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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论衡校释六

论衡校释卷第五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38–164 段

论衡校释卷第五

    异虚篇盼遂案:本篇止论殷高宗桑榖生亡一事。

  殷高宗之时,高宗,武丁。或言中宗太戊。注详无形篇。桑榖俱生于朝,「榖」,变虚篇误同。天启本以下作「谷」,亦误。无形篇、顺鼓篇、感类篇作「榖」,是也。说文木部:「□,楮也。从木,□声。」小雅鹤鸣毛传:「榖,恶木也。」正义引陆机疏云:「幽州人谓之榖桑,荆、扬人谓之榖,中州人谓之楮。殷中宗时,桑榖共生是也。今江南人绩其皮以为布,又捣以为纸,谓之榖皮纸,絜白光泽,其里甚好。其叶初生时可以为茹。」焦氏笔乘曰:「史记:『桑榖共生。』榖,树名,皮可为纸。榖从『木』,音构。谷从『禾』,音谷。从『米』,音叨。今多混。」方以智曰:「榖一曰构,其高大皮驳,实如枫实,熟则红。」七日而大拱。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并作「一暮大拱」。吕氏春秋制乐篇作「比旦而大拱」。尚书大传、汉书五行志、说苑敬慎篇、书伪孔传、孔子家语五仪解并与此同。韩诗外传三作「三日」,盖字之误。大传郑玄注:「两手搤之曰拱。生七日而见其大满两手也。」高宗召其相而问之,相曰:「吾虽知之,弗能言也。」问祖己。祖己曰:「夫桑榖者,野草也,郑注:「此木也,而云草,未闻。刘氏以为属草妖。」沈赤然寄傲轩读书随笔曰:「传言桑谷俱生于朝,疑桑谷本是二物。谷不可言木也。草可该木,桑何不可谓之草?」按沈说「谷不可言木」,是读五谷之「谷」,而不知「谷」为「榖」误。榖,木名,非草。而生于朝,意朝亡乎?」汉书五行志中之下载刘向说曰:「殷道既衰,高宗承敝而起,尽凉阴之哀,天下应之。既获显荣,怠于政事,国将危亡,故桑谷之异见。桑犹丧也。谷犹生也。杀生之秉,失而在下,近草妖也。一曰:野木生朝而暴长,小人将暴在大臣之位,危亡国家,象朝将为虚之应也。」后说,即祖己之义。高宗恐骇,侧身而行道,思索先王之政,明养老之义,兴灭国,继绝世,举佚民,桑榖亡。三年之后,诸侯以译来朝者六国,尚书大传、说苑敬慎篇并同。说苑君道篇作「七国」,家语五仪解作「十有六国」,皇甫谧云「七十六国」,说各殊异。遂享百年之福。见气寿篇注。此文据尚书大传。

  高宗,贤君也,而感桑榖生而问祖己,行祖己之言,修政改行,桑榖之妖亡,诸侯朝而年长久。修善之义笃,故瑞应之福渥。

  此虚言也。

  祖己之言,朝当亡哉!盼遂案:「哉」为「者」之形误。此语为起下之辞。夫朝之当亡,犹人当死。人欲死,怪出;国欲亡,期尽。人死命终,死不复生,亡不复存。祖己之言政,天启本、程、何、钱、黄本并作「政」。王本、崇文本作「改」,非。何益于不亡?高宗之修行,何益于除祸?夫家人见凶修善,不能得吉;高宗见妖改政,安能除祸?除祸且不能,况能招致六国,延期至百年乎?故人之死生,在于命之夭寿,不在行之善恶;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于政之得失。「于」字依上文例,当在「期」字上。

  案祖己之占,桑榖为亡之妖,亡象已见,虽修孝(教)行,孙曰:「孝」字于义无取。高宗修政改行,以消桑榖,非孝行也。「孝」疑「教」之坏字。其何益哉?何以效之?鲁昭公之时,昭公二十五年。鸲鹆来巢,运斗枢曰:「巢于榆。」(公羊传疏。)师己采文、成之世童谣之语,师己,鲁大夫。文、成,鲁先君文公、成公也。今左传「成」作「武」,传写之讹。唐石经、汉五行志、史通、文选幽通赋注引传,并与此合。有鸲鹆之言,见今有来巢之验,则占谓之凶。其后昭公为季氏所逐,出于齐,郈昭伯与季平子因斗鸡有隙。又季氏之族有淫妻为谗,使季平子与族人相恶,皆谮平子。昭公遂伐季氏,为所败,出奔齐,次于干侯。见左昭二十五年传。国果空虚。都有虚验,「虚」读作「墟」。指瑞篇:「鲁国之都,且为丘墟。」盼遂案:「虚验」当是「应验」,涉上句「虚」字而讹。「虚」字,汉隶作「」,形与「应」近。故野鸟来巢;师己处之,「处」,义见本性篇。祸意如占。盼遂案:「意」为「竟」之误。使昭公闻师己之言,修行改政为善,居高宗之操,终不能消,盼遂案:「居」字为「若」字之误。何则?鸲鹆之谣已兆,出奔之祸已成也。鸲鹆之兆,已出于文、成之世矣。根生,叶安得不茂?源发,流安得不广?文选张茂先励志诗注引「源」上有「自」字,则「流」字句绝,非也。此尚为近,未足以言之。

译《论衡校释》卷第五

异虚篇

盼遂按:本篇只论述殷高宗桑榖生于朝廷而预示灭亡这一件事。

殷高宗的时候,高宗,即武丁。有人说是中宗太戊。注解详见《无形篇》。桑树和榖树都生长在朝廷里,“榖”字,《变虚篇》误写为同字。天启本以下版本作“谷”,也是错误的。《无形篇》、《顺鼓篇》、《感类篇》作“榖”,是正确的。《说文解字》木部:“榖,楮树。从木,谷声。”《小雅·鹤鸣》毛传:“榖,恶木。”《正义》引陆机疏说:“幽州人叫它榖桑,荆、扬地区的人叫它榖,中州地区的人叫它楮。殷中宗时,桑榖共生就是这种情况。现在江南人绩取它的皮来织布,又捣碎它来造纸,叫做榖皮纸,洁白有光泽,内里很好。它的叶子刚长出来时可以作为蔬菜食用。”焦竑《笔乘》说:“《史记》:‘桑榖共生。’榖,树名,皮可以造纸。榖从‘木’,音构。谷从‘禾’,音谷。从‘米’,音叨。现在大多混淆。”方以智说:“榖一曰构,它高大皮色斑驳,果实像枫树果实,成熟后变红。”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都写作“一暮大拱”。《吕氏春秋·制乐篇》写作“比旦而大拱”。《尚书大传》、《汉书·五行志》、《说苑·敬慎篇》、《书》伪孔传、《孔子家语·五仪解》都与此相同。《韩诗外传》卷三写作“三日”,大概是字的错误。《大传》郑玄注:“两手合抱叫拱。生长七天而看到它的大小满两手。”高宗召见他的宰相并问他,宰相说:“我虽然知道,但不能说。”于是问祖己。祖己说:“桑榖是野草,郑注:‘这是树木,却说草,没听说过。刘氏认为属于草妖。’沈赤然《寄傲轩读书随笔》说:“传言桑谷都生长在朝廷,怀疑桑谷本是两样东西。谷不能说成木。草可以概括木,桑为什么不可以称为草?”按沈说“谷不可言木”,是读五谷的“谷”,而不知道“谷”是“榖”的误字。榖,木名,不是草。却生长在朝廷,意思是朝廷要灭亡吗?”《汉书·五行志》中之下记载刘向的话说:“殷道已经衰败,高宗承接弊政而起,尽凉阴之哀,天下响应。既然获得显赫荣耀,就怠慢政事,国家将危亡,所以桑谷的异象出现。桑通丧。谷通生。杀生的权柄,失去而在下位,接近草妖。另一种说法:野木生长在朝廷而突然长大,小人将暴居大臣之位,危亡国家,象征朝廷将成为空虚的应验。”后一种说法,就是祖己的意思。高宗惊恐害怕,端正自身实行正道,思考先王的政令,彰明养老的道义,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遗落的人才,桑榖就消失了。三年之后,有六个国家的诸侯通过翻译来朝见,《尚书大传》、《说苑·敬慎篇》都相同。《说苑·君道篇》作“七国”,《家语·五仪解》作“十有六国”,皇甫谧说“七十六国”,说法各不相同。于是享受百年的福分。见《气寿篇》注。此文依据《尚书大传》。

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因为感应桑榖生长而询问祖己,实行祖己的话,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桑榖的妖异消失,诸侯朝见而国运长久。修善的道义深厚,所以瑞应的福泽优厚。

这是虚妄的言论。

祖己的话,是说朝廷应当灭亡啊!盼遂按:“哉”是“者”的形误。这句话是引起下文的话。朝廷的应当灭亡,就像人应当死亡。人想要死,怪事出现;国家想要亡,期限到了。人死命终,死了不再复活,亡了不再存在。祖己的话关于政治,天启本、程、何、钱、黄本都作“政”。王本、崇文本作“改”,不对。对不灭亡有什么益处?高宗的修行,对消除祸患有什么益处?家人看见凶兆修善,不能得到吉利;高宗看见妖异改变政治,怎么能消除祸患?消除祸患尚且不能,何况能招致六国,延长国运到百年呢?所以人的生死,在于命运的夭折或长寿,不在于行为的善恶;国家的存亡,在于期限的长短,不在于政治的得失。“于”字依据上文例子,应当在“期”字上面。

考察祖己的占卜,桑榖是灭亡的妖异,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修孝(教)行,孙曰:“孝”字在意义上没有可取的。高宗修政改行,以消除桑榖,不是孝行。“孝”疑是“教”的坏字。又有什么益处呢?用什么来证明呢?鲁昭公的时候,昭公二十五年。鸲鹆来筑巢,《运斗枢》说:“巢于榆。”(《公羊传疏》。)师己采集文、成两代童谣的话,师己,鲁国大夫。文、成,鲁国先君文公、成公。现在《左传》“成”作“武”,传抄的错误。唐石经、《汉五行志》、《史通》、《文选·幽通赋》注引传,都与此符合。有鸲鹆的话,现在有来巢的验证,就占卜说是凶兆。后来昭公被季氏驱逐,逃到齐国,郈昭伯与季平子因为斗鸡有嫌隙。又季氏的族人中有淫妻进谗言,使季平子与族人互相厌恶,都诬陷季平子。昭公于是讨伐季氏,被击败,出奔齐国,驻扎在干侯。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传。国家果然空虚。都城有空虚的验证,“虚”读作“墟”。《指瑞篇》:“鲁国的都城,且成为丘墟。”盼遂按:“虚验”应当是“应验”,因上文“虚”字而讹误。“虚”字,汉隶作“”,形与“应”近。所以野鸟来筑巢;师己处理它,“处”,意义见《本性篇》。祸意竟如占卜。盼遂按:“意”是“竟”的误字。假如昭公听到师己的话,修行改政为善,若居高宗的操守,终究不能消除,盼遂按:“居”字是“若”字的误字。为什么呢?鸲鹆的谣谚已经预兆,出奔的祸患已经形成。鸲鹆的预兆,已经出现在文、成两代了。根生长,叶子怎么能不茂盛?源头发出,水流怎么能不广阔?《文选》张茂先《励志诗》注引“源”上有“自”字,那么“流”字句绝,不对。这还算近的,不足以用来论述。

夏将衰也,二龙战于庭,吐漦而去。注奇怪篇。夏王椟而藏之。夏亡,传于殷;殷亡,传于周,传此器也。皆莫之发。至幽王之时,当作厉王。奇怪篇误同。发而视之,漦流于庭,化为玄鼋,走入后宫,与妇人交,郑语:「府之童妾,未既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时而生。不夫而育,惧而弃之。为弧服者取之,逃于褒。褒姁入于王。」遂生褒姒。褒姒归周,厉王惑乱,当作幽王。国遂灭亡。盼遂案:「幽王」与「厉王」互倒。仲任盖因习语幽、厉连言,遂倒寘耳。幽、厉王之去夏世,以为千数岁,「以」、「已」字通。二龙战时,幽、厉、褒姒等未为人也。周亡之妖,已出久矣。妖出,祸安得不就?瑞见,福安得不至?若二龙战时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史集解引虞翻曰:「龙自号褒之二先君也。」是则褒姒当生之验也。龙称褒,褒姒不得不生,生则厉王不得不恶,当作幽王。偶会篇不误。恶则国不得不亡。〔亡〕征已见,「亡」字脱,语义未足。变虚篇:「亡象已见。」句法与同。本书重文常脱。韩非子亡征篇:「亡征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盼遂案:宜迭「亡」字,「亡征已见」为句。虽五圣十贤相与却之,终不能消。善恶同实:善祥出,国必兴;恶祥见,朝必亡。「详」犹「象」也。谓恶异可以善行除,是谓善瑞可以恶政灭也。河源出于昆仑,汉书张骞传:「古图书名河所出曰昆仑。」西域传:「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徐松曰:「其实河有三源:出葱岭者,尚有南河、北河之分,与于阗河而三也。」详尔雅释水郝疏。其流播于九河。尔雅释水:「徒骇、太史、马颊、覆’、胡苏、简絜、钩盘、鬲津为九河也。」使尧、禹却以善政,终不能还者,水势当然,人事不能禁也。河源不可禁,二龙不可除,则桑榖不可却也。

  王命之当兴也,犹春气之当为夏也;其当亡也,犹秋气之当为冬也。见春之微叶,吴曰:「微叶」当作「微櫱」,形近而误。下文「其犹春叶」,误同。知夏有茎叶;盼遂案:「微叶」疑当是「微芽」之误。下「春叶秋实」之「叶」,亦「芽」之误。睹秋之零实,零,落也。知冬之枯萃。桑榖之生,其犹春叶秋实也,必然犹验之。「犹」字疑涉上文衍。今详修政改行,何能除之?盼遂案:「详」疑「设」之误。

  夫以周亡之祥,见于夏时,又何以知桑榖之生,不为纣亡出乎?或时祖己言之,当作「之言」,传写误倒。信野草之占,失远近之实;高宗问祖己之后,侧身行道,六国诸侯,偶朝而至。高宗之命,自长未终,则谓起桑榖之问,改政修行,享百年之福矣。

  夫桑榖之生,殆为纣出。亦或时吉而不凶,故殷朝不亡,高宗寿长;祖己信野草之占,谓之当亡之征。

  汉孝武皇帝之时,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也。」获白麟,〔一角〕戴两(肉)(角)而共(五)抵(趾),「戴两角而共抵」,当作「一角戴肉而五趾」。「两肉」、「共五」、「抵趾」并形近而误。「一」字脱,「角」字误夺在「两」字下,文遂不可通矣。公羊哀公十四年传注:「麟状如¢,一角而戴肉。」下文云:「野兽而共一角。」则不得云「戴两角」矣。「共抵」二字无义。汉书终军传:「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注:「每一足而有五蹄也。」(前汉纪十二同。)史纪封禅书、褚少孙补武帝纪:「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盖麟云。』即此事也。后讲瑞篇、指瑞篇并云:「一角而五趾。」使竭者终军议之。军曰:「夫野兽而共一角,象天下合同为一也。」野兽皆两角,今此独一,故云「而共」。汉书本传载终对曰:「今野兽并角,明同本也。」春秋感精符曰:「麟一角,明海内共一主也。」(类聚九八。)军说所据。麒麟,野兽也;桑榖,野草也,俱为野物,兽、草何别?终军谓〔野〕兽为吉,吴曰:「兽」上脱「野」字。上文云:「麒麟,野兽也。桑榖,野草也。」可证。祖己谓野草为凶。

译夏朝将要衰亡的时候,两条龙在宫廷中争斗,吐出了唾液后离去。《奇怪》篇注。夏王将唾液装在匣子里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匣子传给了殷朝;殷朝灭亡,匣子传给了周朝,传承的就是这个匣子。历代都没有打开它。到了周幽王的时候,应当是周厉王。《奇怪》篇误写相同。打开匣子查看,唾液流到庭院里,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鳖,跑进后宫,与宫女交合。《郑语》记载:“宫廷里的小宫女,还没成年就遭遇了它,成年后怀孕,在周宣王时生下了孩子。没有丈夫却生育,害怕而抛弃了她。卖弓箕的人收养了她,逃到了褒国。褒国女子进入王宫。”于是生下了褒姒。褒姒回到周朝,周厉王惑乱,应当是周幽王。国家于是灭亡。王先谦案:“幽王”与“厉王”互相颠倒。王充大概因为习惯“幽、厉”连称,于是弄倒了顺序。幽王、厉王距离夏朝,认为有一千多年,“以”、“已”字通用。两条龙争斗的时候,幽王、厉王、褒姒等人还没有出生。周朝灭亡的妖异,已经出现很久了。妖异出现,祸患怎么会不发生?祥瑞显现,福气怎么会不来?如果在两条龙争斗的时候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史记集解》引虞翻说:“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先君。”这就是褒姒应当出生的验证。龙自称褒国,褒姒就不得不出生,出生了周厉王就不得不昏庸,应当是周幽王。《偶会》篇没有错误。昏庸了国家就不得不灭亡。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亡”字脱漏,语义不足。《变虚》篇:“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句法与此相同。本书重复的字常常脱漏。《韩非子·亡征》篇:“灭亡的征兆,不是说一定灭亡,是说可以灭亡。”王先谦案:应当补上“亡”字,“亡征已见”成句。即使五位圣人十位贤人一起抵御它,最终也不能消除。善与恶本质相同:吉祥的征兆出现,国家必定兴盛;凶恶的征兆显现,朝廷必定灭亡。“祥”同“象”。认为凶恶的怪异可以用善政来消除,这就等于说吉祥的瑞兆可以用恶政来消灭。黄河的源头出自昆仑山,《汉书·张骞传》:“古图书说黄河所出的地方叫昆仑。”《西域传》:“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山,一个出于阗。”徐松说:“其实黄河有三个源头:出自葱岭的,还有南河、北河之分,加上于阗河共三个。”详见《尔雅·释水》郝懿行疏注。它的支流散布在九条河道中。《尔雅·释水》:“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为九河。”假使尧、禹用善政来抵御它,最终也不能让它回流,这是水势自然如此,人力不能禁止。黄河的源头不能禁止,两条龙不能消除,那么桑树和楮树(桑榖)的异常生长也就不能抵御了。

天命应当兴盛的时候,就像春气应当变为夏气一样;它应当灭亡的时候,就像秋气应当变为冬气一样。看到春天微小的嫩芽,吴云:“微叶”应当是“微櫱”,字形相近而误。下文“其犹春叶”,错误相同。就知道夏天会有茎叶;王先谦案:“微叶”怀疑是“微芽”的误写。下“春叶秋实”的“叶”,也是“芽”的误写。看到秋天落下的果实,零,落的意思。就知道冬天会有枯萎的草木。桑树和楮树的异常生长,就像春天的嫩芽和秋天的果实一样,必然性就像验证一样确定。“犹”字怀疑是受上文影响而衍生的。现在详细考察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怎么能消除它?王先谦案:“详”怀疑是“设”的误写。

周朝灭亡的征兆,在夏朝时就已经显现,又怎么能知道桑树和楮树的异常生长,不是为纣王灭亡而出的呢?或许是祖己说的,应当是“之言”,传抄时误倒。相信野草的占卜,失去了远近的实情;高宗询问祖己之后,端正自身实行正道,六国诸侯,偶然朝见而至。高宗的天命,自然延长没有终结,那么就认为是从桑树楮树的疑问开始,改变政治修明德行,享受了百年的福气了。

桑树和楮树的异常生长,大概是为纣王而出的。或许有时吉祥而不凶险,所以殷朝没有灭亡,高宗长寿;祖己相信野草的占卜,说这是应当灭亡的征兆。

汉孝武帝的时候,《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冬十月,出行到雍,祭祀五畤。”捕获了白麟,〔一角〕戴着两(肉)(角)而共(五)抵(趾),“戴两角而共抵”,应当是“一角戴肉而五趾”。“两肉”、“共五”、“抵趾”都是字形相近而误。“一”字脱漏,“角”字误夺在“两”字下,文章于是就不通了。《公羊传·哀公十四年》注:“麟的样子像麃,一角而头顶有肉。”下文说:“野兽而共一角。”就不能说“戴两角”了。“共抵”二字没有意义。《汉书·终军传》:“捕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注:“每一只脚有五个蹄子。”(《前汉纪》卷十二相同。)《史记·封禅书》、褚少孙补《武帝纪》:“捕获一角兽,像麃一样,有关官员说:‘大概是麒麟吧。’”就是这件事。后《讲瑞》篇、《指瑞》篇都说:“一角而五趾。”让谒者终军议论它。终军说:“野兽而共一角,象征天下合而为一。”野兽都是两角,现在这只独有一角,所以说“而共”。《汉书》本传记载终军的回答说:“现在野兽并角,说明同源。”《春秋感精符》说:“麟一角,说明海内共一主。”(《类聚》卷九八。)这是终军说法的依据。麒麟,是野兽;桑树楮树,是野草,都是野外的东西,兽、草有什么区别?终军认为〔野〕兽是吉祥的,吴云:“兽”上脱“野”字。上文说:“麒麟,野兽也。桑榖,野草也。”可以证明。祖己认为野草是凶险的。

高宗祭成汤之庙,指瑞篇同。他书并无「之庙」二字。有蜚雉升鼎〔耳〕而雊。「鼎」下当有「耳」字,各本俱脱。书序、大传、史记殷本纪、汉书郊祀志、五行志、前汉纪二四、本书指瑞篇并有「耳」字,是其证。说文云:「雊,雄雉鸣也。雷始动,雉乃鸣,而雊其颈。」祖己以为远人将有来者,大传:(御览九一七。)「武丁祭成汤,有雉飞升鼎耳而雊,问诸祖己。祖己曰:『雉者,野鸟也,不当升鼎。今升鼎者,欲为用也。远方将有来朝者乎!』武丁思先生之道,编发重译,至者六国。」说尚书家谓雉凶,汉书五行志:「刘向以为雉雊鸣者,雄也。以赤色为主。于易,离为雉,雉南方,近赤祥也。刘歆以为羽虫之孽。易有鼎卦,鼎,宗庙之器,主器奉宗庙者,长子也。野鸟自外来,入为宗庙器主,是继嗣将易也。一曰:鼎三足,三公象,而以耳行,野鸟居鼎耳,小人将居公位,败宗庙之祀。野鸟入庙,败亡之异也。」郑玄曰:「鼎,三公象也,又用耳行。雉升鼎耳而鸣,象视不明。天意若曰:当任三公之谋以为政。」(高宗肜日疏引。)与汉志所载一说义稍不同。并为视之不明,羽虫之孽。(伪孔传以为耳不聪之异,不足据。五行传:「听之不聪,有介虫之孽。」汉志以为「鱼孽」,非谓雉也。)又汉书外戚传许皇后传:「书云:『高宗肜日,粤有够雉。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即饬椒房及掖庭也。」师古曰:「谓祖己之言,皆以戒后宫也。」杜钦传,钦上疏及五行传王音等说,义同。又孔光传:「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史记殷本纪:「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诸说义虽不同,俱以雉为凶祥也。谴饬椒房,乃刘向、谷永等说。(许后传及谷永传可见。)孔光、安国后,是谓雉为凶者,或以为古文尚书说也,故与大传异。皮锡瑞曰:「据论衡此文,则汉时今文家已非一解,王仲任不能定其说。说尚书者或云雉吉,或云雉凶,其义虽异,而皆可通。盖上天示变,则疑于凶;修德禳灾,则转为吉。史记一书,多同今文,武帝、王音、杜钦、刘歆皆为今文说。歆虽传古文尚书,而五行传所载皆今文之义。」议驳不同。且从祖己之言,雉来吉也。雉伏于野草之中,草覆野鸟之形,若民人处草庐之中,可谓其人吉而庐凶乎?民人入都,不谓之凶;野草生朝,何故不吉?

  雉则民人之类,如谓含血者吉,长狄来至,是吉也,何故谓之凶?公羊文十一年传曰:「狄者何?长狄也。兄弟三人,一者之鲁,一者之齐,一者之晋。何以书?

译高宗祭祀成汤的宗庙,这与《指瑞》篇的说法相同。其他书籍中并没有“之庙”这两个字。有飞来的野鸡登上鼎耳而鸣叫。“鼎”字下面应当有“耳”字,各版本都脱漏了。《书序》、《大传》、《史记·殷本纪》、《汉书·郊祀志》、《五行志》、《前汉纪》卷二十四、本书《指瑞》篇都有“耳”字,这就是证据。《说文解字》说:“雊,是雄野鸡鸣叫。雷声开始震动,野鸡于是鸣叫,伸长脖子鸣叫。”祖己认为远方的人将要前来,据《大传》(《太平御览》卷九一七引):“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升到鼎耳上鸣叫,武丁询问祖己。祖己说:‘野鸡是野外的鸟,不应当登上鼎。现在登上鼎,是想被任用。远方将有前来朝见的人吗!’武丁思念先王的道义,派遣使者辗转翻译,前来的有六个国家。”《说尚书》家认为野鸡是凶兆,据《汉书·五行志》:“刘向认为野鸡鸣叫,是雄鸟。以赤色为主。在《易经》中,离卦象征野鸡,野鸡属南方,接近赤色的祥瑞。刘歆认为是羽虫的灾异。《易经》有鼎卦,鼎是宗庙的器物,主持器物供奉宗庙的是长子。野鸟从外面来,进入成为宗庙器物的主宰,这是继承者将要更换。另一种说法:鼎有三足,象征三公,而鼎靠耳移动,野鸟占据鼎耳,是小人将占据公卿之位,败坏宗庙的祭祀。野鸟进入宗庙,是败亡的异象。”郑玄说:“鼎象征三公,又靠耳移动。野鸡登上鼎耳鸣叫,象征视力不明。天意好像在说:应当任用三公的谋略来治理政事。”(《高宗肜日》疏引。)这与《汉志》所载的一种说法意义稍有不同。都是说视力不明,是羽虫的灾异。(伪孔传认为是听觉不聪的异象,不足为据。《五行传》说:‘听觉不聪,有介虫的灾异。’《汉志》认为是‘鱼孽’,并不是指野鸡。)又据《汉书·外戚传·许皇后传》:“《尚书》说:‘高宗肜日,粤有够雉。祖己说:‘惟先假王,正厥事。’’这就是告诫椒房和掖庭。”颜师古说:“意思是祖己的话,都是用来警戒后宫的。”杜钦传中,杜钦上疏以及《五行传》中王音等人的说法,意义相同。又据孔光传:“上天聪明,如果没有那件事,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尚书》说:‘惟先假王,正厥事。’意思是变异的发生,是因为行事有不正之处。”《史记·殷本纪》:“武丁恐惧,祖己说:‘大王不要担忧,先修明政事。’”各种说法意义虽然不同,都认为是凶兆。告诫椒房,是刘向、谷永等人的说法。(许后传及谷永传可见。)孔光、安国后,认为野鸡是凶兆的,或许是因为古文《尚书》的说法,所以与《大传》不同。皮锡瑞说:“根据《论衡》这篇文章,汉代今文家已经不止一种解释,王充不能确定其说。解说《尚书》的人有的说野鸡是吉兆,有的说野鸡

记异也。」何注:「鲁成就周道之封,齐、晋霸尊周室之后。长狄之操,无羽翮之助,别之三国,皆欲为君,比象周室衰,礼乐废,大人无辅助,有夷狄行。」五行志下之上:「刘向以为,是时周室衰征,三国为大,可责者也。天戒若曰:『不行仁义,大为夷狄之行,将至危亡。近下人伐上之痾也。』刘歆以为人变,属黄祥。一曰:『属臝虫之孽。』一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凡人为变,皆属皇极。下人伐上之痾云。』京房易传曰:『君暴乱,疾有道,厥妖长狄入国。』又曰:『丰其屋,下独苦,长狄生,世主虏。』」如以从夷狄来者不吉,介葛卢来朝,是凶也。僖公二十九年来朝鲁。杜预曰:「介,东夷国也。葛芦,介君名也。」公、谷并不言「朝」,谓不能乎朝也。此据左氏。如以草木者为凶,朱草、蓂荚出,博物志:「和气相感,则生朱草。」余注初禀篇。蓂荚见是应篇。是不吉也。朱草、蓂荚皆草也,宜生于野,而生于朝,是为不吉,何故谓之瑞?一野之物,来至或出,吉凶异议。朱草、蓂荚,善草,故为吉,则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野为好丑也。

  周时天下太平,越尝献雉于周公,御览四夷部六引尚书大传:「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汉书贾捐之传,师古注:「论衡作『越尝。』」按:儒增篇作「越裳」,讲瑞、宣汉、恢国三篇并作「越常」,此作「越尝」,字并通也。韩诗外传五、说苑辩物篇、尚书大传、(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后汉书马融传注引。)孝经援神契(类聚祥瑞部引。)并作「越裳」。张晏据「衣裳」之字,谓「越不着衣裳,慕中国化,遣译来着衣裳,故曰越裳」,失之穿凿。清一统志曰:「安南国,周时为越裳氏地。」高宗得之而吉。「高宗」二字,不应复出。涉上下文而衍。此据周公得雉之吉,以证桑榖之祥,无涉高宗。雉雊之吉,已辩见上文。又高宗有雉雊鸣,不当言「得之」,并其证。雉亦野草之物,何以为吉?如以雉所(耿)分(介)有似于士,吴曰:「所分」二字无义,「所分」当作「耿介」,形近之讹也。士相见礼:「冬用雉。」郑注云:「士挚用者,取其雉耿介,交有时,别有伦也。」正义云:「士之义亦然。义取耿介,不犯上也。」大宗伯:「士执雉。」郑注云:「取其守介而死。」释文云:「介或作分。」旧籍传写,「介」、「分」多相乱。此文「介」误为「分」,浅人不了,又误改「耿」为「所」矣。士耿介似雉,故挚用雉以表德,此礼家旧说也。晖按:释名释首饰曰:「鷩雉,山雉也,性急憋,不可生服,必自杀,故画其形于衣,以象人执耿介之节也。

译是凶兆,意义虽然不同,但都可以讲通。大概上天示现变异,就怀疑是凶兆;修德消灾,就转为吉兆。《史记》一书,多同今文,武帝、王音、杜钦、刘歆都是今文说。刘歆虽然传授古文《尚书》,但《五行传》所载的都是今文的意义。”议论驳斥不同。且依从祖己的话,野鸡来是吉兆。野鸡伏在野草之中,草覆盖野鸟的形状,如果人住在草庐之中,能说人吉而庐凶吗?人进入都城,不说是凶兆;野草生长在朝廷,为什么不吉?

野鸡是人的同类,如果说含血之物是吉兆,长狄来到,是吉兆,为什么说是凶兆?《公羊传》文公十一年说:“狄是什么?长狄。兄弟三人,一个去了鲁国,一个去了齐国,一个去了晋国。为什么记载?记录异象。”何休注:“鲁国成就周道的封地,齐、晋是霸尊周室的后继者。长狄的举动,没有羽翼的帮助,分别进入三国,都想做君主,比拟周室衰微,礼乐废弛,大人没有辅助,有夷狄的行为。”《五行志》下之上:“刘向认为,这时周室衰微的征兆,三国强大,可以责备。天戒好像在说:‘不行仁义,大为夷狄的行为,将到危亡。这是近下人伐上之痾。’刘歆认为是人变,属黄祥。另一种说法:‘属臝虫之孽。’另一种说法:‘天地之性,人为贵,凡人为变,皆属皇极。下人伐上之痾。’京房《易传》说:‘君主暴乱,疾恶有道,其妖长狄入国。’又说:‘丰其屋,下独苦,长狄生,世主虏。’”如果认为从夷狄来者不吉,介葛卢来朝,是凶兆。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鲁国。杜预说:“介,是东夷国。葛芦,是介君的名字。”《公羊》、《谷梁》都不说“朝”,认为不能称为朝。这是依据《左传》。如果认为草木是凶兆,朱草、蓂荚出现,据《博物志》:“和气相感,则生朱草。”我在《初禀篇》注中说过。蓂荚见《是应篇》。这是不吉。朱草、蓂荚都是草,适宜生长在野外,却生长在朝廷,这是不吉,为什么说是祥瑞?野外的东西,来到或出现,吉凶异议。朱草、蓂荚,是善草,所以为吉,这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野为好丑。

周时天下太平,越裳曾献野鸡给周公,据《太平御览》四夷部六引《尚书大传》:“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汉书·贾捐之传》,颜师古注:“《论衡》作‘越尝’。”按:《儒增篇》作“越裳”,《讲瑞》、《宣汉》、《恢国》三篇并作“越常”,此作“越尝”,字并通。《韩诗外传》五、《说苑·辩物篇》、《尚书大传》(《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后汉书》马融传注引)、《孝经援神契》(《类聚》祥瑞部引)并作“越裳”。张晏据“衣裳”之字,谓“越不着衣裳,慕中国化,遣译来着衣裳,故曰越裳”,失之穿凿。《清一统志》说:“安南国,周时为越裳

」亦可证成吴说。则▯亦仍有似君子,吴曰:▯似君子,疑是诗三家遗说。左氏昭元年传:「子皮赋野有死▯之卒章。」杜解云:「义取君子徐以礼来,无使我失节,而使狗惊吠。」疑杜盖有所本。公孙术(述)得白鹿,先孙曰:「术」当作「述」,后汉书述传未载。晖按:东观汉记二三亦无此事。吴曰:「鹿」疑当作「▯」,承上「▯似君子」而言。占何以凶?然则雉之吉凶未可知,则夫桑榖之善恶未可验也。桑榖或善物,象远方之士,将皆立于高宗之庙(朝),「庙」当作「朝」,传写误也。桑榖生朝,故据「朝」言之。礼终则制庙,是与下「高宗享长久」之义相违矣。故高宗获吉福,享长久也。

译氏地。”高宗得到它而吉。“高宗”二字,不应复出。涉上下文而衍。这是依据周公得雉之吉,以证桑榖之祥,无涉高宗。野鸡鸣叫之吉,已辩见上文。又高宗有野鸡鸣叫,不当言“得之”,并其证。野鸡也是野草之物,何以为吉?如果认为野鸡耿介有似于士,吴曰:“所分”二字无义,“所分”当作“耿介”,形近之讹也。《士相见礼》:“冬用雉。”郑注云:“士挚用者,取其雉耿介,交有时,别有伦也。”正义云:“士之义亦然。义取耿介,不犯上也。”《大宗伯》:“士执雉。”郑注云:“取其守介而死。”释文云:“介或作分。”旧籍传写,“介”、“分”多相乱。此文“介”误为“分”,浅人不了,又误改“耿”为“所

说灾异之家,以为天有灾异者,所以谴告王者,义详谴告篇。信也。当有脱文。或「信」字衍。夫王者有过,异见于国;异,先事而至者。不改,灾见草本;灾,随事而至者。不改,灾见于五谷;不改,灾至身。左氏春秋传曰:「国之将亡,鲜不五稔。」左昭元年传,载秦后子言曰:「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即此文所引。杜注:「鲜,少也。少尚当历五年,多则不啻。」是以五稔为五年。与下「赵孟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义正相属。此文则谓五谷熟也,与「年谷和熟」,义正相承,然与赵孟之言不相属,未知仲任何据。说文禾部引春秋传曰:「鲜不五稔」解云:「稔,谷熟也。」义与此同。灾见于五谷,五谷安得熟?不熟,将亡之征。灾亦有且亡五谷(不)熟之应。「不」字涉上文「不熟」而衍。五谷熟为且亡之灾,承上「国之将亡,鲜不五稔」为义也。若作「五谷不熟」,则与「不熟,将亡之征」义重,而「亦」字无着矣。下文:「夫不熟,或为灾,或为福。」为灾者,不熟将亡之征也;为福者;且亡五谷孰,故不孰为福也。天(夫)不熟,「天」,宋本作「夫」,是。或为灾,或为福,祸福之实未可知,桑榖之言安可审?

  论说之家,着于书记者,皆云:「天雨谷者凶。」说苑辩物篇:「赵简子曰:『翟雨谷三日。大哉,妖亦足以亡国矣。』一京房曰:「燕丹回于秦,天雨粟于燕,后秦灭之。」书传曰:盼遂案:事见淮南子本经篇。又「书传」为「传书」之误倒,论皆作「传书」。「苍颉作书,天雨谷,鬼夜哭。」注感虚篇。「谷」彼作「粟」,义同。此方(乃)凶恶之应。「方」当作「乃」,形近而误。此释作书鬼哭也。感虚篇曰:「此言文章兴,而乱渐见,致其妖变。」是其义也。和者,盼遂案:「方」为「乃」之误字。天(何)用成谷之道。「何」涉「用」字讹衍。说文:「禾,嘉谷也。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之中和,故谓之禾。」是其义。从天降而和,「而」犹「以」也。盼遂案:「何」当为「偶」之误。且犹谓之善,和气且犹谓善。气寿篇曰:「和气为治平。」故云善也。况所成之谷,从雨下乎?谓天雨谷。极论订之,何以为凶?夫阴阳和则谷稼成,不则被灾害。「不」读作「否」。阴阳和者,谷之道也,何以谓之凶?丝成帛,缕成布。赐人丝缕,犹为重厚,况遗人以成帛与织布乎?夫丝缕犹阴阳,帛布犹成谷也。赐人帛,不谓之恶,天与之谷,何故谓之凶?夫雨谷吉凶未可定,桑榖之言未可知也。

  使畅草生于周之时,天下太平,〔倭〕人来献畅草。先孙曰:「使畅草生于」五字,疑衍。「畅」即「鬯」之借字。(详前山海经。)后儒增、书证篇并云:「周时天下太平,倭人贡鬯草。」恢国篇亦云:「倭人贡畅。」超奇篇又云:「畅草献于宛。」此「人」上疑脱「倭」字。说文鬯部:「远方郁人所贡。」与王说异。晖按:据感类篇,知是周公时事。「宛」、「郁」字通。超奇篇与许说同。说详彼篇。唯「倭人」未审。后汉书东夷传谓:「倭在韩东南大海中。」即今日本,与郁地殊。畅草亦草野之物也,诗江汉毛传、周礼春官鬯人先郑注并云:「鬯,香草也。」王度记曰:(周礼郁人疏。)「天子以鬯,诸侯以熏,大夫以兰芝,士以萧,庶人以艾。」礼纬云:「秬鬯之草。」中侯云:「鬯草生郊。」(大雅江汉疏。)徐干中论云:「煮鬯烧熏,以扬其芬。」皆以鬯为草名,与仲任说合。周礼春官鬯人郑注、说文鬯部皆以酿秬为酒曰鬯,与王说不同。孔颖达江汉疏:「言畅草者,盖亦谓郁为鬯草,鬯是酒名,书传香草无称鬯者,郑说为长。」与彼桑榖何异?如以夷狄献之则为吉,使畅草生于周家,肯谓之〔不〕善乎?「肯」犹「可」也。「之」下当有「不」字,传写误脱。寻上下文义自明。夫畅草可以炽酿,吕氏春秋仲冬纪:「湛饎必洁。」注:「饎,炊也。『饎』读炽火之『炽』。」「炽」、「饎」音近字通。方言七:「火孰曰烂,气孰曰饎。」火孰,今言烧烤也。气孰,今言蒸也。畅之成酒,其法为气孰也。芬香畅达者,大雅江汉笺、周礼鬯人注、说文解字并云:「芬香条畅。」义同。将祭,灌畅降神。将祭,谓祼奠时也。考工记下,郑注:「祼之言灌也。祼谓始献酌奠也。」大雅文王毛传:「祼,灌鬯也。」疏:「以鬯酒灌尸,故言灌鬯。」说文:「鬯芬芳条畅,(今作「攸服」,从段改。)以降神也。」白虎通考黜篇曰:「鬯者,以百草之香,郁金合而酿之,成为鬯。阳达于墙屋,阴入于渊泉,所以灌地降神也。」设自生于周朝,与嘉禾、朱草、蓂荚之类不殊矣。封禅书云:「嘉禾者,大禾也。」史记周纪集解引郑玄曰:「二苗同为一穗。」朱草、蓂荚,已见前。然则桑亦食蚕,蚕为丝,丝为帛,帛为衣,衣以入宗庙为朝服,论语乡党篇:「朝服而立于阼阶。」皇疏:「朝服者,玄冠缁布,衣素积裳,是乡大夫之祭服也。」与畅无异,何以谓之凶?

译主张灾异说的人认为,上天出现灾异,是用来谴责和告诫君王的,其义理在《谴告篇》中已详细论述。此处“信”字可能是衍文,或者原文有脱漏。君王有过错,异象就会在国家显现;所谓异象,是事发生前就出现的征兆。如果不改正,灾祸就会出现在草木上;所谓灾祸,是随着事情发生而出现的征兆。如果不改正,灾祸就会出现在五谷上;如果不改正,灾祸就会降临到君王自身。《左传》说:“国家将要灭亡,很少有不到五年就成熟的。”《左传·昭公元年》记载秦后子说:“国家无道而年成谷物和顺成熟,这是上天在帮助它。很少有不到五年就成熟的。”这就是本文所引用的内容。杜预注解说:“鲜,少的意思。少的尚且要经历五年,多的就不止五年了。”因此将“五稔”解释为五年。这与下文“赵孟视察荫蔽时说:‘早晚都来不及,谁能等到五年。’”的意义正好相承。但本文此处是说五谷成熟,与“年谷和熟”意义相承,然而与赵孟的话不相衔接,不知道王充依据的是什么。《说文解字》禾部引用《春秋传》说:“鲜不五稔”,解释说:“稔,谷物成熟。”意义与此相同。灾祸出现在五谷上,五谷怎么能成熟呢?不成熟,是即将灭亡的征兆。灾祸也有即将灭亡时五谷不成熟的应验。“不”字是受上文“不熟”影响而衍生的。五谷成熟作为即将灭亡的灾祸,是承接上文“国之将亡,鲜不五稔”的意义而言的。如果作“五谷不熟”,则与“不熟,是将亡之征”意义重复,而“亦”字就没有着落了。下文说:“五谷不成熟,有时是灾祸,有时是福气。”是灾祸的,是不成熟作为将亡的征兆;是福气的,是因为即将灭亡时五谷反而成熟,所以不成熟反而是福气。天不成熟,宋本作“夫”,是正确的。有时是灾祸,有时是福气,祸福的实质不可预知,桑树和榖树的言论又怎么能审察清楚呢?

论述灾异的人,写在书籍上的,都说:“天下雨谷物是凶兆。”《说苑·辩物篇》说:“赵简子说:‘翟地下了三天谷雨。大啊,这种妖异足以使国家灭亡了。’”京房说:“燕太子丹在秦国被囚禁,天下雨粟于燕地,后来秦国灭掉了燕国。”《传书》说:“苍颉造字,天下雨谷,鬼在夜里哭泣。”这是《感虚篇》的注释。“谷”那里写作“粟”,意义相同。这才是凶恶的应验。“方”应当作“乃”,字形相近而误。这是解释造字鬼哭的。《感虚篇》说:“这是说文章兴起,而混乱逐渐显现,导致这种妖异变化。”这就是它的意义。和顺的,天用什么方法成就谷物?“何”字是受“用”字影响而讹误衍生的。《说文解字》:“禾,嘉谷也。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得到中和之气,所以称为禾。”这就是它的意义。从天降下而和顺,“而”同“以”。暂且还说是善,和气暂且还说是善。《气寿篇》说:“和气带来治平。”所以说善。何况所成就的谷物,是从雨中降下的呢?指天下雨谷物。极力推论订正它,为什么说是凶兆呢?阴阳和顺则谷物庄稼成熟,否则就遭受灾害。“不”读作“否”。阴阳和顺,是谷物的道理,为什么说是凶兆呢?丝织成帛,缕织成布。赐给人丝缕,尚且认为是厚重,何况赐给人成帛和织布呢?丝缕好比阴阳,帛布好比成熟的谷物。赐给人帛,不说是恶,天赐给人谷物,为什么说是凶兆呢?天下雨谷物的吉凶不可确定,桑树和榖树的言论不可预知。

假使畅草生长在周朝的时候,天下太平,倭人来进献畅草。“使畅草生于”五个字,疑似衍文。“畅”是“鬯”的借字。(详见前《山海经》。)后儒增补,《书证篇》也说:“周朝时天下太平,倭人进贡鬯草。”《恢国篇》也说:“倭人进贡畅。”《超奇篇》又说:“畅草进献于宛。”这个“人”字上面疑似脱漏了“倭”字。《说文解字》鬯部:“远方郁人所进贡。”与王充的说法不同。晖按:根据《感类篇》,知道是周公时事。“宛”、“郁”字通用。《超奇篇》与许慎说法相同。详情见那篇。只有“倭人”未明。《后汉书·东夷传》说:“倭在韩东南大海中。”即今天的日本,与郁地不同。畅草也是草野之物,《诗经·江汉》毛传、《周礼·春官·鬯人》郑玄注都说:“鬯,香草也。”《王度记》说:“天子用鬯,诸侯用熏,大夫用兰芝,士用萧,庶民用艾。”《礼纬》说:“秬鬯之草。”《中侯》说:“鬯草生于郊外。”徐干《中论》说:“煮鬯烧熏,以扬其芬。”都将鬯作为草名,与王充说法相合。《周礼·春官·鬯人》郑注、《说文解字》鬯部都将酿秬为酒称为鬯,与王充说法不同。孔颖达《江汉疏》:“说畅草的,大概也是说郁是鬯草,鬯是酒名,书传中香草没有称鬯的,郑玄的说法更优。”这与那桑树和榖树有什么不同?如果认为是夷狄进献的就是吉,假使畅草生长在周家,难道可以说是不善吗?“肯”同“可”。“之”字下面应当有“不”字,传写误脱。推究上下文义自明。畅草可以用来炽酿,《吕氏春秋·仲冬纪》:“湛饎必洁。”注:“饎,炊也。‘饎’读炽火的‘炽’。”“炽”、“饎”音近字通。《方言》七:“火熟曰烂,气熟曰饎。”火熟,现在说烧烤。气熟,现在说蒸。畅草酿成酒,其方法是气熟。芬香畅达的,《大雅·江汉》笺、《周礼·鬯人》注、《说文解字》都说:“芬香条畅。”意义相同。将要祭祀,灌畅降神。将要祭祀,指祼奠的时候。《考工记》下,郑注:“祼之言灌也。祼谓始献酌奠也。”《大雅·文王》毛传:“祼,灌鬯也。”疏:“以鬯酒灌尸,所以说灌鬯。”《说文解字》:“鬯芬芳条畅,以降神也。”《白虎通·考黜篇》说:“鬯者,以百草之香,郁金合而酿之,成为鬯。阳达于墙屋,阴入于渊泉,所以灌地降神也。”假使它自然生长在周朝,与嘉禾、朱草、蓂荚之类没有区别。《封禅书》说:“嘉禾者,大禾也。”《史记·周纪》集解引郑玄说:“二苗同为一穗。”朱草、蓂荚,前面已见。那么桑树也喂蚕,蚕吐丝,丝织成帛,帛做成衣服,衣服用来进入宗庙作为朝服,《论语·乡党篇》:“朝服而立于阼阶。”皇侃疏:“朝服者,玄冠缁布,衣素积裳,是乡大夫的祭服也。”与畅草没有区别,为什么说是凶兆?

卫献公太子至灵台,新序节士篇「卫」作「晋」。左僖十五年传:「乃舍诸灵台。」杜注:「在京兆鄠县,周之故台。」洪亮吉曰:「诗含神雾云:『作邑于丰,起灵台。』易干凿度:『伐崇,作灵台。』孔颖达疏:『是灵台在丰邑之都内也。』水经渭水注:『丰水又北径灵台西。』括地志:『雍州长安县有灵台,高二丈,周四百二十步。』」蛇遶左轮。御者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遶车轮左者速得国。」朱校元本无「车」字。新序作「绕左轮者」。太子遂不下(行),「不下」,义未妥。「下」当作「行」。「不行」与下「反乎舍」义正相承。新序正作「不行」,可证。卢文弨据此文改「行」为「下」,非。反乎舍。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于君,新序无「于」字。不行私欲,共严承令,「共」读作「恭」。新序正作「恭」。又「令」作「命」,义较长。不逆君安。盼遂案:「共严」即「恭庄」也,「共」为「恭」之古文,「严」为明帝讳「庄」之代字。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得国而拜,其非君欲。废子道者不孝,逆君欲则不忠,而欲我行之,殆(吾)欲〔吾〕国之危明矣。」「吾欲」二字误倒。「殆欲」承「而欲」为义。若作「吾欲」,则上与「而欲」,下与「明矣」,语气不贯。新序正作「殆欲吾国之危明矣」。当据正。投(拔)殿(剑)将死,「投殿」不得言将死。「投殿」当作「拔剑」,形近而误。新序正作「拔剑将死」,是其证。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剑而死。夫蛇遶左轮,审为太子速得国,太子宜不死,献公宜疾薨。今献公不死,太子伏剑,御者之占,俗之虚言也。或时蛇为太子将死之妖,御者信俗之占,故失吉凶之实。夫桑榖之生,与蛇遶左轮相似类也。蛇至实凶,御者以为吉;桑榖实吉,祖己以为凶。

  禹南济于江,淮南精神训高注:「济,渡也。」水经三十五江水注:「大江右得龙穴水口,北对虎洲洲北有龙巢,地名,禹南济江,黄龙夹舟,故水地取名。」有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嘻笑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高注:「劳、忧也。」生,寄也;死,归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刘先生曰:下「死归也」三字衍。淮南精神篇、御览九百四十六引此文,并不重「死归也」三字。是其证。晖按:吕氏春秋知分篇作:「生,性也;死,命也,余何忧于龙焉。」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生,性也;死,命也,尔何为者。」文义并与此同。不重「死命也」三字,并足证成刘先生说。高曰:「人寿盖不过百年,故曰寄。

译卫献公的太子来到灵台,《新序·节士篇》中“卫”字作“晋”。《左传·僖公十五年》记载:“于是让他住在灵台。”杜预注解说:“灵台在京兆鄠县,是周朝旧时的台观。”洪亮吉说:“《诗含神雾》说:‘在丰邑建城,建造灵台。’《易·乾凿度》说:‘讨伐崇国,建造灵台。’孔颖达疏解说:‘这说明灵台在丰邑的都城内。’《水经·渭水注》说:‘丰水又向北流经灵台西侧。’《括地志》说:‘雍州长安县有灵台,高二丈,周长四百二十步。’”这时,一条蛇缠绕在左边的车轮上。驾车的人说:“太子应该下车礼拜。我听说国君的儿子,如果蛇缠绕在车轮左侧,就会很快得到国家。”朱骏声校勘认为元本没有“车”字,《新序》作“绕左轮者”。太子于是没有下车(前行),“不下”意思不妥当。“下”应当是“行”字。“不行”与下文“反乎舍”的意思正好相承。《新序》正好作“不行”,可以证明。卢文弨根据这段文字将“行”改为“下”,是不对的。太子返回了住所。驾车的人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听说作为儿子的人,对君主要尽到和顺之道,《新序》没有“于”字。不实行私人的欲望,恭敬严肃地承受命令,“共”读作“恭”。《新序》正好作“恭”。又“令”作“命”,意思更恰当。不违背君主的安宁。顾广圻案:‘共严’就是‘恭庄’,‘共’是‘恭’的古文,‘严’是避明帝讳‘庄’的代字。现在如果我得到国家,就是君主失去了安宁。看到国家的利益而忘记君主的安宁,不是做儿子的道理;得到国家而礼拜,那也不是君主的意愿。废弃做儿子的道理就是不孝,违背君主的意愿就是不忠,而想要我这样做,恐怕是想让我国陷入危亡吧。”“吾欲”二字顺序颠倒。“殆欲”承接“而欲”的意思。如果作“吾欲”,那么上面与“而欲”,下面与“明矣”,语气不连贯。《新序》正好作“殆欲吾国之危明矣”。应当据此改正。太子拔出剑准备自杀,“投殿”不能说将死。“投殿”应当是“拔剑”,字形相近而误。《新序》正好作“拔剑将死”,是其证据。他的驾车人阻止他,但不能禁止,于是太子伏剑而死。如果蛇缠绕左轮,确实是太子很快得到国家的征兆,太子就不应该死,献公也应该很快去世。现在献公没有死,太子却伏剑自杀,驾车人的占卜,是世俗的虚妄之言。或许蛇是太子将要死亡的妖异,驾车人相信世俗的占卜,所以弄错了吉凶的实情。桑树和楮树生长在朝廷,与蛇缠绕左轮是相似的类别。蛇来实际上是凶兆,驾车人认为是吉兆;桑树楮树生长实际上是吉兆,祖己认为是凶兆。

大禹向南渡过长江,《淮南子·精神训》高诱注:“济,渡也。”《水经·三十五江水注》:“大江右侧得到龙穴水口,北面对虎洲,洲北有龙巢,是地名,大禹向南渡江,黄龙夹着船,所以水地取名。”有一条黄龙背负着船,船中的人吓得脸色大变。大禹于是嘻笑着称道:“我受命于天,竭尽全力来慰劳万民。高诱注:‘劳,忧也。’活着,是寄居;死了,是回归。(死,归也),这怎么足以扰乱我的和谐?刘先生曰:下面‘死归也’三字是衍文。《淮南子·精神篇》、《御览》九百四十六引这段文字,都不重复‘死归也’三字。这是证据。晖按:《吕氏春秋·知分篇》作:‘活着,是本性;死了,是命运,我何必担忧龙呢。’《吴越春秋·无余外传》:‘活着,是本性;死了,是命运,你是什么东西。’文义都与这段

死灭没化不见,故曰归。滑,乱也。和,适也。」视龙犹蝘蜓也。」高曰:「蝘蜓,蜥蜴也。或曰守宫。」龙去而亡〔患〕。各本「亡」下并脱「患」字。淮南作「龙乃弭耳掉尾而逃。」吕氏春秋:「龙俛耳低尾而逝。」吴越春秋:「龙曳尾舍舟而去。」校者盖据彼文,读「亡」为「往亡」,而误删「患」字,不知此句非录旧文也。「龙去而亡」,「去」、「亡」于义重复。「亡」音「无」,「亡患」承上文「舟中之人五色无主」句为言。下文云:「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与此文义正相贯。御览九四六引正作「龙去而亡患」,(明钞本亦脱「患」字。张本「亡」作「无」,赵本、天启本作「亡」。)是其明证。案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者,见其负舟,舟中之人恐也。夫以桑榖比于龙,吉凶虽反,盖相似。野草生于朝,尚为不吉,殆有若黄龙负舟之异,故为吉而殷朝不亡。

  晋文公将与楚成王战于城濮,左僖廿八年传杜预曰:「卫地。」彗星出楚,楚操其柄,以问咎犯。咎犯对曰:「以彗斗,倒之者胜。」「倒」,宋本作「到」,非。倒之者胜,谓当彗之末者胜。说苑权谋篇:「城濮之战,文公谓咎犯曰:『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标。』咎犯曰:『以扫则彼利,以击则我利。』」淮南兵略篇:「武王伐纣,慧星出,而授殷人其柄,然而得天下。」注:「慧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方。」事与此类。文公梦与成王搏,杜曰:「搏,手搏。」成王在上,盬其脑。杜曰:「盬,啑也。」问咎犯,咎犯曰:「君得(见)天而成王伏其罪,说苑权谋篇作「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即此文所本。「得」当作「见」,写者习于传文而妄改之也。下文云:「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是此文原作「见天」之明证。后卜筮篇:「咎犯曰:『吉,君得天,楚伏其罪。』」文与左氏传合,乃据传文,故作「得天」也。章炳麟刘子政左氏说谓仲任「得」「见」并从,二字古通,不以此字为讹,失之。战必大胜。」文公从之,大破楚师。向令文公问庸臣,必曰不胜。何则?彗星无吉,淮南冥览训高注:「彗星为变异,人之害也。」搏在上无凶也。孙曰:当作「抟在下,凶也」。此指文公言之,当云「在下」。「上」字涉上文「在上」而误。「无」字涉上句「无吉」而衍。下文云:「犹晋当彗末,搏在下,为不吉也。」是其证。晖按,此指成王言之,义亦可通。夫桑榖之占,占为凶,上「占」字当作「生」。或衍一「占」字。盼遂案:衍一「占」字。犹晋当彗末、搏在下为不吉也。然而吉者,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诡,异也。故高宗长久,殷朝不亡。

译相同。不重复‘死命也’三字,都足以证明刘先生的说法。高诱说:‘人的寿命大概不超过百年,所以说寄居。死后消亡没化不见,所以说回归。滑,乱也。和,适也。’看待龙就像看待蜥蜴一样。”高诱说:“蝘蜓,蜥蜴也。有人说叫守宫。”龙离去而消除了祸患。各本“亡”下都脱漏了“患”字。《淮南子》作“龙乃弭耳掉尾而逃。”《吕氏春秋》:“龙俛耳低尾而逝。”《吴越春秋》:“龙曳尾舍舟而去。”校勘者大概根据那些文字,读“亡”为“往亡”,而误删了“患”字,不知道这句不是抄录旧文。“龙去而亡”,“去”、“亡”在意义上重复。“亡”音“无”,“亡患”承接上文“舟中之人五色无主”一句而言。下文说:“古今龙来都认为是吉兆,而大禹唯独认为黄龙是凶兆。”与此文义正好贯通。《御览》九四六引正好作“龙去而亡患”,(明钞本也脱漏“患”字。张本“亡”作“无”,赵本、天启本作“亡”。)这是明显的证据。考察古今龙来都认为是吉兆,而大禹唯独认为黄龙是凶兆,是因为看到它背负着船,船中的人害怕。如果用桑树楮树来比喻龙,吉凶虽然相反,但大体相似。野草生长在朝廷,尚且被认为不吉利,大概有像黄龙负舟那样的奇异,所以是吉兆而殷朝没有灭亡。

晋文公将要与楚成王在城濮作战,《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杜预说:“卫地。”彗星出现在楚国上空,楚国掌握着彗星的柄,晋文公以此询问咎犯。咎犯回答说:“用彗星作战,倒转它的一方胜利。”“倒”,宋本作“到”,不对。倒转它的一方胜利,意思是处在彗星末端的一方胜利。《说苑·权谋篇》:“城濮之战,文公对咎犯说:‘彗星出现,他们掌握着柄,我掌握着梢。’咎犯说:‘用来扫则他们有利,用来击则我有利。’”《淮南子·兵略篇》:“武王讨伐纣王,慧星出现,而把柄交给殷人,然而得到了天下。”注:“慧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方。”事情与此类似。文公梦见与成王搏斗,杜预说:“搏,手搏。”成王在上面,啑他的脑。杜预说:“盬,啑也。”询问咎犯,咎犯说:“君主见到上天而成王伏罪,《说苑·权谋篇》作“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就是这段文字的原本。“得”应当是“见”,抄写者习惯于《左传》的文字而妄改。下文说:“大概有像对着彗星、见到上天的奇异。”这是这段文字原作“见天”的明显证据。《后卜筮篇》:“咎犯说:‘吉,君主得天,楚国伏罪。’”文字与《左氏传》相合,是根据《左传》文字,所以作“得天”。章炳麟《刘子政左氏说》认为仲任“得”“见”都通,不认为这个字是讹误,失之。作战必定大胜。”文公听从了他,大败楚军。假使文公询问庸臣,必定说不能胜利。为什么呢?彗星没有吉兆,《淮南子·冥览训》高诱注:“彗星是变异,对人的害处。”搏斗在上面没有凶险。孙诒让说:应当作“抟在下,凶也”。这是指文公而言,应当说“在下”。“上”字是受上文“在上”影响而误。“无”字是受上句“无吉”影响而衍。下文说:“就像晋国处在彗星末端,搏斗在下面,是不吉利的。”这是证据。晖按,这是指成王而言,意思也可以通。桑树楮树的占卜,占卜为凶,上“占”字应当是“生”。或者衍了一个“占”字。顾广圻案:衍了一个“占”字。就像晋国处在彗星末端、搏斗在下面是不吉利的。然而却是吉兆,大概有像对着彗星、见到上天的奇异,诡,异也。所以高宗长久,殷朝没有灭亡。

使文公不问咎犯,咎犯不明其吉,战以大胜,世人将曰:「文公以至贤之德,破楚之无道,天虽见妖,卧有凶梦,犹灭妖消凶以获福。」殷无咎犯之异知,而有祖己信常之占,故桑榖之文,传世不绝,转祸为福之言,到今不实。

    感虚篇

  儒者传书言:「尧之时,十日并出,万物燋枯。尧上射十日,九日去,一日常出。」淮南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尧乃使羿上射十日。」高注:「十日并出,羿射去九。」天问王注引淮南「射十日」下,有「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山海经海外东经郭注、书抄一四九、艺文类聚一所引略同。是今本淮南有脱误,此文乃据其完本。「十日并出」,亦见山海经海外东经、大荒东经、归藏郑母经、(山海经郭注)庄子齐物论。方以智曰:「羿射日,(句。)落九乌。以『羿射』为句,一日而落九乌,非『射日』也。后人误读耳。」此亦祛惑之论。路史后纪十注,亦谓归藏、楚词「羿弹十日」,非天之日。然据山海经谓为羲和君子,则仍为旧说所惑。郭沫若释支干曰:「山海经大荒东经云:『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王国维云:『帝俊即帝喾。』帝喾为殷人所自出,则十日传说必为殷人创生,而以属之于其祖者也。」又曰:「太阳日出夜入,出不知所自来,入不知所自往,而日日周旋,古人苦于索解,故创为十日之说以解之。」

  此言虚也。

  夫人之射也,不过百步,矢力尽矣。日之行也,行天星度,天之去人,以万里数,「日之行也」以下,日抄引作「日之行天,去人以万里数」。「以万里数」,以万为数也。仲任以为天地相去六万里。说日篇:「天之去地,六万余里。」又曰:「天之去人,六万余里也。」(今误作「万里余也」。校见彼篇。)谈天篇:「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尧上射之,安能得日?使尧之时,天地相近,不过百步,则尧射日,矢能及之;过百步,不能得也。「得」犹「中」也。

  假使尧时天地相近,尧射得之,犹不能伤日,(伤)日何肯去?下「伤」字,涉上文衍。何则?日,火也。使在地之火,附一把炬,人从旁射之,虽中,安能灭之?地火不为见射而灭,天火何为见射而去?

  此欲言尧以精诚射之,精诚所加,金石为亏,毁也。盖诚无坚则亦无远矣。夫水与火各一性也,能射火而灭之,则当射水而除之。洪水之时,流(泛)滥中国,「流」宋本作「沆」,朱校元本、程本作「泛」,当据正。孟子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为民大害,尧何不推精诚射而除之?尧能射日,使火不为害,不能射河,使水不为害。夫射水不能却水,则知射日之语,虚非实也。

  或曰:「日,气也,射虽不及,精诚灭之。」夫天亦远,使其为气,则与日月同;使其为体,则与金石等,以尧之精诚,灭日亏金石,上射日(天)则能穿天乎?齐曰:「上射日」当作「上射天」。此为仲任设词。仲任:意天与金石日月等,尧既能灭日亏金石,使尧射天,能穿天乎?后人以尧射日不射天,改之,反误。世称桀、纣之恶,射天而殴地;史记褚补龟策传曰:「纣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悬而射之,与天帝争强。」誉高宗之德,政消桑榖。见异虚篇。今尧不能以德灭十日,而必射之,是德不若高宗,恶与桀、纣同也,安能以精诚获天之应也?

  传书言:「武王伐纣,渡孟津,阳侯之波,注见书虚篇。逆流而击,疾风晦冥,人马不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淮南「执」今作「秉」,后人依牧誓妄改也。牧誓孔曰:「钺以黄金饰斧。」马曰:「旄,牛尾。」瞋目而麾之曰:「麾」,淮南泰族篇同。览冥训作「撝」。尚书后案曰:「『麾』字不成文理。说文手部云:『□,旌旗所以指□也。从手,靡声。』此秉旄为指,字当从之。」毕沅曰:「『麾』即『摩』之异文。『摩』即『□』之省。」离骚王注:「举手曰麾。或言以手教曰麾。」毕说是也。『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王念孙曰:「『害』读为『曷』,曷,止也。言谁敢止吾意也。尔雅:『曷、遏,止也。』」于是风霁波罢。」淮南作「济」。时则训注:「济,止也。」说文:「霁,雨止也。」「济」、「霁」字通。此借「霁」为之。文据淮南览冥训。

译假如晋文公不向咎犯询问,咎犯不能阐明其中的吉利,战争却取得了大胜,世人将会说:“晋文公凭借至贤的德行,击败了无道的楚国,上天虽然显现妖异,卧病时有凶险之梦,最终还是消灭了妖异、消解了凶险而获得了福佑。”因为殷商没有咎犯那样特异的知识,只有祖己相信常规的占卜,所以关于桑树和楮树生长的记载,世代流传不绝,而“转祸为福”的说法,直到今天也不真实。

《感虚篇》

儒者传授的书卷上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万物焦枯。尧向上射落九个太阳,一个太阳照常升起。”《淮南子·本经训》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烧焦了庄稼,杀死了草木,尧于是派羿向上射落九个太阳。”高诱注说:“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羿射落了九个。”《天问》王逸注引用《淮南子》“射十日”下面,有“射中九个太阳,太阳中的九只乌鸦都死了,掉落了它们的羽翼,所以留下一个太阳”的话。《山海经·海外东经》郭璞注、《书抄》卷一百四十九、《艺文类聚》所引用的大致相同。这说明现在的《淮南子》版本有脱漏错误,这段文字是依据其完整版本。“十日并出”,也见于《山海经·海外东经》、《大荒东经》、《归藏·郑母经》、《山海经》郭璞注、《庄子·齐物论》。方以智说:“羿射落九只乌鸦。以‘羿射’为句,一天之内落下了九只乌鸦,并不是‘射日’。这是后人误读。”这也是破除迷惑的言论。《路史后纪》卷十注,也说《归藏》、《楚辞》中“羿弹十日”,不是天上的太阳。然而根据《山海经》说羲和是君子,则仍然被旧说所迷惑。郭沫若解释天干地支说:“《山海经·大荒东经》说:‘有个女子名叫羲和,正在甘渊沐浴太阳。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王国维说:‘帝俊就是帝喾。’帝喾是殷人所自出,那么十日传说必定是殷人创造的,并归属于他们的祖先。”又说:“太阳日出夜入,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来,进去不知道到哪里去,而每天周而复始,古人苦于无法解释,所以创造了十日的说法来解释它。”

这话是虚妄的。

人射箭,不过百步,箭的力量就耗尽了。太阳的运行,运行在天星的度数上,天离人,以万里来计算。“日之行也”以下,日抄本引作“日之行天,去人以万里数”。“以万里数”,是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王充认为天地相距六万里。《说日篇》说:“天离地,六万余里。”又说:“天离人,六万余里。”(现在误作“万里余也”。校勘见那篇。)《谈天篇》说:“天离地,六万余里。尧向上射它,怎么能射中太阳?假如尧的时候,天地相近,不过百步,那么尧射太阳,箭能射中;超过百步,就不能射中。“得”就是“中”的意思。

假如尧的时候天地相近,尧射中了太阳,还是不能伤害太阳,太阳怎么会离去?为什么呢?太阳,是火。假如地上的火,附着一把火炬,人从旁边射它,即使射中,怎么能熄灭它?地上的火不会因为被射而熄灭,天上的火为什么会被射而离去?

这是想要说尧用精诚之心射它,精诚所至,金石为之开裂。大概诚心没有坚硬的不能穿透,也没有遥远的不能到达。水和火各有其本性,能射火而熄灭它,那么应当能射水而除去它。洪水的时候,泛滥中原,“流”宋本作“沆”,朱校元本、程本作“泛”,应当据以改正。《孟子·滕文公下》:“当尧的时候,水逆行,泛滥于中原。”成为百姓的大害,尧为什么不推展精诚之心射它而除去它?尧能射日,使火不为害,不能射河,使水不为害。射水不能退水,那么就知道射日的说法,是虚妄而非真实的。

有人说:“太阳,是气,射虽然射不到,精诚之心能熄灭它。”天也很远,假如它是气,那么与日月相同;假如它是实体,那么与金石相等,以尧的精诚之心,能熄灭太阳、使金石开裂,向上射天,能穿透天吗?齐说:“上射日”应当作“上射天”。这是王充设下的言辞。王充:意思是天与金石日月相等,尧既能熄灭太阳、使金石开裂,假如尧射天,能穿透天吗?后人因为尧射日不射天,改动了它,反而错了。世人称颂桀、纣的恶行,射天而殴地;《史记》褚少孙补《龟策传》说:“纣用皮革做袋子,袋子里装满血,与人悬挂起来射它,与天帝争强。”称颂高宗的德行,政治消除了桑榖之灾。见《异虚篇》。现在尧不能以德行熄灭十个太阳,而一定要射它,这是德行不如高宗,恶行与桀、纣相同,怎么能以精诚获得上天的感应呢?

传书说:“武王讨伐纣王,渡过孟津,阳侯的波涛,见《书虚篇》。逆流冲击,疾风昏暗,人马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淮南“执”现在作“秉”,后人依据《牧誓》妄改。《牧誓》孔安国说:“钺是用黄金装饰的斧头。”马融说:“旄,是牛尾。”瞪着眼睛指挥说:“麾”,淮南《泰族篇》相同。《览冥训》作“撝”。《尚书后案》说:“‘麾’字不合文理。《说文》手部说:‘□,旌旗用来指挥的。从手,靡声。’这里秉旄用来指挥,字应当从它。”毕沅说:“‘麾’就是‘摩’的异文。‘摩’就是‘□’的省写。”《离骚》王逸注:“举手叫麾。有人说用手教导叫麾。”毕沅的说法是对的。‘我在,天下谁敢阻止我的意志!’王念孙说:‘‘害’读为‘曷’,曷,停止。意思是说谁敢阻止我的意志。《尔雅》:‘曷、遏,停止。’”于是风停波止。”淮南作“济”。《时则训》注:“济,停止。”《说文》:“霁,雨停止。”“济”、“霁”字通用。这里借“霁”字。文字依据淮南《览冥训》。

此言虚也。

  武王渡孟津时,士众喜乐,前歌后舞,天人同应。大誓:「前师乃鼓拊噪,师乃慆。前歌后舞,格于上天下地。」(依孙星衍辑。)人喜天怒,淮南天文篇:「天之偏气,怒者为风。」后汉书郎顗传:「风者号令,天之威怒。」是当时说感应者,有风为天怒之说,故据以为义。非实宜也。前歌后舞,未必其实;麾风而止之,迹近为虚。

  夫风者,气也,洪范正义引郑曰:「风,土气也。凡气非风不行,犹金木水火非土不处。故土气为风。」陈栎曰:「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风为土气之证。」马其昶曰:「内经云:『风出地气。』」论者以为天地之号令也。翼氏风角曰:「风者天之号令,所以谴告人君。」(后汉书蔡邕传注。)风俗通、(书抄一五一引。)洪兴祖离骚补注引河图、离骚及七谏王注、蔡中郎集陈政事疏,并有此说。武王诛纣是乎?天当安静以佑之。如诛纣非乎?而天风者,怒也。武王不奉天令,求索己过,瞋目言曰:「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孙曰:此乃复述武王之言,「吾」下盖脱「意」字。重天怒,「重」犹「加」也。增己之恶也,风何肯止?父母怒,子不改过,瞋目大言,父母肯贳之乎?贳,赦也。如风天所为,祸气自然,当作「气偶自然」。「偶」、「过」形讹,字又误倒。偶会篇:「自然之道,适偶之数。」即其义。是亦无知,不为瞋目麾之故止。夫风犹雨也,使武王瞋目以旄麾雨而止之乎?「而」读作「能」,古通。一曰:「雨」字形讹。武王不能止雨,则亦不能止风。

  或时武王适麾之,风偶自止,世褒武王之德,则谓武王能止风矣。

  传书言:御览四引「传」作「儒」。「鲁襄(阳)公与韩战,盼遂案:本书对作篇引淮南书言「鲁阳战而日暮」,亦作「鲁阳」,知仲任本作「鲁阳」,此作「襄」者,后人误改。鲁阳当时郡国名,故称鲁阳公,或鲁阳子。战酣,日暮,淮南览冥篇注:「酣,对战合乐时也。」公援戈而麾之,御览引无「公」字,与淮南览冥训合。「麾」,淮南作「撝」。日为之反三舍。」俞曰:淮南览冥训高注:「鲁阳,楚之县公。」汉书地理志:「南阳郡鲁阳。」师古曰:「即淮南所云『与韩战,日反三舍』者也。」然则,鲁阳非鲁也。国语楚语:「惠王以梁与鲁阳文子。」韦昭注:「文子,平王之孙,司马子期子,鲁阳公也。」墨子耕柱篇:「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鲁阳文君即鲁阳文子。与韩战者,未知即此人否。要非鲁之襄公也。孙曰:「鲁襄公」本作「鲁阳公」。下文同。与淮南子地理志注并合。今作「襄」者,音近之误也。

译这是虚妄的说法。

周武王渡过孟津时,将士们欢喜快乐,前面歌唱后面舞蹈,天与人共同感应。《大誓》说:“前面的军队击鼓呐喊,军队于是懈怠。前面歌唱后面舞蹈,直达上天和大地。”(依据孙星衍辑录。)人们喜悦而天发怒,《淮南子·天文篇》说:“天的偏气,发怒的就成为风。”《后汉书·郎顗传》说:“风是号令,是天的威严和愤怒。”当时谈论感应的人,有风是天怒的说法,所以依据这个来解释。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前歌后舞,未必是事实;挥动旌旗使风停止,迹象接近虚妄。

风,是气,《洪范》正义引用郑玄的话说:“风,是土气。凡是气没有风就不能运行,就像金木水火没有土就不能安处。所以土气成为风。”陈栎说:“《庄子》说:‘大地吐出的气,它的名字叫风。’这是风为土气的证据。”马其昶说:“《内经》说:‘风从地气产生。’”议论的人认为风是天地的号令。《翼氏风角》说:“风是天的号令,用来谴责告诫君主。”(《后汉书·蔡邕传》注。)《风俗通》、(《书抄》卷一五一引用。)洪兴祖《离骚补注》引用《河图》、《离骚》以及《七谏》王逸注、蔡中郎《陈政事疏》,都有这种说法。武王诛杀纣王是对的吗?天应当安静来保佑他。如果诛杀纣王是不对的呢?那么天的风,就是愤怒。武王不奉行天的命令,寻求自己的过错,瞪着眼睛说:“我在,天下谁敢害我〔意〕!”孙星衍说:这是复述武王的话,“吾”下面大概脱漏了“意”字。加重天的愤怒,“重”同“加”。增加自己的罪恶,风怎么会停止?父母发怒,儿子不改正过错,瞪眼大声说话,父母肯赦免他吗?贳,就是赦免。如果风是天所为,是祸气自然产生,应当写作“气偶自然”。“偶”、“过”字形相似而讹误,字又颠倒。《偶会篇》说:“自然的道理,适逢的数目。”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没有知觉的,不会因为瞪眼挥旗的缘故而停止。风就像雨一样,假使武王瞪眼用旄旗挥动雨而能使它停止吗?“而”读作“能”,古时通用。一说:“雨”字是形讹。武王不能止雨,也就不能止风。

有时武王恰好挥旗,风偶然自己停止,世人褒扬武王的德行,就说武王能止风了。

传书说:《御览》卷四引用“传”作“儒”。“鲁襄(阳)公与韩国作战,盼遂按:本书《对作篇》引用《淮南子》说‘鲁阳战而日暮’,也作‘鲁阳’,知道王充原作‘鲁阳’,这里作‘襄’的,是后人误改。鲁阳当时是郡国名,所以称鲁阳公,或鲁阳子。战斗激烈,天色将晚,《淮南子·览冥篇》注:‘酣,是对战合乐的时候。’公拿起戈挥动它,《御览》引用没有‘公’字,与《淮南子·览冥训》相符。‘麾’,《淮南子》作‘撝’。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俞樾说:《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鲁阳,楚国的县公。’《汉书·地理志》:‘南阳郡鲁阳。’颜师古说:‘就是《淮南子》所说的‘与韩战,日反三舍’的人。’那么,鲁阳不是鲁国。《国语·楚语》:‘惠王把梁地给鲁阳文子。’韦昭注:‘文子,是平王的孙子,司马子期的儿子,鲁阳公。’《墨子·耕柱篇》:‘子墨子对鲁阳文君说。’鲁阳文君就是鲁阳文子。与韩国作战

对作篇亦说此事,正作「鲁阳公」。御览四引亦作「阳」。是原文作「鲁阳」,可无疑矣。俞樾颇惑于此,盖未深考耳。晖按:鲁阳公与韩遘战,即楚鲁阳文子,郦道元已着于水经滍水注,俞氏或未之捡。朱亦栋群书札记曰:「其地在鲁山之阳,南阳鲁阳有鲁山。楚县尹皆僭称公,故曰鲁阳公。」

  此言虚也。

  凡人能以精诚感动天〔者〕,「者」字据御览四引补。专心一意,委务积神,精通于天,天为变动,然尚未可谓然。〔鲁〕襄(阳)公志在〔于〕战,「鲁」、「阳」、「于」三字,据御览引补正。为日暮一麾,安能令日反?使圣人麾日,日终不反,〔鲁〕襄(阳)公何人?「鲁」、「阳」二字,据御览引补正。而使日反乎?

  鸿范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史记集解引马曰:「箕星好风,毕星好雨。」伪孔传同。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孔传:「日月之行,冬夏各有常度。」正义曰:「张衡、蔡雍、王蕃等说浑天者皆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体圆如弹丸,北高南下。北极去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去南极直径一百二十二度弱,其依天体隆曲。南极去北极一百八十二度强,正当天之中央。南北二极中等之处,谓之赤道,去南北极各九十一度。春分日行赤道,从此渐北。夏至赤道之北二十四度,去北极六十七度,去南极一百一十五度,日行黑道。从夏至日以后,日渐南至,秋分还行赤道,与春分同。冬至行赤道之南二十四度,去南极六十七度,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其日之行处,谓之黄道。又有月行之道,与日道相近,交路而遇,半在日道之里,半在日道之表。其当交则两道相合,交去极远处,两道相去六度。此其日月行道之大略也。」仲任说方天者,其日月行道与浑天说有无异同,今不可考。月之从星,则有风雨。」「有」,洪范、本书说日、明雩篇并作「以」。孔传「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郑曰:(依孙星衍辑。)「风,土也,为木妃。雨,水也,为金妃。故星好焉。中央土气为风,东方木气为雨,箕属东方木,木克土,土为妃,尚妻之所好,故箕星好风也。西方金气为阴,克东方木,木为妃,属西方,尚妻之所好,故毕星好雨也。是土十为木八妻,木八为金九妻,故月离于箕,风扬沙,月离于毕,俾滂沱。」夫星与日月同精,晋书天文志曰:「皆阴阳之精。」日月不从星,经言「月之从星」,此并言「日月」者,郑曰:(洪范疏)。「不言日者,日之从星,不可见故也。」仲任是据实象言之。星辄复变。其说未闻。明日月行有常度,不得从星之好恶也,安得从〔鲁〕襄(阳)公之所欲?

译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总之不是鲁国的襄公。孙星衍说:‘鲁襄公’原作‘鲁阳公’。下文相同。与《淮南子》《地理志》注都相符。现在作‘襄’的,是音近之误。《对作篇》也说这件事,正作‘鲁阳公’。《御览》卷四引用也作‘阳’。原文作‘鲁阳’,可以无疑了。俞樾对此感到困惑,大概是没有深入考证。晖按:鲁阳公与韩国交战,就是楚国的鲁阳文子,郦道元已经在《水经·滍水注》中记载,俞氏或许没有查阅。朱亦栋《群书札记》说:‘那地方在鲁山的南面,南阳鲁阳有鲁山。楚国的县尹都僭称公,所以叫鲁阳公。’

这是虚妄的说法。

大凡人们能够以精诚感动天〔者〕,“者”字根据《御览》卷四引用补入。专心一意,委托事务积累精神,精通于天,天为之变动,然而还不能说就是这样。〔鲁〕襄(阳)公志在〔于〕战,“鲁”、“阳”、“于”三字,根据《御览》引用补正。因为天晚挥动一次,怎么能命令太阳倒退?假使圣人挥动太阳,太阳终究不会倒退,〔鲁〕襄(阳)公是什么人?“鲁”、“阳”二字,根据《御览》引用补正。却能让太阳倒退吗?

《洪范》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史记集解》引用马融说:‘箕星好风,毕星好雨。’伪孔传相同。日月运行,就有冬有夏。孔传:‘日月运行,冬夏各有常度。’正义说:‘张衡、蔡邕、王蕃等说浑天的人都认为,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体圆如弹丸,北高南下。北极离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离南极直径一百二十二度弱,依附天体隆曲。南极离北极一百八十二度强,正当天的中央。南北二极中间的地方,叫做赤道,离南北极各九十一度。春分日行赤道,从此渐渐向北。夏至赤道之北二十四度,离北极六十七度,离南极一百一十五度,日行黑道。从夏至日以后,日渐向南,秋分还行赤道,与春分相同。冬至行赤道之南二十四度,离南极六十七度,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那日行的地方,叫做黄道。又有月行的道,与日道相近,交叉相遇,一半在日道里面,一半在日道外面。当交叉时两道相合,交叉离极远的地方,两道相距六度。这是日月行道的大略。’王充说方天的人,他的日月行道与浑天说有无异同,现在不可考证。月跟随星,就有风雨。’”“有”,《洪范》、本书《说日》、《明雩》篇都作“以”。孔传“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郑玄说:(依据孙星衍辑录。)“风,是土,是木的妃。雨,是水,是金的妃。所以星喜好它们。中央土气为风,东方木气为雨,箕属于东方木,木克土,土为妃,崇尚妻子所喜好的,所以箕星好风。西方金气为阴,克东方木,木为妃,属于西方,崇尚妻子所喜好的,所以毕星好雨。这是土十为木八妻,木八为金九妻,所以月离于箕,风扬沙,月离于毕,滂沱大雨。”星与日月同精,《晋书·天文志》说:“都是阴阳之精。”日月不从星,经文说“月之从星”,这里并说“日月”的,郑玄说:(《洪范疏》)。“不说日的原因,是日之从星,不可见所以。”王充是根据实象说的。星就再变化。这种说法没有听说过。说明日月运行有常度,不能从星的喜好厌恶,怎么能从〔鲁〕襄(阳)公的所欲?

「鲁」字脱,「襄」当作「阳」。校见上。

译“鲁”字脱漏,“襄”应当作“阳”。校勘见上文。

星之在天也,为日月舍,淮南览冥训高注:「舍,次宿也。」文选郭璞游仙诗注,引淮南许注:「二十八宿,一宿为一舍。」犹地有邮亭,续百官志注引汉官仪曰:「十里一亭,亭长亭候。五里一邮,邮间相去二里半,司奸盗。」又引风俗通曰:「亭,留也,盖行旅宿会之所馆。」说文曰:「邮,竟上行书舍也。」为长吏廨也。汉书百官表:「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师古曰:「吏,理也,主理其县内也。」光武纪注:「长吏,谓县令长及丞尉也。」二十八舍有分度,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牵牛。)女、(须女。)虚、危、室、(营室。)壁。(东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觜嶲。)参。南方:井、(东井。)鬼、(舆鬼。)柳、星、张、翼、轸。李石续博物志:「二十八宿,为其有二十八星当度,故立以为宿。」一舍十度,或增或减。淮南天文训:「星分度:角十二,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四分一。斗二十六,牵牛八,须女十二,虚十,危十七,营室十六,东壁九。奎十六,娄十二,胃十四,昴十一,毕十六,觜嶲二,参九。东井三十三,舆鬼四,柳十五,星七,张翼各十八,轸十七。」言日反三舍,乃三十度也。日,日行一度,一麾之间,反三十日时所在度也?如谓舍为度,三度亦三日行也,一麾之间,令日却三日也?

  宋景公推诚出三善言,荧惑徙三舍,实论者犹谓之虚。论见变虚篇。〔鲁〕襄(阳)公争斗,恶日之暮,以此一戈麾,无诚心善言,日为之反,殆非其意(实)哉!「意」字无义,当作「实」,形之误也。「殆非其实」,本书常语。与上「犹谓之虚」相应为文。且日,火也,圣人麾火,终不能却,〔鲁〕襄(阳)公麾日,安能使反?

  或时战时日正卯,战迷,谓日之暮。麾之,转左曲道,四字当误。日若却,世好神怪,因谓之反,不道所谓也。道,云也。「谓」、「为」字通。不云所为,言不云日为精诚却也。

  传书言:「荆轲为燕太子谋刺秦王,白虹贯日。史记邹阳传集解引列士传曰:「荆轲发后,太子自相气,见虹贯日,不彻。曰:『吾事不成矣。』后闻轲死,事不立,曰:『吾知其然也。』」郎顗曰:「凡日傍色气白而纯者名曰虹。」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乃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蚀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昴。食,干历之也。」此引邹阳狱中上书文。此言精〔诚〕感天,各本脱「诚」字,今以意增。天为变动也。邹阳谓如此。

  夫言白虹贯日,太白蚀昴,实也。言荆轲之谋,卫先生之画,史记邹阳传索隐引「画」作「策」。感动皇天,故白虹贯日,太白蚀昴者,虚也。变动篇亦辩之。

  夫以筯撞钟,干禄字书:「筯,箸俗字。」御览七六○引作「箸」。以筭击鼓,说文:「筭,长六尺,计历数者。」不能鸣者,句上,御览引有「钟鼓」二字。所用撞击之者小也。今人之形,不过七尺,以七尺形中精神,欲有所为,虽积锐意,犹撞钟、筭击鼓也,安能动天?精非不诚,所用动者小也。且所欲害者,人也,人不动,天反动乎?

  问曰:「人之害气,能相动乎?」曰:「不能。」「豫让欲害赵襄子,盼遂案:句前当有「曰」字,今脱。此文为难者之语,与上文持不能说者为辨诘也。襄子心动;赵策一:「让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贯高欲篡高祖,盼遂案:篡,劫也。史记卫将军骠骑传:「与壮士篡夺之。」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皆劫夺之谊。高祖心亦动。史记张耳陈余传:「赵相贯高谋杀高祖。高祖过赵,贯高等乃壁人柏人。高祖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人。』乃去。」二子怀精,故两主振感。」振,动也。预让以下,难者之词。「曰」字省。见古书疑义举例。曰:祸变且至,身自有怪,非适人所能动也。「适」读作「敌」。何以验之?时或遭狂人于途,以刃加己,狂人未必念害己身也,然而己身先时已有妖怪矣。由此言之,妖怪之至,祸变自凶之象,非欲害己者之所为也。且凶之人,卜得恶兆,筮得凶卦,出门见不吉,占危(候)睹祸气。「危」字义不可通,字当作「候」。「候」一作「□」,「▯」、「危」形近而误。列子周穆王篇注:「候,占也。」艺文志序杂占曰:「候善恶之征。」祸气见于面,犹白虹、太白见于天也。变见于天,妖出于人,上下适然,自相应也。

译星星在天上,是日月的宿舍。《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说:“舍,就是星次、星宿。”《文选》郭璞《游仙诗》注,引用《淮南子》许慎注说:“二十八宿,一宿为一舍。”这就像地上有邮亭一样。《续百官志》注引用《汉官仪》说:“十里设一亭,由亭长负责亭候。五里设一邮,邮与邮之间相距二里半,负责稽查奸盗。”又引用《风俗通》说:“亭,是停留的意思,大概是行旅住宿聚会之所。”《说文解字》说:“邮,是边境上递送文书的馆舍。”也是长官办公的处所。《汉书·百官表》说:“秩级在四百石到二百石之间的,称为长吏。”颜师古说:“吏,就是治理,主管治理其县内事务。”《光武帝纪》注说:“长吏,指的是县令、县长以及丞、尉。”二十八舍有各自的度数划分。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牵牛)、女(须女)、虚、危、室(营室)、壁(东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觜觜)、参。南方:井(东井)、鬼(舆鬼)、柳、星、张、翼、轸。李石《续博物志》说:“二十八宿,因为它们有二十八颗星对应度数,所以设立为宿。”一舍十度,有的增加有的减少。《淮南子·天文训》说:“星分度数: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五度,房五度,心五度,尾十八度,箕十一又四分之一度。斗二十六度,牵牛八度,须女十二度,虚十度,危十七度,营室十六度,东壁九度。奎十六度,娄十二度,胃十四度,昴十一度,毕十六度,觜觜二度,参九度。东井三十三度,舆鬼四度,柳十五度,星七度,张、翼各十八度,轸十七度。”说太阳退回三舍,就是三十度。太阳,每天运行一度,一挥之间,退回三十天所在的度数吗?如果说舍就是度,三度也就是三天运行的距离,一挥之间,让太阳倒退三天吗?

宋景公推诚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移动了三舍,讲究实际的人仍然认为这是虚妄的。论述见《变虚篇》。鲁襄公争斗,厌恶太阳西沉,因此用一戈一挥,没有诚心善言,太阳就为之倒退,恐怕不符合事实吧!“意”字没有意义,应当是“实”,字形相近而误。“殆非其实”,是本书常用的语汇。与上文“犹谓之虚”相对应成文。况且太阳是火,圣人挥手挡火,终究不能使火退却,鲁襄公挥手挡日,怎么能使其倒退呢?

有时战斗时太阳正在卯位,战斗迷乱,说是太阳西沉。挥手,转向左边弯曲的道路,这四个字应当有误。如果太阳真的倒退,世人喜好神怪,于是说它倒退,不说其中的道理。道,就是说的意思。“谓”、“为”字通用。不说所为,意思是不说太阳是因为精诚而倒退的。

传书记载:“荆轲为燕太子谋划刺杀秦王,白虹贯穿太阳。”《史记·邹阳传》集解引用《列士传》说:“荆轲出发后,太子自己观察气色,看见虹贯穿太阳,没有穿透。说:‘我的事情不成啦。’后来听说荆轲死了,事情没有成功,说:‘我知道会这样。’”郎顗说:“凡是太阳旁边的气色白而纯净的叫做虹。”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事,太白星侵蚀昴宿。”苏林说:“白起为秦国攻打赵国,大破长平军队,想要灭掉赵国,派遣卫先生游说赵王增加兵粮,却被应侯所害,事情因此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之侵蚀昴宿。昴宿,是赵国的分野,将有战争,所以太白星侵蚀昴宿。食,就是干历的意思。”这里引用的是邹阳狱中上书的文章。这里说精诚感动上天,各版本脱漏了“诚”字,现在根据文意补上。上天为之变动。邹阳认为是这样。

说白虹贯穿太阳,太白星侵蚀昴宿,是事实。说荆轲的谋划,卫先生的计策,感动皇天,所以白虹贯穿太阳,太白星侵蚀昴宿,是虚妄的。《变动篇》也辩驳过这一点。

用筷子撞钟,《干禄字书》:“筯,是箸的俗字。”《御览》七六○引作“箸”。用算筹击鼓,《说文解字》:“筭,长六尺,计算历数用的。”不能发出声音,句子上面,《御览》引有“钟鼓”二字。是因为用来撞击的东西太小了。现在人的形体,不超过七尺,用七尺形体中的精神,想要有所作为,即使积聚锐意,也就像撞钟、用算筹击鼓一样,怎么能感动上天呢?精神并非不诚,是因为用来感动的东西太小了。况且想要加害的对象,是人,人没有动,上天反而动了吗?

问:“人的害气,能互相感动吗?”答:“不能。”豫让想要加害赵襄子,襄子心动;《赵策》一:“豫让改变姓名,装作刑人,进入宫中涂厕,想要刺杀襄子。襄子去厕所,心动,抓住询问涂厕的人,就是豫让。”贯高想要劫持高祖,高祖心也动。《史记·张耳陈余传》:“赵相贯高谋杀高祖。高祖路过赵国,贯高等人在柏人县埋伏。高祖路过,想要住宿,心动,问说:‘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就是迫人。’于是离开。”这两个人怀着精诚,所以两位君主震动感应。”振,就是动的意思。豫让以下,是诘难者的言辞。“曰”字省略。见《古书疑义举例》。说:祸变将要到来,自身自然会有怪异,不是恰好敌人所能感动的。“适”读作“敌”。用什么来验证呢?有时在路上遇到狂人,用刀加害自己,狂人未必想着加害自己,然而自己事先已经有妖怪出现了。由此说来,妖怪的到来,是祸变自凶的征兆,不是想要加害自己的人所为。况且凶恶的人,占卜得到恶兆,筮得凶卦,出门看见不吉,占候看见祸气。“危”字意义不通,字应当是“候”。“候”一作“□”,“▯”、“危”字形相近而误。《列子·周穆王篇》注:“候,就是占。”《艺文志》序杂占说:“候善恶的征兆。”祸气显现在脸上,就像白虹、太白星显现在天上一样。变异显现在天上,妖怪出于人间,上下恰好如此,自然相互感应。

传书言:「燕太子丹朝于秦,不得去,从秦王求归。秦王执留之,与之誓曰:『使日再中,天雨粟,令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亦见变动篇、是应篇。史记荆轲传索隐引「厨」作「厩」,「象」作「乌」,误。乃得归。』当此之时,天地佑之,日为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秦王以为圣,乃归之。」燕丹子曰:「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遇之无礼,不得意,欲求归,秦王不听,谬言:「令乌白头,马生角,乃可许耳。」丹仰天叹,乌即白头,马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遣之。为机发之桥,欲陷丹,丹过之,桥为不发。夜到关,关门未开,丹为难鸣,众鸡皆鸣,遂得逃归。」(据平津馆本)张华博物志所载略同。风俗通正失篇以为,此乃闾阎小论所饬成者。

  此言虚也。

  燕太子丹何人?而能动天?圣人之拘,不能动天;太子丹,贤者也,何能致此?

  夫天能佑太子,当脱「丹」字。下同。生诸瑞以免其身,则能和秦王之意,以解其难。见拘一事而易,生瑞五事而难。瑞数五。见上。舍一事之易,为五事之难,何天之不惮劳也?

  汤困夏台,「困」当作「囚」。命义篇正作「囚」。朱校元本作「因」,足证今本「困」为「囚」之讹。文王拘羑里,注累害篇。孔子厄于陈、蔡。注逢遇篇。三圣之困,天不能佑,使拘之者睹佑知圣,出而尊厚之。或曰:「拘三圣者,不与三〔圣〕誓,吴曰:「三」为「之」字误。孙曰:「誓」上脱「圣」字。晖按:孙说是。三圣心不愿,故佑圣之瑞,无因而至。天之佑人,犹借人以物器矣,人不求索,则弗与也。」曰:太子愿天下瑞之时,「下」字于义未安,五瑞非尽由天下也,疑为「生」字形误。上文「生诸瑞以免其身」,「生瑞五事而难」,并作「生瑞」,是其证。岂有语言乎?心愿而已。然汤闭于夏台,文王拘于羑里时,心亦愿出;孔子厄陈、蔡,心愿食。天何不令夏台、羑里关钥毁败,汤、文涉出;盼遂案:「涉」为「步」之讹。「步出」言安步而出,与下文「孔子食饱」为同类。文选古诗十九首「步出上东门」,梁父吟「步出齐东门」,皆「步出」连言之证。雨粟陈、蔡,孔子食饱乎?

  太史公曰:「世称太子丹之令天雨粟,马生角,大抵皆虚言也。」史记荆轲传赞:「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大过。」(「轲)字句绝。「世言荆轲」,盖指司马相如等。「其称」,盖即汉志杂家所载荆轲论五篇中所称述者。吴汝纶以「命」字句绝。非也。)太史公书汉世实事之人,而云「虚言」,近非实也。谓燕丹五瑞非实也。

  传书言:「杞梁氏之妻向城而哭,城为之崩。」齐侯袭莒,杞梁死之,见左襄二十三年传。左氏只云:「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杜注:「妻行迎丧。」檀弓下云:「杞梁死,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孟子告子下、韩诗外传六、说苑杂言篇只言其善哭,并无向城哭及城崩之说。列女传贞顺篇:「杞梁死,其妻无所归,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十日城崩。」(后汉书刘瑜传注引作「七日」。)说苑善说篇:「华周杞梁战而死,其妻悲之,向城而哭,隅为之崩,城为之陁。」立节篇文略同。仲任盖据刘向说也。孟子告子下赵注、后汉书刘瑜传亦有「城崩」语。湘川记:(合壁事类二八引。)「杞梁死,其妻无子,乃求夫尸于城下。闻之者皆挥泪,十日城崩而死。」云「求尸」,又与刘向说异。孟子孙奭疏始言其妻名「孟姜」。刘开广列女传十三「杞植之妻孟姜。植婚三日,即被调至长城,久役而死。姜往哭之,城为之崩,遂负骨归葬而死。」同一母题,展转附会。今俗曲孟姜女即歌此事也。陈士元孟子杂记曰:「杞梁,左传作『杞殖』,人表作『杞植』,中华古今注云:『杞植字梁。』薛氏人物考云:『杞梁一名殖。』」梁玉绳瞥记曰:「杞梁妻善哭,赵注本说苑、列女传,言哭夫而城为之崩。正义着其名为孟姜。据列女传云:『就夫之尸于城下。』正义云:『向城而哭。』则城者,莒城也。(晖按:水经沭水注以为莒城。)左传云:『遇于郊。』檀弓云:『迎柩于路。』说苑云:『闻之而哭。』则城是齐之城。故崔豹古今注曰:『都城也。』似当依齐城解。乃马缟中华古今注以为长城。贯休诗:『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乌乌。』寰宇记:『平州卢龙县长城东西长万里,杞梁妻哭,城崩,得失骨,即此城也。』时代悬隔,诞谬之甚。(或指齐长城,然庄公时未筑也。)』此言杞梁从军不还,其妻痛之,向城而哭,至诚悲痛,精气动城,故城为之崩也。说苑善说篇载孟尝君曰:「诚能刑于内,则物应于外。」即此义。

译传书中说:“燕太子丹到秦国朝见,不能离去,向秦王请求回国。秦王扣留了他,与他发誓说:‘除非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天上落下谷子,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大象长出肉足,才能让你回去。’(这些异象在《变动篇》、《是应篇》中有记载。《史记·荆轲传》索隐引文中‘厨’作‘厩’,‘象’作‘乌’,这是错误的。)于是太子丹得以回国。”当时,天地保佑太子丹,太阳真的再次从东方升起,天上落下谷子,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雕大象长出肉足。秦王认为太子丹是圣人,于是放他回国。”《燕丹子》说:“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待他没有礼貌,太子丹心中不快,想要回国,秦王不答应,胡说:‘除非乌鸦长出白头,马长出角,才允许你回去。’太子丹仰天长叹,乌鸦立刻长出白头,马长出角。秦王不得已而打发他走。秦王设置了机关桥,想要陷害太子丹,太子丹走过时,机关没有发动。夜里到达关口,关门没有打开,太子丹为难地鸣叫,所有的鸡都叫了起来,于是得以逃回燕国。”(据平津馆本)张华《博物志》所载大致相同。《风俗通义·正失篇》认为,这是民间小民编造而成的。

这话是虚假的。

燕太子丹是什么人?竟然能感动上天?圣人被拘禁,尚且不能感动上天;太子丹只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样?

如果上天能够保佑太子丹,应当使各种祥瑞出现以保全他的身体,那么就能调和秦王的心意,以解除他的危难。被拘禁这一件事容易,生出五种祥瑞却很难。祥瑞有五种。(见上文。)舍弃容易的一件事,去做困难的五件事,为什么上天不怕劳累呢?

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困”应当作“囚”。《命义篇》正作“囚”。朱校元本作“因”,足以证明今本“困”是“囚”的讹误。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见《累害篇》注)。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见《逢遇篇》注。)三位圣人被围困,上天不能保佑,让拘禁他们的人看到保佑的迹象而知道他们是圣人,释放并尊重厚待他们。有人说:“拘禁三位圣人的人,没有与三位圣人发誓,(吴曰:“三”是“之”字的误写。孙曰:“誓”字上面脱漏了“圣”字。晖按:孙的说法是对的。)三位圣人心里不愿意,所以保佑圣人的祥瑞,没有原因而到来。上天保佑人,就像借给人器物一样,人不请求索取,就不给予。”我说:太子丹希望天上生出祥瑞的时候,“下”字在意义上不妥当,五种祥瑞并非全由天下产生,怀疑是“生”字的形误。上文“生出各种祥瑞以保全他的身体”,“生出五种祥瑞却很难”,都写作“生瑞”,这就是证据。难道有语言吗?只是心愿罢了。然而商汤被关在夏台,文王被拘在羑里时,心里也愿意出去;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心里愿意吃饭。上天为什么不令夏台、羑里的门钥毁坏,让商汤、文王步行出去;盼遂案:“涉”是“步”的讹误。“步出”意思是安步而出,与下文“孔子吃饱”同类。《文选》古诗十九首“步出上东门”,《梁父吟》“步出齐东门”,都是“步出”连用的证据。让谷子下在陈、蔡,让孔子吃饱吗?

太史公说:“世人称颂太子丹让天下雨粟,马长出角,大体上都是虚假的话。”《史记·荆轲传》赞语:“世人谈论荆轲,称颂太子丹让天下雨粟,马长出角,太过分了。”(“轲”字句断。“世人谈论荆轲”,大概指司马相如等人。“其称”,大概即《汉书·艺文志》杂家所载《荆轲论》五篇中所称述的。吴汝纶以“命”字句断。不对。)太史公记载汉朝实事的人,却说“虚假的话”,接近不符合事实。意思是说燕太子丹的五种祥瑞不是事实。

传书中说:“杞梁的妻子对着城墙哭泣,城墙因此崩塌。”齐侯袭击莒国,杞梁战死,(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传)。《左传》只说:“齐侯回国,在郊外遇到杞梁的妻子。”杜预注:“妻子出行迎接灵柩。”《檀弓下》说:“杞梁战死,他的妻子在路上迎接灵柩,哭得很哀伤。”《孟子·告子下》、《韩诗外传》卷六、《说苑·杂言篇》只说他们善于哭泣,并没有对着城墙哭以及城墙崩塌的说法。《列女传·贞顺篇》:“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无处归依,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墙下哭泣,十天城墙崩塌。”(《后汉书·刘瑜传》注引作“七天”。)《说苑·善说篇》:“华周、杞梁战死,他们的妻子悲伤,对着城墙哭泣,墙角因此崩塌,城墙因此倾斜。”《立节篇》文字大致相同。王充大概是依据刘向的说法。《孟子·告子下》赵岐注、《后汉书·刘瑜传》也有“城墙崩塌”的话。《湘川记》:(《合璧事类》卷二十八引。)“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没有儿子,于是到城墙下寻找丈夫的尸体。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流泪,十天城墙崩塌而死。”说“寻找尸体”,又与刘向的说法不同。孟子赵岐注疏开始说他的妻子名叫“孟姜”。刘开广《列女传》卷十三“杞植的妻子孟姜。杞植结婚三天,就被征调去修长城,长期服役而死。孟姜去哭他,城墙因此崩塌,于是背着骨头回去安葬而死。”同一个母题,辗转附会。现在俗曲《孟姜女》就是歌颂这件事的。陈士元《孟子杂记》说:“杞梁,《左传》作‘杞殖’,《人表》作‘杞植’,《中华古今注》说:‘杞植字梁。’薛氏《人物考》说:‘杞梁一名殖。’”梁玉绳《瞥记》说:“杞梁妻善于哭泣,赵注本《说苑》、《列女传》,说哭夫而城墙因此崩塌。正义着其名为孟姜。依据《列女传》说:‘就夫之尸于城下。’正义说:‘对着城墙哭泣。’那么城墙,是莒国的城墙。(晖按:《水经·沭水注》认为莒城。)《左传》说:‘在郊外相遇。’《檀弓》说:‘在路上迎接灵柩。’《说苑》说:‘听到而哭。’那么城墙是齐国的城墙。所以崔豹《古今注》说:‘都城也。’似乎应当依据齐城解释。于是马缟《中华古今注》认为是长城。贯休诗:‘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乌乌。’《寰宇记》:‘平州卢龙县长城东西长万里,杞梁妻哭,城墙崩塌,得以获得骨头,就是这座城。’时代相隔太远,荒谬得很。(或指齐长城,然而庄公时没有修筑。)”这话是说杞梁从军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痛惜他,对着城墙哭泣,至诚悲痛,精气动荡城墙,所以城墙因此崩塌。《说苑·善说篇》记载孟尝君说:“诚能刑于内,则物应于外。”就是这个意思。

夫言向城而哭者,实也;〔言〕城为之崩者,虚也。「城」上脱「言」字。「言某者实也,言某者虚也」,本书常语。今意增。变动篇亦辩其虚。

  夫人哭悲,莫过雍门子。淮南览冥篇注:「雍门子,名周,善弹琴,又善哭。雍门,齐西门也。居近之,因以为氏。」潜夫论志氏姓篇「齐之雍门氏,姜姓。」古今姓氏书辨证引世本曰:「齐顷公生子夏胜,以所居门为雍门氏。」雍门子哭对孟尝君,淮南子览冥篇、缪称篇并云:「以哭见孟尝君。」盖此文所本。说苑善说篇、桓谭新论、(文选豪士赋序注。)文选陆士衡于承明作与士龙诗注引淮南缪称训并作「以琴见」。据说苑新论所述,并无哭事,则作以琴见是也。淮南览冥训高注:「哭犹歌也。」盖欲符其事,强为之解。据此文,则当读本意。汉书景十三王传:「雍门子微吟。」苏林云:「母死,无以葬,见孟尝君而微吟。」与「哭对」义近,盖并别有本也。孟尝君为之于邑。高诱曰:「歍唈,失声也。」于邑、歍唈字通。盖哭之精诚,故对向之者凄怆感恸(动)也。「恸」当作「动」。谓振动,非悲恸也。下云「能动孟尝之心」可证。夫雍门子能动孟尝之心,不能感孟尝衣者,「衣」上「之」字,蒙上文省。衣不知恻怛,不以人心相关通也。「以」犹「与」也。「关」、「贯」字通。今城,土也,土犹衣也,无心腹之藏,安能为悲哭感恸(动)而崩?「恸」当作「动」。

  使至诚之声能动城土,则其对林(草)木〔而〕哭,「林」当作「草」。「艹」、「林」形误。下「折草破木」,「夫草木水火」,即承此为文,可证。「而」字据下「向水火而泣」文例增。能折草破木乎?向水火而泣,能涌水灭火乎?夫草木水火,与土无异,然杞梁之妻不能崩城,明矣。

  或时城适自崩,杞梁妻适哭,下世好虚,不原其实,故崩城之名,至今不灭。

  传书言:「邹衍无罪,见拘于燕,当夏五月,仰天而欢,天为陨霜。」淮南子:「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天为之下霜。」(今本佚。后汉书刘瑜传引。)此与杞梁之妻哭而崩城,无以异也。谓亦精诚感动。

  言其无罪见拘,当夏仰天而叹,实也;言天为之雨(霣)霜,虚也。此复述传言,「雨」当作「霣」。「陨」、「霣」同字,「霣」残,讹为「雨」也。下「独能雨霜」误同。下文:「一仰天叹,天为陨霜。」累害篇:「当夏不陨霜,邹衍之罪不除。」并作「陨」,是其证。变动篇亦辨其虚。

  夫万人举口,并解吁嗟,犹未能感天;邹衍一人,冤而壹叹,安能下霜?

  邹衍之冤,不过曾子、伯奇。曾子见疑而吟,庄子外物篇:「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释文引李颐曰:「曾参至孝,为父所憎,尝见绝粮而后苏。」盐铁论曰:「曾子傍山而吟,山鸟下翔。」仓颉篇云:「吟,叹也。」(文选苏子卿古诗注。)伯奇被逐而歌。注见累害篇、书虚篇。疑、〔逐〕与拘同,吟、歌与叹等,孙曰:此承上文「曾子见疑而吟,伯奇被逐而歌」二句言之。「疑」下定脱「逐」字。疑而吟,指曾子;逐而歌,指伯奇;拘而叹,指邹衍,意正一贯。脱去「逐」字,上下文义不相应矣。曾子、伯奇不能致寒,邹衍何人,独能雨(霣)霜?「雨」当作「霣」。校见上。

  被逐之冤,尚未足言。申生伏剑,晋语二:「申生雉经于新城之庙。」韦注:「雉经,头枪而悬死也。」左僖四年传云「缢」、义同。公、谷、史记晋世家并无明文。此云「伏剑」,不足据也。子胥刎颈,注见逢遇篇。实孝而赐死,谓申生。诚忠而被诛,谓子胥。且临死时,皆有声辞。晋语二:「申生将死,使猛足言于孤突曰:『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史记吴世家:「子胥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灭吴也。』」声辞出口,与仰天叹无异,天不为二子感,(动)独为邹衍动,上「动」字传写误增。前文「能动孟尝之心,不能感孟尝衣」,后文「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并以「感」、「动」对言。岂天痛见拘,不悲流血哉?伯(何)(奇)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也?「伯奇」二字,义不可通。「伯」为「何」字形讹。「奇」字涉上「伯奇」而衍。下文并以「何某某也」句诘之,可证。盼遂案:「伯」为「何」之形误,「奇」为「其」之音误,「也」与「邪」古同用。上文言「申生伏剑,子胥刎颈,实孝而赐死,诚忠而被诛。天不为二子感动,独为邹衍」,故此处诘问「何其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邪。」后人因上文屡有曾子、伯奇之名,遂误改「何其」作「伯奇」,不顾其语意之不安也。

译说杞梁妻向着城墙哭泣,这是事实;说城墙因此崩塌,这是虚妄。“城”字上面脱漏了“言”字。“言某者实也,言某者虚也”,是本书常用的句式。现在依文意补入。《变动篇》也辩驳了这种虚妄之说。

人的哭泣悲伤,没有超过雍门子的。《淮南子·览冥训》注说:“雍门子,名周,善于弹琴,又善于哭泣。雍门,是齐国的西门。他住在附近,因此以门为氏。”《潜夫论·志氏姓篇》说:“齐国的雍门氏,是姜姓。”《古今姓氏书辨证》引用《世本》说:“齐顷公生了儿子夏胜,以所住的门为雍门氏。”雍门子对着孟尝君哭泣,《淮南子·览冥训》、《缪称训》都说:“以哭泣拜见孟尝君。”大概这就是本文所依据的。《说苑·善说篇》、桓谭《新论》、(《文选·豪士赋序》注。)《文选》陆士衡《于承明作与士龙诗》注引用《淮南子·缪称训》都作“以琴拜见”。根据《说苑》和《新论》的记载,并没有哭泣的事,那么作“以琴拜见”才是对的。《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说:“哭就是歌。”大概是想要符合这件事,强行加以解释。根据本文,应当读本来的意思。《汉书·景十三王传》说:“雍门子微吟。”苏林说:“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拜见孟尝君而微吟。”与“哭对”意思相近,大概另外有依据。孟尝君为之悲伤。高诱说:“歍唈,是失声痛哭。”于邑、歍唈字相通。大概是哭泣得精诚,所以对着他的人都凄怆感伤。“恸”应当作“动”。意思是振动,不是悲恸。下文说“能动孟尝之心”可以证明。雍门子能感动孟尝君的心,不能感动孟尝君的衣服,“衣”字上面的“之”字,承上文省略。衣服不知道哀痛,不与人心相通。“以”同“与”。“关”、“贯”字相通。现在城墙,是土做的,土就像衣服一样,没有心腹内脏,怎么能因为悲伤哭泣而震动崩塌?“恸”应当作“动”。

假如至诚的声音能震动城墙泥土,那么他对着草木哭泣,能折断草折断木头吗?对着水火哭泣,能使水涌出、火熄灭吗?草木水火,与土没有不同,然而杞梁妻不能使城墙崩塌,这就很明显了。

或许是城墙恰好自己崩塌,杞梁妻恰好哭泣,后世喜好虚妄,不推究事实,所以崩塌城墙的名声,至今不消失。

传书记载说:“邹衍无罪,被拘禁在燕国,正当夏天五月,仰天叹息,天降下霜。”《淮南子》说:“邹衍侍奉燕惠王,竭尽忠诚。左右的人诬陷他,惠王拘禁他,他仰天哭泣,五月天降下霜。”(今本已佚。《后汉书·刘瑜传》引用。)这与杞梁妻哭泣而崩塌城墙,没有不同。说是精诚感动。

说他无罪被拘禁,正当夏天仰天叹息,这是事实;说天因此降霜,这是虚妄。这是复述传言,“雨”应当作“霣”。“陨”、“霣”同字,“霣”字残缺,讹误为“雨”。下文“独能雨霜”错误相同。下文说:“一仰天叹息,天降下霜。”《累害篇》说:“夏天不降霜,邹衍的罪过就不能消除。”都作“陨”,这是证据。《变动篇》也辩驳了这种虚妄之说。

万人张开口,一起叹息,尚且不能感动上天;邹衍一个人,冤屈而叹息一次,怎么能降下霜?

邹衍的冤屈,不过像曾子、伯奇。曾子被怀疑而吟叹,《庄子·外物篇》说:“亲人没有不希望儿子孝顺的,但孝顺未必被爱,所以孝己忧愁而曾参悲伤。”《释文》引用李颐说:“曾参极孝顺,被父亲憎恶,曾经断粮而后苏醒。”《盐铁论》说:“曾子靠着山吟叹,山鸟下来飞翔。”《仓颉篇》说:“吟,是叹息。”(《文选》苏子卿古诗注。)伯奇被驱逐而歌唱。注见《累害篇》、《书虚篇》。被怀疑、被驱逐与被拘禁相同,吟叹、歌唱与叹息等同,孙曰:这是承接上文“曾子被怀疑而吟叹,伯奇被驱逐而歌唱”两句说的。“疑”字下面一定脱漏了“逐”字。被怀疑而吟叹,指曾子;被驱逐而歌唱,指伯奇;被拘禁而叹息,指邹衍,意思正是一贯的。脱去“逐”字,上下文义就不相应了。曾子、伯奇不能招致寒冷,邹衍是什么人,唯独能降霜?“雨”应当作“霣”。校勘见上文。

被驱逐的冤屈,尚且不足以说。申生伏剑自杀,《晋语二》说:“申生在新城的庙里上吊。”韦注说:“雉经,是头撞墙然后悬死。”《左传》僖公四年传说“缢”,意思相同。《公羊传》、《谷梁传》、《史记·晋世家》都没有明文。这里说“伏剑”,不足为据。伍子胥刎颈,注见《逢遇篇》。申生确实孝顺而被赐死,伍子胥确实忠诚而被诛杀。而且临死时,都有声音言辞。《晋语二》说:“申生将死,派猛足对狐突说:‘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史记·吴世家》说:“子胥将死,说:‘在我的墓上种梓树,让它可以做器具。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以观看越国灭吴。’”声音言辞出口,与仰天叹息没有不同,上天不为这两个儿子感动,唯独为邹衍感动,上面“动”字传写误增。前文“能动孟尝之心,不能感孟尝衣”,后文“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都以“感”、“动”对言。难道上天痛恨被拘禁,不悲伤流血吗?为何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呢?“伯奇”二字,意思不可通。“伯”是“何”字形讹。“奇”字涉及上文“伯奇”而衍文。下文都以“何某某也”句诘问,可以证明。盼遂案:“伯”是“何”的形误,“奇”是“其”的音误,“也”与“邪”古同用。上文说“申生伏剑,子胥刎颈,确实孝顺而被赐死,确实忠诚而被诛杀。上天不为这两个儿子感动,唯独为邹衍”,所以此处诘问“何其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邪。”后人因上文屡有曾子、伯奇之名,遂误改“何其”作“伯奇”,不顾其语意之不安也。

夫熯一炬火,「熯」,类聚九、张刻御览六八引并作「」,即「然」字。赵刻御览引作「熏」,义并可通。「炬」俗字,当作「苣」。说文:「苣,束苇烧,从艹,巨声。」华严经音义上引珠丛云:「苣即古之炬字。」说文无「炬」字。白帖三引正作「苣所见本近古。(从「竹」,传写乱也。)爨一镬水,白帖三作「一尺冰」。类聚九,「水」亦作「冰」。终日不能热也;倚(持)一尺冰,置庖厨中,孙曰:白帖三引「倚」作「持」,近是。晖按:「持」、「置」义相承,「倚」字文不可通,形近误也。当据白帖引正。终夜不能寒也。孙曰:御览六十八引作「终日而不热也,终夜而不寒也」,皆非也。原文当作「终日不而热也,终夜不而寒也」。「不而」即「不能」,仲任多假「而」为「能」。本书「不能」之语,或作「不而」,或作「不能」,或误作「而不」,皆浅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也。今本此文作「不能」,御览引作「而不」,并失古本。事类赋八引此文去二「而」字,可以悟矣。晖按:白帖三、类聚九引亦并去二「而」字。何则?微小之感,不能动大巨也。今邹衍之叹,不过如一炬、尺冰,白帖引「一炬」作「□火」。而皇天巨大,不徒镬水庖厨之丑类也。丑亦类也。一仰天叹,白帖引与今本同。类聚九引作「一夫仰叹」,孙曰义并得通。天为陨霜,白帖引「陨」作「雨」,非也。何天之易感,霜之易降也?

  夫哀与乐同,喜与怒均。衍兴怨痛,使天下霜,使衍蒙非望之赏,仰天而笑,能以冬时使天热乎?变复之家曰:沈涛铜熨斗斋随笔七:变复家盖亦五行占验之流。史记日者传,数诸占家之名,有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人家,太一家,而无变复家。后汉书郎顗传:「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明达变复。」杨赐传:「惟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章怀于顗传注谓「明于变异销复之术」,于赐传注谓「变改而修复」。二注不同,由不知变复为阴阳五行家之一术耳。又周举传策问曰:「变复之征,厥效何由。」方术樊英传:「每有灾异,诏辄下问变复之效。」三国志魏志和洽传:「消复之术,莫大于节俭。」消复即变复也。晖按:三国志蜀志刘焉传注陈寿益部耆旧传曰:「董扶资游、夏之德,述孔氏之风,内怀焦、董消复之术。」魏志高堂隆传,隆对曰:「圣主睹灾责躬,退而修德,以消复之。」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遭大旱,夏香谏曰:『自古先圣畏惧天异,必思变复,以济民命。』」明雩篇曰:「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此变复也。」据此,可知其义矣。「人君秋赏则温,夏罚则寒。」义见寒温篇。寒不累时,则霜不降;温不兼日,则冰不释。一夫冤而一叹,天辄下霜,何气之易变,时之易转也?

  寒温自有时,不合变复之家。且从变复之说,变复家谓,喜怒赏罚,招致寒温。寒温、谴告、变动三篇力辟之,此则权因其说。或时燕王好用刑,寒气应至;而衍囚拘而叹,叹时霜适自下。世见适叹而霜下,则谓邹衍叹之致也。

  传书言:「师旷奏白雪之曲,而神物下降,风雨暴至,平公因之癃病,晋国赤地。」淮南览冥篇文。高诱曰:「神物,即神化之物,谓玄鹤之属来至,无头鬼类操戈以舞也。癃病,笃疾。赤地,旱也。」白雪,注见下。晖按:玄鹤,见韩非子。无头鬼,未闻。说文:「癃,罢病也。」史记平原君虞卿传:「有罢癃之病。」素问谓小便不通。

  或言:「师旷清角之曲,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玄云也。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乎廊室。「乎」,纪妖作「于」,与韩非子十过篇、史记乐书合。御览七六七引庄子逸文亦记此事。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韩非子十过篇文。夫白雪与清角,或同曲而异名,淮南俶真篇高注:「清角,商声也。」文选南都赋注引许慎淮南注:「清角,弦急,其声清也。」其祸败同一实也。

译点燃一束火把,烧一锅水,整天也不能烧热;拿着一尺长的冰,放在厨房里,整夜也不能使它变冷。为什么呢?因为微小的感应,不能撼动巨大的事物。如今邹衍的叹息,不过像一束火把、一尺冰那样微小,而皇天巨大,不仅仅是一锅水、一间厨房那样的小类可比拟的。他仰天叹息一次,天就降下霜来,为什么天如此容易感动,霜如此容易降下呢?

悲哀与欢乐相同,喜悦与愤怒等同。邹衍兴起怨恨悲痛,使天下降霜;如果让邹衍蒙受意想不到的赏赐,仰天而笑,难道能使冬天变得炎热吗?变复家说:“君主秋天行赏则气候温暖,夏天行罚则气候寒冷。”寒冷不能持续很久,霜就不会降下;温暖不能连日持续,冰就不会融化。一个人受冤而叹息一次,天就降下霜来,为什么气如此容易变化,时节如此容易转变呢?

寒暖自有其时令,不符合变复家的说法。暂且顺着变复家的说法,变复家认为,喜怒赏罚,招致寒暖。《寒温》、《谴告》、《变动》三篇极力驳斥这种观点,这里姑且借用他们的说法。有时燕王喜欢用刑,寒气应当到来;而邹衍被囚禁叹息,叹息时霜恰好降下。世人看到恰好叹息而霜降,就认为是邹衍的叹息导致的。

传说记载:“师旷演奏《白雪》乐曲,神物降临,风雨突然到来,晋平公因此得了重病,晋国遭受大旱。”《淮南子·览冥训》的文字。高诱说:“神物,就是神化之物,指玄鹤之类飞来,无头鬼一类拿着戈跳舞。癃病,重病。赤地,大旱。”《白雪》,注释见下文。晖按:玄鹤,见于《韩非子》。无头鬼,未曾听闻。《说文》:“癃,疲病。”《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有疲癃之病。”《素问》指小便不通。

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乐曲,第一次演奏,有云从西北方升起;这是玄云。第二次演奏,大风到来,大雨随之,撕裂帷幕,打碎俎豆,吹落廊瓦。在座的人四散奔逃,晋平公恐惧,伏在廊室里。‘乎’,纪昀《妖》作‘于’,与《韩非子·十过》、《史记·乐书》相符。《御览》七百六十七引《庄子》佚文也记载此事。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晋平公得了重病。”《韩非子·十过》的文字。《白雪》与《清角》,或许是同一乐曲而名称不同,《淮南子·俶真训》高诱注:“清角,商声。”《文选·南都赋》注引许慎《淮南》注:“清角,弦急,其声清。”它们的灾祸败坏是同一实质。

传书之家,载以为是;世俗观见,信以为然。原省其实,殆虚言也。

  夫清角何音之声,而〔能〕致此?「而」下脱「能」字。前文「鲁阳公何人,而使日反」;「燕太子丹何人,而能动天」,与此句例同。下文「实者乐声不能致此」,与此相应为文。〔曰〕:「清角、木音也,「清角,木音也」以下十七字,仲任设辞,以答上文「清角何音」之问。「三尺之木」以下,又破其说。「清角」上当有「曰」字。今本脱之,则文不可通矣。今增。春秋繁露五行五事篇:「风者,木之气也,其音角。」故致风而(雨)。「而」当作「雨」,形近而误。上文「清角之曲,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止」,下文「奏清角时,天偶风雨」,并其证。如木为风,此五行家说也。风,土也,为木妃,木克土,尚妻所好,故木为风。素问五常政大论注:「风,木化也。」淮南天文篇注:「风,木风也。」雨与风俱。」三尺之木,数弦之声,广雅释乐:「神农氏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征、羽。文王增二弦,曰少宫、少商。」初学记引琴操亦云:「长三尺六寸六分,广六寸,五弦。」此云「三尺」,举成数也。高诱于淮南览冥篇注云:「白雪,太乙五十弦琴瑟乐名也。」吴承仕淮南旧注校理据世本、封禅书,谓「琴」字误衍。今按:仲任云长三尺,则知是「琴」。诸书并言瑟长七尺二寸也。高诱淮南俶真篇注云:「白雪,太乙五弦之琴。」是与仲任说同。览冥训注,误衍「十」字、「瑟」字。云「太乙」,盖别有本。后人以为直据史记,故妄增之。感动天地,何其神也?此复一哭崩城,谓杞梁妻。一叹下霜之类也。谓邹衍。

  师旷能鼓清角,必有所受,非能质性生出之也。其初受学之时,宿昔习弄,非直一再奏也。审如传书之言,师旷学清角时,风雨当至也。齐曰:「当」疑为「常」字之误。

  传书言:「瓠芭鼓瑟,渊(淫)鱼出听;「渊」当作「淫」,唐人讳「渊」,笔省,与「淫」形近,故相乱也。荀子劝学篇作「流鱼」。「流」为「沈」字之讹。大戴礼劝学篇正作「沈鱼」。「沈」即「淫」也,声近字通。(尚书微子篇「沈湎于酒」,「沈湎」即「淫湎」。说详经义述闻。王先谦荀子集解谓:「沈鱼,鱼沈伏也。流为沈之借字。」其说非也。文选七命注引荀子正作「鱼」,「」、「淫」声近字通。司马相如上林赋:「浸潭促节」,汉书作「浸淫」,则知荀子原不作「流」,而「沈」字亦不能如王说也。陶方琦亦云:「流」借为「沈」。二字声不相近,其说亦非。)后汉书马融传注引韩诗外传亦作「淫鱼」。今外传六作「潜鱼」,「淫」、「潜」声近。

译记载这类故事的书籍,都认为是这样;世俗之人所见所闻,也相信确实如此。推究考察实际情况,这大概是虚妄之言。

那清角是什么声音,竟然能招致这样的景象?(“而”字下脱漏“能”字。前文“鲁阳公是什么人,竟能使太阳返回”;“燕太子丹是什么人,竟能感动上天”,与此句句式相同。下文“实际上音乐之声不能招致这种景象”,与此句相互呼应成文。)(回答说:)“清角,是属木的声音,(‘清角,木音也’以下十七字,是王充假设的言辞,用来回答上文‘清角是什么声音’的问题。‘三尺之木’以下,又是驳斥这种说法。‘清角’之上应当有‘曰’字。现在版本脱漏了它,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现在补上。《春秋繁露·五行五事篇》说:‘风,是木的气,它的音是角。’所以招致风而且下雨。(‘而’应当作‘雨’,字形相近而误。上文‘清角的曲子,再演奏一次,大风来到,大雨随之停止’,下文‘演奏清角时,上天偶然风雨交加’,都是它的证据。如果木能生风,这是五行家的说法。风属土,是木的配偶,木克制土,崇尚妻子所喜好,所以木生风。《素问·五常政大论》注说:‘风,是木的化生。’《淮南子·天文篇》注说:‘风,是木风。’雨与风一起来。’三尺长的木头,几根弦的声音,《广雅·释乐》说:‘神农氏的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面有五根弦,叫宫、商、角、征、羽。周文王增加两根弦,叫少宫、少商。’《初学记》引用《琴操》也说:‘长三尺六寸六分,宽六寸,五根弦。’这里说‘三尺’,是举整数而言。高诱在《淮南子·览冥篇》注中说:‘白雪,是太乙五十弦琴瑟乐曲的名字。’吴承仕《淮南旧注校理》根据《世本》、《封禅书》,认为‘琴’字是误增衍文。现在考察:王充说长三尺,就知道是‘琴’。各种书籍都说瑟长七尺二寸。高诱《淮南子·俶真篇》注说:‘白雪,是太乙五弦的琴。’这与王充的说法相同。《览冥训》注,误增衍了‘十’字、‘瑟’字。说‘太乙’,大概另有版本。后人以为直接依据《史记》,所以妄自增补。感动天地,怎么这么神奇呢?这又是像一哭就使城墙崩塌,说的是杞梁的妻子;一叹息就使霜降下之类,说的是邹衍。

师旷能演奏清角,必定有所师承,不是他天生资质自然产生的。他当初学习的时候,日夜练习,不只是演奏一两次。如果真像记载故事的书籍所说,师旷学习清角时,风雨应当到来。(‘当’疑为‘常’字的错误。)

记载故事的书籍说:“瓠芭弹奏瑟,深渊里的鱼出来听;(‘渊’应当作‘淫’,唐人避讳‘渊’,笔画省略,与‘淫’字形相近,所以相混。《荀子·劝学篇》作‘流鱼’。‘流’是‘沈’字的讹误。《大戴礼记·劝学篇》正作‘沈鱼’。‘沈’就是‘淫

文选别赋注引外传作「渊鱼」,与此文误同。「淫」、「渊」形讹也。淮南说山篇高注本作「淫鱼」。许注本作「潜鱼」,说文鱼部引传同。本书率性篇作「潭鱼」。「」为本字,说文鱼部有「」。沈、淫、潭、并以声假借也。(段玉裁谓淫为大,失之。)是仲任以前旧籍,无有作「渊」者,则此文之误,明矣。淮南说山篇高注:「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文选长笛赋注引江遽文释曰:「瓠巴,齐人也。」与高说异。又淮南齐俗篇:「狐梁之歌。」三国志蜀志郄正传:「瓠梁托弦以流声。」注引淮南:「瓠巴鼓瑟,而鱼出听。」又引齐俗篇:「瓠梁之歌。」北堂书抄一0六引淮南注:「瓠梁,善歌之人。」是瓠巴、狐梁一人,「瓠」、「狐」字通。又按:诸书并谓瓠巴事,说文鱼部以为伯牙,其说独异。淮南说山篇高注:「淫鱼喜音,出头于水而听之。淫鱼长头,身相半,长丈余,鼻正白,身正黑,口在颔下,似鬲狱鱼而身无鳞,出江中。」文选蜀都赋刘注、后汉书马融传注、陈藏器本草,所说其状,与高略同。陈藏器本草作「鲟」,与「」音近字通也。山海经东山经郭注、文选西京赋李注谓即鲔鱼,说文「鲔」、「」二篆分列,许意不然。汉书贾谊传师古注谓即鳣鱼。臣瓒所状,正与鱼相似。然李时珍本草纲目四十四谓鲟亦鳣属,其状如鳣。则、鳣二物也。尔雅释鱼郭注义同。师旷鼓琴,诸书并作「伯牙」。六马仰秣。」淮南说山篇「驷马」。高注:「仰秣,仰头吹吐,说马笑也。」荀子劝学篇杨注:「仰首而秣,听其声也。」白虎通曰:「天子之马六。」春秋公羊说也。文出大戴礼、荀子、韩诗外传、淮南子。或言:「师旷鼓清角(征),「清角」当作「清征」,涉上下文「清角」而误。上文已言奏清角,云起,风雨至。此乃有玄鹤来,与奏清角两事也。韩非子十过篇、风俗通声音篇、本书纪妖篇并云师旷为平公奏清征之曲,有玄鹤来也,是其切证。今据正。一奏之,有玄鹤二八,自南方来,集于廊门之危;礼记丧大记:「中屋履危。」注:「危,栋上也。」纪妖篇「危」上有「上」字韩非子作「垝」,亦无「上」字。王先慎曰:「当作『上危』二字,危在上,故曰上危,即所谓屋山,俗称屋脊。」再奏之而列;成行列也。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楚词九叹王注:「玄鹤,俊鸟也。师旷鼓琴,天下玄鹤,皆衔明月之珠以舞。」书抄一0九引韩非子亦云:「师旷鼓琴,有玄鹤衔明月珠在庭中舞。」今本未见。音中宫商之声,声吁于天。说文:「吁,惊也。」韩非子、风俗通作「闻」。纪妖篇作「彻」。平公大悦,坐者皆喜。

译’,声音相近字相通。(《尚书·微子篇》‘沈湎于酒’,‘沈湎’就是‘淫湎’。详细说法见《经义述闻》。王先谦《荀子集解》说:‘沈鱼,是鱼沉伏。流是沈的借字。’他的说法不对。《文选·七命》注引用《荀子》正作‘鱼’,‘’、‘淫’声音相近字相通。司马相如《上林赋》:‘浸潭促节’,《汉书》作‘浸淫’,就知道《荀子》原本不作‘流’,而‘沈’字也不能像王说那样解释。陶方琦也说:‘流’借为‘沈’。两个字声音不相近,他的说法也不对。)《后汉书·马融传》注引用《韩诗外传》也作‘淫鱼’。现在《外传》卷六作‘潜鱼’,‘淫’、‘潜’声音相近。《文选·别赋》注引用《外传》作‘渊鱼’,与此文错误相同。‘淫’、‘渊’字形讹误。《淮南子·说山篇》高诱注本作‘淫鱼’。许慎注本作‘潜鱼’,《说文解字》鱼部引用传文相同。本书《率性篇》作‘潭鱼’。‘’是本字,《说文解字》鱼部有‘’。沈、淫、潭、’都因声音假借。(段玉裁说淫是大,错了。)这是王充以前的旧籍,没有作‘渊’的,那么此文的错误,就明白了。《淮南子·说山篇》高诱注:‘瓠巴,是楚国人,善于弹奏瑟。’《文选·长笛赋》注引用江遽《文释》说:‘瓠巴,是齐国人。’与高诱说法不同。又《淮南子·齐俗篇》:‘狐梁的歌。’《三国志·蜀志·郄正传》:‘瓠梁托弦以流声。’注引用《淮南子》:‘瓠巴弹奏瑟,而鱼出来听。’又引用《齐俗篇》:‘瓠梁的歌。’《北堂书抄》卷一零六引用《淮南子》注:‘瓠梁,是善于唱歌的人。’这是瓠巴、狐梁是一个人,‘瓠’、‘狐’字相通。又考察:各种书籍都说瓠巴的事,《说文解字》鱼部认为是伯牙,他的说法独自不同。《淮南子·说山篇》高诱注:‘淫鱼喜欢音乐,把头伸出水面来听。淫鱼长头,身体占一半,长一丈多,鼻子纯白,身体纯黑,口在颔下,像鬲狱鱼而身体没有鳞片,出自江中。’《文选·蜀都赋》刘注、《后汉书·马融传》注、陈藏器《本草》,所说它的形状,与高诱大致相同。陈藏器《本草》作‘鲟’,与‘’声音相近字相通。《山海经·东山经》郭璞注、《文选·西京赋》李善注说就是鲔鱼,《说文解字》‘鲔’、‘’两个篆文分列,许慎意思不是这样。《汉书·贾谊传》颜师古注说就是鳣鱼。臣瓒所描述,正与鱼相似。然而李时珍《本草纲目》四十四说鲟也是鳣属,形状像鳣。那么、鳣是两种东西。《尔雅·释鱼》郭璞注意义相同。师旷弹琴,各种书籍都作‘伯牙’。六匹马抬头吃草。”《淮南子·说山篇》作“驷马”。高诱注:‘仰秣,抬头吹吐,是说马笑。’《荀子·劝学篇》杨倞注:‘抬头吃草,听它的声音。’《白虎通》

」韩非子十过篇文。尚书曰:「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尧典(今舜典。)文。郑曰:「石,磬也。百兽,服不氏所养者。(公羊哀十四年传疏。)磬有大小,击大石磬,拊小石磬,则感百兽相率而舞。」(周礼春官大司乐疏。)仲任与郑氏义同,是今古文说无异也。此虽奇怪,然尚可信。何则?鸟兽好悲声,耳与人耳同也。上「耳」字,疑涉「声」字讹衍。卢氏龙城札记二:「魏、晋以前,皆尚悲音。盖丝声本哀也。」禽兽见人欲食,「欲」疑「饮」字形误。亦欲食之,盼遂案:上「欲」当为「之」,涉下句「欲食」而误,亦由「欲」与「之」草体形近致误。闻人之乐,何为不乐?

译说:‘天子的马六匹。’《春秋公羊传》的说法。文章出自《大戴礼记》、《荀子》、《韩诗外传》、《淮南子》。有人说:‘师旷演奏清角(征),(‘清角’应当作‘清征’,受上下文‘清角’影响而误。上文已经说演奏清角,云气兴起,风雨到来。这里有玄鹤来,与演奏清角是两件事。《韩非子·十过篇》、《风俗通·声音篇》、本书《纪妖篇》都说师旷为平公演奏清征的曲子,有玄鹤来,是确切的证据。现在据以改正。一演奏,有十六只玄鹤,从南方来,聚集在廊门的高处;《礼记·丧大记》:‘中屋履危。’注:‘危,是屋脊上。’《纪妖篇》‘危’上有‘上’字,《韩非子》作‘垝’,也没有‘

然而「鱼听」、「仰秣」,「玄鹤延颈」,「百兽率舞」,盖且其实;风雨之至,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殆虚言也。

  或时奏清角时,天偶风雨,风雨之后,晋国适旱;平公好乐,喜笑过度,偶发癃病。传书之家,信以为然,世人观见,遂以为实。实者乐声不能致此。何以验之?风雨暴至,是阴阳乱也。乐能乱阴阳,则亦能调阴阳也,王者何须修身正行,扩施善政?使鼓调阴阳之曲,和气自至,太平自立矣。

  传书言:「汤遭七年旱,以身祷于桑林,吕氏春秋顺民篇高注:「祷,求也。桑林,桑山之林,能兴云作雨也。」自责以六过,荀子大略篇:「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宫室荣与?女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昌与?』」说苑君道篇文略同。明雩、感类二篇言自责以为五过,或非,当以此文为正。荀子、说苑、后汉书钟离意传意上疏、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旱,夏香进谏」、帝王世纪(钟离意传注。)并云汤责以六过。公羊桓五年传何休注:「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其辞与荀子略同。又谷梁定元年传疏引考异邮曰:「僖公立时不雨,祷于山川,以六过自责。」则雩祭以六事自责,相承旧说。天乃雨。」尚书大传曰:「汤伐桀之后,大旱七年,史卜曰:『当以人为祷。』汤乃剪发断爪,自以为牲。祷于桑林之社,而雨大至,方至千重。」以上盖据尚书大传、荀子、说苑等书。「或言」以下,盖据商书及吕氏春秋等书也。或言:「五年。「汤旱五年」,蒙上文省。管子权数篇:「汤七年旱,禹五年水。」庄子秋水篇:「汤之时八年七旱。」荀子王霸篇:「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贾子新书忧民篇:「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汤有十年之积,故胜七年之旱。」说苑君道篇:「汤之时,大旱七年。」淮南主术篇:「汤之时,七年旱。」汉书晁错传:「汤有七年之旱。」此并云「七年」者。墨子七患篇引殷书曰:「汤五年旱。」吕氏春秋顺民篇:「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是并言「五年」者。墨子得见殷书,其说为实。竹书:汤十九年至二十四年大旱,即祷桑林。其数正为五年。孙星衍曰:「言五年者,据不收而言,七年中,祷而得雨之年也。」按:古传自有两说,不必沟通之。盼遂案:四字为仲任自注。祷辞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周语上引作「汤誓」,「及」作「以」。韦注:「天子自称曰余,余一人有罪,无罪万夫。」又云:「汤誓,商书伐桀之誓。今汤誓无此言,则丧亡矣。」韦说非。誓,告于神也。周书世俘篇:「用小牲羊犬豕于百神水土于誓社。」「汤誓」,即汤于桑林祷辞也。徐时栋曰:「尚书汤誓有二:一为伐桀,是为今文;一为祷旱,错见于古文。梅氏窃取古书,以缀汤诰,而祷旱之誓湮矣。」万夫有罪,在余一人。韦曰:「在余一人,乃我教导之过也。」墨子兼爱下引汤说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尸子绰子篇、论语尧曰篇亦有此文。伪书窃为汤诰,孔氏谓伐桀之辞,(论语孔注,亦出讹托。)非也。江声、魏源仍沿其误。天(无)以一人之不敏,先孙曰:此本吕氏春秋顺民篇。「天」当作「无」。「无」或作「」,因误。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吕氏春秋高注:「谷者,民命也。旱不收,故曰伤民之命。」吕氏盖本于殷书,其文尚见墨子。所载汤说,即诸书所谓祷词。并云:「汤不惮以身为牺牲。」即祷于桑林事也。孙星衍谓:周语、墨子、论语、吕氏所载,即夏社逸文,是也。书序曰:「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郑康成曰:「当汤伐桀之时,旱致灾,既致其祷祀,(此句书疏引。)明德以荐,而犹旱至七年,故汤迁社,而以周弃代之。」(周礼大宗伯疏。)是夏社篇为因旱祷祀,告天迁社而作,故本书感类篇引书曰:「汤自责,天应以雨。」「书」者,商书也。盖括述其文。疑仲任及见夏社。然此文确本吕氏。于是剪其发,丽其手,先孙曰:「丽」,今本吕览作「□」。御览引作「丽」,与此同。(「丽」即「枥」之借字,详前庄子。)自以为牲,用祈福于上帝。上帝甚说,「上帝」,吕氏作「民乃」。时雨乃至。」

译然而“鱼听”、“仰秣”,“玄鹤延颈”,“百兽率舞”,大概尚且是事实;风雨降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几乎可以说是虚妄之言。

或许在演奏清角之乐时,天恰好刮风下雨,风雨之后,晋国恰好遭遇干旱;平公喜好音乐,欢笑过度,恰好引发癃病。传抄书籍的人,相信这是真的,世人看见,于是认为这是事实。实际上乐声并不能导致这些。用什么来验证呢?风雨突然到来,这是阴阳混乱的表现。如果音乐能扰乱阴阳,那么也能调和阴阳,王者何必修身正行,扩大施行善政?只要演奏调和阴阳的乐曲,和气自然到来,太平自然建立。

传书说:“商汤遭遇七年大旱,在桑林以自身祈祷,吕氏春秋顺民篇高诱注:‘祷,求也。桑林,桑山之林,能兴云作雨。’以六项过失自责,荀子大略篇:‘汤旱而祷曰:“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宫室华丽吗?女宠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佞之人昌盛吗?”’说苑君道篇文字略同。明雩、感类两篇说自责以五项过失,或许不对,应当以这篇文字为准。荀子、说苑、后汉书钟离意传意上疏、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旱,夏香进谏’、帝王世纪(钟离意传注)都说商汤以六项过失自责。公羊桓五年传何休注:‘君主亲自到南郊,以六件事谢过自责。’其言辞与荀子略同。又谷梁定元年传疏引考异邮说:‘僖公即位时不雨,在山川祈祷,以六项过失自责。’那么雩祭以六件事自责,是相承的旧说。天于是下雨。”尚书大传说:“商汤伐桀之后,大旱七年,史官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商汤于是剪发断爪,把自己当作牺牲。在桑林之社祈祷,大雨于是到来,方圆千里都下了雨。”以上大概依据尚书大传、荀子、说苑等书。“或言”以下,大概依据商书及吕氏春秋等书。有的说:“五年。”“汤旱五年”,承上文省略。管子权数篇:‘汤七年旱,禹五年水。’庄子秋水篇:‘汤之时八年七旱。’荀子王霸篇:‘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贾子新书忧民篇:‘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汤有十年之积,故胜七年之旱。’说苑君道篇:‘汤之时,大旱七年。’淮南主术篇:‘汤之时,七年旱。’汉书晁错传:‘汤有七年之旱。’这些都说是‘七年’。墨子七患篇引殷书说:‘汤五年旱。’吕氏春秋顺民篇:‘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这些都是说‘五年’的。墨子得见殷书,其说法为实。竹书:汤十九年至二十四年大旱,即祷桑林。其数目正好是五年。孙星衍说:‘说五年的,是根据不收成的年份而言,七年中,祈祷而得雨的年份。’按:古传自有两说,不必强行沟通。盼遂案:四字为仲任自注。祷辞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夫;周语上引作“汤誓”,“及”作“以”。韦注:‘天子自称曰余,余一人有罪,无罪万夫。’又说:‘汤誓,商书伐桀之誓。今汤誓无此言,则丧亡矣。’韦说非。誓,告于神也。周书世俘篇:‘用小牲羊犬豕于百神水土于誓社。’“汤誓”,即汤于桑林祷辞也。徐时栋说:‘尚书汤誓有二:一为伐桀,是为今文;一为祷旱,错见于古文。梅氏窃取古书,以缀汤诰,而祷旱之誓湮矣。’万夫有罪,在我一人。韦说:‘在我一人,乃我教导之过也。’墨子兼爱下引汤说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尸子绰子篇、论语尧曰篇亦有此文。伪书窃为汤诰,孔氏谓伐桀之辞,(论语孔注,亦出讹托。)非也。江声、魏源仍沿其误。天(无)以一人之不敏,先孙说:此本吕氏春秋顺民篇。“天”当作“无”。“无”或作“”,因误。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吕氏春秋高注:‘谷者,民命也。旱不收,故曰伤民之命。’吕氏盖本于殷书,其文尚见墨子。所载汤说,即诸书所谓祷词。并说:‘汤不惮以身为牺牲。’即祷于桑林事也。孙星衍谓:周语、墨子、论语、吕氏所载,即夏社逸文,是也。书序说:‘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郑康成说:‘当汤伐桀之时,旱致灾,既致其祷祀,(此句书疏引。)明德以荐,而犹旱至七年,故汤迁社,而以周弃代之。’(周礼大宗伯疏。)是夏社篇为因旱祷祀,告天迁社而作,故本书感类篇引书说:‘汤自责,天应以雨。’“书”者,商书也。盖括述其文。疑仲任及见夏社。然此文确本吕氏。于是剪其发,丽其手,先孙说:‘丽’,今本吕览作‘□’。御览引作‘丽’,与此同。(‘丽’即‘枥’之借字,详前庄子。)自以为牲,用祈福于上帝。上帝甚说,‘上帝’,吕氏作‘民乃’。时雨乃至。”

言汤以身祷于桑林自责,若言剪发丽手「若」犹「及」也。自以为牲,用祈福于帝者,实也。言雨至为汤自责以身祷之故,殆虚言也。明雩、感类二篇并辩其虚。

  孔子疾病,论语述而篇释文出「子疾」云:「一本云『子疾病』,郑本无『病』字。」皇疏、邢疏本与此文同。沈涛曰:「鲁论有『病』字。郑从古,故无。」陈鳣、阮元并谓「病」字不当有。子路请祷。郑注:祷,谢过于鬼神。(御览五二九。)孔子曰:「有诸?」集解引周曰:「言有此祷请于鬼神之事乎?」(邢本脱「乎」字。)子路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孔曰:「诔,祷篇名也。」说文言部引论语作「讄」,或作「□」,云:「祷也。累功德以求福也。」许慎用古文,是古论作「讄」,或作「□」。郑注周礼小宗伯引作「讄」,于太祝注作「诔」,是必鲁论作「诔」。仲任多从鲁论,故相合。孔子曰「丘之祷,久矣。」郑曰:「孔子自知无过可谢,(御览五百二十九。」明素恭肃于鬼神。」(后汉书方术传注。)圣人修身正行,素祷之日久,天地鬼神知其无罪,故曰「祷久矣」。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叙,与鬼神合其吉凶。」易干卦文言之辞。「叙」作「序」,初禀篇同李富孙易经异文释曰:「说文云:『叙,次第也。序,东西墙也。』是『叙』为本字。经传亦多假『序』为『叙』。」此言圣人与天地鬼神同德行也。即须祷以得福,「即」犹「若」也。是不同也。汤与孔子俱圣人也,皆素祷之日久。孔子不使子路祷以治病,汤何能以祷得雨?孔子素祷,身犹疾病;汤亦素祷,岁犹大旱,然则天地之有水旱,犹人之有疾病也。疾病不可以自责除,水旱不可以祷谢去,明矣。

  汤之致旱以过乎?是不与天地同德也。今不以过致旱乎?「今」犹「若」也。自责祷谢,亦无益也。人形长七尺,形中有五常,有瘅热之病,「瘅」下旧校曰:一作「瘴」。深自克责,犹不能愈,况以广大之天,自有水旱之变,汤用七尺之形,形中之诚,自责祷谢,安能得雨邪?人在层台之上,人从层台下叩头,求请台上之物。台上之人闻其言,则怜而与之;如不闻其言,虽至诚区区,广雅释训:「区区,小也。」终无得也。夫天去人,非徒层台之高也,汤虽自责,天安能闻知而与之雨乎?

  夫旱,火变也;湛,水异也。尔雅:「久雨谓之淫。」明雩篇曰:「久雨为湛。」「淫」、「湛」古同声通用。考工记▯氏:「淫之以蜃。」杜子春曰:「淫或为湛。」尧遭洪水,可谓湛矣,尧不自责以身祷祈,必舜、禹治之,知水变必须治也。

译说商汤在桑林以身祈祷,自责己过,如果说是剪断头发、割破手,“若”就是“及”的意思。把自己当作牺牲,用来向天帝祈福,这是事实。说下雨是因为商汤自责并以身祈祷的缘故,这大概是虚妄之言。《明雩》、《感类》两篇都辩驳了这种虚妄。

孔子生病,《论语·述而》篇的《释文》在“子疾”下说:“有一个版本说‘子疾病’,郑玄的本子没有‘病’字。”皇侃疏、邢昺疏的本子与本文相同。沈涛说:“《鲁论》有‘病’字。郑玄遵从古文,所以没有。”陈鳣、阮元都认为“病”字不应该有。子路请求祈祷。郑玄注:祷,是向鬼神谢罪。(《御览》卷五二九。)孔子说:“有这种事吗?”《集解》引周氏说:“是说有这种向鬼神祈祷的事吗?”(邢昺本脱漏了“乎”字。)子路说:“有的;《诔》篇说:‘向上下神祇为你祈祷。’”孔安国说:“诔,是《祷》篇的名称。”《说文解字·言部》引《论语》作“讄”,有的作“□”,说:“祈祷。累积功德以求福。”许慎使用古文,说明古文《论语》作“讄”,有的作“□”。郑玄注《周礼·小宗伯》引作“讄”,在《太祝》注中作“诔”,这说明一定是《鲁论》作“诔”。王充多遵从《鲁论》,所以相合。孔子说:“我的祈祷,已经很久了。”郑玄说:“孔子自知没有过错可以谢罪,(《御览》卷五百二十九。)明白自己向来对鬼神恭敬严肃。”(《后汉书·方术传》注。)圣人修身端正行为,向来祈祷的日子很久,天地鬼神知道他无罪,所以说“祈祷很久了”。《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时合其次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这是《易经·乾卦》文言的辞句。“叙”作“序”,《初禀》篇相同。李富孙《易经异文释》说:“《说文》说:‘叙,次第也。序,东西墙也。’所以‘叙’是本字。经传中也多假借‘序’为‘叙’。”这是说圣人与天地鬼神德行相同。如果必须祈祷才能得到福报,“即”就是“若”的意思。这就不同了。商汤和孔子都是圣人,都向来祈祷的日子很久。孔子不让子路祈祷来治病,商汤怎么能通过祈祷得到雨呢?孔子向来祈祷,身体还是生病;商汤也向来祈祷,年岁还是大旱,那么天地有水旱,就像人有疾病一样。疾病不能靠自责来消除,水旱不能靠祈祷谢罪来去除,这就很明白了。

商汤招致旱灾是因为有过错吗?这是不与天地同德啊。现在如果不是因为过错招致旱灾呢?“今”就是“若”的意思。自责祈祷谢罪,也没有益处。人的身高七尺,形体中有五常,有瘅热之病,“瘅”下旧校说:一作“瘴”。深深地自我克制责备,尚且不能痊愈,何况广大的天,自有水旱的变化,商汤用七尺的形体,形体中的诚心,自责祈祷谢罪,怎么能得到雨呢?人在高台之上,人在高台下磕头,请求台上的东西。台上的人听到他的话,就怜悯而给他;如果不听到他的话,即使至诚微小,《广雅·释训》:“区区,小也。”最终也得不到。天离人,不只是高台那样高,商汤虽然自责,天怎么能听到知道而给他雨呢?

旱灾,是火的变异;水涝,是水的异常。《尔雅》:“久雨叫做淫。”《明雩》篇说:“久雨为水涝。”“淫”、“湛”古音

除湛不以祷祈,除旱亦宜如之。由此言之,汤之祷祈,不能得雨。

  或时旱久,时当自雨,汤以旱久,亦适自责,世人见雨之下,随汤自责而至,则谓汤以祷祈得雨矣。

  传书言:「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淮南本经训文,高注:「苍颉始视鸟迹之文,而造书者也。有书契,(庄刻本「而」字、「书者也有」四字并挩,今据类聚八五、日本古写本秘府略残卷引正。)则诈讹萌生;诈讹萌生,则去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天知其将饿,故为雨粟。鬼恐为书文所劾,故夜哭也。」意林引许注:「造文字,则诈讹生,故鬼哭也。」与高义异。此言文章兴而乱渐见,淮南子云:「智(「智」字依王念孙校增。)能愈多而德愈薄。」义与此相近。故其妖变致天雨粟、鬼夜哭也。淮南高、许注义同。

  夫言天雨粟,鬼夜哭,实也。言其应仓颉作书,虚也。

  夫河出图,洛出书,圣帝明王之瑞应也。白虎通封禅:「德至渊泉则河出图,洛出书。」易系辞上李鼎祚集解载郑玄引春秋纬曰:「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龟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汉书五行志载刘歆说:「虙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赐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汉书叙传:「河图命庖,洛书赐禹,八卦成列,九畴逌叙。」李奇注:「河图即八卦,洛书即洪范九畴。」洪范五行传郑注:「初禹治水,得神龟负文于洛,于以尽得天人阴阳之用,至是奉帝命而陈之。」是亦以洛书为洪范九畴也。仲任说同,见后正说篇,盖河图即八卦,洛书即洪范,两汉今古文说无异。图书文章,与仓颉所作(字)画(书)何以异?古书多以「文字」连文,未有以「字画」相属者。「字」字涉下文而衍。「画」字为「书」字形近而误。「仓颉所作书」,承上「传书言,仓颉作书」为文也,不当作「字画」二字。御览六一八引作「图书文章,与书何异」。路史前纪六注引作「图书文章,与作书何异」。并作「书」字,是其明证。天地为图书,仓颉作文字,说文序:「依类象形谓之文,形声相益谓之字。」意林引王婴古今通论:「仓颉造书,形立谓之文,声具谓之字。字者,取其孳乳相生。在于竹帛谓之书。」业与天地同,指与鬼神合,何非何恶,而致雨粟、神(鬼)哭之怪〔哉〕?孙曰:「神哭」当作「鬼哭」。此涉上句「指与鬼神合」而误。上文云:「传书言:『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正说此事。不当作「神哭」也。御览七四七引作「何非何恶,而致雨粟、鬼哭之怪哉?」当据正。晖按:孙说是。

译同声通用。《考工记·蜃氏》:“用蜃灰浸染。”杜子春说:“淫有的版本作湛。”尧遭遇洪水,可以说是水涝了,尧不自责以身祈祷,必定由舜、禹治理,知道水变必须治理。消除水涝不靠祈祷,消除旱灾也应该如此。由此说来,商汤的祈祷,不能得到雨。

有时旱灾长久,当时应当自然下雨,商汤因为旱灾长久,也恰好自责,世人看到雨落下,随着商汤自责而至,就说商汤通过祈祷得到雨了。

传说说:“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本经训》文,高诱注:“仓颉开始观察鸟迹的文字,而创造书契。有了书契,那么欺诈讹误萌生;欺诈讹误萌生,就背离根本追求末节,抛弃耕作之业而追求锥刀之利,天知道他们将挨饿,所以天雨粟。鬼害怕被书文所劾治,所以夜里哭。”《意林》引许慎注:“造文字,那么欺诈讹误产生,所以鬼哭。”与高诱的意思不同。这是说文章兴起而祸乱渐渐显现,《淮南子》说:“智(‘智’字依王念孙校增。)能越多而德行越薄。”意思与此相近。所以这种妖异变化导致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高诱、许慎注意思相同。

说天雨粟,鬼夜哭,是事实。说这是应验仓颉造字,是虚妄。

黄河出图,洛水出书,是圣帝明王的祥瑞应验。《白虎通·封禅》:“德行达到渊泉那么黄河出图,洛水出书。”《易经·系辞上》李鼎祚《集解》载郑玄引《春秋纬》说:“黄河贯通天干,产出天苞;洛水流通坤地,吐出地符。河龙图显现,洛龟书感应。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汉书·五行志》载刘歆说:“伏羲氏继承天命而称王,接受河图,效法而画之,八卦就是。禹治理洪水,赐予洛书,效法而陈列之,洪范就是。”《汉书·叙传》:“河图命令庖牺,洛书赐予禹,八卦成列,九畴于是有序。”李奇注:“河图就是八卦,洛书就是洪范九畴。”《洪范五行传》郑玄注:“当初禹治水,得到神龟背负文字于洛水,以此穷尽天人阴阳之用,至此奉行帝命而陈列之。”这也是以洛书为洪范九畴。王充的说法相同,见后《正说》篇,大概河图就是八卦,洛书就是洪范,两汉今古文说法没有差异。图书文章,与仓颉所作的书(“字”字涉下文而衍。“画”字为“书”字形近而误。“仓颉所作书”,承接上文“传说说,仓颉造字”为文,不当作“字画”二字。《御览》卷六一八引作“图书文章,与书何异”。《路史前纪》卷六注引作“图书文章,与作书何异”。都作“书”字,是明证。)有什么不同?古书多以“文字”连用,没有以“字画”相属的。天地为图书,仓颉作文字,《说文解字·序》:“依类象形叫做文,形声相益叫做字。”《意林》引王婴《古今通论》:“仓颉造书,形立叫做文,声具叫做字。字,取其孳乳相生。写在竹帛上叫做书。”事业与天地相同,手指与鬼神相合,有什么非议有什么恶行,而招致雨粟、鬼哭的怪事〔哉〕?孙曰:“神哭”当作“鬼哭”。这是受上句“指与鬼神合”影响而误。上文说:“传说说:‘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正是说此事。不当作“神哭”。《御览》卷七四七引作“有什么非议有什么恶行,而招致雨粟、鬼哭的怪事哉?”应当据以改正。晖按:孙说是。

路史前纪六注引亦作「鬼哭」。又御览、路史注引「怪」下并有「哉」字,今据增。使天地鬼神恶人有书,路史注引「有」作「作」。则其出图书非也;天不恶人有书,御览六一八引作「若不恶为书」,与上文「有书」路史注作「作书」相合。疑今本「有」字误。作书何非,而致此怪?

译《路史前纪》卷六注引也作“鬼哭”。又《御览》、《路史》注引“怪”下都有“哉”字,今据增。假如天地鬼神厌恶人有书,《路史》注引“有”作“作”。那么它出图书就不对了;天不厌恶人有书,《御览》卷六一八引作“若不厌恶为书”,与上文“有书”《路史》注作“作书”相合。怀疑今本“有”字误。造字有什么非议,而招致这种怪事?

或时仓颉适作书,天适雨粟,鬼偶夜哭,而雨粟、鬼(神)哭,自有所为,孙曰:此文不当有「神」字,疑涉上文「鬼神」而衍。世见应书而至,则谓作书生乱败之象,应事而动也。

  「天雨谷」,论者谓之从天而下,〔应〕变而生。刘先生曰:「变」上御览八三七引有「应」字,当据增。

  如以云雨论之,雨谷之变,不足怪也。何以验之?

  夫云(雨)出于丘山,降散则为雨矣。刘先生曰:「云」下「雨」字疑衍。此言云出丘山,及其降散,乃为雨耳。若作「云雨」,则于词为复矣。御览二七,又八三七引,并无「雨」字,是其证。盼遂案:「云雨」当是「云气」,下文云「皆由云气发于丘山」,其证也。人见其从上而坠,则谓之天雨水也。夏日则雨水,冬日天寒,则雨凝而为雪,皆由云气发于丘山,不从天上降集于地,明矣。夫谷之雨,犹复云布之「布之」二字疑倒。亦从地起,盼遂案:「云布」为「云雨」之误。上文「如以云雨论之」,此正其结论,故亦云「云雨」,与之相应也。因与疾风俱飘,参于天,集于地。集,止也。人见其从天落也,则谓之「天雨谷」。

  建武三十一年(中),「中」字于义无取,涉「年」字伪衍。刘赓稽瑞、类聚八五、御览八三七、玉海一九七引并无,当据删。陈留雨谷,谷下蔽地。案视谷形,若茨而黑,类聚引「茨」作「粢」,御览引作「米」,玉海引作「苡」。孙曰:作「粢」是也。有似于稗实也。后汉书光武纪亦云:「形如稗实。」杜预曰:「稗,草之似谷者。」此或时夷狄之地,生出此谷,夷狄不粒食,礼记王制:「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郑曰:「不粒食地气寒,少五谷。」此则谓性不知粒食也。诗思文疏引郑曰:「粒,米也。」伪益稷孔传:「米食曰粒。」此谷生于草野之中,成熟垂委于地,遭疾风暴起,吹扬与之俱飞,风衰谷集,堕于中国。中国见之,谓之「〔天〕雨谷」。孙曰:「谓之雨谷」,当作「谓天雨谷」,与上「则谓之天雨谷」文正相应。类聚八十五引「之」作「天」,不误。刘先生曰:御览八三七引作「谓之天雨谷」。(张本御览无「之」字。)此文敓「天」字,「之」字不误。晖按:明天启本御览引亦作「谓天雨谷」。然以上文「则谓之天雨谷」例之,则当补「天」字。何以效之?野火燔山泽,山泽之中,草木皆烧,其叶为灰,疾风暴起,吹扬之,参天而飞,风衰叶下,集于道路。夫「天雨谷」者,草木叶烧飞而集之类也,而世以为雨谷,作传书者以〔为〕变怪。「以变怪」文不成义。「以」下当有「为」字,传写脱也。「以为雨谷」,「以为变怪」,文例正同。盼遂案:「以」下当有「为」字。上句「世以为雨谷」,此与之同一文法。吴承仕曰:「此句似应作『作书者傅以变怪』,『傅』涉上误作『传』,又妄乙之耳。」

  天主施气,地主产物,有叶实可啄食者,皆地所生,非天所为也。今谷非气所生,须土以成,虽云怪变,怪变因类。言虽说怪变者,亦必据类言之。谷非天气所生,而云天雨谷,失其类也。生地之物,更从天集,生天之物,可从地出乎?地之有万物,犹天之有列星也,星不更生于地,谷何独生于天乎?

  传书又言:「伯益作井,龙登玄云,神栖昆仑。」淮南本经训文。高注:「伯益佐舜初作井,凿地而求水,龙知将决川谷,漉陂池,恐见害,故登云而去,栖其神于昆仑之山。」按:高注以「神」为「龙神」,仲任则以为「百神皆是」。以文例求之,龙神对文,高说非也。御览九二九引淮南注:「伯益,(字讹作「夷」。)夏禹之佐也。初凿井,泄地气,以后必漉池而渔,故龙登玄云,神栖昆仑。」与仲任读同,疑是许注。言龙井有害,故龙、神为变也。「龙井」当作「作井」。此言龙、神因作井有害而去也。下文云:「为作井之故,龙登神去。」可证。盼遂案:上「龙」字涉上下文而衍。

译有时仓颉恰好造字,天上恰好降下粟米,鬼怪偶然在夜间哭泣,而降粟、鬼哭,各自有其缘由。孙氏说:这里不该有“神”字,大概是受上文“鬼神”二字影响而衍生的。世人见应验了造字之事而降下粟米,就认为这是造字带来祸乱败亡的征兆,是感应事物而发生的变动。

“天降谷米”,议论的人说这是从天上降下,〔感应〕变化而产生。刘先生说:“变”字上面,《御览》卷八三七引文有“应”字,应当据以增补。

如果拿云雨来讨论,降下谷米的变异,并不值得奇怪。用什么来验证呢?

云气出自山丘,降落分散就成为雨了。刘先生说:“云”字下面的“雨”字大概是衍文。这里说云气出自山丘,等到降落分散,才成为雨罢了。如果写成“云雨”,在文辞上就重复了。《御览》卷二七、卷八三七引文都没有“雨”字,这就是证据。盼遂按语:“云雨”应当是“云气”,下文说“都是由云气从山丘发出”,这就是证据。人们看见它从上面坠落,就说是天降雨水。夏天就降雨水,冬天天气寒冷,雨水凝结就成为雪,都是由云气从山丘发出,并不是从天上降落到地上,这很明白了。至于谷米的降落,也如同云气散布一样——“布之”二字大概倒置了。也是从地面升起,盼遂按语:“云布”是“云雨”的误写。上文说“如果拿云雨来讨论”,这里正是结论,所以也说“云雨”,与上文相应。因为与狂风一起飘动,直达天空,聚集在地面。集,就是停止。人们看见它从天上落下,就说是“天降谷米”。

建武三十一年(中),“中”字在意义上没有作用,是受“年”字影响而伪增的衍文。刘赓《稽瑞》、《类聚》卷八五、《御览》卷八三七、《玉海》卷一九七引文都没有,应当据以删去。陈留地区降下谷米,谷米落下遮蔽了地面。观察谷米的形状,像茨草籽一样黑,《类聚》引文“茨”作“粢”,《御览》引文作“米”,《玉海》引文作“苡”。孙氏说:作“粢”是正确的。有点像稗草的果实。《后汉书·光武帝纪》也说:“形状像稗草的果实。”杜预说:“稗,是像谷米的草。”这或许是夷狄之地,生长出这种谷米,夷狄不吃粮食,《礼记·王制》:“西方叫戎,披发穿皮衣,有不吃粮食的;北方叫狄,穿羽毛衣服住洞穴,有不吃粮食的。”郑玄说:“不吃粮食是因为地气寒冷,五谷稀少。”这里是指本性不知道吃粮食。《诗经·大雅·思文》疏引郑玄说:“粒,就是米。”伪《尚书·益稷》孔传:“吃米叫粒。”这种谷米生长在荒野之中,成熟后垂落堆积在地上,遭遇狂风骤起,吹扬着它一起飞起,风势减弱谷米落下,掉在中国。中国的人看见它,说是“〔天〕降谷米”。孙氏说:“说是降谷米”,应当作“说是天降谷米”,与上文“就说是天降谷米”文义正好相应。《类聚》卷八十五引文“之”作“天”,没有错误。刘先生说:《御览》卷八三七引文作“说是天降谷米”。(张本《御览》没有“之”字。)这里脱漏了“天”字,“之”字没有错误。晖按语:明天启本《御览》引文也作“说是天降谷米”。然而以上文“就说是天降谷米”为例,则应当补上“天”字。用什么来效验呢?野火焚烧山泽,山泽之中,草木都被烧掉,它的叶子变成灰烬,狂风骤起,吹扬着它,直达天空而飞,风势减弱叶子落下,聚集在道路上。所谓“天降谷米”,就是草木叶子被烧飞而聚集这一类现象,而世人认为是降下谷米,撰写传记的人认为〔这是〕怪异。“以变怪”文义不通。“以”字下面应当有“为”字,传抄脱漏了。“以为降下谷米”,“以为怪异”,文例正好相同。盼遂按语:“以”字下面应当有“为”字。上句“世人认为是降下谷米”,与此同一文法。吴承仕说:“此句似乎应当作‘撰写传记的人附会成怪异’,‘傅’受上文影响误作‘传’,又妄自颠倒罢了。”

天主宰施布气,地主宰产生物品,有叶子果实可以啄食的,都是大地所生,不是天所作为的。现在谷米不是气所生,需要土壤才能长成,虽然说是怪异变化,怪异变化也依据类别。意思是说怪异变化者,也必定依据类别来说。谷米不是天气所生,却说天降谷米,失去了类别。大地所生的物品,反而从天上聚集而来,天上所生的物品,可以从大地出来吗?大地有万物,就像天空有众星一样,星星不会重新生于大地,谷米为什么偏偏生于天上呢?

传记又说:“伯益开凿水井,龙登上黑云,神灵栖息在昆仑。”这是《淮南子·本经训》的文句。高诱注:“伯益辅佐舜帝初次开凿水井,凿地寻求水,龙知道将要决开川谷,排干池塘,害怕受害,所以登上云而去,把神灵栖息在昆仑山上。”按:高注把“神”当作“龙神”,王充则认为“百神都是”。从文例来看,龙与神是对文,高说不对。《御览》卷九二九引《淮南子》注:“伯益,(字误作‘夷’。)是夏禹的辅佐。初次开凿水井,泄露地气,以后必定排干池塘捕鱼,所以龙登上黑云,神灵栖息在昆仑。”与王充读法相同,怀疑是许慎的注。说开凿水井有害,所以龙、神发生变异。“龙井”应当作“作井”。这里说龙、神因为开凿水井有害而离去。下文说:“因为开凿水井的缘故,龙登神去。”可以证明。盼遂按语:上文“龙”字受上下文影响而衍。

夫言龙登玄云,实也。言神栖昆仑,又言为作井之故,龙登神去,虚也。

  夫作井而饮,耕田而食,同一实也。伯益作井,致有变动,始为耕耘者,何故无变?神农之桡木为耒,桡,屈也。教民耕耨,民始食谷,谷始播种。易系词下云:「神农氏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耕土以为田,凿地以为井,井出水以救渴,田出谷以拯饥,天地鬼神所欲为也,龙何故登玄云?神何故栖昆仑?

  夫龙之登玄云,古今有之,非始益作井而乃登也。方今盛夏,雷雨时至,龙多登云。云〔雨与〕龙相应,「云」下旧校曰:一有「风兴」字。晖按:「云龙相应」,当作「云雨与龙相应」。「风兴」为「雨与」形近之误。下「龙乘云雨而行」,即承此「云雨」为义。御览二二引作「龙多登云,云雨与龙相应。」是其证。龙乘云雨而行,物类相致,非有为也。

  尧时〔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五十之民,文选七命注引「尧时」下有「天下」以下九字。路史后纪十注引同。今据补。(玉海廿四引已挩。)又「有五十之民」,路史注引作「有壤父五十余人」,非也。本书艺增、自然、须颂三篇并谓年五十,非五十人也,文选注引正同此本。击壤于涂。路史注引作「击于康衢」,亦意改也。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路史注引作「尧何力之有」,亦意改也。此事亦见帝王世纪、(治要十一引史记五帝纪注。)逸士传。(海录碎事十七。)尧时已有井矣。唐、虞之时,豢龙、御龙,龙常在朝,夏末政衰,龙乃隐伏,左昭二十九年传:「董父好龙,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氏曰豢龙。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氏曰御龙。龙一雌死,求之不得。」晋语八,范宣子亦曰:「之祖,在夏为御龙氏。」是御龙,孔甲世也。仲任误记。史记夏本纪集解引贾逵曰:「豢,养也。谷食曰豢。」服虔曰:「御亦养。」非益凿井,龙登云也。

  所谓神者,何神也?百神皆是,百神何故恶人为井?使神与人同,则亦宜有饮之欲。有饮之欲,憎井而去,非其实也。

  夫益殆不凿井,益作井,出世本。仲任不从。龙不为凿井登云,神不栖于昆仑,传书意妄,造生之也。「意妄」当作「妄意」,传写倒也。韩非子用人篇:「去规矩而妄意度。」又解老篇:「前识者,无缘而忘意度也。「忘」读作「妄」。庄子胠箧篇:「妄意室中之藏。」论语先进篇:「亿则屡中。」何晏曰:「亿度是非。」即此「意」字之义。

  传书言:「梁山崩,事在春秋鲁成五年。壅河,三日不流,「壅河」谷梁作「壅遏河」。臧琳经义杂记八曰:「遏字衍文。公羊传作「壅河」,汉书五行志下之上引谷梁传作「廱河」,则西汉儒所据谷梁无遏字。」按:此作「壅河」,亦足证臧说。晋君忧之。史记年表:晋景公十四年。晋伯宗以辇者之言,此文本谷梁,当作「伯尊」。后人据左氏妄改,乱家法也。令景公素缟而哭之,左氏传作:「重人曰:『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晋语五略同。公羊无明文。此本谷梁也。谷梁注:「素衣,缟冠,凶服也。」杨疏:「郑玄云:『黑经白纬谓之缟。缟冠素纯以纯丧冠,故谓之素缟。』范与郑异。」按:下文以「素服」释之,韩诗外传八同。檀弓下郑注:「素服,缟冠也。」周礼春官司服:「大札、大荒、大灾素服。」郑注:「君臣素服缟冠,若晋伯宗哭梁山之崩。」是郑说与仲任合。河水为之流通。」

  此虚言也。

  夫山崩壅河,犹人之有痈肿,血脉不通也。治痈肿者,可复以素服哭泣之声治乎?

  尧之时,洪水滔天,怀山襄陵,帝尧吁嗟,博求贤者。尧典:「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伪孔传:「怀,包也。襄,上也。」皮锡瑞曰:「今文尚书作『汤汤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仲任盖据今文。水变甚于河壅,尧忧深于景公,不闻以素缟哭泣之声能厌胜之。尧无贤人若辇者之术乎?将洪水变大,不可以声服除也?「将」犹「抑」也。

译说龙登上黑云,这是事实。说神灵栖息在昆仑山,又说因为伯益凿井的缘故,龙才登云、神灵才离去,这是虚妄的。

凿井而饮水,耕田而吃饭,这是同样的事实。伯益凿井,导致发生变动,那么最初从事耕种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生变动?神农氏弯曲木头做成耒,弯曲,就是使木头弯曲的意思。他教导百姓耕种除草,百姓才开始吃谷物,谷物才开始播种。《易·系辞下》说:“神农氏砍削木头做成耜,揉曲木头做成耒,耒耜除草的好处,用来教导天下。”耕种土地来开辟农田,挖掘地面来开凿水井,井里出水来解救口渴,田里出产谷物来拯救饥饿,这是天地鬼神所希望做到的,龙为什么登上黑云?神灵为什么栖息在昆仑山?

龙登上黑云,古往今来都有,并不是从伯益凿井开始才登云的。正当盛夏时节,雷雨按时而至,龙大多登上云层。云雨与龙相互感应,龙乘着云雨而行,这是同类事物相互招致,并非有什么目的。

尧的时候,天下太平,百姓无事,有年过五十的老人,在路上击壤游戏。观看的人说:“伟大啊,尧的德行!”击壤的老人说:“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有什么功劳?”这件事也见于《帝王世纪》、《逸士传》。尧的时候已经有井了。唐尧、虞舜的时候,有豢龙氏、御龙氏,龙常在朝廷,夏朝末年政治衰败,龙才隐藏起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董父喜欢龙,龙大多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来服侍帝舜,姓氏叫豢龙。所以帝舜的子孙世代都有养龙的人。后来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来服侍孔甲,姓氏叫御龙。一条龙死了,找不到它的尸体。”《国语·晋语八》中,范宣子也说:“我的祖先,在夏朝担任御龙氏。”这是御龙氏在孔甲时代的事。王充记错了。《史记·夏本纪》集解引贾逵说:“豢,就是养。用谷物喂养叫豢。”服虔说:“御也是养。”并不是因为伯益凿井,龙才登上云层。

所谓的神灵,是什么神灵?百神都是,百神为什么厌恶人凿井?假如神灵和人一样,那么也应该有饮水的欲望。有饮水的欲望,却厌恶井而离去,这不是事实。

伯益大概并没有凿井,伯益凿井的说法,出自《世本》。王充不采纳。龙不是因为凿井而登云,神灵不栖息在昆仑山,传记中的说法是虚妄的,是凭空捏造的。

传记中说:“梁山崩塌,这件事发生在春秋鲁成公五年。堵塞了黄河,三天水流不通,晋君为此担忧。晋国的伯宗根据推车人的话,让晋景公穿着素缟哭泣,黄河水因此流通。”

这是虚妄的话。

山崩塌堵塞黄河,就像人长了痈肿,血脉不通一样。治疗痈肿的人,难道可以用穿着素服哭泣的声音来治疗吗?

尧的时候,洪水滔天,包围山岳,漫上丘陵,帝尧叹息,广泛寻求贤人。《尧典》说:“帝说:‘咨询四岳,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割裂大地,漫上山岳,包围丘陵,浩浩荡荡淹没天空。百姓困苦,谁能治理?’”伪孔传说:“怀,就是包围。襄,就是漫上。”皮锡瑞说:“今文《尚书》作‘汤汤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王充大概是依据今文《尚书》。水灾比黄河堵塞更严重,尧的忧虑比晋景公更深,没听说用穿着素缟哭泣的声音能压制战胜它。尧没有像推车人那样的贤人吗?还是洪水变化太大,不能用声音和服饰来消除呢?

如「素缟而哭」,悔过自责也,尧、禹之治水,以力役,不自责。梁山,尧时山也;所壅之河,尧时河也。水经注四:「河水南径梁山原东。在冯翌夏阳县西北,临于河上。」孙星衍曰:「河径今韩城,山即韩城县北大梁山。」山崩河壅,天雨水踊,二者之变,无以殊也。尧、禹治洪水以力役,辇者治壅河用自责,变同而治异,人钧而应殊,「钧」读作「均」,亦同也。殆非贤圣变复之实也。变复义见前注。

  凡变复之道,所以能相感动者,以物类也。有寒则复之以温,复谓消复之。温复解之以寒。故以龙致雨,注见偶会篇。以刑逐暑,孙曰:「以刑逐暑」,义不可通。「刑」当作「形」。(形、刑古通。)「暑」当作「景」。寒温篇云:「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元本作「景」。)以龙致雨。」吕氏春秋有始篇、召类篇并云:「以龙致雨,以形逐影。」是其证。又按:「刑」或「扇」字之讹。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云:「故以龙致雨,以扇逐暑。」皆缘五行之气,用相感胜之。感动厌胜。山崩壅河,素缟哭之,于道何意乎?道,变复之道。

  此或时河壅之时,山初崩,土积聚,水未盛。三日之后,水盛土散,稍坏沮矣。坏沮水流,竟注东去。遭伯宗得辇者之言,因素缟而哭,哭之因流,流时(则)谓之河变起此而复。「时」当作「则」,形之误也。起,因也。本书常语。复,消复。言人见其流,则谓河壅之变因哭而消复也。于「或时」以下,求传书虚妄之由,必以「则谓」云云出之。本书诸篇可按。其实非也。何以验之?使山恒自崩乎?素缟哭无益也。使其天变应之,宜改政治。素缟而哭,何政所改,而天变复乎?

  传书言:「曾子之孝,与母同气。曾子出薪于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御览三六九引作「曾子母曰」。『愿留,参方到。』即以右手搤其左臂。事文类聚四、合璧事类二五引「右左」二字并倒。曾子左臂立痛,即驰至,问母〔曰〕:「曰」字,据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增,『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来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未知何出。搜神记云:「曾子从仲尼在楚,而心动,辞归问母。母曰:『思尔啮指。』孔子闻曰:『曾参之孝,精感万里。』与此事相近。盼遂案:唐兰云:「类书引此事,云孝子传。隋志孝子传有数家,刘向、师觉授等是也。」干宝搜神记十一亦记此事。盖以至孝与父母同气,体有疾病,精神辄感。」

  曰:此虚也。

  夫「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孝经文。乃谓德化至天地。俗人缘此而说,言孝悌之至,精气相动。

  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辄痛,曾母病(乎),曾子亦〔辄〕病〔

乎〕?元本「乎」字在「曾子亦病」下。朱校同。孙曰:当据正。晖按:「亦」下当有「辄」字。「亦辄痛」,「亦辄病」,「亦辄死」,语气相同。今本此文「亦」下脱「辄」字,下文「辄」上又脱「亦」字,可互证。曾母死,曾子〔亦〕辄死乎?「辄」上当有「亦」字。御览三六九引此文作「臂痛,曾子臂亦痛:母死,曾子亦死乎」。两「辄」字并漏引,然可推证此文与上文句法一律,并以「亦辄」二字连文。盼遂案:此文本作「曾母病,曾子亦辄病乎?曾母死,曾子亦辄死乎?」始与上文「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辄痛」应。考事,疑是「成事」之误。本书常语。曾母先死,檀弓下:「子张死,曾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往哭之。」曾子不死矣。此精气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也。

  世称申喜夜闻其母歌,心动,开关问歌者为谁,果其母。淮南说山训:「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也。」高注:「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闻乞人行歌,声感而出视之,则其母也。」盼遂案:事见吕氏春秋精通篇。盖闻母声,声音相感,心悲意动,开关而问,盖其实也。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不闻号呼之声,母小搤臂,安能动子?

  疑世人颂成,义未明。闻曾子之孝,天下少双,则为空生母搤臂之说也。

译像“穿着素白丧服哭泣”那样,是悔过自责的表现;尧、禹治理洪水,依靠的是人力劳役,而不是自责。梁山,是尧时候的山;所堵塞的黄河,是尧时候的黄河。《水经注》卷四记载:“黄河水向南流经梁山原的东面。在冯翌夏阳县的西北,临近黄河。”孙星衍说:“黄河流经今天的韩城,山就是韩城县北的大梁山。”山崩导致黄河堵塞,天降大雨使河水涌起,这两种灾变,没有什么不同。尧、禹治理洪水依靠人力劳役,辇者治理堵塞的黄河却用自责,灾变相同而治理方法不同,人是一样的而应对方式却不同,“钧”读作“均”,也是相同的意思。这大概不是贤圣之人应对灾变复归正常的实情。关于“变复”的含义,见前面的注释。

大凡灾变复归正常的道理,之所以能够相互感应,是因为事物同类。有寒冷就用温暖来消解它,“复”指消解恢复;有温暖就用寒冷来消解它。所以用龙来招致雨水,注释见《偶会》篇;用形体来驱散暑气,孙星衍说:“以刑逐暑”,意思讲不通。“刑”应当是“形”字。(形、刑在古代通用。)“暑”应当是“景”字。《寒温》篇说:“老虎咆哮而谷风到来,龙兴起而彩云升起,同气同类相互招致,所以说用形体来驱散影子,(元本作“景”。)用龙来招致雨水。”《吕氏春秋·有始》篇、《召类》篇都说:“用龙来招致雨水,用形体来驱散影子。”这就是证据。又按:“刑”或者是“扇”字的讹误。《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说:“所以用龙来招致雨水,用扇子来驱散暑气。”这都是依据五行之气,运用相互感应克制的原理。即感动厌胜。山崩堵塞黄河,穿着素白丧服哭泣,对于变复之道有什么意义呢?道,指变复之道。

这或许是因为黄河堵塞的时候,山刚刚崩塌,泥土堆积,水势还不盛大。三天之后,水势盛大泥土散开,逐渐毁坏溃散了。毁坏溃散的水流,最终向东流去。恰逢伯宗听到了辇者的话,于是穿着素白丧服哭泣,因为哭泣而水流,水流的时候(则)人们就说黄河的灾变是因为哭泣而消解复归正常的。“时”应当是“则”字,字形错误所致。起,因的意思。本书常用语。复,消解恢复。意思是人们看到水流,就说黄河堵塞的灾变因为哭泣而消解恢复了。在“或时”以下,探求传书中虚妄说法的由来,必定以“则谓”云云引出。本书各篇可以参看。其实并非如此。怎么验证呢?假如山总是自己崩塌,穿着素白丧服哭泣也没有益处。如果说是天变回应人事,就应当改变政治。穿着素白丧服哭泣,改变了什么政治,而天变就复归正常了呢?

传书说:“曾子的孝心,与母亲气息相通。曾子在野外砍柴,有客人到来想要离开。曾母说:‘希望留下,参很快就会到。’随即用右手掐自己的左臂。《事文类聚》卷四、《合璧事类》卷二十五引文中‘右左’二字都颠倒了。曾子左臂立刻疼痛,立即奔跑回来,问母亲说:‘手臂为什么疼痛?’母亲说:‘刚才客人来想要离开,我掐手臂来呼唤你。’”不知道出自哪里。《搜神记》说:“曾子跟随仲尼在楚国,心里有感应,辞别回家问母亲。母亲说:‘想你而咬手指。’孔子听说后说:‘曾参的孝心,精诚感应万里。’”这与这件事相近。刘盼遂按语:唐兰说:“类书引用这件事,说是出自《孝子传》。《隋书·经籍志》《孝子传》有好几家,刘向、师觉授等是其中作者。”干宝《搜神记》卷十一也记载了这件事。大概是因为至孝与父母气息相通,身体有疾病,精神就会感应。”

我说:这是虚妄的。

“孝悌的极致,通达于神明”,这是《孝经》的经文。这是说德化达到天地。俗人依据这种说法,说孝悌的极致,精气相互感应。

如果曾母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就立刻疼痛,曾母生病,曾子也就立刻生病吗?元本“乎”字在“曾子亦病”下面。朱骏声校勘同。孙星衍说:应当据正。晖按:“亦”下面应当有“辄”字。“亦辄痛”,“亦辄病”,“亦辄死”,语气相同。现在这个文本“亦”下面脱漏了“辄”字,下文“辄”上面又脱漏了“亦”字,可以互相证明。曾母死了,曾子也就立刻死了吗?“辄”上面应当有“亦”字。《御览》卷三六九引用这段文字作“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疼痛;母亲死了,曾子也死吗”。两个“辄”字都漏引了,然而可以推证这段文字与上文句法一致,都以“亦辄”二字连用。刘盼遂按语:这段文字原本作“曾母生病,曾子也立刻生病吗?曾母死了,曾子也立刻死吗?”这才与上文“曾母手臂疼痛,曾子手臂也立刻疼痛”相应。考查事实,怀疑是“成事”的误写。本书常用语。曾母先死,《檀弓下》记载:“子张死了,曾子有母亲的丧事,穿着齐衰去哭他。”曾子没有死。这说明精气只能小范围相互感应,不能大范围相互感通。

世人称颂申喜夜里听到他母亲唱歌,心里有感应,打开门问唱歌的人是谁,果然他的母亲。《淮南子·说山训》:“老母亲行走唱歌而有感应,是申喜精诚的极致。”高诱注:“申喜,楚国人。小时候失去了母亲,听到乞丐行走唱歌,声音感动他出来查看,是他的母亲。”刘盼遂按语:这件事见于《吕氏春秋·精通》篇。大概是听到母亲的声音,声音相互感应,心里悲伤意念触动,打开门询问,这大概是实情。现在曾母在家里,曾子在野外,听不到呼喊的声音,母亲稍微掐一下手臂,怎么能感动儿子呢?

怀疑世人是颂扬已成之事,意义没有明白。听说曾子的孝心,天下少有第二个,就凭空产生了母亲掐手臂的说法。

世称:南阳卓公为缑氏令,蝗不入界。卓公,卓茂也。后汉书本传:「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也,迁密令。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督邮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焉。」传云为密令,此云「缑氏令」,因两地并在河南,传闻而误,当以密令为是。类聚五十引司马彪书与范书同。(书抄七十八引彪书云:「为茂陵令,蝗不入茂陵界。」不足据。)后汉书光武纪云:「以前密令(今误作高密。)卓茂为太傅。」水经注:「密县城东门南侧有汉密令卓茂祠。」盖以贤明至诚,灾虫不入其县也。

  此又虚也。

  夫贤明至诚之化,通于同类,能相知心,然后慕服。蝗虫,闽虻之类也,类聚九七蚊类引「闽」作「蚊」。下同。字本作「▯」,又以声转作「闽」也。汉书高帝纪注,应劭曰:「『闽』音文饰之『文』。」何知何见,而能知卓公之化?使贤者处深野之中,闽虻能不入其舍乎?闽虻不能避贤者之舍,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县?

  如谓蝗虫变,灾变也。与闽虻异,殊异也。夫寒温,亦灾变也,从说寒温者之说。使一郡皆寒,贤者长一县,一县之界能独温乎?夫寒温不能避贤者之县,蝗虫何能不入卓公之界?

夫如是,蝗虫适不入界,卓公贤名〔偶〕称于世,「称」字下旧校曰:一有「偶」字。孙曰:疑当作「偶称于世」,与「适不入界」语气相同。本书「偶」、「适」平列,其例甚多。旧校「偶」字在「称」字下者,文误倒也。世则谓之能却蝗虫矣。何以验之?夫蝗之集于野,非能普博尽蔽地也,往往积聚多少有处。非所积之地,则盗跖所居;所少之野,则伯夷所处也。集过(地)有多少,孙曰:「过」当作「地」。下云:「夫集地有多少,则其过县有去留矣。」正承此言。「过」字即涉「过县」而误。不能尽蔽覆也。夫集地有多少,则其过县有留去矣。多少不可以验善恶,有无安可以明贤不肖也?盖时蝗自过,不谓贤人(界)不入〔界〕明矣。孙曰:当作「不为贤人不入界」。上云:「卓公为缑氏令,蝗不入界。」又云:「蝗虫适不入界。」并其证。今本「为」误作「谓」,又将「界」字错于「不入」之上,故文不成义。晖按:「谓」读作「为」,本书时有其例,今仍之。盼遂案:「贤入界」三字成词。「贤人界不入」,即不入贤人界也,本自可通,不烦改换。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一

    逢遇篇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或高才洁行,不遇,退在下流;盼遂案:退字涉下文「退在不遇」而误衍。下句「薄能浊操,遇,在众上」,与此为对文。薄能浊操,遇,在众上。杨曰:或云「遇」下当有「进」字。世各自有以取士,士亦各自得以进。进在遇,退在不遇。处尊居显,未必贤,遇也;位卑在下,未必愚,不遇也。故遇,或抱洿行,广雅释诂曰:「洿,浊也。」尊于桀之朝:不遇,或持洁节,卑于尧之廷。所以遇不遇非一也:或时贤而辅恶;盼遂案:悼云:「时下疑脱君字,下文有『非时君主不用善也』其证。」或时二字连文,本书多有。或以大才从于小才;或俱大才,道有清浊;或无道德,而以技合;或无技能,而以色幸。

  伍员、帛喜,旧校曰:宜读作「伯嚭」字。晖按:越绝书字亦作「帛喜」。梁玉绳人表考云:「吴越春秋作『白喜』,又作『帛否』,又作『伯喜』。文选广绝交论注云:『古字通用。』」吴曰:「『嚭』字从『喜』,「否」声。作『喜」者,『嚭』形之残。俱事夫差,帛喜尊重,伍员诛死。此异操而同主也。史记伍子胥传曰:「夫差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嚭与子胥有隙,因谗之。王乃赐子胥属镂之剑,以死。」或操同而主异,亦有遇不遇,伊尹、箕子是也。伊尹、箕子,才俱也,伊尹为相,箕子为奴;论语微子篇集解,马曰:「佯狂为奴。」尚书泰誓孔传:「以为囚奴。」竹书纪年:「帝辛五十一年囚箕子。」庚信周齐王宪神道碑曰:「囚箕子于塞库。」伊尹遇成汤,箕子遇商纣也。夫以贤事贤君,君欲为治,臣以贤才辅之,趋舍偶合,其遇固宜;以贤事恶君,君不欲为治,臣以忠行佐之,操志乖忤,不遇固宜。

译世人称:南阳卓公担任缑氏县令时,蝗虫不进入他的辖区。卓公,就是卓茂。《后汉书》本传记载:“卓茂字子康,是南阳宛人,后来调任密县县令。平帝时,天下发生大蝗灾,河南郡二十多个县都遭受了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督邮上报了这件事,太守不相信,亲自外出巡视查看,见到实情后才信服。”传记说他是密县令,这里却说“缑氏令”,因为两地都在河南郡,是传闻有误,应当以密县令为正确。《类聚》卷五十引用司马彪的《续汉书》与范晔的《后汉书》相同。(《书抄》卷七十八引用司马彪的书说:“担任茂陵令,蝗虫不进入茂陵辖区。”这不足以作为依据。)《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任命前密县令(现在误作高密)卓茂为太傅。”《水经注》记载:“密县城东门南侧有汉代密县令卓茂的祠庙。”大概是因为卓茂贤明至诚,灾虫才不进入他的县境。

这又是虚妄的说法。

贤明至诚的教化,能感通同类,能互相知心,然后才会仰慕信服。蝗虫,是闽虻一类的昆虫,《类聚》卷九十七“蚊类”引用时“闽”字作“蚊”。下文相同。“闽”字原本写作“▯”,又因声音转变写作“闽”。《汉书·高帝纪》注,应劭说:“‘闽’音同‘文饰’的‘文’。”蝗虫怎么知道、怎么看见,从而能知晓卓公的教化呢?假如贤者居住在深山荒野之中,闽虻能不进入他的房舍吗?闽虻不能避开贤者的房舍,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县境呢?

如果说蝗虫是灾变,闽虻是异类,两者不同。寒冷和温暖,也是灾变,按照谈论寒温者的说法。假如一个郡都寒冷,贤者治理一个县,这个县的边界能独自温暖吗?寒温不能避开贤者的县境,蝗虫怎么能不进入卓公的辖区呢?

像这样,蝗虫恰好不进入辖区,卓公的贤名〔偶然〕在世上传扬,“称”字下旧校注说:有的版本有“偶”字。孙诒让说:怀疑应当作“偶称于世”,与“适不入界”语气相同。本书中“偶”、“适”并列使用的例子很多。旧校注“偶”字在“称”字下面,是文字颠倒错误。世人就说他能驱退蝗虫了。怎么验证呢?蝗虫聚集在野外,并不是能普遍广泛地完全遮蔽地面,往往是积聚多少各有地方。不是积聚多的地方,就是盗跖居住的地方;积聚少的地方,就是伯夷居住的地方。聚集的地方有多的和少的,孙诒让说:“过”应当作“地”。下文说:“聚集的地方有多的和少的,那么它经过的县就有停留和离开了。”正是承接这句话。“过”字是涉及“过县”而误写。不能全部遮蔽覆盖。聚集的地方有多的和少的,那么它经过的县就有停留和离开了。多少不能用来验证善恶,有无怎么能说明贤与不贤呢?大概当时蝗虫自己经过,并不是因为贤人〔的辖区〕而不进入,这是明显的。孙诒让说:应当作“不为贤人不入界”。上文说:“卓公担任缑氏令,蝗虫不进入辖区。”又说:“蝗虫恰好不进入辖区。”都是证据。现在版本“为”误作“谓”,又将“界”字错置于“不入”之上,所以文意不通。黄晖按:“谓”读作“为”,本书有时有这样的例子,现在保留原样。刘盼遂案:“贤人界不入”三个字成词。“贤人界不入”,即不入贤人界,本来就可以通顺,不必改换。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一

逢遇篇

操守品行有恒常的贤良,做官任职没有恒常的际遇。贤与不贤,是才能的问题;遇与不遇,是时运的问题。才能高超品行高洁,不能保证一定尊贵;才能浅薄品行污浊,不能保证一定卑贱。有的人才能高超品行高洁,不遇时运,退居在下层;才能浅薄品行污浊,遇时运,位居众人之上。各代各自有选拔士人的标准,士人也各自有进身的途径。进身在于遇时运,退隐在于不遇时运。处于尊贵显赫的地位,未必贤良,这是遇时运;地位卑贱在下层,未必愚笨,这是不遇时运。所以遇与不遇的原因不一:有的时运贤良却辅佐恶君;有的以大才跟随小才;有的都是大才,但道义有清浊之分;有的没有道德,却凭借技艺迎合;有的没有技能,却凭借美色得宠。

伍员、帛喜,旧校注说:宜读作“伯嚭”。黄晖按:《越绝书》字也作“帛喜”。梁玉绳《人表考》说:“《吴越春秋》作‘白喜’,又作‘帛否’,又作‘伯喜’。《文选·广绝交论》注说:‘古字通用。’”吴说:“‘嚭’字从‘喜’,‘否’声。作‘喜’者,是‘嚭’形的残缺。”都侍奉夫差,帛喜受尊重,伍员被诛杀。这是操守不同而侍奉同一君主。《史记·伍子胥传》说:“夫差立为王,任命伯嚭为太宰。伯嚭与伍子胥有嫌隙,于是进谗言。吴王于是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有的操守相同而君主不同,也有遇与不遇,伊尹、箕子就是这样。伊尹、箕子,才能相当,伊尹做宰相,箕子做奴隶;《论语·微子篇》集解,马融说:“假装发狂做奴隶。”《尚书·泰誓》孔安国传:“把他当作囚奴。”《竹书纪年》:“帝辛五十一年囚禁箕子。”庾信《周齐王宪神道碑》说:“在塞库囚禁箕子。”伊尹遇成汤,箕子遇商纣。用贤才侍奉贤君,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臣子用贤才辅佐他,趋向舍弃偶合,他的际遇本来应当如此;用贤才侍奉恶君,君主不想治理好国家,臣子用忠义行为辅佐他,操守志向违背,不遇本来应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