没有比得上文饰的,所以周朝的王用文饰来教化,其弊端是小人刻薄。补救刻薄没有比得上忠信的。”这就是文质与三种教化的学说。《白虎通·德论》有《三教篇》,引用《乐纬·稽耀嘉》说:“颜回问三种教化如何变革虞、夏?回答说:‘教化是用来追补败坏的政治,使靡敝混浊变得清明,这就叫治理。舜继承尧,无为而治很容易。’”关于正朔的相承,我在《宣汉篇》中作了注释。关于礼制的损益相因,《论语·为政篇》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这是贤人和圣人都共同知道的。古代的水火,就是今天的水火;今天的声色,就是后世的声色。鸟兽草木,人民的喜好与厌恶,用今天的情况来观察古代,用现在的情况来推知未来,千年之前,万世之后,没有什么不同。追溯观察上古,探察了解未来,文质这类事物,水火这类事物,贤人和圣人是共同的;看见征兆听闻象征,描绘祸福,贤人和圣人是共同的;看见怪异命名万物,没有疑惑,贤人和圣人是共同的。事情可以知晓的,是贤人和圣人都共同知道的;不可知晓的,圣人也不能知道。凭什么来证明呢?如果圣人空坐着就能预先知道下雨,这里有脱漏的文字。如果凭借一种性能就知道深远的道理,这句话有错乱。孔窍不普遍通达,还不足以谈论。所谓(原文作“所论”,当作“所谓”)先知性达者,就是完全知晓万物的本性,彻底看清千条道理的要点。如果知道一样而不通晓另一样,通达左边而不见右边,偏驳不纯粹,残缺不具足,就不是所谓的圣人。如果一定要称他为圣人,那就是表明圣人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詹何之类的人被称为圣人,孔子的门徒也被称为圣人,这就是圣人没有区别于贤人,贤人没有缺乏于圣人的地方。贤人和圣人都能做到的,为什么称圣人比贤人奇特呢?如果都任用术数,贤人为什么比不上圣人?

实际上,圣贤不能生而知之,必须依靠耳目来判定情状事实。他们依靠耳目,对于可以知晓的事情,思考一下就能决断;对于不可知晓的事情,等待询问才能解决。天下的事情,世间的事物,可以通过思考而知道的,愚夫也能开启精神;不可通过思考而知道的,上圣也不能省察。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见《论语·卫灵公篇》。《经读考异》说:“这里有两种读法。一种读法将‘以思无益’连成一句。另一种读法将‘以思’归属上面的两句,从‘吾尝’以下十二字作一气读,‘无益’另作一读。两种意思都通。”现在按《大戴礼记·劝学篇》说:“孔子说:我曾经整天思考,不如片刻的学习。”《荀子·劝学篇》相同。因此“以思”二字归属上面读。天下的事情有不可知晓的,就像绳结有不可解开的。见说善于解结,黄晖按语:“见说”疑为人名,是古代善于解结的人,所以与下文的圣人作为对语。又按:“结无有不可解”,多了一个“有”字。下文“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其例子相同。又按:《淮南子·说山训》第十六:“儿说为宋王解闭结。”许慎注:“结不可解而能解之,解之以不解。”这篇文章是王充所本。那么“见说”是“儿说”的误写,“见”与“儿”字形极相近所以如此。“儿”读如“倪”。绳结没有不可解开的。绳结有不可解开的,见说不能解开。不是见说不能解开,而是绳结有不可解开的;等到他解开时,是用不能解开的办法。圣人知晓事情,事情没有不可知晓的。事情有不可知晓的,圣人不能知晓。不是圣人不能知晓,而是事情有不可知晓的;等到他知晓时,是用不能知晓的办法。所以那些难以知晓的事情,是学问所能达到的;不可知晓的事情,询问它、学习它,也不能明白。

知实篇

黄晖按语:此篇列举十六个证据,来论述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必须等待事情来验证事实。

凡是议论事情的人,违背事实不引用效验,那么即使言辞甘美、议论繁多,众人也不会相信。《文选》阮籍《咏怀诗》注引“义”作“议”,“说”作“辞”,“众”作“终”。“议”与“义”,“终”与“众”,都通假。“繁说”作“繁辞”,意义更长。“辞”或作“词”,所以误写为“说”。论述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的疑问,不能独自看见,不仅仅是空谈虚言,只是凭借才智推测的巧妙,事情有证验,用效验来证实确实如此。凭什么来证明呢?

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有诸?」「有诸」,论语宪问篇作「乎」。前儒增篇同。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其言」、「其笑」、「其取」下当并有「也」字。此依邢疏本妄删。说见儒增篇。孔子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论语上句作「其然」。注见儒增篇。天下之人,有如伯夷之廉,不取一芥于人,未有不言、不笑者也。孔子既不能如心揣度,以决然否,心怪不信,又不能达视遥见,以审其实,问公明贾乃知其情。孔子不能先知,一也。「孔子」,朱校元本、程、何、崇文本并同。王本作「圣人」,是也。此文乃证验「圣人不能神而先知」。下文并作「圣人不能先知」。

  陈子禽问子贡曰:论语学而篇集解郑曰:「子禽,弟子陈亢也,字子禽也。」「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见论语学而篇。温良恭俭让,尊行也。有尊行于人,人亲附之。人亲附之,则人告语之矣。此释旧有数通:集解郑曰:「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与人求之异,明人君自愿求与为治也。」此其一。皇疏引顾欢曰:「此明非求非与,直以自得之耳。其故何也?夫五德内充,则是非自镜也。夫子求知乎己,而诸人访之于闻。」据顾义,则谓孔子身有此五德之美,推己以测人,故凡所至之邦,必逆闻之。此其二。引梁冀云:「夫子所至之国,入其境,观察风俗,以知其政教。其民温良,则其君政教之温良也;其民恭俭让,则政教恭俭让也。孔子但见其民,则知其君政教之得失也。凡人求闻,见乃知耳,夫子观化以知之。」此其三。论语述何:「礼经解引夫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温,诗教也。良,乐教也。恭俭让,礼教也。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易、书、春秋之旨已赅之矣。反是,则其政乱可知。孝经:『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云:『王者陈诗以观民风,不下堂而见天下。』」此与梁冀说义近。仲任云「人告语之」,与以上三说并异。张敬夫曰:「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盖见圣人之仪刑而乐告之者,秉彝好德之良心也。」盖袭仲任此义,而不然郑氏「人君自愿求与为治」之说也。然则孔子闻政以人言,不神而自知之也。齐景公问子贡曰:「夫子贤乎?」子贡对曰:「夫子乃圣,岂徒贤哉!」韩诗外传八:齐景公谓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景公不知孔子圣,子贡正其名;子禽亦不知孔子所以闻政,子贡定其实。对景公云:「夫子圣,岂徒贤哉!」则其对子禽,亦当云:「神而自知之,不闻人言。」以子贡对子禽言之,圣人不能先知,二也。

  颜渊炊饭,尘落甑中,欲置之则不清,投地则弃饭,掇而食之。孔子望见,以为窃食。吕氏春秋任数篇曰:「孔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寝,颜回索米,得而爨之。几熟,孔子望见颜回攫其甑中而食之。选间,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为不见之。孔子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欲馈。(「欲」,今本作「后」,无义,从御览八三八引正。家语困誓篇亦见此事。彼文云:「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是其义。)颜回对曰:「不可。向者煤炱(御览引作「□煤」,家语作「埃墨」。)入甑中,弃食不祥,回攫而食之。』」圣人不能先知,三也。

  涂有狂夫,投刃而候;泽有猛虎,厉牙而望。知见之者,不敢前进。如不知见,则遭狂夫之刃,犯猛虎之牙矣。匡人之围孔子,孔子如审先知,当早易道,以违其害。不知而触之,故遇其患。以孔子围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四也。

  子畏于匡,颜渊后。孔子曰:「吾以汝为死矣。」见论语先进篇。史记孔子世家曰:「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之五日。颜渊后。」云云。如孔子先知,当知颜渊必不触害,匡人必不加悖。见颜渊之来,乃知不死;未来之时,谓以为死。圣人不能先知,五也。

译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听说先生不说话、不笑、不索取财物,有这回事吗?”公明贾回答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错了。先生是到了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所以人们不讨厌他的话;高兴了才笑,所以人们不讨厌他的笑;符合道义才索取,所以人们不讨厌他的索取。”孔子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天下的人,即使有像伯夷那样廉洁,不向别人索取一根草芥,也没有不说话、不笑的。孔子既然不能凭心意揣测来断定真假,心里感到奇怪而不相信,又不能远观近察来审验实情,询问公明贾后才知道了真相。孔子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一点。

陈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一定要听到那里的政事。是他去探求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回答说:“夫子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这些。”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是尊贵的品行。对人有尊贵的品行,人们就亲近依附他。人们亲近依附他,就会把政事告诉他。这解释旧时有几种说法:郑玄说:“是说夫子践行这五种德行而得到,与别人去探求不同,表明国君自愿寻求与他共同治理。”这是第一种。皇侃注疏引用顾欢说:“这说明既不是探求也不是给予,只是自然得到的罢了。原因是什么呢?五种德行内在充实,是非自然就能明辨。夫子从自己这里探求知识,而其他人从听闻中访求。”根据顾欢的意思,是说孔子自身具备这五种美德,推己及人,所以凡是所到的国家,必定预先听到政事。这是第二种。引用梁冀说:“夫子所到的国家,进入其境内,观察风俗,从而知道那里的政教。百姓温和善良,那么君主的政教也是温和善良的;百姓恭敬节俭谦让,那么政教也是恭敬节俭谦让的。孔子只要看到百姓,就知道君主政教的得失。一般人探求听闻,看到了才知道,夫子是通过观察教化而知道的。”这是第三种。这与梁冀的说法意思相近。王充说“人们告诉他”,与以上三种说法都不同。张敬夫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到政事,而没有谁能把国家委托给他治理的。大概是因为看到圣人的仪态法度而乐于告诉他的,这是秉持常理、喜好德行的良心。”大概是沿袭了王充的这个意思,而不赞同郑氏“国君自愿寻求与他共同治理”的说法。那么孔子听闻政事是靠别人的言语,而不是神奇地自己知道的。齐景公问子贡说:“夫子贤德吗?”子贡回答说:“夫子是圣人,哪里仅仅是贤德呢!”《韩诗外传》记载:齐景公对子贡说:“先生以谁为师?”回答说:“鲁国的仲尼。”说:“仲尼贤德吗?”回答说:“是圣人,哪里仅仅是贤德呢!”景公不知道孔子是圣人,子贡纠正了他的称呼;子禽也不知道孔子听闻政事的原因,子贡确定了事实。对景公说:“夫子是圣人,哪里仅仅是贤德呢!”那么他对子禽,也应当说:“神奇地自己知道,不靠听闻别人的言语。”从子贡回答子禽的话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二点。

颜渊做饭,灰尘掉进蒸锅里,想扔掉它就不干净,扔在地上就浪费了饭,于是捡起来吃了。孔子远远看见,以为他偷吃。《吕氏春秋·任数》篇说:“孔子在陈、蔡之间陷入困境,野菜汤都盛不满,七天没吃到粮食。白天睡觉,颜回讨米,得到后煮饭。快要熟了,孔子远远看见颜回从蒸锅里抓东西吃。过了一会儿,饭熟了,颜回请孔子来吃饭,孔子假装没看见。孔子起身说:‘刚才梦见祖先,食物洁净我想献祭。’颜回回答说:‘不行。刚才煤灰掉进蒸锅里,扔掉食物不吉利,我抓起来吃了。’”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三点。

路上有狂人,拿着刀等待;沼泽里有猛虎,磨着牙张望。知道看见它们的人,不敢前进。如果不知道看见,就会遭到狂人的刀,触犯猛虎的牙。匡人包围孔子,孔子如果确实能预先知道,应当早点改变道路,以避开祸害。不知道而触犯它,所以遭遇祸患。从孔子被围困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四点。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离开卫国,将要去陈国,经过匡地,颜刻做车夫,用马鞭指着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来的。’匡人听到这话,以为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对待匡人,匡人于是就把孔子扣留了。孔子相貌像阳虎,被拘禁了五天。颜渊落后了。”等等。如果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知道颜渊必定不会触犯祸害,匡人必定不会施加暴行。看见颜渊来了,才知道他没死;没来的时候,以为他死了。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五点。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馈孔子豚。孟子滕文公篇云:「蒸豚。」赵注:「豚非大牲,故用熟馈也。」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见论语阳货篇。释文云:「涂」当作「途」。翟氏考异曰:「此引作『途』。」按:各本并作「涂」,未审翟氏所据何本。孔子不欲见,既往,候时其亡,是势必不欲见也。反,遇于路。以孔子遇阳虎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六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见论语微子篇。郑注:「长沮、桀溺,隐者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津,济渡处也。」水经潕水注云:「方城西有黄城山,是长沮、桀溺耦耕之所。有东流水,则子路问津处。」如孔子知津,不当更问。论者曰:「欲观隐者之操。」集解郑曰:「长沮、桀溺,隐者也。」皇疏引范升曰:「欲显之,故使问也。」与此论者义近。则孔子先知,当自知之,无为观也。如不知而问之,是不能先知,七也。

  孔子母死,不知其父墓,母匿之也。殡于五甫之衢。谓殡其母。江永礼记训义择言以「不知其父墓殡于五父之衢」十字连读,谓不知孔子父墓葬于五父之衢。与汉儒旧说皆异,今不取。左襄十一年传杜注:「五父衢,道名,在鲁国东南。」郡国志:「鲁国有五父衢。」注引地道记云:「在城东。」白褎晋记:「在鲁国东南门外二里。」人见之者,以为葬也。盖以无所合葬,殡之谨,盼遂案:吴承仕曰:「记檀弓:『其慎也,盖殡也。』郑注:『慎读为引。』此云『殡之谨』,疑即约记文,与郑义异。」宋人刻书,恒因避孝宗讳,而改「慎」字作「谨」字。故人以为葬也。檀弓云:「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郑注:「见柩行于路。」又云:「其慎也,盖殡也。」郑注:「慎当为引。殡引饰棺以輤,葬引饰棺以柳翣。孔子是时以殡引,不以葬引,时人见之,谓不知礼。」按:此文「人见之者」,谓见棺殡于五甫衢也。孔丛子陈士义篇:「孔子母死,殡于五父之衢,人见之,皆以为孤葬。」与仲任说同。江永曰:「古人埋棺于坎为殡,殡浅而葬深。今人有权厝,而覆土掩之为浮葬,正此类。」其说是也。训「慎」为「谨」。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母死,乃殡于五父之衢;盖其慎也。」是亦读「慎」为「谨慎」,并与郑异。此谓殡之谨如葬然。索隐云:「谓孔子不知父墓,乃且殡于五父之衢,是其谨慎也。」则又异义。邻人邹曼甫之母告之,然后得合葬于防。有茔自在防,谓孔子父自有茔地在防山。御览五六0引皇览冢墓记云:「鲁大夫叔梁纥冢在鲁国东阳聚安泉东北八十五步,曰防冢。」春秋大事表列国地名考异曰:「在今曲阜县东二十里。

译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阳货便送给孔子一只熟小猪。《孟子·滕文公》篇说:“蒸豚。”赵岐注说:“小猪不是大牲口,所以用熟肉馈赠。”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谢,却在路上遇见了他。见《论语·阳货》篇。《释文》说:“涂”应当作“途”。翟氏《考异》说:“这里引作‘途’。”按:各版本都写作“涂”,不知翟氏依据的是什么版本。孔子不想见阳货,既然已经去了,又等候他不在家的时候,这势必是不想见他。返回时,在路上相遇。从孔子遇见阳虎这件事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六点。

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见《论语·微子》篇。郑玄注说:“长沮、桀溺,是隐士。耜宽五寸,两耜为耦。津,是渡水的地方。”《水经注·潕水》说:“方城西南有黄城山,是长沮、桀溺并肩耕作的地方。有向东流的水,就是子路问渡口之处。”如果孔子知道渡口,就不应当再问。评论的人说:“想要观察隐士的操守。”集解引郑玄说:“长沮、桀溺,是隐士。”皇侃疏引范升说:“想要显扬他们,所以让子路去问。”这与评论者的意思相近。那么孔子如果预先知道,就应当自己知道,没有必要去观察。如果不知道而去问,就是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七点。

孔子母亲去世,不知道父亲墓在哪里,是因为母亲隐瞒了。将灵柩停放在五父之衢。这是指停放他母亲的灵柩。江永《礼记训义择言》将“不知其父墓殡于五父之衢”十个字连读,认为不知道孔子父亲葬在五父之衢。这与汉代儒者的旧说都不同,现在不采纳。《左传·襄公十一年》杜预注:“五父衢,是道路名,在鲁国东南。”《郡国志》:“鲁国有五父衢。”注引《地道记》说:“在城东。”《白褎晋记》:“在鲁国东南门外二里。”看见的人,都以为是下葬。大概是因为无处合葬,停放灵柩很谨慎,盼遂案:吴承仕说:“《礼记·檀弓》记载:‘其慎也,盖殡也。’郑玄注:‘慎读为引。’这里说‘殡之谨’,怀疑是约略引用《檀弓》的文字,与郑玄的意思不同。”宋代人刻书,常常因为避宋孝宗赵昚的讳,而将“慎”字改为“谨”字。所以人们以为是下葬。《檀弓》说:“看见的人,都以为是下葬。”郑玄注:“看见灵柩在路上行走。”又说:“其慎也,盖殡也。”郑玄注:“慎应当是引。殡引,是用輤装饰棺木;葬引,是用柳翣装饰棺木。孔子这时用殡引,不用葬引,当时的人看见,认为他不懂礼。”按:这里“人见之者”,是说看见棺木停放在五父之衢。《孔丛子·陈士义》篇:“孔子母亲去世,停灵于五父之衢,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孤葬。”与王充的说法相同。江永说:“古人将棺木埋入土坑称为殡,殡浅而葬深。现在人有权厝,而覆土掩埋称为浮葬,正是这类情况。”他的说法是对的。将“慎”解释为“谨”。《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母亲去世,于是停灵于五父之衢;大概是他谨慎的缘故。”这也是读“慎”为“谨慎”,都与郑玄不同。这是说停放灵柩谨慎得像下葬一样。《索隐》说:“是说孔子不知道父亲墓在哪里,于是暂且停灵于五父之衢,这是他的谨慎。”这又是另一种意思。邻居邹曼甫的母亲告诉了他,然后得以在防山合葬。有茔地在防山,是说孔子父亲自有茔地在防山。

」殡于衢路,圣人不能先知,八也。

  既得合葬,孔子反。先反虞。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曰:「何迟也?」曰:「防墓崩。」注论死篇。孔子不应。檀弓郑注:「以其非礼。」三,郑曰:「三言之,以孔子不闻。」孔子泫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如孔子先知,当先知防墓崩,比门人至,宜流涕以俟之。人至乃知之,盼遂案:「人至」当是「门人至。」上文累言门人,此承其文。圣人不能先知,九也。

  子入太庙,每事问。见论语八佾篇。不知故问,为人法也。盼遂案:「为人法也」四字,疑涉下文累言「为人法」而衍。仲任引论语子入太庙事,所以证孔子不能先知,有时须问乃知,并非故加问难以身作则。下文或人驳难之辞,乃言孔子太庙之事,实已知而复问,所以为人法也。此实与论义大相抵忤,浅人不察,竟因本文沾此四字,致与文理有违,亟宜刊除。孔子未尝入庙,庙中礼器,众多非一,孔子虽圣,何能知之?吕氏春秋用众篇:「无丑不能,无恶不知。」高注云:「孔子入太庙,每事问。是不丑不能,不恶不知。」与仲任说同。论语后录曰:「此当是入庙助祭,有所职守,当行之事,不敢自专,必咨之主祭者而后行。若问器物,则庙中为严肃之地,夫子必不娆娆如是。充说非也。」论语述何曰:「鲁自僖公僭禘于太庙,用四代之服器官。其后大夫遂僭大礼。每事问者,不斥言其僭,若为勿知而问之。若曰『此事昉于何时?其义何居』耳。以天子之事,鲁不当有也。」论语别记说同。并讳言孔子不知而问,乃曲为之说。□□□:「以尝见,实已知,盼遂案:。自此语至下文「实已知,当复问,为人法」凡三十二字,乃或人辨难仲任所举子入太庙之事,颇疑文端本有一「或」字,而今脱也。又案:。自「孔子知五经,门人从之学」以下,则仲任解答或人之辞也。揆之文法物理,必如此而后此文可通。特褫讹已久,别无证佐,姑作此大胆之假设耳。而复问,为人法?」「以尝见」上,疑脱「论者曰」三字。仲任意孔子不知故问。论者意,实已知而复问。下文「疑思问」云云,即驳「知而复问」为妄说也。今脱「论者曰」三字,遂使此文上下无属矣。上文云:「论者曰:欲观隐者之操。」下文云:「论者曰:孔子自知不用。」其立文并同。孔子曰:「疑思问。」见论语季氏篇。疑乃当问邪?盼遂案:「邪」当为「也」之误。论中「邪」、「也」二字虽互用,然疑问之「邪」可作「也」,而肯定之「也」不可作「邪」,则此文出浅人所改,明矣。实已知,当复问,为人法?疑脱「也」字。本书多有此句例。孔子知五经,旧校曰:一有「问」字。

译《御览》卷五六〇引《皇览·冢墓记》说:“鲁国大夫叔梁纥的墓在鲁国东阳聚安泉东北八十五步,叫防冢。”《春秋大事表·列国地名考异》说:“在今曲阜县东二十里。”停灵于道路,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八点。

已经得以合葬,孔子返回。先返回虞祭。门人后来,雨下得很大。孔子问说:“为什么迟到?”回答说:“防山的墓穴崩塌了。”注见《论死》篇。孔子没有回应。《檀弓》郑玄注:“因为这不合礼。”三,郑玄说:“说了三次,因为孔子没有听见。”孔子流泪哭泣说:“我听说,古人不修治坟墓。”如果孔子预先知道,就应当预先知道防山墓穴崩塌,等门人到来,应当流泪等待他们。人到了才知道,盼遂案:“人至”应当是“门人至。”上文屡次说门人,这里是承接上文。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九点。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见《论语·八佾》篇。不知道所以问,是做人的法则。盼遂案:“为人法也”四个字,怀疑是受下文屡次说“为人法”的影响而衍生的。王充引用《论语》孔子进入太庙的事,是为了证明孔子不能预先知道,有时必须问才知道,并不是故意问难来以身作则。下文有人驳难的话,是说孔子在太庙的事,实际上是已经知道却再问,所以做人的法则。这确实与论义大相违背,浅薄的人不察,竟然因为本文沾上这四个字,致使与文理相违,亟应删去。孔子未曾进入太庙,庙中礼器,众多不一,孔子虽然是圣人,怎么能都知道?《吕氏春秋·用众》篇:“不丑不能,不恶不知。”高诱注说:“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这是不丑不能,不恶不知。”与王充的说法相同。《论语后录》说:“这应当是进入太庙助祭,有所职守,应当做的事,不敢自专,必定咨询主祭者然后实行。如果问器物,那么太庙是严肃的地方,夫子必定不会这样烦扰。充的说法不对。”《论语述何》说:“鲁国自从僖公僭越在太庙举行禘祭,使用四代的服器官。后来大夫就僭越大礼。每件事都问,是不斥责他们的僭越,好像不知道而问他们。好像说‘这件事始于何时?它的意义在哪里’罢了。以天子的事,鲁国不应当有。”《论语别记》说法相同。都讳言孔子不知道而问,于是曲为之说。□□□:“以尝见,实已知,盼遂案:。从这句话到下文‘实已知,当复问,为人法’共三十二个字,是有人辨难王充所举孔子进入太庙的事,颇疑文端本有一个‘或’字,而现在脱漏了。又案:。从‘孔子知五经,门人从之学’以下,则是王充解答有人之辞。揆之文法物理,必定这样然后此文可通。只是讹误已久,别无证佐,姑且作此大胆的假设耳。而复问,为人法?‘以尝见’上,疑脱‘论者曰’三字。王充的意思孔子不知道所以问。论者的意思,是实已知而复问。下文‘疑思问’云云,即驳斥‘知而复问’为妄说。现在脱漏‘论者曰’三字,遂使此文上下无属。上文说:‘论者曰:欲观隐者之操。’下文说:‘论者曰:孔子自知不用。’其立文并同。孔子说:‘疑思问。’见《论语·季氏》篇。怀疑才应当问吗?盼遂案:‘邪’应当是‘也’的误字。论中‘邪’、‘也’二字虽然互用,然而疑问的‘邪’可作‘也’,而肯定的‘也’不可作‘邪’,则此文出浅人所改,明矣。实已知,当复问,为人法?疑脱‘也’字。本书多有此

门人从之学,当复行问,以为人法,何故专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经复问为人法,独以已知太庙复问为人法,圣人用心,何其不一也?以孔子入太庙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也。

译句例。孔子知五经,旧校曰:一有‘问’字。门人从之学,当复行问,以为人法,何故专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经复问为人法,独以已知太庙复问为人法,圣人用心,何其不一也?以孔子入太庙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也。

主人请宾饮食,「主人」,钱、黄、王、崇文本作「生人」。下文云:「不知其家,不晓其实。」疑作「生人」是宾顿若舍。上「若」犹「或」也。下「若」犹「其」也。文选陆士衡于承明作与士龙诗注云:「顿,止舍也。」宾如闻其家有轻子洎(泊)孙,「洎」当作「泊」。本书屡借「泊」为「薄」。「洎」非其义也。盼遂案:「洎」当为「泊」,形近而误。「泊」,今之「薄」字。说文解字作「□」,在心部。注云:「憺也。」此浇薄、轻薄之本字。必教亲彻馔退膳,不得饮食;闭馆关舍,不得顿。宾之执计,盼遂案:「宾」上疑当重「宾」字,属上句读。则必不往。何则?知请呼无喜,空行劳辱也。如往无喜,劳辱复还,不知其家,不晓其实。人实难知,吉凶难图。如孔子先知,宜知诸侯惑于谗臣,必不能用,空劳辱己,聘召之到,宜寝不往。君子不为无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无为周流应聘,以取削迹之辱;「削迹于卫」,注儒增篇。空说非主,以犯绝粮之厄。注儒增篇。由此言之,近不能知。论者曰:「孔子自知不用,圣思闵道不行,民在涂炭之中,庶几欲佐诸侯,行道济民,故应聘周流,不避患耻。为道不为己,故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故蒙谤而不避。」曰:此非实也。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见论语子罕篇。是谓孔子自知时也。谓自知之时。何以自知?鲁、卫,天下最贤之国也,鲁、卫不能用己,则天下莫能用己也,故退作春秋,删定诗、书。以自卫反鲁言之,知行应聘时,未自知也。「行」下当有「道」字。此承上文「行道济民,故应聘周流」为文。何则?无兆象效验,圣人无以定也。鲁、卫不能用,自知极也;鲁人获麟,自知绝也。说见指瑞篇。道极命绝,兆象着明,心怀望沮,退而幽思。夫周流不休,犹病未死,祷卜使痊也,死兆未见,冀得活也。然则应聘未见绝证,冀得用也。死兆见舍,「舍」字无义,疑当作「令」。寒温篇:「卜之得兆,人谓天地应令问。」卜还医绝,揽笔定书。盼遂案:「绝」字疑衍,涉上下文多「绝」字而然。以应聘周流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一也。

  孔子曰:「游者可为纶,走者可为矰。吾友项伯弘曰:「走」字误。史记老子韩非列传正作「飞」。晖按:项说是也。龙虚篇亦正作「飞」。至于龙,吾不知。其乘云风上升!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圣人知物知事。老子与龙,人、物也;所从上下,事也,「人」字疑衍。「物也」,「事也」并承上「知物知事」为文。寒温篇云:「人禽皆物也。」论死篇云:「人,物也。物亦物也。」四讳篇云:「人,物也。子亦物也。」并仲任谓人为物之证。故此老子与龙,通谓之物。盖校者嫌老子不当称「物」,而妄增「人」字。何故不知?如老子神,龙亦神,圣人亦神,神者同道,精气交连,何故不知?以孔子不知龙与老子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二也。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见论语先进篇。旧有二释!一谓人不非间闵子骞。一谓人不非间其父母昆弟。后汉书刘赵淳于等传序云:「孔子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言其孝皆合于道,莫可复间也。」(今本脱,依惠栋补注引。)集解引陈群说同。并谓不非间闵子也。汉书杜邺传,邺对曰:「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后汉书范升传,升奏记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注引论语,并云:「子骞子孝,化其父母兄弟,言人无非之者。」据此,则谓不非间其父母昆弟。闵子以孝烝烝,谕父母于道,纳昆弟于义,故人言无非其父母昆弟也。此盖汉儒相承古义,观此下文云云,则知仲任义同。自集解着陈群说,而此义泯灭,后儒莫闻。姚范援鹑堂笔记、惠栋九经古义、经义述闻、论语后录、论语补疏、论语稽求篇具表明斯义。虞舜大圣,隐藏骨肉之过,宜愈子骞。瞽叟与象,使舜治廪、浚井,意欲杀舜。注吉验篇。当见杀己之情,早谏豫止;既无如何,宜避不行,若病不为。若,或也。何故使父与弟得成杀己之恶,使人闻非父弟,「闻」当作「间」。盼遂案:「闻」疑当为「闲」,字之误也。「间」亦「非」也。论语先进篇:「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集解:「陈群曰:『人不得有非间之言。』」万世不灭?以虞舜不豫见,据上文例,「见」下疑脱「言之」二字。圣人不能先知,十三也。

译主人邀请宾客饮食,“主人”二字,钱、黄、王、崇文本作“生人”。下文说:“不知其家,不晓其实。”推测作“生人”是指宾客的客舍或寓所。上文的“若”同“或”,下文的“若”同“其”。《文选》陆士衡《于承明作与士龙诗》注说:“顿,即止舍。”宾客如果听说那家主人有轻慢子孙的行为,“洎”字应当是“泊”字。本书多次借“泊”为“薄”。“洎”字不符合此义。盼遂按:“洎”应当是“泊”,因字形相近而误。“泊”,即现在的“薄”字。《说文解字》作“□”,在心部。注解说:“憺也。”这是浇薄、轻薄的本字。必定教导亲近的人撤去餐具、退下膳食,不让宾客饮食;关闭馆舍,不让宾客停留。宾客如果坚持计议,盼遂按:“宾”字上面疑当重一“宾”字,归属上句断读。那么必定不会前往。为什么呢?因为知道邀请没有喜悦之意,白白地奔波受辱罢了。如果前往而没有喜悦,受辱后返回,不了解那家的情况,不明白其中的实情。人确实难以了解,吉凶难以预测。如果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知道诸侯被谗臣迷惑,必定不能任用他,白白地劳苦受辱,聘召到来,应当安卧不去。君子不做无益之事,不践行辱身之行。不为了周游列国应聘,而招致削迹之辱;“削迹于卫”,是注儒增补的篇章。空谈非议君主,而触犯绝粮的困境。注儒增补的篇章。由此说来,近事尚且不能预知。论者说:“孔子自知不被任用,圣人的思虑怜悯大道不能施行,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希望辅佐诸侯,推行大道救济百姓,所以应聘周游,不避患难耻辱。为了大道不是为了自己,所以遇到患难而不厌恶;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名声,所以蒙受诽谤而不躲避。”回答说:这不是实情。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音才得到矫正,雅、颂各归其位。”见《论语·子罕篇》。这是说孔子自知时运。即自知时运。怎么自知?鲁、卫,是天下最贤明的国家,鲁、卫不能任用他,那么天下就没有能任用他的了,所以退而作《春秋》,删定《诗》、《书》。从自卫返鲁这件事来看,知道他在周游应聘时,并未自知。“行”字下面当有“道”字。这是承接上文“行道济民,故应聘周流”的文意。为什么呢?没有征兆效验,圣人无法确定。鲁、卫不能任用,自知到了极点;鲁人捕获麒麟,自知断绝了希望。解说见《指瑞篇》。大道穷尽天命断绝,征兆明显,心中希望破灭,退而深思。周游不停息,就像病重未死,祈祷占卜以求痊愈一样,死兆未现,还希望活命。然而应聘时未见断绝的证明,还希望被任用。死兆出现便舍弃,“舍”字无义,疑当作“令”。《寒温篇》:“占卜得到征兆,人们说天地回应命令。”占卜回来医生断言,拿起笔来定稿。盼遂按:“绝”字疑为衍文,因上下文多“绝”字而误。从应聘周游这件事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一例。

孔子说:“游水的人可以制作纶绳,奔跑的人可以制作矰缴。我的朋友项伯弘说:‘走’字有误。《史记·老子韩非列传》正作‘飞’。晖按:项伯弘说得对。《龙虚篇》也正作‘飞’。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云风上升!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一样吧!”圣人知道事物和事情。老子与龙,是人、物;所从上下,是事情,“人”字疑为衍文。“物也”、“事也”都承接上文“知物知事”而言。《寒温篇》说:“人和禽兽都是物。”《论死篇》说:“人是物。物也是物。”《四讳篇》说:“人是物。子也是物。”这些都是仲任认为人是物的证据。因此老子与龙,统称为物。大概是校订者嫌老子不当称为“物”,而妄增“人”字。为什么不知道?如果老子是神,龙也是神,圣人也是神,神者同道,精气相连,为什么不知道?从孔子不知道龙和老子这件事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二例。

孔子说:“孝啊,闵子骞!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的话。”见《论语·先进篇》。旧有两种解释!一种说人们不非议闵子骞。一种说人们不非议他的父母兄弟。《后汉书·刘赵淳于等传序》说:“孔子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意思是他的孝行都符合道义,无可非议。”(今本脱漏,依惠栋补注引。)《集解》引陈群说相同。都认为是不非议闵子。《汉书·杜邺传》,杜邺回答说:“称赞闵子骞守礼不苟且,顺从父母的行动,没有不合道理的,所以无可非议。”《后汉书·范升传》,范升上奏记说:“我听说子以人们不非议其父母为孝。”注引《论语》,都说:“子骞的孝行,感化了父母兄弟,人们没有非议的。”据此,则说是不非议他的父母兄弟。闵子以孝行淳厚,引导父母于道,使兄弟归于义,所以人们没有非议他的父母兄弟。这大概是汉儒相承的古义,看下文所说,就知道仲任的意思相同。自从《集解》著录陈群说,这种古义就泯灭了,后儒无人知晓。姚范《援鹑堂笔记》、惠栋《九经古义》、《经义述闻》、《论语后录》、《论语补疏》、《论语稽求篇》都阐明了这个意义。虞舜是大圣,隐藏骨肉之过,应当胜过子骞。瞽叟和象,让舜治理粮仓、疏通井道,意图杀害舜。注见《吉验篇》。当看到杀自己的意图,早应劝谏预先阻止;既然无法改变,应当躲避不行动,就像生病不能做事一样。若,即或。为什么让父亲和弟弟得逞杀自己的恶行,让人听说非议父弟,万世不灭?从虞舜没有预先劝谏这件事来说,根据上文体例,“见”字下面疑脱“言之”二字。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三例。

武王不豫,周公请命。坛墠既设,筴祝已毕,不知天之许己与不,乃卜三龟。三龟皆吉。见金縢。注福虚、感类、死伪等篇。如圣人先知,周公当知天已许之,无为顿复卜三龟知。疑「顿」字衍。或「须」字之误。原无「为」字。「知」上又脱「乃」字。死伪篇述此事云:「不能知三王许己与否,须占三龟,乃知其实。」故此文谓若圣人先知,则无须复卜三龟乃知也。圣人不以独见立法,则更请命,秘藏不见。独见,谓周公知武王九龄之年未尽,宜不死也。郑玄亦有此义。感类篇云:「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縢;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天意难知,盼遂案:「不」字疑涉上下文而衍。此文正申论圣人不能先知,故云周公见意难知,故卜而合兆。今衍一「不」字,则文义乖违矣。故卜而合兆,兆决心定,乃以从事。圣人不能先知,十四也。

  晏子聘于鲁,堂上不趋,晏子趋;授玉不跪,晏子跪。门人怪而问于孔子。孔子不知,问于晏子。晏子解之,孔子乃晓。韩诗外传四:「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子贡怪之,问孔子曰:『晏子知礼乎?今者晏子来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见我,我将问焉。』俄而晏子至,孔子问之。晏子对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乎?今君之授币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赐寡使也,何足以识礼也?』」圣人不能先知,十五也。

  陈贾问于孟子曰:「周公何人也?」曰:「圣人。」「使管叔监殷,管叔畔也。二者有诸?」曰:「然。」「周公知其畔而使?不知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也,不亦宜乎?」见孟子公孙丑下篇。孟子,实事之人也,言周公之圣,处其下,处,度审也。不能知管叔之畔。圣人不能先知,十六也。

  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见论语先进篇。「亿」,邢疏本同。皇疏本、高丽本作「忆」。按:并当作「意」。意谓前识,无缘而妄意度也。下文「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即释此文,字正作「意」,则知此作「亿」者,后人依邢疏本妄改也。下文「子贡亿数中」及问孔篇误同。汉书货殖传、隶续录汉陈度碑并作「意」。李觏集陈公燮字序:「夫子谓赐也,意则屡中。」本史记作「意」。盖汉时论语俱为「意」字。今弟子传「意」已作「亿」。余注率性、问孔篇。罪子贡善居积,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故货殖多,富比陶朱。然则圣人先知也,「也」犹「者」。

译周武王病重,周公向天祈祷。祭坛已经设立,祝祷已经完成,不知道上天是否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占卜了三只龟甲。三只龟甲都显示吉兆。参见《金縢》篇。又见《福虚》、《感类》、《死伪》等篇。如果圣人能够预知未来,周公应当知道上天已经答应了他,没有必要突然又占卜三只龟甲来知晓。怀疑“顿”字是衍文。或者是“须”字的误写。原文没有“为”字。“知”字上面又脱漏了“乃”字。《死伪》篇叙述这件事说:“不能知道三位先王是否答应自己,必须占卜三只龟甲,才得知实情。”所以这篇文章说,如果圣人能够预知未来,就不需要再占卜三只龟甲才知道了。圣人不凭借个人的独到见解来确立法则,于是再次向天祈祷,秘密收藏而不显露。独到见解,是指周公知道武王九龄的寿命未尽,不应该死去。郑玄也有这种解释。《感类》篇说:“人的寿命不可以祈祷,唯独武王可以。这不是世间的常法,所以藏在金縢中;不可再这样做,所以掩盖而不显露。”天意难以知晓,盼遂按:“不”字可能是受上下文影响而衍生的。这篇文章正是论述圣人不能预知未来,所以说周公见天意难以知晓,所以占卜而符合兆象。现在多了一个“不”字,那么文义就违背了。所以占卜而符合兆象,兆象决定心意坚定,于是才去行事。圣人不能预知未来,这是第十四条。

晏子出使鲁国,上堂时不快步走,晏子快步走;递交玉帛时不跪拜,晏子跪拜。门人感到奇怪,向孔子询问。孔子不知道,向晏子询问。晏子

子贡亿数中之类也。圣人据象兆,原物类,意而得之;其见变名物,博学而识之。巧商而善意,广见而多记,由微见较,若揆之今睹千载,盼遂案:吴承仕曰:「此文疑有脱误。」所谓智如渊海。孔子见窍睹微,思虑洞达,材智兼倍,强力不倦,超踰伦等耳!目非有达视之明,知人所不知之状也。「目」当作「自」。使圣人达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谈,与鬼神言,知天上地下之事,乃可谓神而先知,与人卓异。今耳目闻见,与人无别;遭事睹物,与人无异,差贤一等尔,何以谓神而卓绝?

  夫圣犹贤也,人之殊者谓之圣,则圣贤差小大之称,非绝殊之名也。何以明之?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吕氏春秋重言篇注「发,行。闻,知。」桓公怪之,问管仲曰:「与仲甫谋伐莒,未发,闻于国,其故何也?」吕氏春秋重言篇「未发」上有「谋」字。即此文所本。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少顷,当东郭牙至,管子小匡篇、吕氏春秋重言篇、韩诗外传四,并作「东郭牙」。管子小问篇作「东郭邮」。说苑权谋篇作「东郭垂」。金楼子志怪篇作「东郭□」。按:说文我字解云:「从戈,从□。□,或说古垂字。」盖本名「垂」,「牙」为古垂字之误。「□」通作「垂」。「邮」为讹字。王引之春秋名字解诂云:「齐东郭牙,字垂。『牙』读为『圉』。尔雅:『圉,垂也。』孙炎云:『圉,国之四垂也。』」疑非确论。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宾延而上之,分级而立。高诱曰:延,引。级,阶陛。管〔仲〕曰:「仲」字据钱、黄、王、崇文本补。盼遂案:「管」下应有一「仲」字,今脱。本篇例称管仲。「子邪,言伐莒?」管子、说苑作「子言伐莒者乎」。(说苑作「也」。)吕览同此。毕云:「文似倒而实顺。」朱校元本作「子言伐莒邪」。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我不伐莒」,与上文「谋伐莒」义相背。当作「我不言伐莒」。管子小问篇、吕氏春秋重言篇、说苑权谋篇并有「言」字,是其证。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驩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愁然清净者,衰绖之色;怫然充满,手足〔矜〕者,兵革之色。「怫然」与「手足」义不相属,「怫然充满」四字为句。孟子公孙丑篇注:「艴然,愠怒色也。」「怫」、「艴」字通。「怫然充满」与上文「驩然喜乐」、「愁然清净」句例同。「充满」据气色言。礼记乐记注:「愤,怒气充实也。」韩诗外传四:「猛厉充实,兵革之色也。

译解释后,孔子才明白。《韩诗外传》卷四:“晏子出使鲁国,上堂就快步走,递交玉帛就跪拜。子贡感到奇怪,问孔子说:‘晏子懂礼吗?现在晏子来出使鲁国,上堂就快步走,递交玉帛就跪拜,为什么呢?’孔子说:‘他一定有道理。等他来见我,我要问他。’不久晏子到了,孔子问他。晏子回答说:‘上堂的礼仪,君主走一步,臣子走两步。现在君主走得快,臣子敢不快步走吗?现在君主递交玉帛时姿态低,臣子敢不跪拜吗?’孔子说:‘好,礼之中又有礼。赐给我使者,哪里足以识别礼呢?’”圣人不能预知未来,这是第十五条。

陈贾问孟子说:“周公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圣人。”陈贾说:“让管叔监视殷商,管叔却叛变了。这两件事有吗?”孟子说:“有。”陈贾说:“周公是知道他会叛变而让他去,还是不知道而让他去呢?”孟子说:“不知道。”陈贾说:“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参见《孟子·公孙丑下》篇。孟子是讲求实事的人,说周公的圣明,处于其下,处,是揣度审慎的意思。不能知道管叔会叛变。圣人不能预知未来,这是第十六条。

孔子说:“端木赐不接受天命,却从事商业积累财富,猜测物价涨跌往往准确。”参见《论语·先进》篇。“亿”,邢昺疏本相同。皇侃疏本、高丽本作“忆”。按:都应该作“意”。“意”指前识,没有根据而胡乱猜测。下文“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就是解释

」说苑权谋篇:「勃然充满者,此兵革之色也。」是当以「满」字句绝。「手足者」三字句,义不可通,当作「手足矜者」。仲任此文乃本吕览,彼文云:「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正有「矜」字,是其证。王念孙曰:「矜,犹奋也。言手足奋动也。」按:「手足矜」,犹乐记言「奋末」。郑注:「奋末,动使四支也。」管子小问篇作:「漻然充满,而手足拇动者,兵甲之色也。」动、矜义同,亦其证也。君口垂不噞,所言莒也;管子房玄龄注:「莒字两口,故二君开口相对,即知其言莒。」宋翔凤管子识误:「注说大非。管子小问篇云:『口开而不阖,是言莒也。』吕氏春秋重言篇作『君呿而不,所言者莒也。』高诱注云:『呿开,闭。』按:莒字唇音,故言莒则开而不阖。说苑权谋篇作「吁而不吟」。吁亦用唇。论衡知实篇:「君口垂不噞,所言莒也。」凡出莒字,必口垂不噞。若齐、晋字用齿,鲁邪字用舌,惟言莒独异。」梁玉绳瞥记五曰:「字音有齿腭唇舌开合抵踧等别。周、秦以前,少所论及,兹乃见其一端。颜氏家训音辞篇曾举之。而房玄龄注:『莒字两口,故二君开口相对,即知其言莒。』房注本尹知章伪托,而此注甚谬。口开以音说,不以字形说,而『莒』象脊骨之形,亦非从两『口』。且但云『两口相对』,乃是『吕』字,何以知其更从『艹』耶?」晖按:「莒」字古音盖为开口呼,故口开不合,则知其言「莒」。颜氏家训音辞篇云:「北人之音,多以『举』、『莒』为『矩』,李季节曰:东郭邪望见桓公口开而不闭,知所言『莒』。则『矩』、『莒』必不同呼。」其说是也。盼遂案:「噞」字不见于说文,唯徐铉定新附字有之,云:「喁噞,鱼口上见也。」然与此处文义不符。疑「噞」当为「」之声借。管子小问篇载此事作「开而不阖」,吕氏春秋重言篇作「呿而不」,说苑权谋篇作「吁而不吟」,颜氏家训音辞篇作「开而不闭」,诸书皆谓管仲张口言莒,此独称口垂不噞,故决斯为误也。又案:此四字或原作「口噞不垂」,与别家相同。后人或疑其与今读不合,(古读莒或侈口音,今读极闭口音,说本汪荣宝歌戈鱼虞模古读考及钱玄同附记。见北大国学季刊一卷二期。)而误颠乱之也。君举臂而指,所当又莒也。臣窃虞国小诸侯不服者,其唯莒乎!臣故言之。」夫管仲,上智之人也,其别物审事矣。「审事」二字当乙。云「国必有圣人」者,至诚谓国必有也。东郭牙至,云「此必是已」,谓东郭牙圣也。如贤与圣绝辈,管仲知时无十二圣之党,十二圣见骨相篇。当云「国必有贤者」,无为言「圣」也。

译这句话,字正是“意”,就知道这里作“亿”的,是后人依据邢昺疏本妄改的。下文“子贡亿数中”及《问孔》篇错误相同。《汉书·货殖传》、《隶续》录汉陈度碑都作“意”。李觏《陈公燮字序》:“夫子说端木赐,意则屡中。”本《史记》作“意”。大概汉代《论语》都是“意”字。现在《弟子传》“意”已经作“亿”。其余注释参见《率性》、《问孔》篇。指责子贡善于囤积居奇,猜测贵贱的时机,多次得到好时机,所以商业积累多,财富比得上陶朱公。那么圣人预知未来呢,“也”相当于“者”。子贡猜测次数准确之类。圣人根据象兆,推究物类,猜测而得到;他看见变化名称的事物,博学而记住。善于经商而喜欢猜测,见识广博而记忆多,从细微处看到显著,如同衡量现在而看见千年,盼遂按:吴承仕说:“这篇文章怀疑有脱误。”所谓智慧深如渊海。孔子看见孔窍察觉细微,思虑透彻,才能智慧加倍,强力不倦,超越同辈罢了!眼睛没有远视的明亮,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情况。“目”应该作“自”。如果圣人远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交谈,与鬼神说话,知道天上地下之事,才可以说是神而预知,与人卓越不同。现在耳目闻见,与人没有区别;遭遇事情看见事物,与人没有差异,只是比普通人贤能一等罢了,凭什么说是神而卓越?

圣和贤一样,人中特别突出的称为圣,那么圣贤只是大小程度的称呼,不是绝对不同的名称。怎么证明呢?

齐桓公和管仲谋划攻打莒国,谋划没有发出就传

谋未发而闻于国,管仲谓「国必有圣人」,是谓圣人先知也。及见东郭牙,云「此必是已」,谓贤者圣也。东郭牙知之审,是与圣人同也。

译遍全国。《吕氏春秋·重言》篇注:“发,实行。闻,知道。”桓公感到奇怪,问

客有见淳子髡于梁惠王者,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生,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作「淳于先生」。下同。言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寡人未足为言邪?」「为」犹「与」也。客谓髡。〔髡〕曰:「髡」字涉重文脱,当据史记增。「固也!吾前见王志在远,后见王志在音,史记两「王」字并重,疑此脱。「在远」,史作「在驱逐」。吾是以默然。」客具报。王大骇曰:「嗟呼!淳于生诚圣人也?前淳于生之来,人有献龙马者,寡人未及视,会生至。后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会生至。寡人虽屏左右,私心在彼。」夫髡之见惠王在远与音也,「见」犹「知」也。虽汤、禹之察,不能过也。志在胸臆之中,藏匿不见,髡能知之。以髡等为圣,则髡圣人也;如以髡等非圣,则圣人之知,何以过髡之知惠王也?观色以窥心,皆有因缘以准的之。

  楚灵王会诸侯。郑子产曰:「鲁、邾、宋、卫不来。」及诸侯会,四国果不至。左昭四年传:「楚子问于子产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洪亮吉曰:「论衡引作『鲁、邾、宋、卫不来』,非。」史记楚世家云:「晋、宋、鲁、卫不往。」杭世骏考证:「春秋经;『鲁昭四年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沉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此云『宋不往』,误。」赵尧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且代君位。」其后尧果为御史大夫。见史记周昌传。集解孟康曰:「方与,县名。公,其号。」瓒曰:「方与县令也。」然则四国不至,子产原其理也;赵尧之为御史大夫,方与公睹其状也。原理睹状,处着方来,有以审之也。鲁人公孙臣,孝文皇帝时,上书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后黄龙见成纪。注验符篇。然则公孙臣知黄龙将出,案律历以处之也。

  贤圣之知事宜验矣。贤圣之才,皆能先知。其先知也,任术用数,或善商而巧意,盼遂案:「善商而巧意」或当是「善意而巧商」之误倒也。上文「巧商而善意,广见而多记」,又云「君子善谋,小人善意」,下文「东郭牙善意,以知国情;子贡善意,以得货利」,皆以善意、巧商各为骈词,知此文为误也。非圣人空知。神怪与圣贤,殊道异路也。圣贤知不踰,故用思相出入;遭事无神怪,故名号相贸易。故夫贤圣者,道德智能之号;神者,眇茫恍惚无形之实。实异,质不得同;实钧,效不得殊。圣神号不等,故谓圣者不神,神者不圣。东郭牙善意,以知国情;子贡善意,以得货利。圣人之先知,子贡、东郭牙之徒也。与子贡、东郭同,则子贡、东郭之徒亦圣也。夫如是,圣贤之实同而名号殊,未必才相悬绝,智相兼倍也。

  太宰问于子贡曰:论语子罕篇释文引郑曰:「大宰是吴大宰嚭也。」集解孔曰:「或吴或宋未可分。」皇疏、论语稽求篇并从郑说。经学卮言谓当为宋大宰。四书释地谓是陈大宰嚭。「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子贡曰:「故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程本依论语改「故」作「固」。宋本同此。将者,且也。不言已圣,言「且圣」者,以为孔子圣未就也。集解孔注训「将」为「大」。皇疏、邢疏、潜研堂答问、四书考异并因其说。李赓芸炳烛编:「北宋以前皆训『将』为『大』,本尔雅释诂文。惟论衡知实篇训『将』为『且』,集注本之。」孙经世经传释词补曰:「将,语中助词。『固天纵之将圣』,言天纵之圣也。论衡说,谬甚。」盼遂案:论语子罕篇孔安国注:「言天固纵大圣之德,又使多能也。」荀子尧问篇:「然则荀卿怀将圣之心,蒙佯狂之色。」亦谓「将圣」为「大圣。」皆与论衡说异。疑仲任引齐论语也。夫圣若为贤矣,「圣」上疑脱「为」字。治行厉操,操行未立,则谓「且贤」。今言「且圣」,圣可为之故也。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论语为政篇文。从知天命至耳顺,学就知明,成圣之验也。未五十、六十之时,未能知天命、至耳顺也,则谓之「且」矣。当子贡答太宰时,殆三十、四十之时也。

译有客人引见淳于髡给梁惠王,见了两次,淳于髡始终没有说话。惠王对此感到奇怪,便责备那位客人说:“你称赞淳于先生,说管仲、晏婴都不如他。等到他见我,我却一无所获。难道我不值得他说话吗?”客人对淳于髡说:“淳于先生,您之前见大王时,大王的志向在于远方;后来见大王时,大王的志向在于音乐。我因此沉默不语。”客人把这话详细报告给惠王。惠王非常惊骇地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之前淳于先生来的时候,有人献来龙马,我还没来得及看,恰逢先生到来。后来,有人献来歌者,还没来得及试唱,也恰逢先生到来。我虽然屏退左右侍从,但心里却想着那些事。”淳于髡能看出惠王的心志在于远方和音乐,“见”就是“知道”的意思。即使是商汤、夏禹那样明察,也不能超过他。心志藏在胸中,隐藏不露,淳于髡却能知道。如果把淳于髡这类人看作圣人,那么淳于髡就是圣人;如果认为淳于髡这类人不是圣人,那么圣人的智慧,怎么能超过淳于髡对惠王的了解呢?通过观察神色来窥探内心,都是有依据、有标准可以测度的。

楚灵王会盟诸侯。郑国的子产说:“鲁、邾、宋、卫不会来。”等到诸侯会盟时,这四个国家果然没有到。洪亮吉说:“《论衡》引用作‘鲁、邾、宋、卫不来’,是不对的。”《史记·楚世家》说:“晋、宋、鲁、卫没有去。”杭世骏考证说:“《春秋》经文记载:‘鲁昭公四年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沉子、小邾子、宋世子佐及淮夷在申地会盟。’这里说‘宋不往’,是错误的。”赵尧担任符玺御史,赵地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属官赵尧将要取代您的位置。”后来赵尧果然当上了御史大夫。孟康说:“方与,是县名。公,是他的称号。”应劭说:“是方与县的县令。”那么,四个国家不到,是子产推究其情理;赵尧成为御史大夫,是方与公看到了其迹象。推究情理、观察迹象,事情在尚未发生之时,就有办法审察预知。鲁国人公孙臣,在孝文帝时,上书说汉朝是土德,其符瑞黄龙应当出现。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那么,公孙臣知道黄龙将要出现,是依据律历来推断的。

贤圣人的智慧确实是可以验证的。贤圣人的才能,都能预先知道。他们的预先知道,是依靠术数和技巧,或者善于商讨而心意巧妙。并不是圣人凭空知道。神怪与圣贤,道路不同。圣贤的智慧不超过神怪,所以用思虑互相出入;遭遇的事情没有神怪,所以名号互相替代。所以贤圣人,是道德智能的称号;神,是渺茫恍惚无形无象的实体。实体不同,本质就不能相同;实体相同,功效就不能不同。圣和神的名号不相等,所以说圣人不神,神人不圣。东郭牙善于揣度心意,以此了解国情;子贡善于揣度心意,以此获得货利。圣人的预先知道,就是子贡、东郭牙这一类人。与子贡、东郭牙相同,那么子贡、东郭牙这一类人也是圣人。像这样,圣贤的实质相同而名号不同,未必才能相差悬殊,智慧相差一倍以上。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才多艺?”子贡说:“所以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将”是“且”的意思。不说已经圣人,说“且圣”,是认为孔子尚未成为圣人。孔安国注解释“将”为“大”。李赓芸说:“北宋以前都解释‘将’为‘大’,本于《尔雅·释诂》。只有《论衡·知实篇》解释‘将’为‘且’,朱熹《集注》沿用了这个说法。”孙经世说:“将,是语中助词。‘固天纵之将圣’,是说天让他成为圣人。《论衡》的说法,谬误得很。”刘盼遂案:《论语·子罕篇》孔安国注说:“说天本来让他有大圣之德,又让他多才多艺。”《荀子·尧问篇》说:“那么荀卿怀着大圣之心,蒙受佯狂之色。”也说“将圣”是“大圣”。都与《论衡》的说法不同。怀疑王充引用的是齐地《论语》。如果圣人是贤人,治理行为、磨砺操行,操行尚未确立,就说“且贤”。现在说“且圣”,是因为圣人是可以修习而成的。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有所成就,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从知道天命到听得进不同意见,学问成就、智慧明达,是成为圣人的验证。在五十、六十岁之前,不能知道天命、达到耳顺,就称为“且”了。当子贡回答太宰时,大概是三十、四十岁的时候。

魏昭王问于田诎曰:「寡人在东宫之时,吕氏春秋审应篇注:「东宫,世子也。」闻先生之议曰:『为圣易。』有之乎?」田诎对曰:「臣之所学也。」吕览「学」作「举」,高注:「言有是言。」按:此文作「学」,不误。盖所据本不同。昭王曰:「然则先生圣乎?」田诎曰:「未有功而知其圣者,尧之知舜也。待其有功而后知其圣者,市人之知舜也。今诎未有功,而王问诎曰:『若圣乎?』敢问王亦其尧乎?」夫圣可学为,故田诎谓之易。如卓与人殊,禀天性而自然,焉可学?而为之安能成?田诎之言「为易圣」,当作「为圣易」。盼遂案:「为易圣」三字,当倒作「为圣易」。此斥上文田诎为「圣易」之议也。论衡凡较正他人之语,皆远叠前文,此亦宜然。未必能成;田诎之言为易,朱校元本无「未必能成」以下十字,疑是。未必能是。盼遂案:「能成田诎之言为易未必能」凡十一字,疑当系衍文。此文本为田诎之言「为圣易」未必是,言「臣之所学」盖其实也,文义畅适,与上下相贯。若今书,便成两橛矣。言「臣之所学」,盖其实也。贤可学盼遂案:「贤」当为「圣」之误字。论正诘驳田诎「学圣易」之非,故此处全就圣人为说。兹独作「贤」,明为字误。为,「贤」下当有「圣」字。劳佚殊,故贤圣之号,仁智共之。子贡问于孔子:「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餍,而教不倦。」子贡曰:「学不餍者,智也;教不倦者,仁也。仁且智,孔子既圣矣。」见孟子公孙丑上篇。由此言之,仁智之人,可谓圣矣。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得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骞、颜渊具体而微。」见同上。六子在其世,皆有圣人之才,或颇有而不具,颇,偏颇也。或备有而不明,然皆称圣人,圣人可勉成也。孟子又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已则已,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之圣人也。」见同上。又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之者,莫不兴起,非圣而若是乎?「而」读作「能」。而况亲炙之乎?」见孟子尽心下篇。「顽夫廉」,钱大昕谓当作「贪夫廉」。说见率性篇。夫伊尹、伯夷、柳下惠不及孔子,而孟子皆曰「圣人」者,贤圣同类,可以共一称也。宰予曰:「以予观夫子,贤于尧、舜远矣。」见孟子公孙丑上篇。孔子圣,宜言「圣于尧、舜」,而言「贤」者,圣贤相出入,故其名称相贸易也。

译魏昭王问田诎说:“我在东宫时,听说先生议论说:‘成为圣人很容易。’有这回事吗?”田诎回答说:“这是我所学到的。”昭王说:“那么先生是圣人吗?”田诎说:“没有功效就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尧了解舜;等到有了功效然后才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市井之人了解舜。如今我田诎没有功效,而大王问我:‘你是圣人吗?’请问大王也是尧吗?”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成为,所以田诎说容易。如果圣人卓越与众不同,禀承天性而自然如此,怎么可以学习?而去做又怎么能成功?田诎说“成为圣人容易”,未必能成功;田诎说容易,未必是对的。说“这是我所学到的”,大概才是实情。贤人可以通过学习而成为,劳碌与安逸不同,所以贤与圣的称号,仁与智共同拥有。子贡问孔子:“老师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就不能做到了,我学习不满足,教导不疲倦。”子贡说:“学习不满足,是智慧;教导不疲倦,是仁爱。仁爱且智慧,孔子已经是圣人了。”由此说来,仁爱的人和聪明的人,可以称为圣人了。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得到了圣人的一部分,冉牛、闵子骞、颜渊具备圣人的全体但规模较小。”这六位弟子在他们那个时代,都有圣人的才能,有的具备很多但不全面,有的具备全部但不显著,然而都称为圣人,圣人可以通过努力而成为。孟子又说:“不是他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他的百姓就不役使,政治清明就进用,政治混乱就退隐,这是伯夷。任何君主都可以侍奉,任何百姓都可以役使,政治清明也进用,政治混乱也进用,这是伊尹。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这是孔子。都是古代的圣人。”又说:“圣人是百代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志向;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宏。在百代之上奋发有为,百代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