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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校释四十七

论衡校释卷第二十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102–1112 段

曰:人生万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盼遂案:「死者」当作「贵者」,方与上句相应。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杀其君,罪莫大于弒君,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仇人亦恶见之。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谓宣王、简公。与己合会。人君之威,固严人臣,「严」下旧校曰:一本作「压」。按:作「压」是。营卫卒使固多众,盼遂案:「多众」二字误倒。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宜知二君死当报己;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往往而存。旧本段。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晋语三注:「献公时,申生葬不如礼,故改葬之。」秋,其仆狐突适下国,服虔曰:「晋所灭国,以为下邑。一曰:曲沃有宗庙,故谓之国;在绛下,故曰下国也。」洪亮吉曰:说苑立节篇:「献公卒,突即辞归自杀。」盖属虚语。遇太子。水经涑水注:「于涑水侧。」太子□(使)登仆车而告之,俞曰:左传曰:「太子使登仆。」杜注曰:「狐突本申生御,故复使登车为仆。」是狐突登太子之车也。此文所云,则是太子登狐突之车也。下云「许之,遂不见。」则似以太子登狐突之车为是。若狐突登太子之车。则其象既没,突将焉在乎?疑左传之文有误。王仲任所见,与今本殊也。吴曰:元本论衡作「太子使登仆车」,左氏僖十年传作「太子使登仆」,盖狐突见太子而下,太子使之登车为仆。语自可通。杜注亦未误。古文简质,论衡引之,自有增省,此例甚多,不必所见异本也。苟如俞氏所言,须申生御鬼车而后可,说更难了。要之,鬼事荒忽难知,俞氏据误本论衡,乃以左传为疑,迂而无当。晖按:吴说是也。□(郑、钱、黄、王本并作「趋」。洪亮吉左传诂引作「超」。)宋本亦作「使」,朱校元本同。曰:「夷吾无礼,贾逵曰:「烝于献公夫人贾君,故曰无礼。」马融曰:「申生不自明而死,夷吾改葬之,章父之过,故曰无礼。」下文云:「恨惠公之改葬。」则仲任义与马同。余得请于帝矣,服虔曰:「帝,天帝。谓罚有罪。」(史记集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杜曰:「歆,飨也。殄,绝也。」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左传足利本注:「乏祀,无主祭也。」(山井鼎七经孟字考文。)君其图之!」太子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左传「许」下有「我」字。此与史记晋世家合。毙之于韩。」左传「毙」作「敝」。日库本作「弊」,与晋世家同。贾逵曰「弊,败也。韩,晋韩原。」按:韩之战,秦败晋师,获晋侯以归,未毙于韩。下文亦云:「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又订鬼篇云:「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而毒不射。」则「毙」非其义,字当作「弊」,形误,非异文也。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事见左僖十五年传。非神而何?

  曰:此亦杜伯、庄子义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于上帝,岂徒臣之与君哉?恨惠公之改葬,干上帝之尊命,钱、王、黄、崇文本「干」并误「于」。非所得为也。骊姬谮杀其身,事见左僖四年传。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微于杀人;惠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燔烧诗、书,后又坑儒。宋本「后」字下,有「一有曰字」四字校语。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诸生会告以始皇无道,李斯无状。旧本段。盼遂案:「诸生」与「会告」四字宜互倒。「会告诸生」云云者,正承上文「秦之死儒」而言也。

译说:人生活在万物之中,万物死了不能成为鬼,人死了为什么唯独能成为鬼呢?如果认为因为人尊贵所以能成为鬼,那么尊贵的人都应当成为鬼,杜伯、庄子义为什么唯独成为鬼呢?如果认为遭受不白之冤的人能成为鬼,世间遭受不白之冤的臣子多了,比干、伍子胥之类的人却没有成为鬼。杜伯、庄子义没有道义,怀着愤恨,报复杀害他们的君主,罪过没有比弑君更大的了,那么那些死后成为鬼的尊贵之人,应当再诛杀他们,这不是杜伯、庄子义敢做的。凡是人互相伤害,憎恨对方活着,厌恶看见对方的身影,所以杀死并消灭他。被杀者的家属,到官府控告仇人,仇人也厌恶看见他们。生与死道路不同,人与鬼所处地方不同。如果杜伯、庄子义怨恨周宣王、齐简公,不应当杀死他们,而应当再成为鬼,告诉周宣王、齐简公,与自己相会。君主的威严,本来压制臣子,护卫的士卒本来众多,两个臣子杀死两个君主,两个君主的死,也应当报复他们,这不是有深谋远虑、憎恶的人所为。如果两个臣子是神,应当知道两个君主死后会报复自己;如果不知道,那么他们也就不是神。不是神怎么能害人呢?世间有很多似是而非、虚伪类似真实的事情,所以杜伯、庄子义的传说,常常存在。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秋天,他的车夫狐突前往下国,遇见太子。太子让狐突登上车并告诉他:“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将要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人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您祭祀恐怕会断绝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过?失去刑罚,缺乏祭祀,您还是考虑一下吧!”太子说:“好,我将再去请求。七天后,新城的西边,将有巫师在那里,我会在那里显现。”狐突答应了他,太子随即消失不见。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前往新城西边巫师的住所,再次与申生相见。申生告诉他:“天帝答应惩罚有罪的人了!将在韩地打败他。”四年后,惠公与秦穆公在韩地交战,被穆公抓获,最终应验了他的话。这不是神是什么?

说:这也是杜伯、庄子义一类的情况。怎么证明呢?改葬,是私人的怨恨;上帝,是公共的神灵。用私人怨恨在公共神灵面前争辩,怎么会听从呢?上帝答应把晋国交给秦国,狐突认为不可以,申生听从了狐突的话,这说明上帝答应申生是不对的。神灵如果是上帝,不如狐突,那必定不是上帝,这是明显的。况且臣子不敢向君主谋求私利,是因为君主尊贵臣子卑微,不敢以不正当的事情冒犯。申生与上帝相比,难道仅仅是臣子与君主的关系吗?怨恨惠公改葬,冒犯上帝的尊命,这不是他所能做的。骊姬进谗言杀死申生,惠公改葬他的尸体。改葬的恶行,比杀人轻微;惠公的罪过,比骊姬轻。请求惩罚惠公,不请求杀死骊姬,这说明申生憎恨改葬,不怨恨被杀。秦始皇采用李斯的建议,焚烧《诗》《书》,后来又坑杀儒生。博士们的怨恨,不比申生少;坑杀儒生的恶行,比改葬更令人痛心。然而秦朝死去的儒生,没有向天帝请求,显现形体成为鬼,儒生们一起告诉秦始皇无道,李斯无状。

周武王有疾不豫,注福虚篇。周公请命,设三坛同一墠,礼记祭法注:「除地曰墠。封土曰坛。」植璧秉圭,段玉裁曰:「今文尚书作『戴璧秉珪』。史记鲁世家、汉书王莽传、太玄掜皆作『戴』,可证。易林妄之繇曰:『载璧秉珪。』载、戴古通用也。此文作『植璧』,恐是后人改之。」陈乔枞曰:「古者以玉礼神,皆有币以荐之,璧加于币之上,故曰『戴璧』,亦作『载璧』读如『束牲载书』之『载』。今文家说当如是也。」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策祝,史记鲁世家亦作「策祝」,今文也。集解引郑玄曰:「策,周公所作,谓简书也。祝者读此简书,以告三王。」武亿曰:「郑以『史乃册』为句,『祝』字下属『曰』字读。」按:鲁世家后文云:「周公已令史策告大王、王季、文王。」则史公谓令史告祝,(孔传亦云:「告谓祝辞。」)非别有「祝者」。盖今文读也。本书下文云:「史策告祝,祝毕辞已。」实知篇云:「策祝已毕。」则谓令史告祝,与史公义同。辞曰:「予仁若考,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经义述闻曰:「『巧』、『考』古字通,「若」、「而」语之转。『予仁若考』者,予仁而巧也。』戴均衡书传补商曰:「薛季宣书古文训凡『考』皆作『□』。说文□部云:『□,古文以为于字,又以为巧字。』礼记表记云:『辞欲考。』郑注:『考,巧也。』是考、巧古通用。」孙星衍曰:「史公作『巧能』,知『考』字当为『巧』。『仁若考能』,言仁顺巧能也。」江声曰:「『仁若』衍字。薛季宣书古文训,『考』字作『□』。『□』,古文『巧』,俗读『□』为『考』。或且改作『考』字,非也。『耐』属『巧』读,『巧能』故多材艺也。鲁世家:『旦巧能,多材多艺。』无『仁若』字。」皮锡瑞曰:「今文『予仁若考』作『旦巧』,『元孙』作『王发』,『若』作『如』。史记鲁世家曰:『旦巧,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王发不如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江声说『仁若』衍字,是也。论衡引经,与今本尚书同。仲任习欧阳尚书,其所引经,与史公所引欧阳尚书异者,乃后人以古文尚书改之。如『植璧』不作『戴璧』,此后人改之之证也。」按:皮氏定史公为今文,而谓此文为后人所改。他书无证,疑非定论,故具录诸说以俟考。鬼神者,谓三王也。知实篇谓天,与此文异。戴均衡曰:「三王之精爽常在天,诗所谓『在帝左右』。告三王,即阴寓请命于天之意。」仲任意若是欤?即死人无知,「即」犹「若」也。不能为鬼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则得幽冥之实,得幽冥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

  曰:实〔圣〕人能神乎?不能神也?「人」上脱「圣」字。此承上「圣人之言审」为文。下文:「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世俗之人」,即承此「圣人」为义。今脱「圣」字,则「世俗之人」于义失所较矣。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周公请命,史策告祝,祝毕辞已,不知三王所以与不,孙曰:「所以与不」,义不可通。「所以」当作「许己」。己、以形声并近。「己」改为「以」,后人不达,复改「许」为「所」,(所、许声亦相近。)不可解矣。下文云:「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是其证。晖按:陈乔枞今文尚书经说曰:「『所以』即许己也。古所、许,以、己通用。下文云『许己』,是其验也。」按:下文「许己」二字两见,知实篇亦作「许己」。似当从孙说,后人所改,非通用也。盼遂案:「所以」二字为「许己」之误。所、许声近,以、己形近也。后文:「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又云:「能知三王之必许己。」正与此文一贯。乃卜三龟,孙星衍曰:三王之前,各置一龟。三龟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须卜三龟,乃知其实。定其为鬼,须有所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己,钱、黄、王、崇文本「必」作「不」。朱校元本同此。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则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诚得之乎?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命〕之说,盼遂案:「请」下宜有「命」字,今脱。上文屡言周公请命可证。精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也。「请之说」无义,疑当作「请命之说」。金縢曰:「王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说,即周公请命之策。策辞云:「事鬼神。」故仲任以其不足据,乃精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董仲舒请雨之法,设土龙以感气。夫土龙非实,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诚,不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旧本段。

译周武王生病,身体不适。周公向祖先祈求,设立三个祭坛,共用一个除地平整的祭场。《礼记·祭法》注解说:“清除地面称为墠,堆土称为坛。”周公头顶玉璧,手持玉圭。段玉裁说:“今文《尚书》作‘戴璧秉珪’。《史记·鲁世家》、《汉书·王莽传》、《太玄掜》都作‘戴’,可以证明。《易林》妄之繇说:‘载璧秉珪。’‘载’、‘戴’古通用。这里写作‘植璧’,恐怕是后人改动的。”陈乔枞说:“古人用玉礼敬神灵,都有币帛用来进献,玉璧加在币帛之上,所以叫‘戴璧’,也作‘载璧’,读音如同‘束牲载书’的‘载’。今文家的说法应当是这样。”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史官书写祝辞,《史记·鲁世家》也作“策祝”,这是今文。集解引用郑玄说:“策,是周公所写的,指的是简册。祝,是诵读这个简册,来禀告三位先王。”武亿说:“郑玄把‘史乃册’断为一句,‘祝’字属下,与‘曰’字连读。”按:《鲁世家》后文说:“周公已经命令史官禀告太王、王季、文王。”那么史官是说命令史官禀告祝辞,(孔传也说:“告,指祝辞。”)并不是另有“祝者”。这大概是今文的读法。本书下文说:“史官禀告祝辞,祝辞完毕。”《实知篇》说:“策祝已经完毕。”那么是说命令史官禀告祝辞,与史官的意思相同。祝辞说:“我仁德而且巧能,多才多艺,能够侍奉鬼神。如今我的元孙某,不如我周公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经义述闻》说:“‘巧’、‘考’古字相通,‘若’、‘而’是语气的转折。‘予仁若考’,就是我仁德而且巧能。”戴均衡《书传补商》说:“薛季宣《书古文训》凡是‘考’都作‘□’。《说文》□部说:‘□,古文用作于字,又用作巧字。’《礼记·表记》说:‘辞欲考。’郑注:‘考,巧也。’可见考、巧古通用。”孙星衍说:“史官作‘巧能’,知道‘考’字应当是‘巧’。‘仁若考能’,是说仁顺巧能。”江声说:“‘仁若’是衍文。薛季宣《书古文训》,‘考’字作‘□’。‘□’,古文‘巧’,俗读‘□’为‘考’。或者改作‘考’字,是不对的。‘耐’属‘巧’读,‘巧能’所以多才多艺。《鲁世家》:‘旦巧能,多材多艺。’没有‘仁若’二字。”皮锡瑞说:“今文‘予仁若考’作‘旦巧’,‘元孙’作‘王发’,‘若’作‘如’。《史记·鲁世家》说:‘旦巧,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王发不如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江声说‘仁若’是衍文,是对的。《论衡》引用经文,与今本《尚书》相同。王充习欧阳《尚书》,他所引用的经文,与史官所引欧阳《尚书》不同的,是后人用古文《尚书》改动的。比如‘植璧’不作‘戴璧’,这就是后人改动的证据。”按:皮氏断定史官为今文,而说此文是后人所改。其他书籍没有证据,怀疑不是定论,所以详细记录各种说法以待考证。鬼神,指的是三位先王。《知实篇》说是天,与这里不同。戴均衡说:“三位先王的精爽常在天上,就是《诗经》所说的‘在帝左右’。禀告三位先王,就是暗中寄托向天请命的意思。”王充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吧?即使死人没有知觉,‘即’同‘若’。不能成为鬼神,周公是圣人,圣人的话审慎,那么就能得知幽冥的实情,得知幽冥的实情,那么三位先王是鬼神,就明白了。

说:圣人能通神吗?不能通神吗?“人”上面脱漏了“圣”字。这是承接上文“圣人之言审”来写的。下文:“如果不能知道,说三位先王是鬼,就像世俗的人一样。”“世俗之人”,就是承接这个“圣人”来说的。现在脱漏了“圣”字,那么“世俗之人”在意义上就失去比较的对象了。如果能通神,就应当知道三位先王的心意,不应当仅仅审察他们是鬼。周公请命,史官书写祝辞,祝辞完毕,不知道三位先王是否答应,孙星衍说:“所以与不”,意思不通。“所以”应当是“许己”。“己”、“以”字形声音相近。“己”改为“以”,后人不懂,又把“许”改为“所”,(所、许声音也相近。)就无法解释了。下文说:“能知道三位先王有知觉是鬼,不能知道三位先王是否答应自己。”这就是证据。晖按:陈乔枞《今文尚书经说》说:“‘所以’就是许己。古所、许,以、己通用。下文说‘许己’,就是验证。”按:下文“许己”二字出现两次,《知实篇》也作“许己”。似乎应当从孙星衍的说法,是后人所改,不是通用。盼遂案:“所以”二字是“许己”的误写。所、许声音相近,以、己字形相近。后文:“不能知道三位先王是否答应自己。”又说:“能知道三位先王一定答应自己。”正与这里意思一贯。于是占卜三块龟甲,孙星衍说:三位先王之前,各放一块龟甲。三块龟甲都吉利,然后才高兴。能知道三位先王有知觉是鬼,不能知道三位先王是否答应自己,必须占卜三块龟甲,才知道实情。确定他们是鬼,必须有所询问,然后才知道。死人有知觉没有知觉,和他们答应人不答应人,是一个实情。能知道三位先王一定答应自己,钱、黄、王、崇文本“必”作“不”。朱校元本同此。那么他说三位先王是鬼,就可以相信;如果不能知道,说三位先王是鬼,就像世俗的人一样;与世俗的人知道的一样,那么死人的实情,就不能确定了。况且周公的请命,用什么得到的?以至诚得到的吗?以言辞正确得到的吗?如果以至诚,那么他的请命之说,盼遂案:“请”下面应当有“命”字,现在脱漏。上文屡次说周公请命可以证明。精诚招致鬼神,不顾言辞的是非。“请之说”没有意义,疑当作“请命之说”。《金縢》说:“王打开金縢的书,于是得到周公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说,就是周公请命的策辞。策辞说:“事鬼神。”所以王充认为它不足为据,乃是精诚招致鬼神,不顾言辞的是非。董仲舒求雨的方法,设置土龙来感应气。土龙不是真的,不能招致雨,董仲舒用它来致精诚,不顾事物的真伪。那么周公的请命,就像董仲舒的求雨;三位先王不是鬼,就像聚土不是龙。旧本段。

晋荀偃伐齐,不卒事而还。中行献子名偃,字伯游。伐齐,见左襄十八年传。瘅疽生,疡于头,说文瘅,劳病也。疽,痈也。痈,肿也。疡,头创也。」服虔通俗文:「头创曰疡。」(众经音义。)玉篇:「疸,黄病也。多但切。左氏传曰:『荀偃疸疽生疡于头。』疸疽,恶创也。疸一作瘅。」及着雍之地,病,目出,左通补释汪瑜曰:「灵枢经寒热病篇云:『足太阳有通顶入于脑者,正属目,本名眼系。』头疡伤其经络,目无所系,而突出矣。」卒而视,不可唅。杜注:「目开口噤。」公羊文五年传:「含者何?口实也。」注:「孝子所以实亲口也。缘生以事死,不忍虚其口。天子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碧,士以贝,春秋之制也。文家加饭以稻米。」含、唅同,说文作「琀」。范宣子浣而抚之,传「浣」作「盥」。宣子,士也。士燮之子,士会之孙。曰:「事吴敢不如事主。」世本曰:「偃生穆伯吴。」(赵世家索隐。)姚范曰:春秋多称大夫为主。犹视。以上左襄十九年传文。宣子睹其不瞑,以为恨其子吴也。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吴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恨也。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杜曰:「怀子,栾盈。」日知录四:「晋人杀栾盈,安得有谥?传言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岂其家臣为之谥,而遂传于史策耳?」盼遂案:论例以「也」代「邪」。「乎」字出浅人误沾。乃复抚之,据后汉书袁谭传注引传,谓士抚之。据下文,仲任以为怀子。曰:「主苟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唅。栾怀子以下,左传文。伐齐不卒,未卒事。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目张口噤。

  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闿。少久气衰,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桓谭以为荀偃病而目出,初死,其目未合,尸冷乃合。非其有所知也,传因其异而记之耳。(见释文。」义与仲任同。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有所欲,如是则各有所恨。必有(以)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吴曰:「必有」当作「必以」。「有」、「以」草书形近,又涉上下文诸「有」字而误。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闻〕人之言,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孙曰:「虽人之言」,文不成义。「虽」下盖脱「闻」字。上文云:「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故此云「虽闻人之也」云云,义正一贯。能入身中以尸示恨,则能不免,与形相守。言精神不离形为鬼。钱大昕、李赓芸并云:汉人读「免」为「脱」。盼遂案:「免」当为「死」,形近之误。案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自)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刘先生曰:「精神」下当有脱文,元本此下空一字。晖按:「有」疑「自」字形讹。论死篇:「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即其义。

  楚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贾逵曰:「职,商臣庶弟。」(史记楚世家集解。)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宫甲,韩非子内储说下云:「起宿营之甲。」史公说「以宫卫兵。」杜曰:「太子宫甲。」王请食熊蹯而死,说文「熊兽似豕,山居冬蛰。」尔雅释兽:「其足蹯。」郑玄周礼注:「蹯,掌也。」说文:「兽足谓之番,从采田,象其掌。」宣二年传服虔注:「膰,熊掌,其肉难熟。」(史晋世家集解。)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事见左文元年传。谥法:乱而不损曰灵,安民立政曰成。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旧校曰:一有「人」字。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

译晋国荀偃讨伐齐国,没有完成使命就回来了。中行献子名叫偃,字伯游。讨伐齐国一事,见于《左传》襄公十八年。他患了瘅疽,头上生了疮疡。《说文》解释“瘅”是劳病,“疽”是痈,“痈”是肿,“疡”是头部的创伤。服虔《通俗文》说:“头部的创伤叫疡。”(见《众经音义》。)《玉篇》说:“疸,是黄病。音但。《左传》说:‘荀偃患疸疽,头上生了疮疡。’疸疽,是恶疮。疸一作瘅。”走到着雍的地方,他病了,眼睛突出。《左传通补释》汪瑜说:“《灵枢经·寒热病篇》说:‘足太阳经脉有直通头顶进入脑部的,正属于眼睛,原本名叫眼系。’头上的疮疡损伤了经络,眼睛失去了依托,所以突出了。”他死后,眼睛睁开,无法放入含玉。杜预注:“眼睛睁开,嘴巴紧闭。”《公羊传》文公五年说:“含是什么?是放在口中的实物。”注解说:“这是孝子用来充实亲人嘴巴的东西。依据生前的礼仪来侍奉死者,不忍心让他们的嘴巴空虚。天子用珠,诸侯用玉,大夫用碧,士用贝,这是春秋的制度。文家还加上稻米。”含、唅同义,《说文》写作“琀”。范宣子洗手后抚摸他,传文中“浣”写作“盥”。宣子,是士氏的人。他是士燮的儿子,士会的孙子。说:“侍奉吴,怎敢不像侍奉君主一样呢。”《世本》说:“偃生了穆伯吴。”(见《史记·赵世家》索隐。)姚范说:春秋时期多称大夫为主。眼睛仍然睁开。以上是《左传》襄公十九年的文字。宣子看到他死不瞑目,认为他是恨他的儿子吴。人情所恨,没有不恨儿子的,所以用吴来安抚他。眼睛仍然睁开,是因为没有找到他所恨的原因。栾怀子说:“这大概是因为在齐国没有完成使命的缘故吧?”杜预说:“怀子,是栾盈。”《日知录》卷四说:“晋人杀了栾盈,怎么会有谥号?传文中说怀子喜好施舍,士人多归附他。难道是他家臣给他定的谥号,从而流传于史册吗?”盼遂按:论例中以“也”代“邪”。“乎”字是浅薄之人误加的。于是又抚摸他,据《后汉书·袁谭传》注引传,说是士氏抚摸他。据下文,王充认为是怀子。说:“如果君主死了,如果不继承在齐国的使命,有河神作证!”于是眼睛闭上,接受了含玉。栾怀子以下,是《左传》的文字。讨伐齐国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使命。这是荀偃所恨的,怀子猜中了,所以眼睛闭上接受含玉;宣子猜错了,眼睛睁开嘴巴紧闭。

说:荀偃病死,苦于眼睛突出,眼睛突出则嘴巴紧闭,嘴巴紧闭则无法放入含玉。刚死时气息旺盛,原本病苦于眼睛突出,宣子抚摸他太早,所以眼睛不闭,嘴巴不开。过一会儿气息衰弱,怀子抚摸他,所以眼睛闭上嘴巴接受含玉。这是荀偃本身的病症,不是死后精神在口目上表现怨恨。桓谭认为荀偃病时眼睛突出,刚死时眼睛没有闭合,尸体冷却后才闭合。并不是他有什么知觉,传文只是因为他怪异而记载罢了。(见《释文》。)意义与王充相同。凡是人死,都有所恨。志士恨义业未建立,学士恨学问未穷尽,农夫恨耕种未积蓄谷物,商人恨货物未增殖,做官的人恨官位未达顶峰,勇武的人恨才能未优越。天下人各有所欲,然而各有所恨,有所欲,如此则各有所恨。如果一定以死不瞑目作为有所恨的证据,那么天下的人,死后都不瞑目了。况且死者的精魂消散,不再听到人的言语。不能听到人的言语,这就叫死。脱离形体独自成为鬼,站在人旁边,即使听到人的言语,也已经与形体隔绝,怎么能再进入身体中,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呢?孙说:“即使人的言语”,文意不通。“即使”下大概脱漏了“闻”字。上文说:“况且死者的精魂消散,不再听到人的言语,不能听到人的言语,这就叫死。”所以这里说“即使听到人的言语”等等,意义一贯。如果能进入身体中以尸体显示怨恨,那么就能不死,与形体相守。意思是精神不离形体成为鬼。钱大昕、李赓芸都说:汉人读“免”为“脱”。盼遂按:“免”应当是“死”,字形相近而误。考察世人谈论死亡,认为精神有自我意识,能再以精魂站立在形体旁见面,使尸体像活人一样,这是错误的。刘先生曰:“精神”下应当有脱漏的文字,元本此处空一字。晖按:“有”疑是“自”字形讹。《论死篇》:“所谓鬼,是死人的精神。”就是这个意思。

楚成王废黜太子商臣,想立王子职。贾逵说:“职,是商臣的庶弟。”(见《史记·楚世家》集解。)商臣听说后,用宫中的甲士包围了成王。宫甲,《韩非子·内储说下》说:“起宿营之甲。”司马迁解释为“用宫中的卫兵”。杜预说:“太子宫的甲士。”成王请求吃熊掌后死去,《说文》“熊,兽似猪,山居冬眠。”《尔雅·释兽》:“其足叫蹯。”郑玄《周礼》注:“蹯,是掌。”《说文》:“兽足叫番,从采田,象其掌。”《左传》宣公二年服虔注:“膰,是熊掌,其肉难熟。”(见《史记·晋世家》集解。)商臣不听。成王自缢而死。给他谥号叫“灵”,他不瞑目;改谥号叫“成”,他才瞑目。事见《左传》文公元年。谥法:乱而不损叫灵,安民立政叫成。谥号为“灵”不瞑目,谥号为“成”才瞑目,这是成王有知觉的证据。谥号为“灵”,心中怨恨,所以眼睛不闭;改谥号为“成”,心中欢喜才闭眼。精神听到人们的议论,看到人们改变他的谥号,所以欢喜闭眼。原本没有眼病,没有人抚慰,眼睛自己开合,这不是神是什么?

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连更曰「成」。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偶应也。盼遂案:当是「谥为灵、成,偶应也。」今本脱一「成」字,文义不完。又案:左传文公元年正义引桓谭说,与论衡推断全同。仲任盖本君山。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桓谭以为自缢而死,其目未合,尸冷乃瞑,非由谥之善恶也。(正义。)与仲任说同。□□□□□□□□,则宜终不瞑也。刘先生曰:此文不可通。「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下,疑当有「成王之魂有所知」七字。盼遂案:「有所知」三字宜重。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于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敛之时,未皆不瞑也。孙经世曰:「未皆不瞑」,目不皆不瞑也。二字义同互用。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旧本段。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子皙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皙攻伯有,伯有出奔。伯有,良霄字。子皙,公孙黑字。并郑大夫。愎,恨也。子皙以驷氏之甲伐伯有,奔雍梁。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死于羊肆。杜曰:「驷带,子西之子,子皙之宗主。」事见左襄三十年传。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后岁,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传云:「铸刑书之岁二月。」按:在鲁昭六年。此云「后岁」,承上「后九年」为文,则若鲁昭八年矣。失之。杜曰:「介,甲也。」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杜曰:「昭六年三月三日。」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杜曰:「公孙段,驷氏党。壬寅,七年正月二十八日。」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乃止矣。立伯有子良止为大夫,使有宗庙。(伯有见梦曰:壬子,余将杀带。壬寅,又将杀段。及至壬子日,驷带卒,至壬寅,公孙段死。)孙曰:伯有、子皙、带、段事见左氏襄三十年传,及昭公七年传。此七句,与前节语意并复,且文意亦不衔结,不当有也。疑此为前节旧注,而窜入正文者。或即两本字句微异,校者不慎,误合为一耳。盼遂案:此五语本在子产对赵景子语所云「而强死,不亦宜乎」后,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二语相接为一气。考本篇举死伪故事十四则,皆先胪列其事实,加以申明,而后予以辨驳。独此文五语为叙事未毕,忽阑入申说,使事实成两橛,文义为复出,盖浅人之失也。孙人和举正疑此文为前节旧注,而窜入正文,或即两本字句微异,校者不慎,误合为一。亦非也。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杜曰:「景子,晋中军佐赵成。」「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说文:「魄,阴神也。魂,阳神也。」用物精多,则魂魄强,孔疏曰:「物谓奉养之物,衣食所资之总名。」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疋夫疋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杜曰:「强死,不病也。」郑玄曰:「厉者,阴阳之气相乘不和之名,尚书五行传六厉是也。人死体魄则降,和气在上。有尚德者,附和气而兴利。为厉者,因害气而施灾,故谓之厉鬼。」(孔疏。)况伯有,我先君穆公之冑,子良之孙,子耳之子,弊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小尔雅:「腆,厚也。」抑谚曰:『蕞尔小国。』杜曰:「蕞,小貌。」洪亮吉曰:「说文:『撮,两指撮。』今本『蕞』当作『撮』。」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见左昭七年传。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

译说:这又是荀偃那一类的事。虽然眼睛没有生病,也不会凭空张开。成王当时上吊而死,气息尚且旺盛,刚断气不久,眼睛还睁着,因此谥号为“灵”。过了一会儿气息衰弱,眼睛恰好想要闭上,接连改谥号为“成”。眼睛的睁开与闭上,与谥号为“灵”,是偶然相应的。盼遂按:应当是“谥号为灵、成,偶然相应”。现在的版本脱漏了一个“成”字,文义不完整。又按:《左传》文公元年正义引用桓谭的说法,与《论衡》的推断完全相同。王充大概本于桓谭。当时的人看见他应验了“成”才闭眼,就说成王的灵魂有所知觉。桓谭认为他是自缢而死,眼睛没有闭合,尸体冷却后才闭上,不是因为谥号的善恶。(正义。)这与王充的说法相同。□□□□□□□□,那么应该始终不闭眼。刘先生曰:这段文字不通。“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下面,怀疑应当有“成王之魂有所知”七个字。盼遂按:“有所知”三个字应当重复。为什么呢?太子杀自己,是大恶;加上谥号为“灵”,是小过。不为大恶怀恨,反而为小过怨恨,这不是有神的效验,也不是显示告知人的证据。恶谥不是“灵”就是“厉”,记载在竹帛上,被称为“灵”、“厉”的人很多,他们的尸体没有收敛的时候,并非都不闭眼。孙经世曰:“未皆不瞑”,意思是眼睛并非都不闭眼。两个字意义相同互相通用。难道世上的死去的君主都不恶,唯独成王憎恶吗?为什么被称为“灵”的人众多,不闭眼的却很少呢?旧本段。

郑国的伯有贪婪固执而欲望多,子皙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这两个人不能相容。子皙攻打伯有,伯有出逃。伯有,是良霄的字。子皙,是公孙黑的字。都是郑国的大夫。愎,恨也。子皙率领驷氏的军队攻打伯有,伯有逃到雍梁。驷带率领国人攻打他,伯有死了。死在羊肆。杜预曰:“驷带,是子西的儿子,子皙的宗主。”这件事见于《左传》襄公三十年的传。那以后九年,郑国人互相惊吓说伯有来了,说:“伯有到了。”于是都逃跑,不知道去哪里。后来一年,有人梦见伯有穿着铠甲行走,传文说:“铸造刑书的那年二月。”按:这在鲁昭公六年。这里说“后岁”,承接上文“后九年”行文,那么就像鲁昭公八年了。这是错误的。杜预曰:“介,铠甲。”说:“壬子那天,我将杀死驷带。”杜预曰:“昭公六年三月三日。”明年壬寅,我将再杀死公孙段。”杜预曰:“公孙段,是驷氏的党羽。壬寅,是七年正月二十八日。”到了壬子那天,驷带死了,国人更加恐惧。后来到了壬寅那天,公孙段又死了,国人更加恐惧。子产为他立了后代来安抚他,这才停止。立伯有的儿子良止为大夫,让他有宗庙。(伯有在梦中说:壬子,我将杀驷带。壬寅,又将杀公孙段。到了壬子那天,驷带死了,到了壬寅,公孙段死了。)孙曰:伯有、子皙、驷带、公孙段的事见于《左氏传》襄公三十年传,以及昭公七年传。这七句话,与前节语意重复,而且文意也不连贯,不应当有。怀疑这是前节的旧注,而窜入正文的。或者是两个版本字句略有不同,校勘者不慎,误合为一。盼遂按:这五句话本在子产对赵景子所说的“而强死,不亦宜乎”之后,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两句话相接为一气。考察本篇列举死伪故事十四则,都是先罗列其事实,加以申明,然后予以辨驳。唯独这五句话叙事未毕,忽然插入申说,使事实成为两截,文义重复,大概是浅薄之人的失误。孙人和举正怀疑这段文字是前节旧注,而窜入正文,或者是两个版本字句略有不同,校勘者不慎,误合为一。这也是不对的。那以后子产到晋国,赵景子问曰:杜预曰:“景子,是晋中军佐赵成。”“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曰:“能。人生开始变化叫魄,既生了魄,阳叫魂。《说文》:“魄,阴神也。魂,阳神也。”使用物资精多,那么魂魄强,孔疏曰:“物谓奉养之物,衣食所资的总名。”因此有精爽达到神明。普通男女强死,他们的魂魄还能凭依人来做淫厉,杜预曰:“强死,不病也。”郑玄曰:“厉者,阴阳之气相乘不和的名字,《尚书五行传》六厉是也。人死体魄则降,和气在上。有尚德者,附和气而兴利。为厉者,因害气而施灾,所以叫厉鬼。”(孔疏。)何况伯有,是我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我们国家的卿,从政三世了。郑国虽然没有丰厚,小尔雅:“腆,厚也。”但谚语说:“蕞尔小国。”杜预曰:“蕞,小的样子。”洪亮吉曰:“《说文》:‘撮,两指撮。’今本‘蕞’当作‘撮’。”而三世执掌政柄,他使用的物资弘大了,取得的精多了。他的族又大,所凭依的厚了。而强死,能做鬼,不也是适宜的吗?”见于《左传》昭公七年传。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是神灵审察的验证。子产立他的后代而停止,知道鬼神的操守。知道他的操守,就知道他的实际了。实际有不空,所以对问不疑。子产,是智人,知道事物审察了。如果死者无知,怎么能杀驷带与公孙段?如果不能做鬼,子产为什么不疑?

曰:与伯有为怨者,子皙也。子皙攻之,伯有奔,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盼遂案:「不造本辩」,语难索解。疑「辩」为「雠」之坏字。伯有之本雠,自为子皙,若公孙段、驷带非伯有之本雠,故其恶微小也。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皙,公孙段恶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何谓强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将」犹「抑」也。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弒君三十六。隐公四年,卫州吁弒其君完。十一年,羽父使贼弒公于寪氏。桓二年,宋督弒其君与夷。七年,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十七年,郑高渠弥弒昭公。庄八年,齐无知弒其君诸儿。十二年,宋万弒其君捷。十四年,傅瑕弒其君郑子。三十二年,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闵二年,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僖十年,晋里克弒其君卓。二十四年,晋弒怀公于高梁。文元年,楚太子商臣弒其君頵。十四年,齐公子商人弒其君舍。十六年,宋人弒其君杵臼。十八年,齐人弒其君商人。鲁襄仲杀子恶。莒弒其君庶其。宣二年,晋赵盾弒其君夷皋。四年,郑公子归生弒其君夷。十年,陈夏征舒弒其君平国。成十八年,晋弒其君州蒲。襄七年,郑子驷使贼夜弒僖公。二十五年,齐崔杼弒其君光。二十六年,卫宁喜弒其君剽。二十九年,阍弒吴子余祭。三十年,蔡太子般弒其君固。三十一年,莒人弒其君密州。昭元年,楚公子围问王疾,缢而弒之。十三年,楚公子比弒其君虔于干溪。十九年,许太子止弒其君买。二十七年,吴弒其君僚。定十三年,薛弒其君比。哀四年,盗杀蔡侯。十六年,齐陈乞弒其君荼。十年,齐人弒悼公。凡三十六。君为所弒,可谓强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弒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雠,祸繁于带、段。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说,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人能为鬼。子皙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以无道为国所杀,见左昭二年传。伯有能为鬼,子皙不能。强死之说,通于伯有,塞于子皙。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旧本段。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高士奇春秋地名考略四:「今朝邑县(属陕西同州府。)西北十三里有辅氏城。」晋侯治兵于稷,郡国志:「河东郡闻喜邑有稷山亭。」郦道元云:「汾水又径稷山,山上有稷祠,山下稷津,晋侯治兵于稷是也。」春秋大事表七之三:「今山西绛州稷山县南五十里有稷神山,山下有稷亭,即晋侯治兵处。」以略翟土,广雅:「略,取也。」立黎侯而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孙曰:左氏宣十五年传作「及雒。」此盖脱「雒」字。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朱校元本「力」上有「有」字。按:今本正与传合。传不重「杜回」二字。洪亮吉云:「张衡传注引左传同此。」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传无「妾」字。张衡传注同此。盼遂案:「妾」字疑后人傍注之误入正文者也。「是」字正承上文「嬖妾」而言。下句「必以是为殉」。「是」者,是妾也。亦省妾字。左宣十五年传作「必嫁是」,无「妾」字,可证。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曰:「亢,御也。」洪曰:「广雅:『亢,遮也。』详此传文义,当从广雅训为是。」杜回踬而颠,说文:「踬,跲也。」诗毛传:「颠,仆也。」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用」下石经有「而」字。而,汝也。疑此文「而」字,校者妄删。是以报汝。」事见左宣十五年传。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

译说:与伯有结怨的,是子皙。子皙攻打伯有,伯有出逃,驷带于是率领国人去讨伐伯有。公孙段跟随驷带,并非伯有原本的仇敌,盼遂按:“不造本辩”,语意难以索解。怀疑“辩”是“雠”的坏字。伯有原本的仇敌,自然是子皙,如果公孙段、驷带不是伯有原本的仇敌,所以他们的罪过轻微。他们的罪过轻微。伯有杀驷带却不报复子皙,公孙段罪过轻微,与驷带一同死去,这说明伯有的魂魄没有知觉,作为鬼魂报仇,轻重失当。况且子产说:“强死的人能成为鬼。”什么叫强死?是说伯有命不该死却被别人杀死吗?还是说伯有无罪却被别人冤枉呢?“将”同“抑”。如果说命不该死却被别人杀死,命不该死而死的人很多;如果说无罪被人冤枉,被冤枉的人也不止一个。伯有强死能成为鬼,比干、伍子胥却没有成为鬼。春秋时期,弑君者有三十六人。隐公四年,卫国的州吁弑杀了他的国君完。十一年,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弑杀了鲁公。桓公二年,宋国的华督弑杀了他的国君与夷。七年,曲沃伯诱骗晋国的小子侯并杀了他。十七年,郑国的高渠弥弑杀了昭公。庄公八年,齐国的无知弑杀了他的国君诸儿。十二年,宋国的万弑杀了他的国君捷。十四年,傅瑕弑杀了他的国君郑子。三十二年,共仲派圉人荦杀害了子般。闵公二年,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鲁公。僖公十年,晋国的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二十四年,晋国在高梁弑杀了怀公。文公元年,楚国的太子商臣弑杀了他的国君頵。十四年,齐国的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国君舍。十六年,宋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十八年,齐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鲁国的襄仲杀了子恶。莒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宣公二年,晋国的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四年,郑国的公子归生弑杀了他的国君夷。十年,陈国的夏征舒弑杀了他的国君平国。成公十八年,晋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州蒲。襄公七年,郑国的子驷派刺客在夜间弑杀了僖公。二十五年,齐国的崔杼弑杀了他的国君光。二十六年,卫国的宁喜弑杀了他的国君剽。二十九年,守门人弑杀了吴国的余祭。三十年,蔡国的太子般弑杀了他的国君固。三十一年,莒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密州。昭公元年,楚国的公子围探问王疾,用绳子勒死了楚王。十三年,楚国的公子比在干溪弑杀了他的国君虔。十九年,许国的太子止弑杀了他的国君买。二十七年,吴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僚。定公十三年,薛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比。哀公四年,盗贼杀了蔡侯。十六年,齐国的陈乞弑杀了他的国君荼。十年,齐国人弑杀了悼公。总共三十六人。国君被弑杀,可以说是强死了。长期统领一国,使用的精微之物可谓很多了。继承君位拥有土地,不只是三代而已。尊贵为国君,并非与卿的地位相同。始封的祖先,必定有穆公、子良之类的人。以至尊的国君,遭受乱臣弑杀的祸患,他们的魂魄成为鬼,必定比伯有显明;报仇杀敌,祸患应多于驷带、公孙段。三十六位国君没有成为鬼的,三十六位臣子没有遭到报复的。如果说伯有无道,他的神灵有知觉,世间无道没有比桀、纣更甚的,桀、纣被诛杀而死,魂魄不能成为鬼。那么子产的说法,是依据既成事实而言的。看到伯有强死,就说强死的人能成为鬼。如果有不强死而成为鬼的,就会说不强死的人能成为鬼。子皙在郑国,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都因无道被国家所杀,见《左传·昭公二年》传。伯有能成为鬼,子皙不能。强死的说法,适用于伯有,却堵塞于子皙。那么伯有的说法,就是杜伯的言论,杜伯尚且不可信,伯有也不可取。旧本段。

秦桓公讨伐晋国,驻扎在辅氏。高士奇《春秋地名考略》四:“今朝邑县(属陕西同州府)西北十三里有辅氏城。”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郡国志》:“河东郡闻喜邑有稷山亭。”郦道元说:“汾水又经过稷山,山上有稷祠,山下有稷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就是这里。”《春秋大事表》七之三:“今山西绛州稷山县南五十里有稷神山,山下有稷亭,就是晋侯整顿军队的地方。”以夺取翟人的土地,《广雅》:“略,取也。”拥立黎侯后返回。到达雒水,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孙曰:《左传·宣公十五年》传作“及雒。”这里大概脱漏了“雒”字。俘获了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力士。朱校元本“力”字上有“有”字。按:今本正与传文相合。传文不重复“杜回”二字。洪亮吉说:“《张衡传》注引《左传》与此相同。”起初,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生病,命令魏颗说:“一定要嫁出这个宠妾。”传文无“妾”字。《张衡传》注与此相同。盼遂按:“妾”字疑是后人旁注误入正文。“是”字正承接上文“宠妾”而言。下句“一定要让她殉葬”。“是”,指这个宠妾。也省略了“妾”字。《左传·宣公十五年》传作“一定要嫁出她”,无“妾”字,可以证明。病情危重时,又改口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武子去世,魏颗没有让宠妾殉葬。有人责难他,魏颗说:“生病时神志混乱,我听从他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之战,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结草来阻挡杜回。杜说:“亢,抵御。”洪说:“《广雅》:‘亢,遮拦。’详究此传文义,应当从《广雅》的解释为是。”杜回绊倒并跌倒,《说文》:“踬,绊倒。”《诗毛传》:“颠,仆倒。”所以俘获了他。夜里梦见老父说:“我是那个被嫁出的妇人的父亲。你使用了先人清醒时的命令,《用》字下石经有“而”字。而,你。疑此文“而”字,校者妄删。因此来报答你。”事见《左传·宣公十五年》传。宠妾的父亲知道魏颗的德行,所以显形为鬼,结草助战,这是神灵有知觉的效验。

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妇人之当谢也。吴曰「妇人」上疑脱一「嫁」字。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见纪妖篇。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孙曰:后汉书光武纪:「更始二年,光武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陷。进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赴之。」章怀注:「老父,盖神人也。今下博县西犹有祠堂。」命贵时吉,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人者也。旧本段。盼遂案:「路人」之「人」衍字。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孙曰:滑山,魏策作「楚山」,吕氏春秋开春论作「涡山」。疑「涡」即「滑」字之讹。楚山其别名也。吴师道魏策补注引皇甫谧云:「楚山一云潏山。」潏、滑音近。晖按:类聚二引孟子亦见此事。「滑山」亦作「涡山」。栾(□)水击其墓,孙曰:「栾水」当从魏策作「□水」。「击」,魏策及吕氏春秋并作「啮」,义并得通。晖按:孟子(见周氏孟子四考。)亦作「□水啮其墓」。说文:「□,漏流也。」广雅释诂:「渍也。」见棺之前和。吕览高注:「棺题曰和。」章炳麟新方言六曰:「今浙江犹谓棺之前端曰前和头,音如华。淮南谓题字于棺前端曰题和。音如壶。」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水见之。」孙曰:吕氏春秋「夫」作「天」,属下为句,义亦得通。晖按:国策作「夫」。吕览高注「见犹出也。」于是也(出)而为之张朝,孙曰:「也」字当从国策及吕氏春秋改作「出」。刘先生曰:孙改是也。下文「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即承此而言。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

  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千万数,盼遂案:「有」字为「者」之误,属上句读。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滨,立(丘)家(冢)非一,吴曰:「立家」当作「丘冢」,并形近之讹。(程荣本与通津本同误作「立家」。崇文局本作「立冢」。)晖按:吴校是也。朱校元本「立」正作「丘」。王本「家」亦作「冢」。水湍崩坏,棺椁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栾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圻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者之心,盼遂案:「者」字盖涉「孝」字之形误而衍。此「慈孝之心」,与下句「幸冀之意」为俪语也。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各本并段。崇文本误合下节。

  齐景公将伐宋,师过太山,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皙,以(而)长颐(头)以髯,此文当作:「汤皙,(句。)而长头以髯。」说文:「□,□也。」□、颐古今字。又云:「□,颐也。」方言作「颔」。公羊传何注:「颔,口也。」则「颐以髯」犹「口以髯」也,文不成义。晏子春秋内篇谏上:「汤质皙,(句。)而长头以髯。」(「头」今误作「颜」。艺文类聚十七引作「汤长头而髯鬓。」御览三六四引作「汤长头而寡发」。又三七四引作「长头而髯」。并作「长头」。今据正。)则「长」谓头长,非谓其质白而长也。此文即本晏子,当不能背戾其义。盖「头」字形讹作「颐」,浅者则据下文「伊尹黑而短,蓬而髯」句例,妄以「长」字属上读,又改「而」为「以」。锐上而丰下,据(倨)身而扬声。」先孙曰:此文见晏子春秋谏上篇,「据」彼作「倨」,是也。当据校正。晖按:类聚十二引帝王世纪亦作「倨」。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头〕而髯,当作「蓬头而髯」。若脱「头」字,「蓬」字无所状矣。晏子内篇谏上今本亦脱「头」字。御览三七四、又三九九引晏子正作「蓬头而髯」。此文盖后人据误本晏子妄删之。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祖乙」旧作「祖己」,朱校元本、程本同。今据钱、黄、王、崇文本正。晏子正作「祖乙」。孙星衍晏子春秋音义曰:「太甲,汤孙。武丁,小乙子。祖乙,河亶甲子。」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公不用,终伐宋,军果败。晏子春秋曰:「景公不用,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以怒神明。不易行以续蓄,进师以近过,非婴所闻也。师若果进,军必有殃。』军进再合,鼓毁将殪。公乃辞乎晏子,散师,不果伐宋。」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军果不吉。

译说:妇人的父亲能知道魏颗的恩德,作为鬼魂显形来助他作战,必定能报答他生前所善待的人,杀害他生前所厌恶的人。凡人与人交往,必定有厚薄之分,厚薄应当报答,就像妇人应当谢恩一样。吴氏说“妇人”上面疑脱一个“嫁”字。现在不能报答他生前所厚待的人,却独能报答他死后所善待的人,这不是有知觉的验证,而是能作为鬼魂的效验。张良在泗水之上行走,老父授给他书;见《纪妖》篇。光武帝在河北困厄,老人教诲他,孙氏说:《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更始二年,光武帝到达呼沱河,没有船,恰好遇到河面结冰,得以渡过,还没过完几辆车冰就陷了。前进到下博城西,惶恐迷惑不知去哪里。有个穿白衣的老人在路边指着说:‘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离这里八十里。’光武帝立即驰马前往。”章怀注说:“老人,大概是神人。如今下博县西还有祠堂。”命运尊贵时吉祥,应当遇到福喜的应验。魏颗应当抓获杜回,作战应当有功,所以老人以妖异的形象在路边结草。旧本分段。盼遂按:“路人”的“人”是衍字。

王季葬在滑山的山脚,孙氏说:滑山,《魏策》作“楚山”,《吕氏春秋·开春论》作“涡山”。疑“涡”就是“滑”字的讹误。楚山是它的别名。吴师道《魏策补注》引皇甫谧说:“楚山一说是潏山。”潏、滑读音相近。晖按:《类聚》卷二引《孟子》也记载此事。“滑山”也作“涡山”。栾水冲刷他的坟墓,孙氏说:“栾水”应当从《魏策》作“洧水”。“击”,《魏策》及《吕氏春秋》都作“啮”,意义都通。晖按:《孟子》(见周氏《孟子四考》)也作“洧水啮其墓”。《说文》:“洧,漏流也。”《广雅·释诂》:“渍也。”露出棺材的前端。《吕览》高诱注:“棺材的前端叫和。”章炳麟《新方言》六说:“如今浙江还称棺材的前端为前和头,音如华。《淮南子》称在棺材前端写字叫题和。音如壶。”文王说:“唉!先君必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啊!所以让洧水露出它。”孙氏说:《吕氏春秋》“夫”作“天”,属下句读,意义也通。晖按:《国策》作“夫”。《吕览》高诱注“见犹出也。”于是取出棺材为他设立朝堂,孙氏说:“也”字应当从《国策》及《吕氏春秋》改作“出”。刘先生曰:孙氏改正是对的。下文“知道他的精神想见百姓,所以取出让他相见”,就是承接此而言。百姓都见到了他。三天之后才重新安葬。文王是圣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见到王季的棺材露出,知道他的精神想见百姓,所以取出让他相见。

说:古今帝王死后,埋葬在地下,数以千万计,盼遂按:“有”字是“者”的误写,属上句读。没有想要复出再见百姓的,王季为什么唯独如此?黄河、泗水岸边,丘冢不止一个,吴氏说:“立家”应当作“丘冢”,都是形近之讹。(程荣本与通津本同误作“立家”。崇文局本作“立冢”。)晖按:吴氏校正是对的。朱氏校元本“立”正作“丘”。王本“家”也作“冢”。水流湍急崩塌,棺材露出,不可胜数,都是想要复见百姓的吗?洧水冲刷滑山的山脚,就像黄河、泗水流湍岸边崩塌一样。文王见到棺材前端露出,悲伤怨恨,认为先君想要复出吗?慈孝之心,盼遂按:“者”字大概是因“孝”字形误而衍生的。这“慈孝之心”,与下句“幸冀之意”为对偶语。幸冀之意,贤圣恻隐,来不及思考议论,推想生者情况来推测死者,所以又改葬。世俗相信贤圣的话,就说王季想见百姓。各本都分段。崇文本误合下节。

齐景公将要讨伐宋国,军队经过泰山,景公梦见两个老人站立着非常愤怒。景公告诉晏子,晏子说:“这是宋国的祖先,商汤和伊尹。”景公怀疑他们是泰山神。晏子说:“您怀疑他们,那么我请说说商汤、伊尹的样子。商汤皮肤白皙,长头且有胡须,”此文当作:“商汤皮肤白皙,(句。)长头且有胡须。”《说文》:“颐,下巴也。”颐、颐古今字。又说:“颐,下巴也。”《方言》作“颔”。《公羊传》何休注:“颔,口也。”那么“颐以髯”犹如“口以髯”,文义不通。《晏子春秋》内篇谏上:“商汤质地白皙,(句。)长头且有胡须。”(“头”今误作“颜”。《艺文类聚》十七引作“商汤长头而髯鬓。”《御览》三六四引作“商汤长头而寡发”。又三七四引作“长头而髯”。都作“长头”。今据以校正。)那么“长”指头长,不是说他的质地白且长。此文即本于《晏子》,当不能违背其义。大概是“头”字形讹作“颐”,浅薄的人则根据下文“伊尹黑而短,蓬而髯”的句式,妄以“长”字属上读,又改“而”为“以”。上尖下宽,挺立身体且声音高扬。”孙氏说:此文见于《晏子春秋》谏上篇,“据”彼作“倨”,是对的。当据以校正。晖按:《类聚》十二引《帝王世纪》也作“倨”。景公说:“对!就是这样!”“伊尹黑而短,蓬头且有胡须,”当作“蓬头且有胡须”。若脱“头”字,“蓬”字无所形容了。《晏子》内篇谏上今本也脱“头”字。《御览》三七四、又三九九引《晏子》正作“蓬头且有胡须”。此文大概是后人根据误本《晏子》妄删的。上宽下尖,弯腰且声音低沉。”景公说:“对!就是这样!现在怎么办?”晏子说:“商汤、太甲、武丁、祖乙,是天下的盛君,”“祖乙”旧作“祖己”,朱氏校元本、程本同。今据钱、黄、王、崇文本正。《晏子》正作“祖乙”。孙星衍《晏子春秋音义》说:“太甲,商汤之孙。武丁,小乙之子。祖乙,河亶甲之子。”不应该没有后代。现在只有宋国,而您讨伐它,所以商汤、伊尹愤怒。请解散军队与宋国和解。”景公不听从,最终讨伐宋国,军队果然失败。《晏子春秋》说:“景公不听从,最终讨伐宋国。晏子说:‘讨伐无罪的国家,以激怒神明。不改变行为来延续积蓄,进军以接近过错,不是我听说过的。军队如果果然进军,必定有灾殃。’军队进军两次交战,鼓坏将死。景公于是向晏子道歉,解散军队,没有最终讨伐宋国。”商汤、伊尹有知觉,厌恶景公讨伐宋国,所以托梦盛怒来禁止他。景公不停止,军队果然不吉利。

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果不吉。曰夫)五字涉上文衍也,不当有。彗为妖星,淮南冥览训注:「彗星为变异,人之害也。」此文既明言「彗星不出」,则无灾变,而此云「果不吉」,理不可通。其证一也。晏子外篇七:「景公梦见彗星,明日召晏子而问焉。『寡人闻之,有彗星者,必有亡国。夜者寡人梦见彗星,吾欲召占梦者使占之。』晏子对曰:『君居处无节,衣食无度,不听正谏,兴事无已,赋敛无厌,使民如将不胜,万民怼怨,茀星又将梦见,奚独彗星乎?』」即此文所指。然未言果有不吉之事。(内篇谏上云:「景公日暮西望彗星。」即左昭二十六年传所云「陈氏之祥」者。与此梦见者为两事。)此云「果不吉」,于事不合。其证二也。此篇文例,「曰」字以上,援引史实,以设人死为鬼有知之说;「曰」字以下,仲任意旨所在。则「曰」字犹五经异义、风俗通之「谨案」,非问答之「曰」,则此重出「曰」字,于全例不合。其证三也。然而梦见之者,盼遂案:「果不吉曰夫」五字衍文,「见彗星」三字亦衍文。上文「景公不止,军果不吉。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云云,兹涉之而衍也。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绝伊尹之后,「绝」下当有「汤」字。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旧本段。盼遂案:汉书成帝纪:「绥和元年,诏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地百里。」司马彪续汉书百官志:「光武建武五年,封殷后孔安为殷绍嘉公。十三年,改安为宋公,以为汉宾,在三公上。」是成汤之灵在两汉未尝放而不祀也。仲任此言,殆失考矣。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晋平公。韩宣子逆客,私焉,说苑辨物篇云:「宣子赞授馆客,客问君疾。」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杜曰:「晋所望祀山川,皆往祈祷。」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黄熊注无形篇。其何厉鬼也?」说文:「□,厉鬼也。」段注:「厉之言烈也。厉鬼谓虐厉之鬼。」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国语晋语八注:「大政,美大之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晋语八注:「殛,放殛而杀之。羽渊,羽山之渊。鲧既死而神化也。」余注无形篇。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杜曰:「鲧,禹父,夏家郊祭之。历殷、周二代,又通在群神之数,并见祀。言周衰,晋为盟主,得佐天子祀群神。」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

译说:齐景公也曾梦见彗星,当时彗星并没有出现,(“果不吉。曰夫”五字是涉及上文而衍生的,不应有。彗星是妖星,《淮南子·冥览训》注说:“彗星是变异,对人的祸害。”这篇文章既然明确说“彗星没有出来”,那么就没有灾变,而这里却说“果然不吉利”,道理上讲不通。这是第一个证据。《晏子外篇》第七:“景公梦见彗星,第二天召见晏子询问说:‘我听说,出现彗星,必定有亡国的祸患。昨夜我梦见彗星,我想召来占卜梦境的人来占卜。’晏子回答说:‘君主起居没有节制,衣食没有法度,不听正确的劝谏,兴办工程没有止境,征收赋税没有满足,役使百姓好像快要承受不了,万民怨恨,茀星又将入梦,难道只有彗星吗?’”这就是本文所指的内容。然而并没有说果然有不吉利的事情。(《内篇·谏上》说:“景公在傍晚向西望见彗星。”这就是《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所说的“陈氏的祥瑞”。这与梦见彗星是两件事。)这里说“果然不吉利”,与事实不符。这是第二个证据。这篇文章的体例,“曰”字以上,援引史实,用来设立人死后变成鬼有知觉的说法;“曰”字以下,是王充任意发表自己的意见。那么“曰”字就像《五经异义》、《风俗通》中的“谨案”,不是问答中的“曰”,那么这里重复出现“曰”字,与全篇体例不合。这是第三个证据。然而梦见彗星的人,王盼遂考证:“果不吉曰夫”五字是衍文,“见彗星”三字也是衍文。上文“景公不停止,军队果然不吉利。说:齐景公也曾梦见彗星,当时彗星没有出来”等等,这里是因涉及上文而衍生的。看见彗星其实并非如此。梦见成汤、伊尹,实际上也并非如此。或许是景公军队战败不吉利的征兆。晏子相信梦境,明确说出成汤、伊尹的形象,景公顺从晏子的话,然而认为他是对的。秦朝兼并天下,断绝了伊尹的后代,“绝”字下面应当有“汤”字。以至于今天,成汤、伊尹没有被祭祀,为什么没有发怒呢?旧本段落。王盼遂考证:《汉书·成帝纪》:“绥和元年,下诏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封地百里。”司马彪《续汉书·百官志》:“光武帝建武五年,封殷的后代孔安为殷绍嘉公。十三年,改封孔安为宋公,作为汉朝的宾客,地位在三公之上。”这说明成汤的灵在两汉时期未曾被放弃而不祭祀。王充这番话,大概是考察失实了。

郑国的子产出使晋国。晋侯生了病,晋平公。韩宣子迎接客人,私下询问,说:“我们的国君卧病在床,到现在三个月了,遍访群神祈祷,病情加重而没有痊愈。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厉鬼呢?”回答说:“凭借君主的英明,您主持大政,哪会有什么厉鬼呢?从前尧在羽山诛杀鲧,他的神灵变成黄熊,进入羽渊,实际上成为夏朝的郊祭对象,夏、商、周三代都祭祀它。晋国作为盟主,或许是没有祭祀它吧?”韩宣子祭祀了夏朝的郊祭对象,晋侯的病好了些。黄熊,是鲧的精神,晋侯不祭祀,所以进入寝门。晋国知道了并祭祀它,所以病好了些。

杜曰:「祀鲧。间,差也。」疏曰:「言祀夏家所郊者,故云「祀鲧」。说苑曰:「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瘳。」以上见左宣七年传。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盼遂案:「乎」下应有一「曰」字。

  〔曰〕:夫鲧殛于羽山,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夫」字上脱「曰」字。本篇文例,「曰」字以上,刺取史实,以设人死有知之说。「曰」字以下,申明己意,以驳其妄。此「曰」字,盖写者脱耳。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注无形篇。在,故可实也。在,谓有生形在。盼遂案:「虎」字宜重。「虎在」与下「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为对文。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何能知之?且文曰:「其神为〔黄〕熊。」是死也。此复述传语,当有「黄」字。下文云「死而神魂为黄熊」,即承此为文。又云:「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又云:「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云:「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又云:「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并作「黄熊」,可证。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路史余论九引「人」下有「之」字。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罴之占,自有所为。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言所梦见者,未必即鲧所化者。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何复不以祀山川,山川自见乎?据下文例,「何复」当作「可复以」。今本「可」讹作「何」,「以不」二字误倒。盼遂案:「何复不以祀山川」句,当为「可复以不祀山川」之讹倒。下文「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与此同一文法。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问〕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宋本「所」上有「问」字,无「梦」字,朱校元本同,是也,当据正。纪妖篇曰:「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是其义。今本盖校者不审而妄删改。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

译这不是人死后有知觉的验证吗?王盼遂考证:“乎”字下面应当有一个“曰”字。

〔说〕:鲧被诛杀在羽山,人们知道;神灵变成黄熊,进入羽渊,人们怎么能够知道呢?“夫”字上面脱漏了“曰”字。本篇的体例,“曰”字以上,选取史实,用来设立人死后有知觉的说法。“曰”字以下,阐明自己的意见,来驳斥其荒谬。这个“曰”字,大概是抄写者脱漏了。假如像鲁国的公牛哀生病变成老虎,存在,所以可以证实。存在,是说有生命的形体存在。王盼遂考证:“虎”字应当重复。“虎在”与下面“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是对文。现在鲧远远地被诛杀在羽山,人们不与他相处,怎么能知道呢?况且文献说:“他的神灵变成〔黄〕熊。”这是死了。这里再次叙述传说的话语,应当有“黄”字。下文说“死后神魂变成黄熊”,就是承接这句话。又说:“审察鲧死后,他的神灵变成黄熊。”又说:“相信黄熊称之为鲧的神灵。”又说:“黄熊作为鲧的神灵还不可审察。”又说:“假如鲧死了,他的神灵确实变成黄熊。”都写作“黄熊”,可以证明。死后神魂变成黄熊,不是人们所能知道的。《路史余论》第九引“人”字下有“之”字。人死后世人称为鬼,鬼像活人的形状,看见他与活人没有区别,然而还不是死人的神灵,何况熊不是人的形状,不与人相似呢!审察鲧死后,他的神灵变成黄熊,那么熊死后,他的神灵或许有时变成人,人梦见他,怎么知道不是死去的禽兽的神灵呢?相信黄熊称之为鲧的神灵,又相信所见的鬼是死人的精灵,这人与物的精灵还不可确定,黄熊作为鲧的神灵还不可审察。况且梦,是形象,吉凶将要到来,神明显示形象,熊罴的占卜,自有其用意。假如鲧死后,他的神灵确实变成黄熊,梦见黄熊,必定是鲧的神灵吗?说所梦见的,未必就是鲧所化成的。诸侯祭祀山川,假如晋侯梦见山川,怎么又可以不祭祀山川,山川自己显现呢?根据下文的体例,“何复”应当作“可复以”。现在版本“可”讹误作“何”,“以不”二字误倒。王盼遂考证:“何复不以祀山川”句,应当是“可复以不祀山川”的讹误倒置。下文“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与此同一文法。人生病,大多有时梦见先祖死人来站在旁边,可以再说是先祖死人求食,所以来显现形体吗?人梦中所见的,另有其他占卜,未必以所见为真实。怎么验证呢?梦见活人,第二天〔问〕所(梦)见的人,不与自己相见。宋本“所”字上有“问”字,无“梦”字,朱校元本相同,是对的,应当据以改正。《纪妖篇》说:“梦见甲,梦见君。第二天见到甲与君,如果问甲与君,甲与君就不见了。”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版本大概是校者不审慎而妄自删改。所梦见的人不与自己相见,就知道鲧的黄熊不进入寝门。不进入,那么鲧不求食。不求食,那么晋侯的病不是废除夏郊祭祀的祸患。不是废除夏郊祭祀的祸患,那么晋侯病好,不是祭祀夏郊的福报。没有福报的事实,就没有死后

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注道虚篇。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盼遂案:「衰」为「□」之借字。说文:「□,减也。」谓病减也,转注为一切消退之称,经传通以「衰」为之。下节「田蚡病不衰」,同此。子产遭言黄熊之占,则信黄熊鲧之神矣。旧本段。

译有知觉的验证了。也就像淮南王刘安因谋反而死,世人传说他成仙升天。本传的虚假,子产听到,也不能证实。恰好晋侯的病正好自然衰退,王盼遂考证:“衰”是“□”的借字。《说文》:“□,减少。”指病减,转注为一切消退之称,经传通以“衰”为之。下节“田蚡病不衰”,同此。子产遭遇说到黄熊的占卜,就相信黄熊是鲧的神灵了。旧本段落。

高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后酖杀赵王。其后,吕后出,见苍犬,袚霸上,还过轵道,见之。噬其左腋。史记吕后纪云:「据高后掖。」集解徐广曰:「据音戟。」按:五行志作「橶」。师古曰:「橶谓拘持之也。」此文与史、汉微异。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不愈而死。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

  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己,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酖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酖毒,愤不知杀己者为谁,盼遂案:「愤」字衍文。盖学者习见后节「毒愤」连文,而加此字于「毒」字下,不知其不辞也。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高祖。高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岂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善吕后之杀也?「将」犹「抑」也。旧本段。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故大将军灌夫杯酒之恨,事至上闻。灌夫系狱,窦婴救之,势不能免。灌夫坐法,窦婴亦死。其后,田蚡病甚,号曰:「诺诺!」汉书灌夫传:「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謼服谢罪。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晋灼曰:「服音瓝。关西俗谓得杖呼及小儿啼为呼瓝。或言蚡号呼谢服罪也。」按:此文「号曰诺诺」,则谓号呼谢服罪也。使人视之,见灌夫、窦婴俱坐其侧,蚡病不衰,遂至死。

  曰:相杀不一人也,杀者后病,不见所杀,田蚡见所杀。田蚡独然者,心负愤(怀)恨,宋本「愤」作「怀」。朱校元本作「性」。按:作「怀」,是也。今本作「愤」,当为「怀」字之讹。灌夫、窦婴已被诛戮,田蚡私恨已逞,不得言其尚有愤恨也。「恨」读李广传「岂尝有恨者乎」之「恨」。师古曰:「恨,悔也。」是其义。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而占鬼之人,闻其往时与夫、婴争,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则言夫、婴坐其侧矣。旧本段。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孙曰:史记重「尸」字,汉书作「妻亡去归葬」,「尸」下有「妻」字。论衡定脱「尸」字。仲任言史事,多本太史公。此一证也。果作「妻亡去归葬」,则是妻窃尸而去。窃尸而去,事何足异?则仲任之所辩论,为无据矣。此二证也。论衡原文与史记同,毫无可疑。班氏盖以己意改之也。刘先生曰:史记酷吏传集解徐广曰:「尹齐死,未及敛,恐怨家欲烧之,尸亦飞去。」明尸自亡,非其妻窃之也。御览五百四十九引此文作「怨家欲取其尸,尸亡归」。孙谓「尸」字当重,此其确证矣。风俗通怪神篇同。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故」下疑脱「知」字。神,故能亡去。

  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秦时三山亡,周末九鼎沦,并注儒增篇。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己,云自去。黄震曰:「汉注谓鬼有知而亡去。每疑棺尸无亡去之理。如论衡之说,近之矣。」杨慎曰:「尸亡去者,谓齐死而遗命其家潜逃归葬耳。」按:如杨说,则史文当作「遗命亡去归葬」,不得云「尸」也。至以「尸亡去」为事涉神怪,当以仲任此说解之。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绝,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吴烹伍子胥,汉葅彭越。并注书虚篇。烧、葅,一僇也;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葅,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旧本段。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发其棺,钱、王、黄、崇文本「发」误「废」。取玉柙印玺,送定陶,以民礼葬之。发棺时,臭憧于天,「憧」下旧校曰:一本作「熏」。(「熏」各本误作「炉」,今据宋、元本正。)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从藏中出,烧杀吏士数百人。汉书外戚传:「孝元傅昭仪,哀帝祖母,葬渭陵,称孝元傅皇后。定陶丁姬,哀帝母,葬于定陶。王莽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复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至葬渭陵,冢高与元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以葬,不应礼。礼有改葬,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玺消灭,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而葬丁姬复其故。谒者护既发傅太后冢,崩压杀数百人。开丁姬椁户,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沃灭,乃得入,烧燔椁中器物。」水经渭水注引潘岳关中记:「王莽奏毁傅太后冢,冢崩,压杀数百人,开棺,臭闻数里。」又济水注:「今丁姬坟冢,巍然尚秀,隅阿相承,列郭数周,面开重门,南门内夹道有崩碑二所,世尚谓之丁昭仪墓,又谓之长隧陵。盖所毁者,傅太后陵耳。丁姬坟墓,事与书违,不甚过毁,未必一如史说也。」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二」下疑有「后」字。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

译高皇帝因为赵王如意长得像自己而想立他为太子,吕后因此怨恨,后来用毒酒杀死了赵王。此后,吕后外出,看见一只苍狗,在霸上举行祓除仪式,返回经过轵道时,又看见了它。苍狗咬伤了她的左腋下。《史记·吕后纪》记载:“咬伤了高后的腋下。”徐广在《集解》中说:“据音戟。”查考《五行志》写作“橶”。颜师古说:“橶是拘持的意思。”这段文字与《史记》、《汉书》略有不同。吕后感到奇怪,于是占卜,结果是赵王如意作祟,于是吕后患上腋下创伤的病,没能治好就死了。大概是因为如意以精神化为苍狗,显现异象来报复他的仇怨。

有人说:勇士愤怒,交锋作战,失败者受创,倒地而死。亲眼看见对方击中自己,死后他的精神尚且不能报复。吕后毒杀如意时,身体没有亲自前往,而是派人给他喝,如意不知道那是毒酒,愤恨不知道杀自己的是谁,盼遂案:“愤”字是衍文。大概是学者习见后文“毒愤”连用,而在此字下加了“愤”字,不知道这样不通顺。怎么能作祟来报复吕后呢?假如死人有知觉,怨恨没有人比高祖更高。高祖喜爱如意,而吕后杀了他,高祖的魂魄愤怒,应当像雷霆一样,吕后的死,应当不过几天。难道高祖的精神,不如如意的神灵?还是死后憎恶如意,赞许吕后杀他呢?“将”同“抑”。旧本段。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已故大将军灌夫因杯酒结下怨恨,事情上报到皇帝那里。灌夫被关进监狱,窦婴救他,但形势不能免除他的罪。灌夫因犯法被处死,窦婴也死了。此后,田蚡病得很重,喊道:“诺诺!”《汉书·灌夫传》记载:“田蚡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打他,呼喊着服罪谢罪。皇上派看鬼的人观察,说:魏其侯和灌夫共同守卫,鞭打想要杀他。”晋灼说:“服音瓝。关西风俗称受杖打呼喊以及小儿啼哭为呼瓝。有人说田蚡呼喊谢罪服罪。”查考这段文字“号曰诺诺”,就是说呼喊谢罪服罪。派人观察,看见灌夫、窦婴都坐在他的旁边,田蚡的病没有好转,于是直到死。

有人说:互相杀害的不止一人,杀人者后来生病,没有看见被杀的人,田蚡却看见了被杀的人。田蚡唯独如此,是因为心里怀着愤恨,宋本“愤”作“怀”。朱校元本作“性”。查考作“怀”,是对的。今本作“愤”,应当是“怀”字的讹误。灌夫、窦婴已经被诛杀,田蚡私下的怨恨已经得逞,不能说他还怀着愤恨。“恨”读李广传“岂尝有恨者乎”的“恨”。颜师古说:“恨,悔也。”这就是它的含义。生病时精神错乱产生幻觉。有时看见别的鬼,而占卜鬼的人,听说他过去与灌夫、窦婴争斗,想看见神灵审问他们的名字,看见他狂呼“诺诺”,就说灌夫、窦婴坐在他的旁边了。旧本段。

淮阳都尉尹齐,做官吏残酷暴虐,等到死后,仇家想烧他的尸体,〔尸〕体逃走回去安葬。孙曰:《史记》重复“尸”字,《汉书》作“妻亡去归葬”,“尸”下有“妻”字。《论衡》脱漏“尸”字。王充讲述史事,多依据太史公。这是第一个证据。如果作“妻亡去归葬”,那就是妻子偷走尸体离开。偷走尸体离开,事情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那么王充所辩论的,就没有根据了。这是第二个证据。《论衡》原文与《史记》相同,毫无可疑。班固大概是根据自己的意思改动的。刘先生曰:《史记·酷吏传》集解徐广曰:“尹齐死,来不及收敛,恐怕仇家想烧他,尸体也飞走了。”明确是尸体自己逃走,不是他的妻子偷走的。《御览》五百四十九引这段文字作“仇家想取他的尸体,尸体逃走回去”。孙说“尸”字应当重复,这是确切的证据。《风俗通·怪神篇》相同。因为有知觉,所以人且烧他;“故”下疑脱“知”字。有神,所以能逃走。

有人说:尹齐逃走,是神灵,有所感应。秦时三山消失,周末九鼎沉没,并见《儒增篇》。如果一定认为消失的是神灵,那么三山、九鼎也有知觉了。有时官吏知道仇家的阴谋,偷偷抬走尸体逃走,害怕仇家怨恨自己,说尸体自己离开。黄震曰:“汉注认为鬼有知觉而逃走。每怀疑棺中尸体没有逃走的道理。如《论衡》的说法,接近事实了。”杨慎曰:“尸体逃走,是说尹齐死后留下遗命让家人潜逃回去安葬罢了。”查考如果按杨慎的说法,那么史文应当作“遗命逃走回去安葬”,不能说是“尸”了。至于把“尸体逃走”当作涉及神怪的事,应当用王充的这个说法来解释。凡是人能逃走,脚能走路。现在死了,血脉断绝,脚不能再动,凭什么逃走?吴国烹煮伍子胥,汉朝剁成肉酱彭越。并见《书虚篇》。烧、剁,是一种酷刑;伍子胥、彭越,是一种勇猛。伍子胥、彭越不能避免被烹煮和剁成肉酱,唯独说尹齐能回去安葬,是失实的言论,不验证的话。旧本段。

王莽改葬元帝傅皇后,打开她的棺材,取走玉衣印玺,送到定陶,用平民的礼仪安葬她。打开棺材时,臭味熏天,“憧”下旧校曰:一本作“熏”。(“熏”各本误作“炉”,今据宋、元本改正。)洛阳丞靠近棺材,闻到臭味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皇后,火从墓穴中冒出,烧死官吏士兵数百人。《汉书·外戚传》记载:“孝元傅昭仪,哀帝祖母,葬在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定陶丁姬,哀帝母亲,葬在定陶。王莽上奏贬低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又说共王母、丁姬以前不称臣妾,直到葬在渭陵,坟高与元帝山齐,怀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下葬,不符合礼制。礼有改葬,请求打开共王母及丁姬的坟墓,取走玺印消灭,迁徙共王母及丁姬回定陶,葬在共王坟旁,而安葬丁姬恢复原状。谒者护墓打开傅太后坟墓,坟墓崩塌压死数百人。打开丁姬椁门,火冒出火焰四五丈,官吏士兵用水浇灭,才得以进入,烧毁了椁中器物。”《水经·渭水注》引潘岳《关中记》:“王莽上奏毁坏傅太后坟墓,坟墓崩塌,压死数百人,打开棺材,臭味闻数里。”又《济水注》:“现在丁姬坟墓,巍然尚秀,角落相互承接,排列郭数周,面开重门,南门内夹道有崩碑二所,世人尚称为丁昭仪墓,又称为长隧陵。大概所毁坏的是傅太后陵。丁姬坟墓,事与书违,不甚过毁,未必一如史说也。”改葬降低礼仪,又损害夺取珍物,两种怨恨,所以产生臭味、冒出火,来伤害人。

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人不能堪毒愤,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岁凶之时,「凶」,朱校元本作「乱」。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万数,死人必有知,盼遂案:「必」疑为「亡」之误。「亡」读若「无」。若作「必」,则与仲任所立之无鬼论义违矣。人夺其衣物,其尸骸,时不能禁,后亦不能报。此尚微贱,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二世末,天下盗贼掘其墓,汉书刘向传,向上疏曰:「秦始皇葬于骊山之阿。其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见火闻臭,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论衡校释卷第二十二

    纪妖篇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施夷」即「虒祁」,声之转也。左昭八年传:「晋侯方筑虒祁之宫。」预曰:「虒祁,地名也,在绛州西四十里,临汾水也。」春秋大事表七之三:「今平阳府曲沃县西四十九里,有虒祁宫址,地连绛州之闻喜县界。」盼遂案:史纪乐书作施惠之台。论作施夷,与韩非子十过同。左传作虒祁宫,音相同也。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王先谦曰:「遂,竟也,谓终曲。」平公曰:「此何道出?」王念孙曰:「道者,由也。言此声何由出也。」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盼遂案:史记殷本纪:「纣使师涓作新淫声。」楚辞九怀:「惜师延之浮渚兮。」王逸章句:「师延,殷纣之臣也。为纣作新声。」洪氏补注引史记亦作师延。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吕览本生篇注:「纣使乐师作朝歌北鄙靡靡之乐,以为淫乱。」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高诱曰:「纣之太师,以此音自投于濮水。」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孙曰:下文云:「寡人所好者音也。

译说:尸臭上闻于天,是因为墓中多藏食物,腐朽秽气散发,人不能忍受毒气愤懑,这还不算怪异。火从墓中冒出,这才是怪异,并非丁、傅二后的神灵作祟。用什么来验证呢?改葬的怨恨,与掘墓盗窃财物相比,哪个更甚?在年成凶荒的时候,掘开坟墓取走衣物的人数以千万计,如果死人一定有知觉,那么人们夺走他们的衣物,他们的尸骸,当时不能禁止,死后也不能报复。这还只是微贱之人,不足以用来讨论。秦始皇葬在骊山,秦二世末年,天下的盗贼挖掘他的坟墓,不能发出尸臭、产生火灾,来杀死一个人。尊贵如天子,尚且不能成为神灵,丁、傅这些妇人,怎么能产生怪异?变异的神灵不止一种,发起之处各不相同,见到火、闻到臭气,就说是丁、傅的神灵,这是错误的。

卫灵公将要前往晋国,到达濮水之上,夜里听到演奏新声的人,很喜欢,派人去询问,左右的人都回答说没有听到。召来师涓并告诉他,说:“有演奏新声的人,派人询问左右,都说没有听到。那情形好像鬼魂,你替我聆听并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抚琴记录下来。第二天报告说:“臣已经得到了!然而还没有熟练,请再住一晚来练习。”灵公说:“好。”于是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已经熟练,便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之台设宴招待他。酒喝得正酣,灵公起身说:“有新声,希望请求演奏给晋公看。”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起琴演奏。没等曲子弹完,师旷按住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的声音,不能继续演奏。”平公说:“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