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校释二十一

论衡校释卷第十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93–513 段

」是与人身益害无涉。其证二也。「逢人不拜,见君父不谒。」于人之逢见者,着一「拜」字,反于见君父之尊,只着一「谒」字,用字轻重失伦。其证三也。下文「拜谒以尊亲」,谒者书刺白事,施于通人,非足以尊亲也。则「谒」字于义未妥。其证四也。未必有贼于身体也。然须拜谒(跪)以尊亲者,礼义至重,不可失也。故礼义在身,身未必肥;而盼遂案:「而」字下疑应仍有二字,以与下句「化衰」相偶,今脱。礼义去身,身未必瘠而化衰。瘠,说文作「膌」,瘦也。见肉部。以谓有益,广雅曰:「以,与也。」又曰:「与,如也。」礼义不如饮食。使韩子赐食君父之前,不拜而用,肯为之乎?夫拜谒(跪),礼义之效,非益身之实也,然而韩子终不失者,「不失」,不失礼义也。言君父赐食,韩子必拜。不废礼义以苟益也。苟,苟且也。言不苟且益身。夫儒生,礼义也;耕战,饮食也。贵耕战而贱儒生,是弃礼义求饮食也。宋、元本「求」作「亡」。朱校同。盼遂案:「求」,宋本作「亡」,非。使礼义废,纲纪败,上下乱而阴阳缪,缪亦乱也。水旱失时,五谷不登,登,成也。万民饥死,农不得耕,士不得战也。

  子贡去告朔之饩羊,孔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论语八佾篇集注考证曰:「饩犹今言生料也。本作『气』,俗加『食』。」集解引郑玄曰:「牲生曰饩。礼:人君每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朝享也。鲁自文公始不视朔,子贡见其礼废,故欲去其羊也。」子贡恶费羊,孔子重废礼也。故以旧防为无益而去之,周礼稻人曰:「以防止水。」注曰:「防者,猪旁堤也。」必有水灾;以旧礼为无补而去之,必有乱患。大戴记礼察篇文。儒者之在世,礼义之旧防也,有之无益,无之有损。庠序之设,自古有之,孟子滕文公篇曰:「庠者,养也。序者,射也。殷曰序,周曰庠。」史记儒林传蔡邕独断同。汉书儒林传、说文则曰:「殷曰庠,周曰序。」重本尊始,故立官置吏。白虎通辟雍篇曰:「乡曰庠,里曰序。庠者,庠礼义也。序者,序长幼也。礼五帝记曰:帝庠序之学,则父子有亲,长幼有序。未见于仁,故立庠序以导之也。古之教民者,里皆有师。里中之老有道德者,为里右师,其次为左师,教里中之子弟以道艺孝悌仁义。」官不可废,道不可弃。儒生,道官之吏也,以为无益而废之,是弃道也。夫道无成效于人,成效者须道而成。然足蹈路而行,公羊定八年传注:「然犹如。」所蹈之路,须不蹈者;须有足不蹈践之土,以成其路。盼遂案:「然」字疑当在「人」字下。「所蹈」上亦疑脱一「然」字。

译谒”。相承的文字,不应该前面说“跪拜”,后面说“拜谒”,前后不一致。这是第一个证据。《说文解字》足部说:“跪,是用来拜的。”(依据段玉裁校勘增加“所以”二字。)《释名》说:“跪,就是危,两膝隐没在地,身体危险不安。”《说文解字》手部说:“拜,头到手。”(现在版本“手”误作“地”,依据段玉裁校勘改正。)所以说:“烦劳人的身体,对人身没有益处。”所以说:“礼义的效验,不是有益身体的实质。”《说文解字》言部说:“请,就是谒。”又说:“谒,就是禀告。”这与对人身有益或有害无关。这是第二个证据。“遇见人不拜,见到君父不谒。”对于遇见的人,用一个“拜”字,反而对于见到君父这样的尊贵者,只用一个“谒”字,用字轻重失当。这是第三个证据。下文“拜谒以尊亲”,谒是拿着名帖禀告事情,施用于普通人,不足以尊亲。那么“谒”字在意义上不妥当。这是第四个证据。未必对身体有损害。然而必须拜跪以尊亲,是因为礼义最为重要,不可丢失。所以礼义在身,身体未必肥壮;而盼遂案:“而”字下面怀疑应该还有两个字,以与下句“化衰”相偶,现在脱漏。礼义离开身体,身体未必瘦弱但教化衰败。瘠,《说文解字》作“膌”,瘦的意思。见肉部。认为有益,《广雅》说:“以,就是与。”又说:“与,就是如。”礼义不如饮食。假如韩非子在君父面前赐食,不拜就食用,肯这样做吗?拜跪,是礼义的效验,不是有益身体的实质,然而韩非子最终不失去它(“不失”,不失去礼义。意思是君父赐食,韩非子一定拜。不废弃礼义来苟且求益。苟,苟且。意思是不苟且求益身。)儒生,就是礼义;耕战,就是饮食。重视耕战而轻视儒生,这是抛弃礼义去追求饮食。宋、元本“求”作“亡”。朱校同。盼遂案:“求”,宋本作“亡”,不对。假如礼义废弛,纲纪败坏,上下混乱而阴阳错乱,缪也是乱的意思。水旱灾害不合时令,五谷不成熟,登,成的意思。万民饥饿而死,农民不能耕种,士人不能作战。

子贡去掉告朔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论语·八佾篇》集注考证说:“饩就是现在说的生料。本作‘气’,俗加‘食’。”集解引郑玄说:“牲口活着叫饩。礼制:人君每月在宗庙告朔,有祭祀,叫做朝享。鲁国自从文公开始不再视朔,子贡看到礼废弛,所以想去掉那只羊。”子贡厌恶浪费羊,孔子重视废弃礼。所以把旧的堤防当作无益而去掉它,《周礼·稻人》说:“用来防止水。”注说:“防,就是猪旁边的堤坝。”必定会有水灾;把旧的礼制当作无补而去掉它,必定会有祸患。《大戴礼记·礼察篇》文。儒生在世,是礼义的旧堤防,有它似乎无益,没有它却有损害。庠序的设立,自古就有,《孟子·滕文公篇》说:“庠,是养育的意思。序,是射箭的意思。殷朝叫序,周朝叫庠。”《史记·儒林传》蔡邕《独断》相同。《汉书·儒林传》、《说文解字》则说:“殷朝叫庠,周朝叫序。”重视根本尊崇开始,所以设立官职安置官吏。《白

盖此文本是:「夫道无成效于人,然成效者须道而成。足蹈路而行,然所蹈之路,须不蹈者。」庄子外物篇:「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仲任此语殆本庄旨。身须手足而动,待不动者。百骸、九窍、六藏,赅而存焉,方成形而更相御用也。盼遂案:上「动」字下,疑脱「然动者」三字。此文为「身须手足而动,然动者待不动者」,与上文一律。故事或无益,而益者须之;无效,而效者待之。儒生,耕战所须待也,弃而不存,如何(也)?「也」字衍。公羊昭十二年传注曰:「如犹奈也。」「如何」犹言「奈何」也,本书常语。下:「谓之非法度之功,如何?」文同。

译虎通·辟雍篇》说:“乡叫庠,里叫序。庠,是讲习礼义。序,是排列长幼。《礼五帝记》说:帝设立庠序的学校,那么父子有亲,长幼有序。没有见到仁爱,所以设立庠序来引导他们。古代教导百姓的人,里都有老师。里中年老有道德的人,做里右师,其次做左师,教导里中的子弟以道艺孝悌仁义。”官职不可废除,道术不可抛弃。儒生,是道术官员的吏,认为无益而废除他们,这是抛弃道术。道术对人没有成效,有成效的人需要道术才能成功。然而脚踩路行走,《公羊传》定八年传注说:“然犹如。”所踩的路,需要不踩的地方;需要有脚不踩踏的土,以成就这条路。盼遂案:“然”字怀疑应当在“人”字下。“所蹈”上面也怀疑脱漏一个“然”字。大概此文本是:“道术对人没有成效,然而有成效的人需要道术才能成功。脚踩路行走,然而所踩的路,

韩子非儒,谓之无益有损,盖谓俗儒无行操,荀子儒效篇曰:「逢衣浅带,解果其冠,略法先王而足乱世;术缪学杂,举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不知隆礼义而杀诗、书;其衣冠行伪,已同于世俗矣,然而不知恶者;其言议谈说,已无以异于墨子矣,然而明不能别;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得委积足以揜其口,则扬扬如也;随其长子,事其便辟,举其上客,□然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也。」公羊传何休序曰:「治古学,贵文章者,谓之俗儒。」义不通乎此。举措不重礼,以儒名而俗行,以实学而伪说,贪官尊荣,故不足贵。夫志洁行显,礼记祭法注曰:「显,明也。」不徇爵禄,「徇」,程、钱、黄、王本作「循」。去卿相之位若脱▯者,汉书隽不疑传注曰:「履不着跟曰▯。」居位治职,功虽不立,此礼义为业者也。易文言传宋衷注:「业,事也。」国之所以存者,礼义也。民无礼义,倾国危主。今儒者之操,重礼爱义,率无礼之士,激无义之人,人民为善,爱其主上,此亦有益也。闻伯夷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孟子万章篇、尽心篇文。注率性篇。此上化也,非人所见。说文匕部:「化,教行也。」徒闻风名,犹或变节,此教化之上者,故人不见其效。

  段干木阖门不出,「段」旧误「假」,今正。下并同。魏文敬之,表式其闾,秦军闻之,卒不攻魏。吕氏春秋期贤篇:「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谏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不可加兵。』秦君乃按兵,辍,不敢攻之。」高注:「闾,里也。周礼:『二十五家为闾。』轼,伏轼也。」淮南修务训作「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高注同。新序杂事五亦作「轼」。此作「表式」,与「轼」义异。「式」亦「表」也,盖仲任读「轼」作「式」。汉书张良传:「表商容闾,式箕子门。」师古注曰:「式亦表也。里门曰闾,表谓显异之。」使魏无干木,俞曰:史记老子传云:「老子之子名,宗,宗为魏将,封于段干。」集解曰:「此云『封于段干』,段干应是魏邑名也。而魏世家有段干木,段干子。田完世家有段干明。疑此三人是姓段干也。『木』盖因邑为姓。风俗通氏姓注云:『姓段,名干木。』恐或失之矣。」今据此文云「使魏无干木」,则亦以为段姓,干木名。汉人旧说,固如此也。晖按:姓苑、通志氏族略五、路史国名记乙、程大中四书逸笺,并谓「段干」姓,「木」名。魏都赋云:「干木之德。」楚辞九辨王逸注云:「干木阖门而辞相。」是并误「段」为姓矣。秦兵入境,境土危亡。秦,强国也,兵无不胜。兵加于魏,魏国必破,三军兵顿,流血千里。今魏文式阖门之士,却强秦之兵,全魏国之境,济三军之众,功莫大焉,赏莫先焉。

  齐有高节之士,曰狂谲、华士。「谲」,韩非子作「矞」。淮南人间训、孔子家语始诛篇同此。二人,昆弟也,义不降志,不仕非其主。不降志,言其直己之心,不入庸君之朝也。太公封于齐,以此二子解沮齐众,开不为上用之路,同时诛之。淮南人间训注曰:「狂谲,东海之上人也,耕田而食,让不受禄,太公以为饰讹乱民而诛。」家语始诛篇注曰:「士为人虚讹,亦聚党也。」韩子善之,以为二子无益而有损也。据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夫狂谲、华士,段干木之类也,太公诛之,无所却到;魏文侯式之,盼遂案:「侯」字疑衍,本篇例称魏文。却强秦而全魏,功孰大者?使韩子善干木阖门〔之〕(高)节,〔高〕魏文〔之〕式,(之是也)「是也」二字,后人妄加。此文乃据韩子责功,必善干木,高魏文,以证其善太公诛狂谲为非。非以韩子善干木,而证魏文之是。文乃刺韩,无庸及魏文之是非也。原文当作:「使韩子善干木阖门之节,高魏文之式。」下文「使韩子非干木之行,下魏文之式」,与此文正反相承。「善」与「非」,「高」与「下」,相对成义。是其证。盖「门」下脱「之」字,「节」、「高」二字,「之」、「式」二字,并误倒,校者则妄增「是也」二字,以与下文「非也」相承,遂失其义矣。狂谲、华士之操,干木之节也,善太公诛之,非也。使韩子非干木之行,下魏文之式,则干木以此行而有益,魏文用式之道为有功,是韩子不赏功尊有益也。

译韩非子非难儒家,认为儒家无益而有损,大概是说世俗的儒者没有操行。《荀子·儒效篇》说:“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浅窄的腰带,歪戴着帽子,大致效法先王却足以扰乱时世;方法谬误,学问驳杂,全不懂得效法后王来统一制度,不懂得尊崇礼义而贬抑《诗》《书》;他们的衣冠行为,已经和世俗一样了,然而他们不知道厌恶;他们的言论谈说,已经和墨子没有什么区别了,然而他们明辨不了;他们假托先王来欺骗愚昧的人,以此谋求衣食,得到堆积的财物足以糊口,就洋洋得意;他们追随权贵,侍奉谄媚之人,推崇他们的上客,卑顺得像终身的俘虏,而不敢有其他志向,这就是世俗的儒者。”《公羊传》何休的序言说:“治习古学,崇尚文辞的,叫做俗儒。”意义与此不通。行为不重视礼法,以儒者的名义而行世俗的行为,用实学的名义而说虚伪的话,贪图官位尊荣,所以不值得尊重。至于志向高洁、行为光明的人,《礼记·祭法》注说:“显,就是明。”不为了爵位俸禄而屈从,“徇”,程、钱、黄、王本写作“循”。离开卿相的职位就像脱掉鞋子一样,《汉书·隽不疑传》注说:“鞋子没有后跟叫屣。”处在职位上处理政务,即使功业没有建立,这也是以礼义为事业的人。《易·文言传》宋衷注说:“业,就是事。”国家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有礼义。百姓没有礼义,国家就会倾覆,君主就会危险。现在儒者的操守,重视礼法、爱护道义,率领没有礼法的人,激励没有道义的人,使百姓向善,爱戴他们的君主,这也是有益的。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立志;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厚。这是《孟子·万章篇》、《尽心篇》的文字。注释《率性篇》。这是上面的教化,不是人们所能看见的。《说文解字》匕部:“化,就是教行。”仅仅听到风范的名声,尚且有人改变节操,这是教化中最高明的,所以人们看不到它的功效。

段干木闭门不出,“段”字旧版误作“假”,现在校正。下面相同。魏文侯敬重他,在他的里巷立表以示表彰,秦军听说了这件事,最终没有攻打魏国。《吕氏春秋·期贤篇》:“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巷时扶着车轼表示敬意。过了不久,秦国兴兵想要攻打魏国,司马唐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而魏国以礼相待,不可以施加兵力。’秦君于是按兵不动,停止进攻,不敢攻打魏国。”高诱注:“闾,就是里巷。《周礼》:‘二十五家为闾。’轼,就是伏轼。”《淮南子·修务训》作“魏文侯经过他的里巷时扶着车轼表示敬意”。高注相同。《新序·杂事五》也作“轼”。这里作“表式”,与“轼”意义不同。“式”也就是“表”,大概是王充把“轼”读作“式”。《汉书·张良传》:“在商容的里巷立表,在箕子的门前伏轼。”颜师古注说:“式也就是表。里门叫闾,表就是显扬特异。”假如魏国没有段干木,俞樾说:《史记·老子传》说:“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宗做魏国的将领,封在段干。”集解曰:“这里说‘封在段干’,段干应该是魏国的邑名。而《魏世家》有段干木、段干子。《田完世家》有段干明。怀疑这三个人是姓段干。‘木’大概是因邑为姓。《风俗通·氏姓》注说:‘姓段,名干木。’恐怕有误。”现在根据这篇文章说“假如魏国没有干木”,也就认为段是姓,干木是名。汉代的旧说,本来就是这样。晖按:《姓苑》、《通志·氏族略五》、《路史·国名记乙》、程大中《四书逸笺》,都说是“段干”姓,“木”名。《魏都赋》说:“干木之德。”《楚辞·九辨》王逸注说:“干木闭门而辞相。”这是都把“段”误作姓了。秦兵进入魏国边境,边境土地面临危亡。秦国是强国,军队没有不胜利的。军队加于魏国,魏国必定破败,三军疲惫,流血千里。现在魏文侯对闭门不出的士人伏轼致敬,退却了强大的秦军,保全了魏国的疆土,救助了三军的民众,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奖赏没有比这更优先的。

齐国有高节之士,叫狂矞、华士。“谲”,《韩非子》作“矞”。《淮南子·人间训》、《孔子家语·始诛篇》与此相同。这两个人,是兄弟,坚守道义不降低志向,不侍奉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君主。不降低志向,是说他们保持自己的正直之心,不进入庸碌君主的朝廷。太公被封在齐国,因为这两个人瓦解阻碍齐国的民众,开辟了不被君主任用的道路,于是同时杀掉了他们。《淮南子·人间训》注说:“狂矞,是东海之上的人,耕田而食,推让不接受俸禄,太公认为他粉饰虚伪扰乱民心而杀了他。”《家语·始诛篇》注说:“华士为人虚伪欺诈,也聚集党羽。”韩非子称赞太公,认为这两个人无益而有损。这是根据《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狂矞、华士,是段干木一类的人,太公杀掉他们,没有退却秦军;魏文侯对他们伏轼致敬,却退却了强大的秦军而保全了魏国,哪个功劳更大?假如韩非子称赞段干木闭门不出的高节,推崇魏文侯的伏轼致敬,韩非子就会认为太公杀掉狂矞、华士是错误的。假如韩非子非难段干木的行为,贬低魏文侯的伏轼致敬,那么段干木凭借这种行为而有益,魏文侯运用伏轼之道而有功,这就是韩非子不奖赏功劳、不尊重有益的人了。

论者或曰:「魏文式段干木之闾,秦兵为之不至,非法度之功。一功特然,不可常行,虽全国有益,非所贵也。」夫法度之功者,谓何等也?养三军之士,明赏罚之命,严刑峻法,韩非子有度篇曰:「峻法所以遏灭外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今本「峻」误作「浚」,错入「所以」下。「遏」误作「过游」。此依王先慎校。)富国强兵,此法度也。案秦之强,肯为此乎?言秦不因有法度而不伐。六国之亡,皆灭于秦兵。六国之兵非不锐,士众之力非不劲也,然而不胜,至于破亡者,强弱不敌,众寡不同,虽明法度,其何益哉?使童子变孟贲之意,吕氏春秋孟春纪注:「变,犹戾也。」孟贲,古勇士。注累害篇。孟贲怒之,童子操刃,与孟贲战,童子必不胜,力不如也。孟贲怒,而童子修礼尽敬,孟贲不忍犯也。秦之与魏,孟贲之与童子也。魏有法度,秦必不畏,犹童子操刃,孟贲不避也。其尊士式贤者之闾,非徒童子修礼尽敬也。夫力少则修德,兵强则奋威。奋,振也。秦以兵强,威无不胜。却军还众,不犯魏境者,贤干木之操,高魏文之礼也。夫敬贤,弱国之法度,力少之强助也。谓之非法度之功,如何?

  高皇帝议欲废太子,吕后患之,即召张子房而取策。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礼之。四皓者,四人皆八十余岁,须眉皓白,故谓之四皓。汉书王贡两龚鲍传序曰:「汉兴,有园公、绮里季、(田汝成、齐召南并谓「季」当属下读,非。说详朱氏群书札记卷二。)夏黄公、甪(音鹿。)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自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其后吕后用留侯计,使皇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祖,客而敬焉。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安。」皇甫谧高士传曰:「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甪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通志氏族略三曰:「四皓皆以地为氏。」朱亦栋曰:「东园、甪里、绮里、夏潜,疑并是地名,四皓不以姓名传也。」陶潜圣贤群辅录曰:「园公姓圈,名秉,字宣明,陈留襄邑人,常居园中,故号园公,见陈留志。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隐居修道,号夏黄公。见崔氏谱。」路史发挥四、方以智通雅、姚范援鹑堂笔记二四、左暄三余偶笔十一、朱亦栋群书札记十六,并辩四皓姓字,甚详。颜师古曰:「四皓无姓字可称,盖隐居之人,秘其姓字,故史传无得而详。后代为四人施安姓字,皆臆说也。」此论甚塙。高祖见之,心消意沮,毛诗巧言传:「沮,止也。」太子遂安。事见史记留侯世家。使韩子为吕后议,广雅释诂:「议,谋也。

译评论的人有的说:“魏文侯在段干木居住的里巷外表示敬意,秦国的军队因此没有入侵,这不是依靠法度取得的功绩。这种特殊的功效,不能经常实行,虽然对国家有益,也不是值得推崇的。”那么,所谓法度的功绩,是指什么呢?供养三军的将士,明确赏罚的命令,实行严厉的刑罚和峻急的法律。《韩非子·有度》篇说:“峻急的法律是用来遏制消灭外在私欲的,严厉的刑罚是用来推行命令、惩戒下属的。”(现在通行的版本中,“峻”字误作“浚”,并且错置于“所以”之下;“遏”字误作“过游”。这里依据王先慎的校勘。)使国家富裕、军队强大,这就是法度。考察秦国的强大,难道是因为实行了这些法度吗?这是说秦国不是因为有了法度才不去征伐。六国的灭亡,都是被秦国的军队所灭。六国的军队并非不精锐,士兵的力量并非不强劲,然而不能取胜,以至于破败灭亡,是因为强弱不相敌,众寡不相同,即使明察法度,又有什么益处呢?假使让孩童改变孟贲的意志,《吕氏春秋·孟春纪》注说:“变,就是违背的意思。”孟贲,古代的勇士。注释见于《累害》篇。孟贲发怒,孩童拿着刀,与孟贲战斗,孩童必定不能取胜,是因为力量不如孟贲。孟贲发怒,而孩童讲究礼节、竭尽恭敬,孟贲不忍心侵犯他。秦国与魏国的关系,就像孟贲与孩童的关系。魏国有法度,秦国必定不会畏惧,就像孩童拿着刀,孟贲也不会躲避一样。魏文侯尊崇贤士、在段干木居住的里巷外表示敬意,不仅仅是孩童讲究礼节、竭尽恭敬那样简单。力量弱小就修养德行,兵力强大就振奋武威。“奋”,就是振作的意思。秦国凭借兵力强大,威武没有不能战胜的。退兵返回,不侵犯魏国边境,是因为敬重段干木的操守,推崇魏文侯的礼遇。敬重贤士,是弱国的法度,是力量弱小者的强大助力。说这不是法度的功绩,怎么可以呢?

高祖皇帝商议想要废掉太子,吕后为此担忧,就召见张良并征求计策。张良教导吕后恭敬地迎接四位白发老者,并厚待他们。四位老者,四人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都白了,所以称他们为四皓。《汉书·王贡两龚鲍传序》说:“汉朝兴起时,有园公、绮里季、(田汝成、齐召南都认为‘季’字应当属下读,不对。详细说法见朱氏《群书札记》卷二。)夏黄公、甪里先生,这四个人,在秦朝时,逃避到商雒深山,等待天下安定。自从高祖听说并召见他们,他们不来。后来吕后采用留侯张良的计策,让皇太子用谦卑的言辞、束帛,以安车迎接并致礼。四人到了之后,跟随太子拜见高祖,高祖以客礼相待并敬重他们。太子因此得以稳固地位,于是得以自安。”皇甫谧《高士传》说:“四皓,都是河内轵人。有的在汲县。一说是东园公,二说是甪里先生,三说是绮里季,四说是夏黄公。”《通志·氏族略三》说:“四皓都以地名为姓氏。”朱亦栋说:“东园、甪里、绮里、夏潜,怀疑都是地名,四皓不传姓名。”陶潜《圣贤群辅录》说:“园公姓圈,名秉,字宣明,陈留襄邑人,常居住在园中,所以号称园公,见于《陈留志》。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隐居修道,号称夏黄公。见于《崔氏谱》。”路史发挥四、方以智《通雅》、姚范《援鹑堂笔记》二四、左暄《三余偶笔》十一、朱亦栋《群书札记》十六,都辩驳四皓的姓字,非常详细。颜师古说:“四皓没有姓字可以称呼,大概是隐居的人,隐藏了他们的姓字,所以史传无法详细记载。后代为四人安上姓字,都是主观臆测。”这个论断很确凿。高祖见到他们,心意消沉沮丧,《毛诗·巧言》传:“沮,就是止的意思。”太子于是得以安定。这件事见

」进不过强谏,退不过劲力,以此自安,取诛之道也,岂徒易哉?易,谓更易其议,不立戚夫人子也。夫太子敬厚四皓,以消高帝之议,犹魏文式段干木之闾,却强秦之兵也。旧本段。

  治国之道,所养有二:一曰养德,二曰养力。养德者,养名高之人,以示能敬贤;文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注引「高」下有「尚」字。「示」作「亦」。并误。当据此正。养力者,养气力之士,以明能用兵。此所谓文武张设,德力具足者也。「具」旧作「且」,宋、元本并作「具」。朱校同。今据正。事或可以德怀,或可以力摧。外以德自立,内以力自备,慕德者不战而服,犯德者畏兵而却。徐偃王修行仁义,陆地朝者三十二国,韩非子五蠹篇、后汉书东夷传、博物志、水经济水注,并作「三十六国」。淮南说山训同此。强楚闻之,举兵而灭之。楚文王时也。余注幸偶篇。此有德守,无力备者也。夫德不可独任以治国,力不可直任以御敌也。「御」、「御」字同。韩子之术不养德,偃王之操不任力,二者偏驳,各有不足。偃王有无力之祸,知韩子必有无德之患。

  凡人禀性也,清浊贪廉,各有操行,犹草木异质,不可复变易也。狂谲、华士不仕于齐,犹段干木不仕于魏矣。性行清廉,不贪富贵,非时疾世,义不苟仕,苟,苟且也。虽不诛此人,此人行不可随也。言人性行不能尽同狂谲。太公诛之,韩子是之,是谓人无性行,草木无质也。太公诛二子,使齐有二子之类,必不为二子见诛之故,不清其身;使无二子之类,虽养之,终无其化。尧不诛许由,唐民不皆樔处;文选陆士衡演连珠注引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隐箕山,恬淡养性,无欲于此。尧礼待之,由不肯就。时人高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又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冑书曰:「山父不贪天下之乐。」注曰:「山父,即巢父也。」孔稚珪北山移文注,引皇甫谧高士传曰:「巢父闻许由为尧所让也,乃临池而洗耳。」按:许由、巢父,或以为一人,或以为二人。古今人表分许由、巢父为二。此云许由居樔,是以许由为巢父也。说文木部:「樔,泽中守艹楼。从木,巢声。」此文作「樔」,是也。书传作「巢父」者,借「巢」为之。武王不诛伯夷,周民不皆隐饿;魏文侯式段干木之闾,盼遂案:「侯」字衍。魏国不皆阖门。由此言之,太公不诛二子,齐国亦不皆不仕。何则?清廉之行,人所不能为也。夫人所不能为,养使为之,不能使劝;人所能为,诛以禁之,不能使止。

译于《史记·留侯世家》。假使韩非子为吕后出谋划策,《广雅·释诂》:“议,就是谋的意思。”进言不过于强谏,退言不过于尽力,以此来自安,这是招致杀身之祸的道路,难道只是容易改变高祖的决议,不立戚夫人的儿子吗?“易”,就是更改的意思。太子敬重厚待四皓,以消解高祖的废立之议,就像魏文侯在段干木居住的里巷外表示敬意,退却强大的秦国军队一样。旧本“段”字。

治理国家的方法,所培养的有两方面:一是培养德行,二是培养力量。培养德行,就是培养名望高尚的人,以显示能够敬重贤士;《文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注引“高”字下有“尚”字。“示”字作“亦”。都错了。应当根据这个校正。培养力量,就是培养有气力的人士,以表明能够用兵。这就是所说的文武兼备,德行和力量都充足。“具”字旧本作“且”,宋、元本都作“具”。朱校同。现在据此校正。事情有的可以用德行来怀柔,有的可以用力量来摧毁。对外以德行自立,对内以力量自保,仰慕德行的人不战而服,侵犯德行的人畏惧兵力而退却。徐偃王修行仁义,在陆地上朝拜他的有三十二个国家,《韩非子·五蠹》篇、《后汉书·东夷传》、《博物志》、《水经·济水注》,都作“三十六国”。《淮南子·说山训》与此相同。强大的楚国听说后,发兵灭掉了他。这是楚文王的时候。余注《幸偶》篇。这是有德行操守,但没有力量防备的情况。德行不能单独用来治理国家,力量不能直接用来抵御敌人。“御”、“御”字同。韩非子的权术不培养德行,徐偃王的操守不任用力量,两者都有偏颇,各有不足。徐偃王有无力的祸患,就知道韩非子必定有无德的祸患。

大凡人禀受的本性,清浊、贪婪廉洁,各有操守品行,就像草木不同的质地,不能再改变。狂谲、华士不在齐国做官,就像段干木不在魏国做官一样。本性品行清廉,不贪图富贵,不满时政、厌恶世俗,道义上不苟且做官,“苟”,就是苟且的意思。即使不诛杀这些人,这些人的行为也不能被效仿。意思是人的本性品行不能都像狂谲那样。太公诛杀了他们,韩非子赞同他,这是说人没有本性品行,草木没有质地。太公诛杀这两个人,假使齐国有像这两个人一类的人,必定不会因为他们被诛杀的缘故,不清白自身;假使没有像这两个人一类的人,即使供养他们,终究也没有教化。尧不诛杀许由,唐尧的百姓不都隐居;《文选·陆士衡演连珠》注引《古史考》说:“许由,尧时的人,隐居在箕山,恬淡养性,没有欲望。尧以礼相待,许由不肯就职。当时的人推崇他的无欲,于是尊崇夸大他,说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耻于听闻,就洗耳朵。有人说:又有巢父,与许由志同道合。有人说:许由夏天常居住在巢中,所以也号称巢父。不可知。”又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冑书》说:“山父不贪图天下的快乐。”注说:“山父,就是巢父。”孔稚珪《北山移文》注,引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让位,就临池洗耳。”按:许由、巢父,有人认为是一人,有人认为是二人。《古今人表》分许由、巢父为二人。这里说许由居住在樔,是把许由当作巢父。《说文解字·木部》:“樔,泽中守草楼。从木,巢声。”这篇文章作“樔”,是对的。书传作“巢父”的,是借“巢”字代替。武王不诛杀伯夷,周朝的百姓不都隐居挨饿;魏文侯在段干木居住的里巷外表示敬意,盼遂案:“侯”字衍。魏国不都闭门不出。由此说来,太公不诛杀这两个人,齐国也不都不做官。为什么呢?清廉的品行,是人所不能做到的。人所不

然则太公诛二子,无益于化,空杀无辜之民。赏无功,杀无辜,韩子所非也。太公杀无辜,韩子是之,以(是)韩子之术杀无辜也。「以」当作「是」。下「韩子善之,是韩子之术亦危仁也。」文例同。

译能做到的,供养他让他去做,不能使人劝勉;人所能做到的,诛杀他禁止他,不能使人停止。那么太公诛杀这两个人,对教化没有益处,白白杀害无辜的百姓。奖赏无功的人,杀害无辜的人,是韩非子所反对的。太公杀害无辜,韩非子赞同他,是韩非子的权术杀害无辜。“以”

夫执不仕者,执,执一也。未必有正罪也,太公诛之。如出仕未有功,太公肯赏之乎?赏须功而加,罚待罪而施。使太公不赏出仕未有功之人,则其诛不仕未有罪之民,非也,而韩子是之,失误之言也。且不仕之民,性廉寡欲;好仕之民,性贪多利。利欲不存于心,则视爵禄犹粪土矣。廉则约省无极,贪则奢泰不止。奢泰不止,则其所欲,不避其主。案古篡畔之臣,希清白廉洁之人。希,鲜也。贪,故能立功;憍,故能轻生。憍谓骄恣。字本作「骄」。积功以取大赏,奢泰以贪主位。太公遗此法而去,故齐有陈氏劫杀之患。田成子常杀简公。「杀」当作「弒」,下同。实知篇述此事正作「劫弒」。韩诗外传十、淮南齐俗篇作「劫杀」,误同。太公之术,致劫杀之法也。韩子善之,是韩子之术亦危亡也。

  周公闻太公诛二子,非而不是,韩非子外储说右上:「狂矞、华士,太公望至于营丘,使执而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然而身执贽以下白屋之士。身犹亲也。余注语增篇。白屋之士,二子之类也。周公礼之,太公诛之,二子之操,孰为是者?周公、太公孰为是。宋人有御马者,不进,拔剑刭而弃之于沟中。又驾一马,马又不进,又刭而弃之于沟。若是者三。以此威马,至矣,吕氏春秋用民篇:「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倒」当从此文作「刭」。高诱注:「倒,杀也。」古无此训。说文:「刭,刑也。」汉书贾谊传注:「刭,割头也。」故「刭」可训「杀」。然非王良之法也。王良注命义篇。王良登车,马无罢驽;尧、舜治世,民无狂悖。亦见率性篇。未知何出。王良驯马之心,尧、舜顺民之意。人同性,马殊类也。王良能调殊类之马,太公不能率同性之士。然则周公之所下白屋,王良之驯马也;太公之诛二子,宋人之刭马也。举王良之法与宋人之操,使韩子平之,「平」读「评」。韩子必是王良而非宋人矣。王良全马,宋人贼马也。马之贼,则不若其全;然则,民之死,不若其生。使韩子非王良,自同于宋人,贼善人矣。如非宋人,宋人之术与太公同,非宋人,是太公,韩子好恶无定矣。

  治国犹治身也。治一身,省恩德之行,多伤害之操,则交党疏绝,耻辱至身。推治身以况治国,治国之道,当任德也。韩子任刑,独以治世,是则治身之人,任伤害也。

  韩子岂不知任德之为善哉?以为世衰事变,民心靡薄,汉书董仲舒传注:「靡,散也。

译那些坚持不做官的人,所谓“执”,是固执于一种态度。他们未必有正当的罪过,太公却杀了他们。如果做了官还没有功劳,太公会奖赏他们吗?奖赏必须依据功劳才给予,惩罚必须等待罪过才施行。假如太公不奖赏做了官但没有功劳的人,那么他诛杀不做官但没有罪过的百姓,就是错误的,而韩非子却赞同这种做法,这是失误的言论。况且,不做官的百姓,本性廉洁、欲望少;喜好做官的百姓,本性贪婪、追求多利。心中没有利欲,就会把爵位俸禄看得像粪土一样。廉洁就会节俭无度,贪婪就会奢侈无休。奢侈无休,那么他们的欲望,就不会避开君主。考察古代篡位叛乱的臣子,很少是清白廉洁的人。“希”,是少的意思。因为贪婪,所以能建立功劳;因为骄纵,所以能轻视生命。“憍”指骄纵。字原本写作“骄”。积累功劳以获取巨大的奖赏,凭借奢侈贪婪以谋取君主的地位。太公留下了这种方法后离去,所以齐国有陈氏劫杀君主的祸患。田成子常杀死了齐简公。“杀”应当写作“弑”,下文相同。《实知》篇叙述此事正好写作“劫弑”。《韩诗外传》卷十、《淮南子·齐俗训》写作“劫杀”,错误相同。太公的方法,是招致劫杀的方法。韩非子赞赏它,那么韩非子的方法也是危亡之道。

周公听说太公杀了两个儿子,认为不对,韩非子《外储说右上》记载:“狂矞、华士,太公望到了营丘,让人抓住他们杀了,作为第一个诛杀的对象。周公旦在鲁国听说这件事,急忙派驿使去问他说:‘这两个人是贤人,今天享受国家却杀贤人,为什么呢?’”然而周公亲自拿着礼物去拜见平民中的士人。“身”就是亲自的意思。其余注释见《语增》篇。平民中的士人,就是那两个儿子的同类。周公礼遇他们,太公诛杀他

薄,轻也。」故作法术,专意于刑也。韩非子五蠹篇曰:「上古竞于道德,中古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駻马,此不知之患也。」又心度篇:「民朴而禁之以名,则治;世智维之以刑,则从。」夫世不乏于德,犹岁不绝于春也。谓世衰难以德治,可谓岁乱不可以春生乎?人君治一国,犹天地生万物。天地不为乱岁去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言今之民,即三代所以德化驭者。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引马融注与此义违。说详率性篇。各本段,今不从。周穆王之世,可谓衰矣,任刑治政,乱而无功。尚书吕刑曰:「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为此文所本。训「耄荒」为「衰乱」,故云:「穆王之世衰。」史记周本纪曰:「穆王将征犬戎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相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匈奴传曰:「周道衰,荒服不至,于是周遂作甫刑之辟。」汉书刑法志曰:「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作刑,以诘四方。」皆以「耄荒」为国势之衰,政刑之乱,与仲任义同。盖汉儒相承旧说。伪孔传训「耄荒」为「耄乱荒忽」,正得其义。魏、晋去汉未远,故得承旧闻。孙星衍训「耄」为「老」,「荒」为「治」,则汉人所云「穆王衰乱」,不知所据矣。帝王世纪以「耄荒」为「老耄」,亦不足信。甫侯谏之,书序曰:「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吕刑曰:「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时作刑,以诘四方。」命,告也。见广雅。(此从吴汝纶说。)「度时作刑」,谓相度时宜以作刑。(从皮锡瑞说。)吕侯言于王,政刑衰乱,当改重刑从轻,故云「甫侯谏之」也。伪孔读「惟吕命」句绝,谓「吕侯见命为卿」,非也。史记周本纪云:「甫侯言于王。」以「命」为「言」,读「王」字上属。此云「甫侯谏之」,下文又云「用甫侯之言」,知仲任读与史同。仲任今文家,则此为今文说也。皮锡瑞曰:「据论衡此文,则今文家当以『惟甫命王』为句。命王者,甫侯言于王,谏王任刑也。史记周本纪集解郑玄曰:『书说:周穆王以甫侯为相。』郑引书说,出书纬刑德放文。(据孔疏。)郑云:『甫侯为相。』又云:『吕侯受王命,入为三公。』(见孔疏。)甫侯于六卿当为司寇,于三公为司空公。司寇掌刑典,故得谏王任刑也。」穆王存德,谓改重刑从轻,与周礼大司寇郑注说同。刑法志以吕刑为重典,则与仲任说异。后汉纪崔寔论世事曰:「昔盘庚迁都,以易殷民之弊;周穆改刑,以正天下之失。

译们,这两个人的操守,谁是对的?周公和太公,谁是对的?宋国有个驾驭马的人,马不前进,就拔剑割断马的喉咙,把它扔在沟里。又驾了一匹马,马又不前进,又割断它的喉咙扔在沟里。像这样三次。用这种方法来威慑马,到了极点,吕氏春秋《用民》篇记载:“宋国有个赶路的人,他的马不前进,就把它倒吊着扔进鸂水。又再次赶路,马又不前进,又把它倒吊着扔进鸂水。像这样三次。即使是造父用来威慑马的方法,也不过如此了。”“倒”应当根据本文写作“刭”。高诱注:“倒,杀也。”古代没有这个解释。《说文解字》:“刭,刑也。”《汉书·贾谊传》注:“刭,割头也。”所以“刭”可以解释为“杀”。但这不是王良的方法。王良的注释见《命义》篇。王良登上马车,马没有疲弱劣等的;尧、舜治理天下,百姓没有狂妄悖逆的。也见于《率性》篇。不知道出自哪里。王良驯服马的心意,尧、舜顺应百姓的心意。人同类,马异类。王良能调教异类的马,太公不能率领同类的士人。那么,周公所礼遇的平民士人,就是王良驯服马的方法;太公诛杀两个儿子,就是宋人割马喉咙的方法。举出王良的方法和宋人的做法,让韩非子评判,“平”读作“评”。韩非子一定会赞同王良而反对宋人。王良保全马,宋人残害马。马被残害,就不如保全它;那么,百姓死去,就不如让他们活着。假如韩非子反对王良,就与宋人相同,残害好人了。如果反对宋人,宋人的方法与太公相同,反对宋人,就是反对太公,韩非子的好恶就没有定准了。

治理国家就像治理身体一样。治理一个人,减少恩德的行为,多行伤害的手段,那么朋友疏远断绝,耻辱降临自身。推演治理身体的道理来比喻治理国家,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任用

」享国久长,吕刑曰:「飨国百年。」注气寿篇。功传于世。夫穆王之治,初乱终治,非知昏于前,才妙于后也,前任蚩尤之刑,后用甫侯之言也。吕刑曰:「蚩尤唯始作乱。」又曰:「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蚩尤作乱,苗民制刑,绝然两事。此文云:「穆王用蚩尤之刑。」寒温篇云:「蚩尤之民,湎湎纷纷。」变动篇云:「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民被冤,旁告无罪于上天。」是以湎乱作刑,为蚩尤之事矣。「湎湎纷纷」,「旁告无辜」,经亦系之苗民,并与仲任说异。考郑注:(孔疏引。)「蚩尤霸天下,黄帝所伐者。学蚩尤为此者,九黎之君,在少昊之代。」又曰:「苗民,谓九黎之君也。九黎之君,于少昊氏衰,而弃善道,上效蚩尤重刑。苗民,有苗,九黎之后。」马融曰:(释文引。)「蚩尤,少昊之末,九黎君名。」孔传曰:「九黎之君,号曰蚩尤。」据三家注,于蚩尤、苗民有二说:一以蚩尤为九黎之君,马与伪孔是也。一以苗民为九黎之后,郑氏是也。是则郑虽以三苗为九黎之后,然九黎非蚩尤子孙;缁衣疏,郑以九黎为苗民先祖,非蚩尤子孙。马、孔虽以蚩尤为九黎之君,然九黎与三苗,惟异代同恶,不言同种。然则苗民与蚩尤,不可并为一也。但如是,则吕刑之文,蚩尤、苗民,各自为节,而蚩尤于文更为赘矣。(此本戴钧衡书传补商。)仲任谓「蚩尤之民,湎湎纷纷」,又谓蚩尤作刑,则吕刑之文,一气贯注。盖仲任经说,自有与郑、马异者。谴告篇谓穆王用刑,报虐用威,亦与注家相违。扬雄廷尉箴曰:「昔在蚩尤,爰作淫刑,延于苗民,夏氏不宁。」缁衣郑注:「三苗作五虐蚩尤之刑。」三国魏志钟繇传,上疏引吕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释云:「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扬雄、郑玄、钟繇虽并言蚩尤之刑,但似谓三苗承用蚩尤之刑。而仲任则以蚩尤、有苗为一。夫治人不能舍恩,治国不能废德,治物不能去春,韩子欲独任刑用诛,如何?黄震曰:「太公安有杀隐士之理,太公始亦隐士耳。谓其杀隐士,必欲人皆效命于国者,韩非等妄言,以售私说耳。此不待辩。」旧本段。

译德政。韩非子任用刑罚,独自用来治理天下,这就好比治理身体的人,任用伤害的手段。

韩非子难道不知道任用德政是好的吗?他认为世道衰败、事变发生,民心离散轻薄,《汉书·董仲舒传》注:“靡,散也。薄,轻也。”所以制作法术,专心于刑罚。韩非子《五蠹》篇说:“上古竞争道德,中古追逐智谋,当今争夺气力。古今风俗不同,新旧防备不同,如果想用宽缓的政治,治理急迫时代的百姓,就像没有缰绳鞭子却驾驭烈马,这是无知的祸患。”又《心度》篇:“百姓质朴而用名分禁止他们,就治理好了;世道智慧就用刑罚约束他们,就顺从了。”世道不缺乏德政,就像一年不缺少春天一样。说世道衰败难以用德政治理,难道可以说岁月混乱不可以用春天生长吗?君主治理一个国家,就像天地生长万物。天地不会因为混乱的年份而去掉春天,君主不会因为衰败的世道而摒弃德政。孔子说:“这些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用来直行正道而治理的。”意思是现在的百姓,就是三代用来德化驾驭的百姓。《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引马融注与此义相违背。详细说法见《率性》篇。各版本分段,现在不采纳。周穆王的时代,可以说是衰败了,任用刑罚治理政事,混乱而没有功效。《尚书·吕刑》说:“只有吕侯告诉王:‘享受国家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罚,来责问四方。’”这是本文的本源。解释“耄荒”为“衰乱”,所以说:“穆王的时代衰败。”《史记·周本纪》说:“穆王将要征

鲁缪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庞是子不孝。孙曰:韩非子难三作「庞□氏」,孔丛子公仪篇作「庞拦氏」,顾广圻韩非子识误云「是」与「氏」同,史记酷吏传云:「济南瞷氏」,汉书音义云「音小儿」,即此姓,「庞」当是其里也。晖按:路史后纪十三上云:「羿以庞门是子为受教之臣。」注云:「羿传逢蒙,论衡作『庞门是子』,即逢门也。」盖所据本「」讹作「门」,故误以庞扪是子与逢门为一人。陈士元孟子杂记辨名篇云:「逢蒙,论衡作庞门。」盖未检论衡原书,而沿袭罗苹妄说也。不孝,其行奚如?」「不孝」二字,韩非子不重。朱曰:此疑衍。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劝民。今本韩子误作「观民」。论语为政篇:「举善而教不能则劝。」顾广圻谓以「观」为是,恐非。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见。子服姓,厉伯字。论语宪问篇有「子服景伯」。广韵六止子字注:「鲁大夫子服氏。」君问庞是子。子服厉伯对以其过,对以其过三。皆君子(之)所未曾闻。孙曰:「君子」当从韩非子作「君之」。「君」对鲁缪公而言,无取于「君子」也。盖涉上文诸「子」字而误。顾广圻谓韩非子「君之」当作「君子」,非也。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韩子闻之,以非缪公,以为明君求奸而诛之,子思不以奸闻,而厉伯以奸对,厉伯宜贵,子思宜贱。今缪公贵子思,贱厉伯,失贵贱之宜,故非之也。以上据韩非子难三。

  夫韩子所尚者,法度也。人为善,法度赏之;恶,法度罚之。虽不闻善恶于外,善恶有所制矣。夫闻恶不可以行罚,犹闻善不可以行赏也。非人不举奸者,非韩子之术也。盼遂案:下「非」字衍。上文子思之不以奸闻,韩非言缪公宜贱之,此其结论也。使韩子闻善,必将试之,试之有功,乃肯赏之。夫闻善不辄加赏,虚言未必可信也。若此,闻善与不闻,无以异也。夫闻善不辄赏,则闻恶不辄罚矣。闻善必试之,闻恶必考之,试有功乃加赏,考有验乃加罚。虚闻空见,实试未立,赏罚未加。赏罚未加,善恶未定。未定之事,须术乃立,则欲耳闻之,非也。

  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宫,韩非子难三「宫」作「闾」。闻妇人之哭也,抚其仆之手而听之。有间,使吏执而问之,手杀其夫者也。「杀」,韩子作「绞」。翼日,韩子作「异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不恸。韩子作「其声惧」。盼遂案:「不」字衍文。「恸」依下文常改为「惧」。韩非子难三篇正作「其声惧」。又案:段成式酉阳杂俎云:「韩晋公滉在润州,夜与从事登万岁楼。方酣,置杯不乐。语左右曰:『汝听妇人哭乎?当近何所?』对在某街。诘朝,命吏捕哭者讯之。信宿,狱不具。忽有大蝇集于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问晋公。晋公曰:『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悼,若强而惧者。王充论衡云:郑子产晨出,闻妇人之哭,拊仆手而听。有间,使吏执而问之,即手杀其夫。异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凡人于其所亲爱,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而惧,知其奸也。』」凡人于其所亲爱也,知病而忧,「知」,韩子作「始」。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韩子闻而非之曰:「子产不亦多事乎?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则郑国之得奸寡矣。不任典城之吏,韩子作「典成」。旧注:「典,主也。谓因事而责成之。」按:前命禄篇曰:「下愚而千金,顽鲁而典城。」后汉书章帝纪:「举孝廉郎中宽博有谋,任典城者,以补长相。」注:「任,堪使也。典,主也。长谓县长。相谓侯相。」则典城谓主宰邑城。训「成」为责成,于义迂矣。察参伍之正,韩子「察」上有「不」字,此蒙上文省。「正」读作「政」。韩子八经篇:「参伍之道,行参以谋多,揆伍以责失。」史记蒙恬传引周书曰:「必参而伍之。」又云:「察于参伍,上圣之法。」索隐谓:「参谓三卿,伍谓五大夫,欲参伍更议。」其说非也。韩非子内储说上云:「观听不参,则诚不闻。」(诚,实也。)荀子成相篇云:「参伍明谨施赏刑。」杨注:「参伍犹错杂,谓或往参之,或往伍之。」盼遂案:「参」上宜依韩非子难三篇补「不」字,方与上文「不任典城之吏」一律。不明度量,待尽聪明、劳知虑而以知奸,盼遂案:「待」当为「徒」之误。又按:韩子作「恃尽聪明」,亦与上文不接。或乃「特」字之讹欤?不亦无术乎?」待,须也。韩子作「恃」。王先慎曰:「作『待』误。」恐非。文见韩非子难三。

译鲁缪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庞是子不孝,他的行为究竟怎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人来崇尚道德,推举善人来勉励百姓。至于那些过失行为,那是小人所关注的,我不知道。”子思出来后,子服厉伯进见。鲁缪公问起庞是子的事,子服厉伯便把庞是子的过错告诉了他,这些都是君子未曾听说过的。从此以后,鲁缪公就看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韩非子听说后,以此非议鲁缪公,认为英明的君主寻求奸邪之人并加以诛杀,子思不把奸邪之事上报,而子服厉伯却把奸邪之事禀告,子服厉伯应当被看重,子思应当被轻视。现在鲁缪公看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失去了贵贱的适宜标准,所以韩非子非议他。以上记载依据《韩非子·难三》。

韩非子所推崇的是法度。人做善事,法度就奖赏他;做恶事,法度就惩罚他。即使不向外打听善恶,善恶也有法度来制约。听说恶行不能立即执行惩罚,就像听说善行不能立即执行奖赏一样。不指责不揭发奸邪的人,并不是韩非子的权术。假如韩非子听说善行,必定要加以考察,考察后确有功劳,才肯奖赏。听说善行不立即奖赏,因为空口说来的未必可信。像这样,听说善行与没听说,没有什么区别。听说善行不立即奖赏,那么听说恶行也不立即惩罚了。听说善行必定要考察,听说恶行必定要查证,考察有功劳才加奖赏,查证有证据才加惩罚。凭空听闻、凭空看见,实际考察尚未确立,奖赏惩罚尚未施加。奖赏惩罚尚未施加,善恶就尚未确定。尚未确定的事情,必须依靠权术才能确立,那么想要靠耳朵听来了解,是不对的。

郑国的子产早晨出门,经过东匠的里巷,听到妇人的哭声,抚摸着仆人的手仔细倾听。过了一会儿,派官吏逮捕并审问那个妇人,原来是她亲手杀死了丈夫。第二天,仆人问:“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子产说:“她的声音不悲痛。大凡人对所亲爱的人,生病时担忧,临死时恐惧,死后悲哀。现在哭丈夫已死,不悲哀反而恐惧,因此知道她有奸情。”韩非子听说后非议他说:“子产不是多事吗?奸邪必须等到耳目所及才能知道,那么郑国能发现的奸邪就太少了。不任用主管城邑的官吏,不考察参伍的政令,不明了法度,徒然耗尽聪明、劳损智虑来发现奸邪,不是没有权术吗?”

韩子之非子产,是也;其非缪公,非也。夫妇人之不哀,犹庞扪子不孝也。当作「庞是子」,「扪」字误,又脱「是」字。盼遂案:「扪」当是「」。「」下依上文当有「是」字。非子产持(待)耳目以知奸,「持」为「待」形误。此据上「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为义。「待」与下句「须」字互文。待亦须也。前文「事或无益而益者须之,无效而效者待之」,亦以「须」、「待」互文。并其证。独欲缪公须问以定邪。子产不任典城之吏,而以耳〔闻〕定实;缪公亦不任吏,而以口问立诚。孙曰:「耳」下脱「闻」字。「而以耳闻定实」,与「而以口问立诚」,相对成文。下云:「夫耳闻口问,一实也。」尤其切证。吴说同。夫耳闻口问,一实也,俱不任吏,皆不参伍。厉伯之对不可以立实,犹妇人之哭不可以定诚矣。不可〔以〕定诚,使吏执而问之;孙曰:「可」下脱「以」字。上下文例可证。不可以立实,不使吏考,独信厉伯口,以罪不考之奸,如何?

  韩子曰:「子思不以过闻,缪公贵之;子服厉伯以奸闻,缪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闻,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此鲁君之所以劫也。」见难三。夫鲁君所以劫者,以不明法度邪?以不早闻奸也?夫法度明,虽不闻奸,奸无由生;法度不明,虽日求奸,决其源,鄣之以掌也。御者无衔,疑「术」字形误。见马且奔,无以制也。使王良持辔,马无欲奔之心,御之有数也。广雅释言:「数,术也。」今不言鲁君无术,而曰不闻奸;不言审法度,而曰不通下情,「审」上疑脱「不」字。上文:「鲁君所以劫者,以不明法度邪?以不早闻奸也?」仲任意,原于不明法度,故此谓韩子之非缪公,不言不审法度。今脱「不」字,则失其义矣。盼遂案:「审」上脱一「不」字。上文「不言鲁君无术,而曰不闻奸」,此作「不审法度」,方与相应。韩子之非缪公也,与术意而相违矣。

  庞扪是子不孝,子思不言,「扪」当作「」,崇文本已校改。下同。缪公贵之。韩子非之,以为「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夫不孝之人,下愚之才也。下愚无礼,顺情从欲,「从」读「纵」。与鸟兽同。谓之恶,可也;谓奸,非也。奸人外善内恶,色厉内荏,曲礼上释文:「荏,柔弱貌。」谓外庄厉而内心柔佞。作为操止,像类贤行,以取升进,容媚于上,安肯作不孝,着身为恶,以取弃殉之咎乎?庞扪是子可谓不孝,不可谓奸。韩子谓之奸,失奸之实矣。

  韩子曰:「布帛寻常,仪礼公食大夫礼记注:「丈六尺曰常,半常曰寻。」庸人不择;先孙曰:五蠹篇作「释」,字通。王先慎曰:「择字误。」晖按:王说非也。墨子节葬篇:「为而不已,操而不择。」易林恒之蒙曰:「郊耕择耜,有所疑止。」并借「择」为「释」。烁金百镒,盗跖不搏。」见韩非子五蠹篇。以喻峭法严刑之效。「镒」作「溢」,「搏」作「掇」。史记李斯传引韩子与此文同。刘先生宣南杂识曰:「溢」字是,后人妄改作「镒」。小尔雅广量篇:「一手之盛谓之溢。」宋咸注:「满一手也。」正是其义。晖按:李斯释云:「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则作「镒」为是。(镒或言二十两,或言二十四两。)寻常以度言,百镒以衡言。作「溢」恐非。又按:「烁」当从韩子、史记作「铄」。索隐曰:「尔雅云:『

铄,美也。』言百镒之美金,在于地,虽有盗跖之行,亦不取者,为其财多而罪重也。搏犹攫也,取也。」韩子旧注训「铄金」为金销烂,妄也。以此言之,法明,民不敢犯也。设明法于邦,有盗贼之心,不敢犯矣;不测之者,不敢发矣。盼遂案:「者」疑为「旨」之讹。缘「旨」之误而成「者」,遂与上句「盗贼之心」不相应。奸心藏于胸中,不敢以犯罪法,罪法恐之也。此文疑作:「不敢以犯,明法恐之也。」承上「法明,民不敢犯也」为文。下「明法恐之」即复述此文。尤其切证。盖「明法」讹为「罪法」,又误衍也。盼遂案:次「罪法」当是「明法」,上下文统作「明法」。明法恐之,则不须考奸求邪于下矣。使法峻,民无奸者;使法不峻,民多为奸。而不言明王之严刑峻法,而云求奸而诛之。言求奸,是法不峻,民或犯之也。(世)不专意于明法,而专心求奸,此对韩子言,「世」字无取,涉「也」字伪衍。韩子之言,与法相违。

译韩非子批评子产,这是对的;他批评缪公,是不对的。庞扪的儿子不孝,就像妇人哭丧不哀伤一样。应当写作“庞是子”,“扪”字是错字,又漏掉了“是”字。盼遂按:“扪”应当是“”字。“”字下面依据上文应当有“是”字。韩非子批评子产依靠耳目来知晓奸邪,“持”是“待”字的形误。这是根据上文“奸邪必定要等到耳目所及之处然后才能知晓”的意思。“待”与下句的“须”字互文见义。待也就是须。前文“事情有的没有益处但有益处的人需要它,没有功效但有效用的人等待它”,也是以“须”、“待”互文。这都可以作为证明。难道唯独要求缪公必须通过询问来判定吗?子产不信任典城官吏,而是依靠耳闻来判定事实;缪公也不信任官吏,而是依靠口问来确立诚信。孙曰:“耳”字下面漏掉了“闻”字。“而以耳闻定实”,与“而以口问立诚”,相对成文。下文说:“耳闻和口问,是一样的真实。”这是最确切的证明。吴说相同。耳闻和口问,是一样的真实,都不信任官吏,都不参验比对。厉伯的回答不能确立事实,就像妇人的哭丧不能确定诚信一样。不能确定诚信,就派官吏抓来审问;孙曰:“可”字下面漏掉了“以”字。上下文的体例可以证明。不能确立事实,却不派官吏考察,只相信厉伯的口供,以此来惩罚未经考察的奸邪,怎么可以呢?

韩非子说:“子思不报告过错,缪公尊重他;子服厉伯报告奸邪,缪公轻视他,人情都是喜欢被尊重而厌恶被轻视,所以季氏的叛乱形成却不向上报告,鲁国的公室,三代都被季氏胁迫。这就是鲁国国君被胁迫的原因。”见《难三》。鲁国国君之所以被胁迫,是因为不明了法度吗?是因为不能及早知晓奸邪吗?如果法度严明,即使不知晓奸邪,奸邪也没有由头产生;如果法度不明,即使每天寻求奸邪,也就像决开水源,用手掌去阻挡一样。驾车的人没有马衔,疑“术”字是形误。看见马将要奔跑,没有办法控制。让王良拿着缰绳,马就没有想要奔跑的念头,驾驭它有方法。《广雅·释言》:“数,就是术。”现在不说鲁国国君没有方法,却说不能知晓奸邪;不说审察法度,却说不能通达下情,“审”字上面疑漏掉“不”字。上文:“鲁国国君之所以被胁迫,是因为不明了法度吗?是因为不能及早知晓奸邪吗?”仲任意,源于不明了法度,所以这里说韩非子批评缪公,不说他不审察法度。现在漏掉“不”字,就失去它的意思了。盼遂按:“审”字上面漏掉一个“不”字。上文“不说鲁国国君没有方法,却说不能知晓奸邪”,这里作“不审察法度”,才与上文相应。韩非子批评缪公,与法术之意相违背了。

庞扪的儿子不孝,子思不报告,缪公尊重他。韩非子批评他,认为“明君寻求善行而奖赏,寻求奸邪而诛杀”。不孝的人,是下愚的才能。下愚没有礼义,顺从情欲放纵欲望,与鸟兽同类。称之为恶,可以;称之为奸,不可以。奸人外表善良内心邪恶,外表严厉内心软弱,《曲礼上》释文:“荏,柔弱的样子。”意思是外表庄重严厉而内心柔顺奸佞。他们作为操守举止,模仿贤人的行为,来谋求升迁,取悦于上级,怎么肯做不孝的事,显露自身的恶行,来招致被抛弃和殉难的罪过呢?庞扪的儿子可以说是不孝,不可以说是奸。韩非子称之为奸,失去了奸邪的实质。

韩非子说:“布帛只有寻常那么长,普通人不去选择;先孙曰:《五蠹》篇作“释”,字相通。王先慎曰:“择字错了。”晖按:王说不对。《墨子·节葬》篇:“做而不止,拿着而不选择。”《易林·恒之蒙》说:“郊外耕作选择耜,有所怀疑就停止。”都借“择”为“释”。熔化的黄金有百镒重,盗跖不去抓取。”见《韩非子·五蠹》篇。用来比喻严酷刑法的效果。“镒”作“溢”,“搏”作“掇”。《史记·李斯传》引用韩非子的话与此文相同。刘先生《宣南杂识》说:“溢”字是对的,后人妄改作“镒”。《小尔雅·广量》篇:“一手捧满叫做溢。”宋咸注:“满一手。”正是这个意思。晖按:李斯解释说:“不因为盗跖的行为,就轻视百镒的重量。”那么作“镒”是对的。(镒有人说二十两,有人说二十四两。)寻常是用长度来说,百镒是用重量来说。作“溢”恐怕不对。又按:“烁”应当跟随韩非子、《史记》作“铄”。索隐说:“《尔雅》说:‘铄,美。’说百镒的美金,在地上,虽然有盗跖的行为,也不去取,因为财物多而罪责重。搏就是攫取,拿取。”韩非子旧注解释“铄金”为金销烂,是妄说。由此说来,法度严明,百姓不敢触犯。如果在国家设立严明的法度,有盗贼之心的人,不敢触犯了;不可测度的,不敢发作了。盼遂按:“者”疑是“旨”的讹字。因为“旨”的误写而成“者”,于是与上句“盗贼之心”不相应。奸邪之心藏在胸中,不敢用来触犯刑法,刑法恐吓他。此文疑作:“不敢用来触犯,明法恐吓他。”承接上文“法度严明,百姓不敢触犯”来写。下句“明法恐吓他”就是复述此文。尤其确切的证明。大概“明法”讹误为“罪法”,又误衍了。盼遂按:第二个“罪法”应当是“明法”,上下文统称为“明法”。明法恐吓他,就不需要向下考察奸邪寻求邪恶了。如果法度严酷,百姓没有奸邪;如果法度不严酷,百姓多行奸邪。却不说明王的严刑峻法,却说寻求奸邪而诛杀。说寻求奸邪,是法度不严酷,百姓或许触犯。(世)不专心于明法,却专心寻求奸邪,这是对韩非子而言,“世”字无取,是涉“也”字伪衍。韩非子的话,与法相违背。

人之释沟渠也,书大禹谟孔传:「释,废也。」知者必溺身;盼遂案:「知」下疑有脱文。不塞沟渠而缮船楫者,缮,治也。「船」,宋,元本并作「舡」。朱校同。广雅释水:「舡,舟也。」「楫」,广韵二六缉云:「舟楫。」干禄字书:「楫通。楫正。」知水之性不可阏,庄子逍遥游释文:「阏,塞也。」其势必溺人也。臣子之性欲奸君父,犹水之性溺人也,不教所以防奸,而非其不闻知,是犹不备水之具,谓舟楫。而徒欲早知水之溺人也。溺于水,不责水而咎己者,己失防备也。然则人君劫于臣,己失法也。备溺不阏水源,防劫不求臣奸,韩子所宜用教己也。「己」疑衍。水之性胜火,如裹之以釜,水煎而不得胜,必矣。韩非子备内篇:「今夫水之胜火,亦明矣。然而釜鬵间之,水煎沸竭尽其上,而火得炽盛焚其下,水失其所以胜者矣。」为此义所本。夫君犹火也,臣犹水也,法度釜也,火不求水之奸,君亦不宜求臣之罪也。盼遂案:「奸」依上文当为「胜」,「罪」当为「奸」。上文言水性胜火,君求臣奸,可证。

    刺孟篇

  说文言部:「□,数谏也。从言,朿声。」讥刺字当作「□」。朱彝尊经义考二三二曰:「刺孟计六篇。」盖依通津本之误。今分为八章。余允文尊孟辨截「陈臻问曰」、「孟子在鲁」为节,故云「刺孟十篇」,亦误。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将何以利吾国乎?」史记魏世家亦作「将何以」。孟子作「亦将有以」。赵岐注曰:「叟,长老之称也。孟子去齐,老而至魏,故王尊礼之。」史记六国表:「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来。」孟子曰:「仁义而已,何必曰利?」见孟子梁惠王篇。

  夫利有二:有货财之利,有安吉之利。惠王曰:「何以利吾国?」何以知不欲安吉之利,而孟子径难以货财之利也?易曰:「利见大人。」易干卦爻词。「利涉大川。」容斋随笔十二曰:易卦辞称「利涉大川」者七。「干,元亨利贞。」易干卦词。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德,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干,元亨利贞。」尚书曰:「黎民亦尚有利哉?」见秦誓。正义误以「黎民」上属「子孙」为句。「尚」作「职」。礼记大学引同此。(今本「亦尚」误倒。)并今文也。皆安吉之利也。行仁义得安吉之利。孟子不(必)且语(诘)问惠王:先孙曰:「不」疑当作「必」。「语」,余允文尊孟辩引作「诘」,义较长。「何谓『利吾国』?」惠王言货财之利,乃可答若设。「若设」,疑为「若言」之误。若,此也。若言,谓「何必曰利」也。盼遂案:「若设」二字疑误。令(今)「令」当作「今」,形讹。惠王之问未知何趣,孟子径答以货财之利。如惠王实问货财,孟子无以验效也;盼遂案:「无」当为「有」。如问安吉之利,而孟子答以货财之利,失对上之指,违道理之实也。

  齐王问时子:余允文引有「曰」字。「问」,孟子作「谓」。「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赵注曰:「时子,齐臣也。王欲于国中央为孟子筑室。矜,敬也。式,法也。盍,何不也。」左传昭公三年,杜注曰:「钟,六石四斗。」俞樾曰:「盖齐王之意,以为孟子即不欲仕,吾将用其弟子中之贤者,养之以万钟之禄,使孟子得以安居齐国。疑万钟是齐国卿禄之常额,养之以万钟,即是使之为卿。」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赵曰:「陈子,孟子弟子陈臻。」孟子曰:「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孟子仕不受禄,向者为卿,尝辞十万钟之禄。以上见孟子公孙丑篇。

  夫孟子辞十万,失谦让之理也。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论语文。「居」作「处」。注问孔篇。故君子之于爵禄也,有所辞,有所不辞。岂以己不贪富贵之故,而以距逆宜当受之赐乎?

译人们废弃沟渠,据《尚书·大禹谟》孔颖达传:“释,废也。”明智的人必定会淹死自己;俞樾按:“知”字下面疑似有脱漏的文字。不堵塞沟渠而修缮船桨的人,缮,整治的意思。“船”,宋代、元代版本都写作“舡”。朱彝尊校勘意见相同。《广雅·释水》:“舡,就是舟。”“楫”,《广韵》卷二十六缉韵说:“舟楫。”《干禄字书》:“楫通。楫正。”知道水的本性不可阻塞,据《庄子·逍遥游》陆德明释文:“阏,塞也。”它的势头必然使人溺水。臣子的本性想要奸邪地对待君父,就像水的本性使人溺水一样,不教导用来防范奸邪的方法,却怪罪他们不知道,这就像不准备防水的工具,指舟楫而言,却只想要早点知道水会使人溺水。溺水于水,不责怪水而怪罪自己,是因为自己失去了防备。那么,人君被臣子胁迫,是自己失去了法度。防备溺水而不堵塞水源,防范胁迫而不追究臣子的奸邪,这是韩子所应该用来教导自己的。“己”字疑似衍文。水的本性胜过火,如果用釜包裹它,水被煎煮而不能胜过火,是必然的。据《韩非子·备内篇》:“现在水的胜过火,也是很明显的。然而用釜和鬵隔开它们,水在上面煎沸枯竭,而火在下面得以炽盛燃烧,水就失去了它胜过火的原因了。”这是此义的本源。那么,君主就像火,臣子就像水,法度就像釜,火不寻求水的奸邪,君主也不应该寻求臣子的罪过。俞樾按:“奸”依据上文应当是“胜”,“罪”应当是“奸”。上文说水性胜火,君主寻求臣子的奸邪,可以证明。

刺孟篇

“说”字,《说文解字·言部》:“□,数谏也。从言,朿声。”讥刺的字应当写作“□”。朱彝尊《经义考》卷二百三十二说:“《刺孟》计六篇。”大概是依据《通津》本的错误。现在分为八章。余允文《尊孟辨》将“陈臻问曰”、“孟子在鲁”截断为节,所以说“刺孟十篇”,也是错误的。

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说:“老先生!不远千里而来,将用什么来使我的国家获利呢?”《史记·魏世家》也写作“将何以”。《孟子》写作“亦将有以”。赵岐注说:“叟,是对长老的称呼。孟子离开齐国,年老时来到魏国,所以惠王尊敬礼遇他。”《史记·六国表》:“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来。”孟子说:“只要仁义罢了,何必说利呢?”见《孟子·梁惠王篇》。

利有两种:有货财的利,有安吉的利。惠王说:“用什么来使我的国家获利?”怎么知道他不想要安吉的利,而孟子径直用货财的利来回答呢?《易经》说:“利见大人。”这是《易经》乾卦的爻辞。“利涉大川。”王应麟《容斋随笔》卷十二说:《易经》卦辞称“利涉大川”的有七处。“乾,元亨利贞。”这是《易经》乾卦的卦辞。《文言》说:“元,是善的开端;亨,是嘉美的会合;利,是义的和顺;贞,是事的干固。君子体仁足以领导他人,嘉会足以合德,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践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尚书》说:“黎民也还有利吗?”见《秦誓》。孔颖达正义误将“黎民”上面归属于“子孙”为句。“尚”作“职”。《礼记·大学》引用与此相同。(今本“亦尚”误倒。)都是今文。这些都是安吉的利。实行仁义得到安吉的利。孟子不(必)且语(诘)问惠王:先孙说:“不”疑当作“必”。“语”,余允文《尊孟辩》引用作“诘”,意义较长。“什么叫‘使我的国家获利’?”惠王说的是货财的利,才可以回答像这样。“若设”,疑为“若言”之误。若,此也。若言,谓“何必曰利”也。俞樾按:“若设”二字疑误。令(今)“令”当作“今”,形讹。惠王的问话不知道是什么意图,孟子径直用货财的利来回答。如果惠王确实问的是货财,孟子有以验效也;俞樾按:“无”当为“有”。如果问的是安吉的利,而孟子用货财的利来回答,就失去了对上之指,违背了道理的真实。

齐王问时子:余允文引用有“曰”字。“问”,《孟子》作“谓”。“我想在国都中心给孟子安排住宅,供养他的弟子以万钟的俸禄,让各位大夫、国人都有所敬重效法。你何不替我告诉他呢?”赵岐注说:“时子,是齐国的臣子。齐王想在国都中央为孟子建造住宅。矜,敬重。式,效法。盍,何不。”《左传》昭公三年,杜预注说:“钟,六石四斗。”俞樾说:“大概是齐王的意思,认为孟子即使不想做官,我将用他弟子中的贤者,用万钟的俸禄供养他们,使孟子得以安居齐国。怀疑万钟是齐国卿禄的常额,用万钟供养,就是让他做卿。”时子通过陈子来告诉孟子。赵岐说:“陈子,是孟子的弟子陈臻。”孟子说:“时子怎么知道这不可行呢?如果让我想要富有,辞去十万钟而接受万钟,这是想要富有吗?”孟子做官不接受俸禄,以前做卿,曾经辞去了十万钟的俸禄。以上见《孟子·公孙丑篇》。

孟子辞去十万钟,失去了谦让的道理。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到它,就不居处。见《论语》。“居”作“处”。见《问孔篇》注。所以君子对于爵位俸禄,有所辞让,有所不辞让。难道因为自己不贪恋富贵,就拒绝逆反应当接受的赏赐吗?

陈臻问曰:「于齐,王馈兼金一百镒而不受;盼遂案:「馈」,依下文当改作「归」。此浅人据孟子误改也。于宋,归七十镒而受;于薛,归五十镒而受取。「于齐」上,余引有「前日」二字。王本、崇文本,「馈」并作「归」。孟子、余引并作「馈」。朱校元本同此。「一百」下,孟子无「镒」字,无「取」字。赵曰:「兼金,好金也。其价兼倍于常者,故谓之兼金。古者以一镒为一金。镒,二十四两也。」陈士元孟子杂记曰:「薛君,齐田文也。是时任姓之薛灭于齐,齐人尝筑薛以逼滕。」前日之不受是,则今受之非也;孟子作「则今日之受非也」。后汉书张衡传注引孟子作「今日受之非也」。「受之」二字,同此。翟氏孟子考异引误增「日」字。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君)子必居一于此矣。」孙曰:此文不当有「君」字,陈臻,孟子弟子,故称「夫子」。孟子公孙丑篇亦无「君」字。此盖涉上文「君子之于爵禄」,下文「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而误。非异文也。晖按:余引正无「君」字。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归赆。』崇文本「赆」作「赆」,「归」作「馈」,盖依今本孟子改,非也。文选魏都赋刘逵注、赭白马赋、燕曲水诗李注,引孟子「赆」并作「赆」。说文有「赆」无「赆」。系传赆下云:「孟子归赆。」并与此同。古本孟子若是也。赵曰:「赆,送行者赠贿之礼也。」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戒归之备乎!』孟子作「故为兵馈之」。赵曰:「戒,有戒备不虞之心也。时有恶人欲害孟子,孟子戒备,薛君曰:闻有戒,此金可鬻以作兵备,故馈之。」翟灏曰:「风俗通穷通篇:『孟子绝粮于邹、薛,困殆甚。』所云『戒心』,当即绝粮事。」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归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见孟子公孙丑下篇。赵注:「义无所处而馈之,是以货财取我,欲使我怀惠也。安有君子而可以货财见取之乎?」夫金归,或受或不受,皆有故,非受之时己贪,当不受之时己不贪也。金有受不受之义,而室亦宜有受不受之理。今不曰「己无功」,若「已致仕,受室非理」,若,或也。谓或辞以已致仕。齐王欲授之室,时值致为臣而归也。而曰「己不贪富〔贵〕」,「富」下脱「贵」字,此蒙上文「岂以己不贪富贵之故」为文。下文「今不曰受十万非其道,而曰己不贪富贵」,并其证。引前辞十万以况后万。前当受十万之多,安得辞之?

  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亦泰乎?」「不亦」,孟子作「不以」。「亦」,语词,「不亦泰乎」,不泰乎也。赵曰:「彭更,孟子弟子。」释名释宫室云:「传,传也,人所止息而去,后人复来,转转相传,无常主也。」传食,谓舍止诸侯之客馆而受其饮食也。荀子仲尼篇注曰:「汰,侈也。」王霸篇注:「『泰』与『汰』同。」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而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见孟子滕文公下篇。无「而」字。赵注:「箪,笥也。」受尧天下,余引「尧」下有「之」字。孰与十万?「孰」犹「何」也。广雅曰:「与,如也。」「孰与」即「何如」也。相较之词。舜不辞天下者,是其道也。今不曰「受十万非其道」,而曰「己不贪富贵」,失谦让也,安可以为戒乎?旧本段。

  沉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士于此,「士」,孟子作「仕」。「仕」、「士」古字通。郑厚艺圃折衷引孟子同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子之爵禄。「子」上孟子有「吾」字。余引同。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赵曰:「沉同,齐大臣,自以其私情问,非王命也。子哙,燕王也。子之,燕相也。子哙不以天子之命,而擅以国与子之;子之亦不受天子之命,而私受国于子哙,故曰其罪可伐。」「夫」犹「此」也,「夫士」犹言此士也。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沉同曰:「曰」当从孟子作「问」。下文「沈同问燕可伐与,此挟私意,欲自伐之也」,正作「沉同问」,知此非异文也。余引正作「问」。『

译陈臻问道:“在齐国时,齐王赠送一百镒兼金,您没有接受;在宋国时,赠送七十镒,您接受了;在薛地时,赠送五十镒,您也接受了。如果以前不接受是对的,那么现在接受就是错的;如果现在接受是对的,那么以前不接受就是错的。君子必定在这两者之间占据其一啊。”孟子说:“两者都是对的。当我在宋国时,我将要远行,送行的人必定赠送赆礼,(宋君)说:‘这是赠送的赆礼。’我为什么不接受呢?当我在薛地时,我有戒备之心,(薛君)说:‘听说您有戒备,所以赠送金钱作为军事防备之用。’我为什么不接受呢?至于在齐国,则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有理由而赠送,这就是用财物收买我,哪有君子可以用财物收买的呢?”

彭更问道:“您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有几百人,在各诸侯国之间辗转接受供养,不也太过分了吗?”孟子说:“如果不合乎道义,那么一箪饭也不可以接受;如果合乎道义,那么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认为过分。”

沉同以私人的身份问道:“燕国可以讨伐吗?”孟子说:“可以。子哙不能把燕国给别人,子之也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假如有一个士人,您喜欢他,不报告国王,就私自把您的爵位俸禄给他。这个士人也没有国王的命令,就私自从您那里接受爵禄,这样可以吗?这与燕国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呢?”齐国人讨伐燕国。有人问道:“您劝齐国讨伐燕国,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没有。沉同问:‘燕国可以讨伐吗?’我说:‘可以。’”

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孙曰:元本「如」作「彼」。疑此与孟子同作「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元本脱「如」字,今本脱「彼」字。且下文「彼如曰孰可以杀之」,亦与孟子同,知其非异文也。则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

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也?」见孟子公孙丑下篇。赵曰:「言今齐国之政,犹燕政也,又非天吏,我何为劝齐伐燕乎?」

  夫或问孟子劝王伐燕,不诚是乎?沈同问燕可伐与?此挟私意,欲自伐之也。知其意慊于是,说文心部:「慊,疑也。」谓意疑于自伐。宜曰:「燕虽可伐,须为天吏,乃可以伐之。」沉同意绝,则无伐燕之计矣。不知有此私意而径应之,不省其语,是不知言也。公孙丑问曰:「敢问夫子恶乎长?」赵曰:「公孙姓,丑名,孟子弟子也。」「恶乎长」,何所长也。孟子曰:「我知言。」又问:「何谓知言?」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鹖冠子能天篇曰:「诐辞者,革物者也,圣人知其所离。淫辞者,固物者也,圣人知其所合。诈辞者,沮物者也,圣人知其所饰。遁辞者,请物者也,圣人知其所极。」朱子孟子集注曰:「诐,偏陂也。淫,放荡也。邪,邪僻也。遁,逃遁也。四者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沉溺也。离,叛去也。穷,困屈也。四者心之失也。」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虽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见孟子公孙丑上篇。孟子,知言者也,又知言之所起之祸,其极所致之福(害)。「福」当作「害」。盖「害」初讹为「富」,又涉上文「祸」字而误为「福」。「其极所致之害」,蒙上「发于其政,害于其事」为文,义无取于「福」。下「则知其极所当害矣」,即承此为文,尤其切证。盼遂案:「福」当为「害」。后人习于「祸福」而改,不顾其义之难安也。见彼之问,则知其措辞所欲之矣,知其所之,则知其极所当害矣。旧本段。

  孟子有云:元本无「有」字。朱校同。按上有脱文。元本灭「有」字,校者未之审也。「有」、「又」字通,「又云」与下「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言其间必有名世」句例同。本篇文例,每节引孟子旧文而诘难之。「孟子有云」以下三句,乃复述前文,非引孟子原书。下文「孟子所去之王」,及「去三日宿于昼」,事见公孙丑篇孟子去齐宿于昼章;「所不朝之王」,及「不朝而宿于景丑氏」,事见公孙丑篇孟子将朝王章。仲任合前后两事,以见孟子行操乖违。原文此上当节引孟子两章之文。不然,只引孟子「民举安」三句,则「所去之王」,「去三日宿于昼」,于义不瞭,未明何指。而「不朝之王」,及「不朝而宿于景丑氏」,其立论亦失所据。又本篇文例,凡诘难者,不及于所引之外。此不述孟子将朝王章,而论及舍景丑氏,与全例不符,则其上有脱文可知矣。又本篇各节,引孟子原文后,于诘论之始,句首必着一「夫」字。如「夫利有二」,「夫孟子辞十万」。此节「予日望之」下,「孟子所去之王」句首无「夫」字,是此上有脱文之明证。「民举安,王庶几改诸!予日望之。」公孙丑篇孟子对高子之词。「民举安」,作「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此以「民举安」三字为句,与下义不相属,疑此亦有脱文。「改诸」,孟子作「改之」。风俗通穷通篇引孟子「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亦作「王庶几改诸」。则此作「改诸」,乃所据本不同。盼遂案:首句宜依孟子本文,作「天下之民举安」。若今本则无着。孟子所去之王,岂前所不朝之王哉?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此所去之王。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朝将视朝。」孟子辞以病,不能造朝,此不朝之王。而是,「而」犹「如」也。何其前轻之疾,轻谓轻王。而后重之甚也?盼遂案:「而是」犹「如是」也。而、如双声通借,下句云「如非是」可证。如非是前王,则(前)不去,而(于)后去之,「则」,宋本、朱校元本并作「前」。「于」作「复」。按:此文当作「如非是前王,(句。)前不去,而后去之」。「如非是前王」,承上「孟子所去之王,岂前所不朝之王哉」为文。后人误以「前王」属下读,又改「前」作「则」。「复」字涉「后」字讹衍,又妄改为「于」。余引已误同今本。是后王不肖甚于前,而去,三日宿,谓去齐三日宿于昼也。于前不甚,崇文本「于前」作「于昼」,属上读,非也。不朝而宿于景丑氏。齐王使人来,欲力疾视朝,而见孟子。孟子辞以疾,不能造朝。明日,出吊于东郭氏,王使人问疾,医来,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赵曰:「因之其所知齐大夫景丑氏之家宿焉。」翟曰:「景丑氏似即汉书艺文志儒家景子三篇之景子。」何孟子之操,前后不同?所以为王,终始不一也?

译燕国可以讨伐吗?我回答说:可以!于是他就去讨伐燕国。如果他说:谁可以去讨伐燕国?孙奭说:元刻本“如”作“彼”。怀疑此处与《孟子》相同,作“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元刻本脱漏了“如”字,今本脱漏了“彼”字。况且下文“彼如曰孰可以杀之”,也与《孟子》相同,知道这不是不同的文字。那么就应该回答说:作为天吏就可以去讨伐燕国。现在有个杀人的人,有人问他:这个人可以杀吗?那么就会回答说:可以!如果他说:谁可以去杀他?那么就应该回答说:作为士师就可以去杀他。现在是用燕国去讨伐燕国,为什么要鼓励他呢?见《孟子·公孙丑下》。赵岐说:意思是说现在齐国的政治,还像燕国的政治一样,又不是天吏,我为什么要鼓励齐国讨伐燕国呢?

有人问孟子鼓励齐王讨伐燕国,难道不是这样吗?沈同问燕国可以讨伐吗?这是怀着私意,想要自己去讨伐燕国。知道他的心意对此有所疑虑,《说文·心部》:“慊,疑也。”意思是心意对自我讨伐有所疑虑。应该说:燕国虽然可以讨伐,必须作为天吏,才可以去讨伐燕国。沈同的私意断绝,就没有讨伐燕国的计谋了。不知道他有这种私意而直接回答,不省察他的话语,这是不知言。公孙丑问:请问老师您擅长什么?赵岐说:公孙是姓,丑是名,孟子的弟子。“恶乎长”,即何所长。孟子说:我擅长知言。又问:什么叫知言?回答说:偏颇的言辞知道它遮蔽了什么,放纵的言辞知道它沉溺于什么,邪僻的言辞知道它背离了什么,逃避的言辞知道它困窘于什么。《鹖冠子·能天篇》说:偏颇的言辞,是变革事物的,圣人知道它背离了什么。放纵的言辞,是固守事物的,圣人知道它契合了什么。欺诈的言辞,是败坏事物的,圣人知道它粉饰了什么。逃避的言辞,是请求事物的,圣人知道它穷尽了什么。朱熹《孟子集注》说:诐,偏斜不正。淫,放荡无度。邪,邪僻不正。遁,逃避躲闪。这四种是言语的弊病。蔽,遮隔。陷,沉溺。离,叛离。穷,困屈。这四种是心意的过失。产生于心,危害于政治;发用于政治,危害于事务。即使是圣人再次兴起,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见《孟子·公孙丑上》。孟子是知言的人,又知道言语所引发的祸患,以及其最终导致的祸害。“福”应当作“害”。大概“害”最初讹误为“富”,又受上文“祸”字影响而误为“福”。“其极所致之害”,承袭上文“发于其政,害于其事”的文意,意义不涉及“福”。下文“则知其极所当害矣”,即承接此意行文,尤其确凿。汪中案:“福”应当是“害”。后人习惯于“祸福”连用而改动,不顾其意义难以安顿。看到他的提问,就知道他措辞所想要达到的目的;知道他所指向的,就知道其最终应当造成的祸害。旧本段落。

孟子曾说:元刻本无“有”字。朱熹校勘相同。按:上面有脱漏的文字。元刻本删去“有”字,校勘者没有审察。“有”、“又”字通用,“又云”与下文“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言其间必有名世”句例相同。本篇文例,每节引用孟子旧文而诘难它。“孟子有云”以下三句,是复述前文,并非引用孟子原书。下文“孟子所去之王”,以及“去三日宿于昼”,事见《公孙丑篇》孟子去齐宿于昼章;“所不朝之王”,以及“不朝而宿于景丑氏”,事见《公孙丑篇》孟子将朝王章。王充合并前后两件事,以显示孟子行为操守的违背。原文此处上面应当节引孟子两章的文字。不然,只引孟子“民举安”三句,那么“所去之王”,“去三日宿于昼”,在意义上不明确,未明白指代什么。而“不朝之王”,以及“不朝而宿于景丑氏”,其立论也失去依据。又本篇文例,凡是诘难的,不涉及所引之外。此处不述《孟子将朝王章》,却论及舍宿景丑氏,与全例不符,那么其上面有脱漏文字可知。又本篇各节,引用孟子原文后,在诘论开始处,句首必定有一个“夫”字。如“夫利有二”,“夫孟子辞十万”。此节“予日望之”下,“孟子所去之王”句首无“夫”字,是上面有脱漏文字的明证。“民举安,王庶几改诸!予日望之。”《公孙丑篇》孟子对高子的话。“民举安”,作“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此处以“民举安”三字为句,与下文意义不相属,怀疑此处也有脱漏文字。“改诸”,《孟子》作“改之”。《风俗通·穷通篇》引孟子“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也作“王庶几改诸”。那么此处作“改诸”,是因为所依据的本子不同。汪中案:首句宜依《孟子》本文,作“天下之民举安”。若今本则无着落。孟子所离开的那个王,难道是先前所不朝见的那个王吗?孟子离开齐国,住了三晚然后离开昼邑,这是所离开的王。孟子将要朝见齐王,齐王派人来说:明天将上朝。孟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能上朝,这是不朝见的王。然而, “而”同“如”。为什么先前轻视得那么快,轻指轻视齐王。而后重视得那么厉害呢?汪中案:“而是”同“如是”。而、如双声通借,下句云“如非是”可证。如果不是先前的王,那么先前不离开,而后离开他,“则”,宋本、朱校元本并作“前”。“于”作“复”。按:此文当作“如非是前王,(句。)前不去,而后去之”。“如非是前王”,承袭上文“孟子所去之王,岂前所不朝之王哉”行文。后人误将“前王”属下读,又改“前”作“则”。“复”字受“后”字影响讹衍,又妄改为“于”。我引用的已误同今本。是后王不肖胜过前王,而离开,三日宿,指离开齐国三天宿于昼邑。对于前王不甚严重,崇文本“于前”作“于昼”,属上读,不对。不朝见而宿于景丑氏。齐王派人来,想要强撑病体上朝,并见孟子。孟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能上朝。第二天,出城吊唁东郭氏,齐王派人问疾,医生来了,不得已而到景丑氏家住宿。赵岐说:因此到他所认识的齐大夫景丑氏家住宿。翟灏说:景丑氏似乎就是《汉书·艺文志》儒家景子三篇的景子。为什么孟子的操守,前后不同?所以对待齐王,始终不一呢?

且孟子在鲁,鲁平公欲见之。嬖人臧仓毁孟子,止平公。鲁平公将出,见孟子,嬖人臧仓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踰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赵曰:「嬖人,爱幸小人也。」乐正子以告。告孟子,臧仓沮君。赵曰:「乐正姓,名克,孟子弟子也。为鲁臣。」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赵曰:「尼,止也。」行、止非人所能也。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见孟子梁惠王下篇,「予」作「吾」。后汉书赵壹传注引孟子作「余」,与此同。前不遇于鲁,后不遇于齐,无以异也。前归之天,今则归之于王,孟子云:「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孟子论称,竟何定哉?夫不行于齐,王不用,则若臧仓之徒毁谗之也,此亦「止,或尼之」也。皆天命不遇,非人所能也。去,何以不径行,而留三宿乎?天命不当遇于齐,王不用其言,天岂为三日之间,易命使之遇乎?在鲁则归之于天,绝意无冀;在齐则归之于王,庶几有望。夫如是,不遇之议,一在人也。「一」犹「皆」也。谓不遇或归天,或归人,皆在人议之耳。或曰:「初去,未可以定天命也。冀三日之间,王复追之,天命或时在三日之间,故可也。」夫言如是,齐王初使之去者,非天命乎?如使天命在三日之间,鲁平公比三日,亦〔或〕时弃臧仓之议,「亦时」无义,当作「亦或时」。此蒙上「或时」为文。盼遂案:论衡多用「时」为「或」之义。以上书虚等九篇,累以「或时」二字连言。「或」与「时」异字同用。此「时弃臧仓之议」,即「或弃臧仓之议」也。更用乐正子之言,往见孟子。刘节广文选曰:「鲁平公与齐宣王会于凫绎山下,乐正克备道孟子于平公曰:『孟子私淑仲尼,其德辅世长民,其道发政施仁,君何不见乎?』」故云用其言往见孟子。孟子归之于天,何其早乎?如三日之间,公见孟子,孟子奈前言何乎?

  孟子去齐,充虞涂问曰:「夫子若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涂问」,于路中问也。赵曰:「充虞,孟子弟子。谓孟子去齐,有恨心,颜色故不悦。」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孟子无上「也」字。文选答客难注、五等诸侯论注引孟子并与此同。盖唐以后始脱耳。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矣。赵曰:「名世次圣之才,物来能名正于一世者。」高步瀛曰:「名世,能显名于当世,犹命世也。」方以智曰:「令、名、命本一字。」由周以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赵曰:「七百有余岁,谓周家王迹始兴,大王、文王以来。考验其时,则可有也。」朱曰:「周谓文、武之间,数谓五百年之期,时谓乱极思治,可以有为之日也。」按:本论下文,周谓文、武,朱说得之。「可」谓「可有」,赵说得之。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乎?下文两见,并作「也」,与孟子同。余引正作「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而谁也?吾何为不豫哉?」见公孙丑下篇。

  夫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兴」,何以见乎?帝喾王者,而尧又王天下;尧传于舜,舜又王天下;舜传于禹,禹又王天下。四圣之王天下也,继踵而兴。禹至汤且千岁;汤至周亦然。云千岁,成数也。说见谢短篇。盼遂案:经传皆言夏四百年,商六百年。论衡此言,殆本之纬书。是与竹书纪年谓周自开国至穆王为一百年,同为古年历之异闻也。始于文王,而卒传于武王。武王崩,成王、周公共治天下。由周至孟子之时,又七百岁而无王者。五百岁必有王者之验,在何世乎?法言五百篇:「『五百岁而圣人出,有诸?』曰:『尧、舜、禹,君臣也,而并;文、武、周公,父子也,而处;汤、孔子数百岁而生。因往以推来,虽千一,不可知也。』」史记自序索隐:「扬雄、孙盛深所不然,以为淳气育才,岂有常数?五百年之期,何异一息?是以上皇相次,或以万龄为间,而唐尧、舜、禹比肩并列。及周室圣贤盈朝。孔子之没,千载莫嗣。安在于千年五百年乎?」与仲任说同。云「五百岁必有王者」,谁所言乎?论不实事考验,信浮淫之语,不遇去齐,有不豫之色,非孟子之贤效,与俗儒无殊之验也。

译况且孟子在鲁国时,鲁平公想要见他。宠臣臧仓诋毁孟子,阻止了鲁平公。鲁平公将要出发去见孟子时,宠臣臧仓说:“您为什么轻贱自己而先于平民百姓(去见他)呢?是认为他贤德吗?礼义是由贤者制定的,而孟子办理后丧超过了前丧,您不要见他。”鲁平公说:“好。”赵岐说:“嬖人,是受宠幸的小人。”乐正子把这事告诉了孟子,说臧仓阻碍了君主。赵岐说:“乐正,姓;克,名,是孟子的弟子,担任鲁国臣子。”孟子说:“我去,有人促使;我不去,有人阻止。赵岐说:“尼,是阻止的意思。”去与不去,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没有被鲁侯任用,是天命。”见《孟子·梁惠王下》篇,“予”字原作“吾”。《后汉书·赵壹传》注引《孟子》作“余”,与此相同。先前在鲁国不被任用,后来在齐国不被任用,没有什么不同。先前归因于天命,现在却归因于齐王,孟子说:“齐王或许会改正,我天天盼望着他。”孟子言论称述,究竟有什么定论呢?如果在齐国不能推行王道,齐王不任用他,就像臧仓这类人诋毁谗言一样,这也是“不去,有人阻止”的情况。都是天命不遇,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离开时,为什么不直接走,却停留三晚呢?天命不应当在齐国相遇,齐王不采纳他的言论,上天难道会在三天之内,改变天命让他相遇吗?在鲁国时归因于天命,断绝念头没有希望;在齐国时归因于齐王,或许还有希望。像这样,关于不被任用的议论,都在于人。“一”是“皆”的意思。说不被任用有时归因于天命,有时归因于人,都在于人的议论罢了。有人说:“刚离开时,还不能确定天命。希望在这三天之间,齐王再次追悔,天命或许就在这三天之间,所以可以停留。”如果这样说,齐王起初让他离开,难道不是天命吗?如果天命在这三天之间,鲁平公在三天之内,也或许会放弃臧仓的议论,“亦时”没有意义,应当作“亦或时”。这是承袭上文“或时”的文法。刘盼遂案:《论衡》多用“时”作为“或”的意思。以上书《虚等》九篇,屡次以“或时”二字连用。“或”与“时”是异字同用。这里“时弃臧仓之议”,就是“或弃臧仓之议”的意思。再采用乐正子的话,去见孟子。刘节广文选说:“鲁平公与齐宣王在凫绎山下会盟,乐正克向鲁平公详细陈述孟子的情况说:‘孟子私下继承孔子,他的德行辅佐世道、养育百姓,他的道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您为什么不接见他呢?’”所以说采用他的话去见孟子。孟子归因于天命,怎么这么早呢?如果在这三天之间,鲁平公见了孟子,孟子怎么解释前面的话呢?

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说:“老师看起来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前几天,我听老师说:‘君子不抱怨天,不责怪人。’”“涂问”,是在路上问。赵岐说:“充虞,是孟子的弟子。说孟子离开齐国,有怨恨之心,脸色所以不悦。”孟子说:“那是那时候,这是这时候。孟子原文上面没有‘也’字。《文选》答客难注、五等诸侯论注引《孟子》都与此相同。大概是唐以后才脱落的。”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中必定有名世的人。赵岐说:“名世,是次于圣人的才能,事物来了能名正于当世的人。”高步瀛说:“名世,能在当世显名,就像命世一样。”方以智说:“令、名、命本是一字。”从周朝以来,七百多年了。按数目算已经超过了,按时运考察,却还可以。赵岐说:“七百多年,是说周朝王业开始兴起,从大王、文王以来。考察其时运,却可以有。”朱熹说:“周指文王、武王之间,数指五百年的期限,时指乱世极盛思治,可以有所作为的日子。”按:本篇下文,周指文王、武王,朱熹的说法是对的。“可”指“可以有”,赵岐的说法是对的。上天不想平治天下吗?下文两处出现,都作“也”,与《孟子》相同。我引证原作“也”。如果想平治天下,在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不高兴呢?”见《孟子·公孙丑下》篇。

孟子说“五百年有王者兴起”,凭什么看出来的呢?帝喾是王者,而尧又统治天下;尧传给舜,舜又统治天下;舜传给禹,禹又统治天下。四位圣人统治天下,接踵而兴。禹到汤将近一千年;汤到周也是这样。说一千年,是取整数的说法。说法见谢短篇。刘盼遂案:经传都说夏四百年,商六百年。《论衡》此说,大概本于纬书。这与《竹书纪年》说周从开国到穆王为一百年,同为古年历的异闻。始于文王,而最终传给武王。武王去世,成王、周公共同治理天下。从周朝到孟子的时候,又七百年而没有王者。五百年必有王者的验证,在哪个时代呢?《法言》五百篇:“‘五百年而圣人出现,有这事吗?’回答说:‘尧、舜、禹,是君臣,而并列;文王、武王、周公,是父子,而相处;汤、孔子数百年而生。根据过去推测未来,即使千年一次,也不可预知。’”《史记》自序索隐:“扬雄、孙盛深以为然,认为淳厚之气培育人才,哪有常数?五百年的期限,何异于一息?所以上古皇相次,或以万年为间隔,而唐尧、舜、禹比肩并列。等到周室圣贤盈朝。孔子死后,千年没有继承者。哪里在于千年五百年呢?”与王充的说法相同。说“五百年必有王者”,是谁说的呢?论述不实事考验,相信浮夸淫邪的话,不被任用离开齐国,有不高兴的神色,这不是孟子的贤德表现,与俗儒没有区别的验证。

「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五」上疑脱「云」字。「云五百年」,与下「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相生为文。下文「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又言其间必有名世」,文例正同。文选谢玄晖登孙权故城诗注引作「孟子云:『五百年有王者兴。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无「云」字,盖并前文,故略之。孟子尽心篇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赵曰:「言五百岁圣人一出,天道之常也。亦有迟速,不能正五百岁,故言有余岁也。」贾子新书数宁篇:「自禹以下,五百岁而汤起。自汤以下,五百余年而武王起。故圣王之起,大以五百为记。」御览四0一引尚书考灵耀曰:「五百载,圣记符。」注曰:「五百法天地之数也。王命长,故以为五百载也。」太史公自纪亦有此言。并祖述孟子。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其意以为天欲平治天下,当以五百年之间生圣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谓天故生圣人也。然则五百岁者,天生圣人之期乎?如是其期,天何不生圣?圣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犹信之,孟子不知天也。「信」,余引作「言」。

  「自周已来,七百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何谓「数过」?何谓「〔时〕可」乎?孙曰:「可」上脱「时」字。「数过」、「时可」承上句「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而言。且下云:「数过,过五百年也。又言时可,何谓也。」尤其切证。晖按:余引有「时」字。数则时,时则数矣。「数过」,过五百年也。从周到今,今,据孟子言也。七百余岁,踰二百岁矣。设或王者,或,有也。生失时矣,又言「时可」,何谓也?

  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言「其间必有名世」,与「王者」同乎?异也?如同,〔何〕为再言之?「何」字脱。「何为再言之」,与下「何为言其间」句例同。余引有「何」字。如异,「名世」者,谓何等也?谓孔子之徒,孟子之辈,教授后生,觉悟顽愚乎?已有孔子,己又以生矣。「己」谓孟子。「以」、「已」通。如谓圣臣乎?当与圣〔王〕同时,「圣」下脱「王」字。下「圣王出,圣臣见」,即承此为文,可证。圣王出,圣臣见矣。言「五百年」而已,何为言「其间」?如不谓五百年时,谓其中间乎?是谓二三百年之时也,圣〔人〕不与五百年时圣王相得。上「圣」字下,元本有「人」字,朱校同,今据补。仲任意:「其间必有名世。」若谓名世圣人出于二三百年之时,则与五百年一出之圣王不能相遇。汉书董仲舒传赞:「王者不得则不兴。」庄子大宗师注:「当所遇之时世谓之得。」余引「得」作「等」,误。盼遂案:上「圣」字当为「生」之声误。元本「圣」下有「人」字,亦非。夫如是,孟子言「其间必有名世者」,竟谓谁也?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治天下,舍予而谁也?」「欲」下余引有「平」字。言若此者,不自谓当为王者,有王者,若为王臣矣。「若」犹「则」也。为王者臣,皆天也。己命不当平治天下,不浩然安之于齐,怀恨有不豫之色,失之矣。旧本段。

  彭更问曰:「士无事而食,可乎?」孟子作「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赵注:「彭更谓士无功事而虚食人者,不可也。」乃彭更申述其意,非问孟子也。孟子曰:「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世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孟子「不通功」句上有「子」字。「后」下无「世」字。赵曰:「羡,余也。梓匠,木工也。轮人、舆人,作车者。」朱曰:「有余,言无所贸易而积于无用也。」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孟子曰:「子何以其志为哉?盼遂案:「孟子」二字衍文。论衡记问答,例于开端出人名,以下并省。此处盖读者旁注以辨主宾,而浅人误阑入正文也。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而」犹「则」也。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俞樾曰:「『画』读为『划』。说文:『□,划伤也。』『墁』、『□』古字通用。说文:『□,衣车盖也。』『画□』者,划伤其车上之□也。『毁瓦』以治屋言,乃梓匠之事;『画墁』以治车言,乃轮舆之事。」曰:「否。」曰:「然则子非食志,食功也。」见滕文公下篇。

译“五百年”的说法,是认为上天出现圣人的周期。“五”字上面大概脱漏了“云”字。“云五百年”,与下文“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相互呼应构成文意。下文“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又言其间必有名世”,文体格式正与此相同。《文选》谢玄晖《登孙权故城诗》注引作“孟子云:‘五百年有王者兴。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没有“云”字,大概是合并了前文,所以省略了。《孟子·尽心篇》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像汤是听闻而知道。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像文王是听闻而知道。从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像孔子是听闻而知道。”赵岐说:“说五百年圣人出现一次,是天道的常规。也有快慢,不能正好是五百年,所以说有多余的岁月。”贾谊《新书·数宁篇》:“从禹以后,五百年汤兴起。从汤以后,五百多年武王兴起。所以圣王兴起,大致以五百年为记。”《御览》四〇一引《尚书考灵耀》说:“五百载,是圣人的符瑞。”注说:“五百年符合天地的数。王命长久,所以定为五百载。”太史公《自纪》也有此话。都祖述孟子。又说“天未欲平治天下”,其意是认为天想要平治天下,应当在五百年之间生出圣王。像孟子所说,这是说天故意生出圣人。那么五百年,是天生圣人的期限吗?如果是这样的期限,天为什么不生圣人?圣王因为不是那个期限所以不生,孟子还相信它,孟子是不懂天啊。“信”,我引作“言”。

“从周以来,七百多年了。按数字算就超过了,按时节考察却还可以。”什么叫“数字超过”?什么叫“〔时节〕可以”呢?孙奭说:“可”字上面脱漏了“时”字。“数过”、“时可”承接上句“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而言。而且下文说:“数过,是超过五百年。又说时可,是什么意思。”尤其确凿证明。晖按:我引有“时”字。数字就是时节,时节就是数字。“数过”,是超过五百年。从周到现在,现在,据孟子所说。七百多年,超过二百多年了。假设有王者,有,存在。出生错过了时节,又说“时可”,是什么意思呢?

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起”,又说“其间必有名世”,与“王者”相同吗?不同吗?如果相同,〔为什么〕再次说呢?“何”字脱漏。“何为再言之”,与下文“何为言其间”句式相同。我引有“何”字。如果不同,“名世”者,是指什么样的人呢?是指孔子一类,孟子之辈,教导后生,觉悟愚钝的人吗?已经有孔子了,自己又出生了。“己”指孟子。“以”、“已”通用。如果说圣臣呢?应当与圣〔王〕同时,“圣”字下面脱漏了“王”字。下文“圣王出,圣臣见”,就是承接此意行文,可以证明。圣王出现,圣臣显现。只说“五百年”罢了,为什么又说“其间”?如果不指五百年时,指其中间呢?这是指二三百年之时,圣〔人〕不与五百年时的圣王相得。上“圣”字下面,元本有“人”字,朱熹校同,现在据以补入。仲任意:“其间必有名世。”如果说名世的圣人出于二三百年之时,那么与五百年出现一次的圣王不能相遇。《汉书·董仲舒传赞》:“王者不得时则不兴。”《庄子·大宗师》注:“当所遇之时世谓之得。”我引“得”作“等”,错误。盼遂案:上“圣”字当为“生”的声误。元本“圣”字下面有“人”字,也不对。如果是这样,孟子说“其间必有名世者”,究竟是指谁呢?

“天未欲平治天下。如果想要平治天下,除了我还有谁呢?”“欲”字下面我引有“平”字。说这样的话,不自称应当做王者,有王者,就做王臣了。“若”同“则”。做王者的臣子,都是天命。自己命运不当平治天下,不浩然安于齐国,怀着怨恨有不悦的神色,失当了。旧本段。

彭更问说:“士人没有事情做却吃饭,可以吗?”孟子作“曰否,士人没有事情做却吃饭,不可以”。赵注:“彭更说士人没有功事却白白吃别人的,不可以。”这是彭更申述他的意思,不是问孟子。孟子说:“不互通功效交换事务,用多余的补充不足的,那么农民有多余的粮食,妇女有多余的布匹。你如果互通,那么木匠车工都能从你这里得到食物。在这里有个人,在家孝顺,在外敬爱兄长,坚守先王的道,等待后世的学者,却不能从你这里得到食物。你为什么尊重木匠车工,而轻视行仁义的人呢?”孟子“不通功”句上面有“子”字。“后”字下面没有“世”字。赵曰:“羡,多余。梓匠,木工。轮人、舆人,做车的。”朱曰:“有余,说没有贸易而堆积在无用之处。”说:“木匠车工,他们的志向是为了求食。君子行道,他们的志向也是为了求食吗?”孟子说:“你为什么以他们的志向为准呢?盼遂案:‘孟子’二字是衍文。《论衡》记载问答,惯例在开端出人名,以下都省略。这里大概是读者旁注以辨别主宾,而浅薄的人误入正文。他对您有功,可以给他食物就给他。‘而’同‘则’。况且您是按志向给食物呢?按功效给食物呢?”说:“按志向。”说:“有个人在这里,毁坏瓦片涂抹墙壁,他的志向是为了求食,那么您给他食物吗?”俞樾说:“‘画’读为‘划’。《说文》:‘□,划伤也。’‘墁’、‘□’古字通用。《说文》:‘□,衣车盖也。’‘画□’者,划伤其车上之□也。‘毁瓦’以治屋言,是梓匠之事;‘画墁’以治车言,是轮舆之事。”说:“不。”说:“那么您不是按志向给食物,是按功效给食物。”见《滕文公下篇》。

夫孟子引毁瓦画墁者,欲以诘彭更之言也。知毁瓦画墁无功而有志,无功事而有食志。彭更必不食也。虽然,引毁瓦画墁,非所以诘彭更也。何则?诸志欲求食者,「诸」犹「凡」也。毁瓦画墁者不在其中。不在其中,则难以诘人矣。夫人无故毁瓦画墁,此不痴狂则遨戏也。遨,游也。痴狂(人)之〔人〕,吴曰:当作「之人」。各本误倒。晖按:余引作「之人」。志不求食,遨戏之人,亦不求食。求食者,皆多人所不(共)得利之事,先孙曰:「不」,余引作「共」,是也。以〔所〕作(此)鬻卖于市,「作此」疑当作「所作」,草书「所」、「此」形近而讹。文又误倒,遂使此文难通。得贾以归,「贾」读「价」。乃得食焉。今毁瓦画墁,无利于人,何志之有?有知之人,知其无利,固不为也;无知之人,与痴狂比,固无其志。夫毁瓦画墁,犹比童子击壤于涂,何以异哉?御览五八四引周处风土记曰:「击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锐,长三四寸。(广韵三六养引作「长尺三四寸」。文选谢灵运初去郡诗注引作「四尺三寸」。困学纪闻二十引作「尺三寸」。)其形如履,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击之,中者为上。」路史后纪十注引风俗通曰:「形如履,长三四寸,下僮以为戏。」击壤于涂者,其志亦欲求食乎?此尚童子,未有志也。巨人博戏,说文竹部曰:「簙,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古者乌曹作簙。」楚词招魂曰:「菎蔽象,有六簙些。」王注:「投六箸,行六棋,故为六簙也。」洪兴祖补注引鲍宏博经云:「所掷头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画者,谓之塞。刻为两画者,谓之白。刻为三画者,谓之黑。一边不刻者,五塞之间,谓之五塞。」列子曰:「击博楼上。」注云:「击,打也。如今双陆碁也。」古博经云:「博法,二人相对坐向局。局分为十二道,两头当中,名为水。用碁十二枚,六白六黑,又用鱼二枚,置于水中,其掷采以琼为之。琼畟方寸三分,长寸五分,锐其头,钻刻琼四面为眼,亦名为齿。二人互掷采行碁,碁行到处,即竖之,名为骁碁,即入水食鱼。亦名牵鱼。每牵一鱼,获二筹。一鱼,获二筹。」文选魏文帝与朝歌令吴质书:「弹碁间设,终以六博。」李注引艺经曰:「碁正弹法,二人对局,白黑碁各六枚,先列碁相当,更先控,三弹不得,各去控一碁,先补角。」世说曰:「弹碁出魏官。大体以巾角拂碁子也。」亦画墁之类也。博戏之人,其志复求食乎?博戏者,尚有相夺钱财,钱财众多,己亦得食,或时有志。夫投石超距,亦画墁之类也。王念孙曰:「投石犹言投擿。擿亦投也。广雅曰:『擿,投也。

译孟子引用毁坏屋瓦、粉饰墙壁的人,是想以此来诘问彭更的话。他知道毁坏屋瓦、粉饰墙壁没有功劳却有心意,没有功劳的事却有心意去获取食物。彭更必定不会给他们食物。虽然如此,引用毁坏屋瓦、粉饰墙壁的人,并不是用来诘问彭更的恰当理由。为什么呢?那些凡是有心想要获取食物的人,毁坏屋瓦、粉饰墙壁的人并不在其中。既然不在其中,就难以用来诘问别人了。大凡无故毁坏屋瓦、粉饰墙壁,这如果不是痴狂就是嬉戏游玩。遨游,就是游玩。痴狂的人,吴曰:应当作“之人”。各版本误倒。晖按:我引用的版本作“之人”。心意并不想获取食物,游玩的人,也不想获取食物。想要获取食物的人,都是从事众人所不共同得利的事情,先孙曰:“不”,我引用的版本作“共”,是对的。以所做的事在集市上售卖,得到价钱回家,这才得到食物。现在毁坏屋瓦、粉饰墙壁,对人没有利益,有什么心意呢?有智慧的人,知道它没有利益,本来就不会做;没有智慧的人,与痴狂的人相比,本来也没有那种心意。毁坏屋瓦、粉饰墙壁,还如同小孩子在泥地上玩击壤游戏,有什么不同呢?《御览》五八四引周处《风土记》说:“击壤用木头制作,前面宽后面尖,长三四寸。(《广韵》三六养引作‘长尺三四寸’。《文选》谢灵运《初去郡》诗注引作‘四尺三寸’。《困学纪闻》二十引作‘尺三寸’。)它的形状像鞋子,先侧放一块壤在地上,在远处三四十步的地方,用手中的壤击打它,击中的为上。”《路史后纪》十注引《风俗通》说:“形状像鞋子,长三四寸,下等儿童把它当作游戏。”在泥地上玩击壤的人,他们的心意也是想要获取食物吗?这还是小孩子,还没有心意。成年人玩博戏,《说文》竹部说:“簙,是局戏。有六根箸十二个棋子。古代乌曹制作了簙。”《楚辞·招魂》说:“菎蔽象,有六簙些。”王注:“投掷六根箸,行六个棋子,所以叫六簙。”洪兴

石擿也。』距亦超也。超距即拔距,犹言超踰也。」(读书杂志四之十二。)投石超距之人,其志有求食者乎?然则孟子之诘彭更也,未为尽之也,如彭更以孟子之言,「以」,余引作「服」。可谓「御人以口给」矣。论语公冶长篇孔子责子路之词。皇疏曰:「御,对也。给,捷也。言佞者口辞对人捷给无实。」旧本段。

  匡章子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乎?居于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扶服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也。」赵曰:「匡章,齐人也。」吕氏春秋不屈篇高注:「匡章,孟子弟子也。」淮南子泛论训曰:「陈仲子立节抗行,不入洿君之朝,不食乱世之食,遂饿而死。」注曰:「齐人,孟子弟子,居于陵。」梁仲子曰:「高注淮南以陈仲子为孟子弟子。及注吕览不屈篇,以匡章为孟子弟子,均妄说也。」陈士元孟子杂记曰:「匡姓,章名,孟子、庄子、史记、战国策、吕览并称『章子』。金履祥云:『匡章字章子。』」皇甫谧高士传:「陈仲子名仲,字子终。」陈心叔曰:「于陵,楚地,盖避地于楚也。」高步瀛曰:「于陵,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孙奭曰:「咽音咽。」释名释形体曰:「咽,咽物也。」焦循曰:「文选刘伶酒德颂引刘熙孟子注云:「槽者,齐俗名之,如酒槽也。」周广业孟子古注考云:「『槽』疑『螬』字之讹,说文作『□』,□□也。」赵注补正引管同曰:「将,取也。书微子:『将食无灾。』」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赵曰:「巨擘,大指也。蚓,丘蚓之虫也。充满其操行,似蚓而可行者也。」晁氏客语云:「齐地有虫类丘蚓,大者其项白,齐人谓之巨白,其虫善擘地以行也。『白』、『擘』声相近,齐人谓之巨擘。孟子以仲子为巨擘者,即丘蚓之大者,起下文『蚓而后可』之义。」沉赤然曰:「此说穿凿无根。」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高步瀛曰:「荀子劝学篇曰:『螾上食埃土,下饮黄泉。』『螾』、『蚓』字同。大戴礼劝学篇作『上食□土』,即槁壤也。左传隐元年注曰:『地中之泉,故曰黄泉。』」仲子(之)所居〔之〕室,「之」当在「居」字下。「所居之室」,与下「所食之粟」对文。孟子正作「所居之室」。下文「今所居之宅,伯夷之所筑;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亦以「所居之宅」与「所食之粟」相对。余引此文不误。盼遂案:当依孟子改作「仲子所居之室」。下文「所食之粟」,又云「今居之宅」,皆与此文相例。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

译祖补注引鲍宏《博经》说:“所掷的头部叫做琼,琼有五种颜色,刻有一画的,叫做塞。刻有两画的,叫做白。刻有三画的,叫做黑。一边不刻的,在五塞之间,叫做五塞。”《列子》说:“击博楼上。”注说:“击,打。如同现在的双陆棋。”古《博经》说:“博的方法,两人相对坐着面向局。局分为十二道,两头中间,名为水。用棋子十二枚,六白六黑,又用鱼两枚,放在水中,掷采以琼来做。琼方寸三分,长寸五分,削尖它的头,钻刻琼四面为眼,也叫齿。两人轮流掷采行棋,棋行到哪里,就竖起来,名为骁棋,即入水吃鱼。也叫牵鱼。每牵一条鱼,获得两筹。一条鱼,获得两筹。”《文选》魏文帝与朝歌令吴质书:“弹棋间设,终以六博。”李注引《艺经》说:“棋正弹法,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排列棋子相当,更先控制,三弹不得,各去控制一棋,先补角。”《世说》说:“弹棋出自魏官。大体是用巾角拂棋子。”也是画墁之类。玩博戏的人,他们的心意又是想要获取食物吗?玩博戏的人,还有互相争夺钱财,钱财众多,自己也得到食物,或许有时有心意。投石超距,也是画墁之类。王念孙说:“投石犹言投掷。掷也是投。《广雅》说:‘掷,投。石掷。’距也是超。超距即拔距,犹言超逾。”(《读书杂志》四之十二。)投石超距的人,他们的心意有想要获取食物的吗?那么孟子诘问彭更,并没有完全到位。如果彭更以孟子的话,我引用的版本作“服”。可以说“御人以口给”了。《论语·公冶长》篇孔子责备子路的话。皇疏说:“御,对。给,捷。说佞者口辞对人捷给无实。”旧本段。

匡章说:“陈仲子难道不是真正的廉洁之士吗?住在於陵,三天不吃东西,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井上有李子,蛀虫吃掉的果实过半,他匍匐前往,将要吃它。咽下三口,然后耳朵能听见,眼睛能看见。”赵曰:“匡章,齐国人。”《吕氏春秋·不屈》篇高

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赵曰:「匡章曰:恶人作之何伤哉?彼仲子身自织屦,妻缉纑,以易食宅耳。缉绩其麻曰辟,练其麻曰纑。」曰:「仲子,齐之世家,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初学记二六、御览八六三引「也」并作「之」。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弗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赵曰:「孟子言:仲子,齐之世卿大夫之家。兄名戴,食采于盖。」阎若璩四书释地曰:「『盖大夫王驩』,与『兄戴,盖禄』之『盖』一也。以半为王朝之下邑,王驩治之。以半为卿族之私邑,陈氏世有之。」按:「盖大夫」之「盖」,赵注曰:「齐下邑也。」赵注「盖禄」之「盖」,亦为地名,故阎氏足其说。疑「盖」为大略之词。孝经:「盖天子之孝也。」孔传云:「盖者,辜较之辞。」刘炫述义曰:「辜较犹梗概也。」王念孙广雅疏证曰:「略陈指趣,谓之辜较。总括财物,亦谓之辜较。」是「盖禄万钟」,辜较其禄耳。张文虎舒艺室随笔曰:「『盖』是语词,亦约略之词,皇甫谧高士传云:『陈仲子,齐人也,其兄戴,为齐卿,食禄万钟。』是不以『盖』为食邑。」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也,「也」字,孟子、余引并无。疑涉下「己」字讹衍。己频蹙曰:「恶用是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来〕至,初学记二六、御览八六三引并有「来」字。今本盖依孟子妄删。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吐之。「吐」,孟子作「哇」。御览引孟子亦作「吐」。风俗通云:「孟轲讥仲子吐鶂鶂之羹。」陈士元孟子杂记曰:「说文:『哇,淫声。』正韵又云:『小儿啼声。』而朱注以『哇』训『吐』,盖亦方言。不然,或『

译注:“匡章,孟子的弟子。”《淮南子·泛论训》说:“陈仲子立节抗行,不进入污浊君主的朝廷,不吃乱世的粮食,于是饿死。”注说:“齐国人,孟子的弟子,住在於陵。”梁仲子说:“高注《淮南》以陈仲子为孟子弟子。及注《吕览·不屈》篇,以匡章为孟子弟子,都是妄说。”陈士元《孟子杂记》说:“匡姓,章名,孟子、庄子、史记、战国策、吕览并称‘章子’。金履祥说:‘匡章字章子。’”皇甫谧《高士传》:“陈仲子名仲,字子终。”陈心叔说:“於陵,楚地,大概是避地到楚国。”高步瀛说:“於陵,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孙奭说:“咽音咽。”《释名·释形体》说:“咽,咽物。”焦循说:“《文选》刘伶《酒德颂》引刘熙《孟子》注云:‘槽者,齐俗名之,如酒槽。’周广业《孟子古注考》云:‘槽’疑‘螬’字之讹,《说文》作‘□’,□□也。”赵注补正引管同说:“将,取。《书·微子》:‘将食无灾。’”孟子说:“在齐国的士人中,我必定以仲子为大指!虽然如此,仲子怎么能廉洁?充实仲子的操守,那么只有蚯蚓才可以。”赵曰:“巨擘,大指。蚓,蚯蚓之虫。充满其操行,似蚓而可行。”晁氏《客语》云:“齐地有虫类蚯蚓,大的项部白色,齐人谓之巨白,其虫善擘地以行。‘白’、‘擘’声相近,齐人谓之巨

吐』字之讹,故论衡引孟子文,即作『出而吐之』。」赵曰:「异日归省其母,见兄受人之鹅,而非之。己,仲子也。鶂鶂,鹅鸣声。」文选吊魏武帝文注引孟子注曰:「嚬蹙,谓人嚬眉蹙□,忧貌也。」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能为充其类也乎?「能为」,王本、崇文本作「为能」,盖依孟子改。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文见滕文公篇。

  夫孟子之非仲子也,不得仲子之短矣。仲子之怪鹅如吐之者,汉五行志刘歆曰:「如,而也。」盼遂案:吴承仕曰:「如读作而。」岂为在母〔则〕不食乎?「则」字据余引增。乃先谴鹅曰:「恶用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以食之,其兄曰:「是鶂鶂之肉。」仲子耻负前言,即吐而出之。而兄不告,「而」读为「如」。则不吐;不吐,则是食于母也。谓之「在母则不食」,失其意矣。使仲子执不食于母,「执」,「执一」也。非韩篇:「执不仕。」鹅膳至,不当食也。今既食之,知其为鹅,怪而吐之,故仲子之吐鹅也,耻食不合己志之物也,非负亲亲之恩,而欲勿母食也。

  又「仲子恶能廉?此述孟子之词,「又」下疑脱「言」字。「又言」连文,本篇屡见。充仲子之性(操),「性」当为「操」字之讹。上下文并作「操」。余引不误。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是谓蚓为至廉也,仲子如蚓,乃为廉洁耳。今所居之宅,伯夷之所筑,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仲子居而食之,于廉洁可也。或时食盗跖之所树粟,居盗跖之所筑室,污廉洁之行矣。用此非仲子,亦复失之。室因人故,「故」字无义,疑为「攻」字形讹。诗大雅灵台:「庶民攻之。」毛传:「攻,作也。」粟以屦纑易之,正使盗之所树筑,己不闻知。今兄之不义,有其操矣。操见于众,昭皙议论,「议」,宋本作「见」。朱校元本、余引并同。故避于陵,不处其宅,织屦辟纑,不食其禄也。而欲使仲子处于陵之地,避若兄之宅,吐若兄之禄,盼遂案:今本此文全谬于仲任之旨。仲任盖谓孟子欲使仲子避于陵之地,处若兄之宅,食若兄之禄也。亟宜刊正。耳闻目见,昭皙不疑,仲子不处不食,明矣。此文有误。意谓:如仲子所处于陵之地,亦有不义之宅禄如其兄者,耳闻目见,则仲子不居于于陵明矣。「而」,如也。「欲使」原作「设使」,为「而」字旁注,误入正文,校者又妄改作「欲使」。「吐」字亦误,未知所当作。今于陵之宅,不见筑者为谁,粟,不知树者为谁,何得成室而居之?〔

何〕得成粟而食之?孙曰:当作「何得成粟而食之」。脱去「何」字,不可通矣。孟子非之,是为大备矣。

  仲子所居,或时盗之所筑,仲子不知而居之,谓之不充其操,唯蚓然后可者也。夫盗室之地中,亦有蚓焉,食盗宅中之槁壤,饮盗宅中之黄泉,蚓恶能为可乎?在(充)仲子之操,满孟子之议,「在」字未妥,当为「充」之坏字。「充仲子之操」,上文屡见。「充」与「满」相对为文。鱼然后乃可。夫鱼处江海之中,食江海之土,海非盗所凿,土非盗所聚也。

  然则仲子有大非,孟子非之,不能得也。夫仲子之去母辟兄,与妻独处于陵,以兄之宅为不义之宅,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故不处不食,廉洁之至也,然则其徙(从)于陵归候母也,「徙」当为「从」,形近之讹。宜自赍食而行。鹅膳之进也,必与饭俱。母之所为饭者,兄之禄也,母不自有私粟以食仲子,明矣。仲子食兄禄也。伯夷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之下,见史记本传。岂一食周粟而以污其洁行哉?仲子之操,近不若伯夷,而孟子谓之若蚓乃可,失仲子之操所当比矣。旧本段。

  孟子曰:「莫非天命也,「天」,宋本作「受」,朱校元本同。孟子无「天」字。疑「受」字涉下文衍,后人妄改作「天」,非异文也。顺受其正。赵曰:「人之终,无非命也。命有三名:行善得善,曰受命。行善得恶,曰遭命。行恶得恶,曰随命。惟顺受命为受其正也。」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为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见孟子尽心下篇。周礼大司寇注曰:「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

译“吐”字是讹误,所以《论衡》引用《孟子》的文字,就写作“出而吐之”。赵岐说:“另有一天,(仲子)回家探望母亲,看见哥哥接受了别人送的鹅,便加以非议。己,指仲子。鶂鶂,是鹅的鸣叫声。”《文选·吊魏武帝文》注引《孟子》注说:“嚬蹙,是说人皱眉蹙额,忧愁的样子。”因为母亲(给的饭)就不吃,因为妻子(给的饭)就吃;因为哥哥的房子就不住,因为于陵的房子就住。这还能算是贯彻他的原则吗?“能为”,王本、崇文本作“为能”,大概是依据《孟子》改的。像仲子这样的人,只有像蚯蚓那样才能贯彻他的操守。”这段文字见于《滕文公》篇。

孟子非议仲子,并没有抓住仲子的短处。仲子把鹅看得像呕吐物一样厌恶,汉《五行志》刘歆说:“如,就是而。”盼遂案:吴承仕说:“如应读作而。”难道是因为在母亲那里就不吃吗?“则”字据余引增补。于是先谴责鹅说:“哪里用得着这种叫嚣的东西呢?”后来,他母亲杀了鹅给他吃,他哥哥说:“这是那只叫嚣的鹅的肉。”仲子以违背前言为耻,就吐了出来。如果哥哥不告诉他,“而”读为“如”。那么他就不吐;不吐,那就是吃了母亲给的食物。说成“在母亲那里就不吃”,就失去了本意。假如仲子坚持不吃母亲给的食物,“执”,就是“执一”的意思。《非韩》篇:“坚持不做官。”鹅做的饭端上来,就不应该吃。现在既然吃了,知道是鹅肉,感到奇怪就吐出来,所以仲子吐鹅,是因为以吃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为耻,并不是辜负亲近亲人的恩情,想要拒绝吃母亲给的食物。

又说:“仲子怎么能算廉洁?”这是叙述孟子的话,“又”字下面疑似脱落了“言”字。“又言”连用,本篇屡见。贯彻仲子的操守,“性”应该是“操”字的讹误。上下文都作“操”。余引没有错误。那么只有像蚯蚓那样才可以。蚯蚓,向上吃干土,向下喝地下水”。这是说蚯蚓是最廉洁的,仲子像蚯蚓,才算廉洁。现在他所住的房子,是伯夷建造的,所吃的粮食,是伯夷种植的,仲子住那里吃那里的粮食,对于廉洁来说是合适的。有时吃了盗跖种植的粮食,住了盗跖建造的房屋,就玷污了廉洁的行了。用这个来非议仲子,也失之偏颇。房子因为人而不同,“故”字没有意义,疑似是“攻”字的形讹。《诗·大雅·灵台》:“庶民攻之。”毛传:“攻,建造。”粮食用麻鞋和粗麻布交换,即使那是盗跖种植建造的,自己不知道。现在哥哥的不义,已经有所表现。操守显现在众人面前,昭皙议论,“议”,宋本作“见”。朱校元本、余引都相同。所以避开于陵,不住那里的房子,织麻鞋搓麻绳,不吃那里的俸禄。而想要让仲子住在于陵的地方,避开像哥哥那样的房子,吐出像哥哥那样的俸禄,盼遂案:现在版本的这段文字完全违背了王充的本意。王充大概是说孟子想要让仲子避开于陵的地方,住像哥哥那样的房子,吃像哥哥那样的俸禄。亟宜刊正。耳闻目睹,昭皙不疑,仲子不住不吃,是明显的。这段文字有误。意思是:如果仲子所住的于陵地方,也有像他哥哥那样的不义的房子和俸禄,耳闻目睹,那么仲子不住在于陵是明显的。“而”,就是“如”的意思。“欲使”原作“设使”,是“而”字的旁注,误入正文,校者又妄改作“欲使”。“吐”字也错了,不知道应该改作什么。现在于陵的房子,不知道建造者是谁,粮食,不知道种植者是谁,怎么能建成房子就住进去?〔何〕能长成粮食就吃下去?孙曰:应当作“何得成粟而食之”。脱落了“何”字,就不通顺了。孟子非议他,这是非常完备的。

仲子所住的房子,有时是盗跖建造的,仲子不知道就住进去,说不贯彻他的操守,只有蚯蚓才可以。盗跖房子的土地中间,也有蚯蚓,吃盗跖房子中间的干土,喝盗跖房子中间的地下水,蚯蚓怎么能算可以呢?在(贯彻)仲子的操守,满足孟子的议论,“在”字不妥,应当是“充”的坏字。“充仲子之操”,上文屡见。“充”与“满”相对为文。鱼然后才可以。鱼处在江海之中,吃江海的泥土,海不是盗跖凿开的,土不是盗跖聚集的。

那么仲子有很大的错误,孟子非议他,没能抓住要害。仲子离开母亲避开哥哥,和妻子独居于陵,把哥哥的房子看作不义的房子,把哥哥的俸禄看作不义的俸禄,所以不住不吃,是廉洁到了极点,然而他徙(从)于陵回去探望母亲时,“徙”应当是“从”,形近之讹。应该自带食物而行。鹅做的饭端上来,必定和饭一起。母亲做的饭,是用哥哥的俸禄买的,母亲没有私有的粮食来喂仲子,是明显的。仲子吃了哥哥的俸禄。伯夷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下,见《史记》本传。难道吃一次周朝的粮食就玷污了他的廉洁品行吗?仲子的操守,比不上伯夷,而孟子说只有像蚯蚓那样才可以,失去了仲子操守所应当比拟的对象。旧本段。

孟子说:“没有不是受命的,‘天’,宋本作‘受’,朱校元本同。《孟子》没有‘天’字。疑似‘受’字受下文影响衍出,后人妄改作‘天’,不是异文。顺受其正。赵岐说:‘人的终结,没有不是命定的。命有三种名称:行善得善,叫受命。行善得恶,叫遭命。行恶得恶,叫随命。只有顺受命才是受其正。’所以知道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尽其道而死,是正命;戴着手铐脚镣而死,不是正命。”见《孟子·尽心下》篇。《周礼·大司寇》注说:“木在脚上叫桎,在手上叫梏。”

夫孟子之言,是谓人无触值之命也。「触值之命」,即命义篇所云「遭命」。命义篇曰:「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逢遭于外,而得凶祸,故曰遭命。」幸偶篇曰:「顺道而触,立岩墙之下,为壤所压,轻遇无端。」顺操行者得正命,妄行苟为得非正〔命〕,余引「苟」下有「且」字,「为」字属下读,非。孙曰:「非正」下当有「命」字。此承上文「尽其道而死为正命,桎梏而死非正命」而言。下文云:「必以桎梏效非正命,则比干、子胥行不顺也。」并其证。盼遂案:当是「顺操修行者得正命,妄行苟为者得非正命」。下文「慎操修行」四字连文可证。「慎」、「顺」古通字。是天命于操行也。言孟子之说,是谓天命于操行。仲任以为命在初生,骨表着见。今言随操行而至,此命在末不在本也。义详命义篇。余引无「天」字。「命」下有「定」字。盼遂案:「于」上当有「随」字。本书命义篇:「随命者,戮力操行而吉福至,纵情施欲而凶祸到。」是天命随于操行之验也。夫子不王,孔子不王,见偶会、问孔、指瑞、定贤篇。颜渊早夭,注实知篇。子夏失明,见祸虚篇。伯牛为疠,注命义篇。四者行不顺与?何以不受正命?比干剖,注累害篇。子胥烹,见书虚篇。子路葅,注书虚篇。天下极戮,非徒桎梏也。必以桎梏效非正命,则比干、子胥行不顺也。人禀性命,或当压溺兵烧,檀弓上注:「厌,行止危险之下。溺,不乘桥舡。」曲礼下曰:「死寇曰兵。」释名释丧制:「死于火者曰烧。烧,燋也。」虽或慎操修行,其何益哉?窦广国与百人俱卧积炭之下,炭崩,百人皆死,广国独济,命当封侯也。见吉验篇。积炭与岩墙何以异?命不〔当〕压,虽岩崩,有广国之命者,犹将脱免。孙曰:「命不压」,当作「命不当压」,脱「当」字。下文云:「命当压,犹或使之立于墙下。」文义反正相应。汉书高五王传师古注曰:「脱,免也。」行,或使之;止,或尼之。命当压,犹或使之立于墙下。孔甲所入主人〔之〕子,(之)夭(天)命当贱,「夭」,宋本作「命」。朱校元本同。余引作「天」。孙曰:「当作「孔甲所入主人之子,天命当贱」。「夭」即「天」字形近之讹,「之子」又误倒作「子之」,故文不可通。虽加载宫,犹为守者。见书虚篇。不立岩墙之下,与孔甲载子入宫,同一实也。

论衡校释

论衡校释卷第十一

    谈天篇

  五经通义曰:(事类赋一。)「邹衍大言天事,谓之谈天。」按其实皆瀛海神州之事。本篇亦言地形,而胲曰「谈天」,因邹氏耳。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淮南原道篇高注:「共工,以水行霸于伏牺、神农间者也,非尧时共工也。不周山,昆仑西北。」又天文篇注:「共工,官名,伯于虙羲、神农之间,其后子孙任智刑以强,故与颛顼、黄帝之孙争位。不周山,在西北也。」列子汤问篇张注略同。文选辨命论注引淮南许注云:「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离骚王注:「在昆仑西北。」司马相如大人赋张揖注:「在昆仑东南二千三百里。」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曰:「王逸、高诱云:『在昆仑西北。』并非。依此经,乃在昆仑东南。考西次三经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并非指言昆仑西北。许注『西北之山』,不专指昆仑是也。」毕沅曰:「汉人说以昆仑为在于阗,则不周山在其西北。张揖据此经道里为说,则在东南。」又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郭注:「此山缺坏,不周也。」使天柱折,地维绝。淮南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岛八柱。」(「柱」误作「极」,依王念孙校。)天问王注:「天有八山为柱。」河图括地象曰:「昆仑,天中柱也。地下有八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离骚天问洪补注及初学记引。)又东方朔神异经曰:「昆仑有铜柱,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类聚七八引。)按:天柱初只谓以山柱天。本论义同。后则愈演愈奇,并非实也。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淮南览冥篇高注:「女娲,阴帝,佐虙戏治者也。三皇时,天不足西北,故补之。」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地形注:「四极,四方之极。」余注见下。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三光北转,故云移。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共工触不周使然也。(淮南原道篇。)天问曰:「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上文见淮南原道、天文、览冥各篇,及列子汤问篇。此久远之文,世间是之言也。孙曰:「言也」二字疑涉下文「殆虚言也」而衍。本书或作「世间是之」,或作「世间信之」,无此句例。晖按:「之言」与「之文」对文,疑「是」下有「之」字,本书重文屡脱。文雅之人,怪而无以非,若非而无以夺,若,或也。广雅释诂三:「夺,□也。」「□」、「易」通。辩祟篇云:「众文微言不能夺,俗人愚夫不能易」。又恐其实然,不敢正议。以天道人事论之,殆虚言也。

译孟子的言论,是说人没有遭遇性的命运。“遭遇性的命运”,就是《命义》篇所说的“遭命”。《命义》篇说:“行善却得到恶果,不是所期望的,从外部遭遇,而得到凶祸,所以叫遭命。”《幸偶》篇说:“顺应道理却遭遇不幸,站在危墙之下,被土压住,轻率地遭遇没有缘由的事。”顺从操行的人得到正命,妄为苟且的人得到非正命。我引用的版本在“苟”字下有“且”字,“为”字属下句读,这是不对的。孙氏说:“非正”下面应当有“命”字。这是承接上文“尽其道而死为正命,受刑而死非正命”而言的。下文说:“如果一定要用受刑来证明是非正命,那么比干、伍子胥的行为就是不顺了。”这些都是证据。刘盼遂按语:应当是“顺从操行修行的人得到正命,妄为苟且的人得到非正命”。下文“慎操修行”四字连用可以证明。“慎”、“顺”古字通用。这是说天命取决于操行。意思是说孟子的学说,是说天命取决于操行。王充认为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表现在骨相上。现在说命运随着操行而来,这是命运在末节而不在根本。道理详细见于《命义》篇。我引用的版本没有“天”字。“命”字下有“定”字。刘盼遂按语:“于”字上面应当有“随”字。本书《命义》篇:“随命,是指努力操行而吉福到来,放纵情欲而凶祸降临。”这是天命随着操行变化的验证。孔子没有称王,见《偶会》、《问孔》、《指瑞》、《定贤》篇。颜渊早死,见《实知》篇。子夏失明,见《祸虚》篇。伯牛患麻风病,见《命义》篇。这四个人行为不顺吗?为什么没有受到正命?比干被剖心,见《累害》篇。伍子胥被烹煮,见《书虚》篇。子路被剁成肉泥,见《书虚》篇。天下极刑,不仅仅是受刑具束缚。如果一定要用受刑来证明是非正命,那么比干、伍子胥的行为就是不顺了。人禀受性命,有的应当被压死、淹死、战死、烧死,《檀弓上》注:“厌,指行止在危险之下。溺,指不乘桥船。”《曲礼下》说:“死于敌寇叫兵。”《释名·释丧制》:“死于火者叫烧。烧,就是焦。”即使有人谨慎操行修行,这有什么好处呢?窦广国与一百人一起睡在积炭之下,炭崩塌,一百人都死了,只有窦广国活了下来,这是因为他命中应当封侯。见《吉验》篇。积炭与危墙有什么不同?命中不应当被压,即使山崩,有窦广国那样命运的人,也将会脱免。孙氏说:“命不压”,应当作“命不当压”,脱漏了“当”字。下文说:“命中应当被压,还是有人让他站在墙下。”文义正反相应。《汉书·高五王传》颜师古注说:“脱,免也。”行动,有人使他;停止,有人阻止他。命中应当被压,还是有人让他站在墙下。孔甲所进入的主人家的儿子,天命应当低贱,“夭”,宋本作“命”。朱氏校勘元本相同。我引用作“天”。孙氏说:“应当作‘孔甲所入主人之子,天命当贱’。‘夭’就是‘天’字形近之讹,‘之子’又误倒作‘子之’,所以文义不通。”即使被载入宫中,还是做看守的人。见《书虚》篇。不站在危墙之下,与孔甲载子入宫,是同一事实。

《五经通义》说:“邹衍夸大谈论天事,称为谈天。”考察其实都是关于瀛海神州的事。本篇也谈论地形,而标题叫“谈天”,是因为邹衍的缘故。

儒家书籍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子之位,不胜,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淮南子·原道篇》高诱注:‘共工,是以水行霸于伏羲、神农之间的人,不是尧时的共工。不周山,在昆仑西北。’又《天文篇》注:‘共工,官名,伯于伏羲、神农之间,其后子孙任智刑以强,故与颛顼、黄帝之孙争位。不周山,在西北。’《列子·汤问篇》张湛注略同。《文选·辨命论》注引《淮南》许慎注云:‘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离骚》王逸注:‘在昆仑西北。’司马相如《大人赋》张揖注:‘在昆仑东南二千三百里。’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曰:‘王逸、高诱云:在昆仑西北。并非。依此经,乃在昆仑东南。考西次三经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并非指言昆仑西北。许注西北之山,不专指昆仑是也。’毕沅曰:‘汉人说以昆仑为在于阗,则不周山在其西北。张揖据此经道里为说,则在东南。’又《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郭璞注:‘此山缺坏,不周也。’使天柱折断,地维断绝。《淮南子·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八柱。’(‘柱’误作‘极’,依王念孙校。)《天问》王逸注:‘天有八山为柱。’《河图·括地象》曰:‘昆仑,天中柱也。地下有八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离骚》《天问》洪兴祖补注及《初学记》引。)又东方朔《神异经》曰:‘昆仑有铜柱,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类聚》七八引。)按:天柱起初只说是以山支撑天。本文论义相同。后来则愈演愈奇,并非事实。女娲冶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淮南子·览冥篇》高诱注:‘女娲,阴帝,佐伏羲治者也。三皇时,天不足西北,故补之。’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淮南子·地形》注:‘四极,四方之极。’余注见下。天不足西北,所以日月向西北移动;三光北转,所以云气移动。地不足东南,所以百川流向东南。’这是共工撞击不周山造成的。(《淮南子·原道篇》。)《天问》曰:‘康回愤怒,地为什么东南倾斜?东流不溢,谁知道其中的缘故?’上文见于《淮南子·原道》、《天文》、《览冥》各篇,及《列子·汤问篇》。这是久远的文字,世间认为是这样的言论。孙氏说:‘言也’二字疑涉下文‘殆虚言也’而衍。本书或作‘世间是之’,或作‘世间信之’,无此句例。晖按:‘之言’与‘之文’对文,疑‘是’下有‘之’字,本书重文屡脱。文雅的人,感到奇怪而无法非议,如果非议又无法驳倒,若,或也。《广雅·释诂三》:‘夺,□也。’‘□’、‘易’通。《辩祟》篇云:‘众文微言不能夺,俗人愚夫不能易’。又恐怕事实确实如此,不敢正式议论。用天道人事来讨论,大概是虚妄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