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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论衡校释十二

论衡校释卷第六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306–331 段

「又见」即承「不徒见」为义也,可证。故遂信之,谓之实然。斯言或时贤圣欲劝人为善,着必然之语,以明德报;或福时适,遇者以为然。文有脱误。疑当作「或时福适遇,遇者以为然」。两「或时」平列,本书常语。今本「遇」字因重文而脱,「时」字又误夺在下,遂失其义。盼遂案:此九字文辞不属,意亦与上文沓复,疑是衍文。如实论之,安得福佑乎?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元本脱「寒」字。宋本、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并与此同。说文:「菹,酢菜也。从艹,沮声。」字或作「葅」,亦为肉称。汉书刑法志:「菹其骨肉于市。」蛭,尔雅释鱼曰:「虮。」注:「今江东呼水中蛭虫入人肉者为虮。」广韵五质云「蛭,水蛭。」引博物志曰:「水蛭,三断而成三物。」本草:「水蛭一名蚑。」唐注:「一名马蜞。」尔雅释文一名「马耆」。吾乡俗称马黄,生洿浊水中。尔雅邢疏谓即楚王食菹而吞者。下文谓蛭非如虮虱,此虮即说文云「虱子也」。「蛭」名「虮」,方言异也。仲任谓食血之虫,正马黄,可验也。盼遂案:「楚」上脱一「曰」字,此论难者之辞也。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问:贾子、新序并作「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废法而威不立也,孙曰:「废法」疑当作「法废」,文误倒也。「法废」与「威不立」语意相贯。新书春秋篇正作「法废」。晖按:「新序亦作「法废」。非所以使国人闻之也。谴而行诛乎?新序作「行其诛」,与上「行其罪」语气相同,疑是。则庖厨(宰)监食者宋本「厨」作「宰」,朱校元本同。与贾子、新序同。今据正。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吾恐左右见之也,「见之」二字疑倒。下文「如恐左右之见」可证。贾子、新序并作「吾恐蛭之见」。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唯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淮南说林训高注:「奉,助也。」病不为伤。」是夕也,惠王之后而蛭出,「之」犹「往」也。往后宫也。及久患心腹之积皆愈。贾子亦作「积」。新序作「疾」,后人不明其义而妄改也。下文云:「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正释此「积」字。尔雅邢疏:「楚王食寒菹吞蛭,能去结积。」正得其义。御览九五0、郝懿行尔雅义疏并引此文,改「积」为「疾」,失之。北堂书钞百四十六引贾子作「其久疾心腹之积疾皆愈也」,则知此文当作「心腹之积」矣。故天之亲(视)德(听)也,可谓不察乎?「亲德」当作「视听」。「察」,明也,与「亲德」义不相属。字形相近,又涉上文「天道无亲,唯德是辅」而误。

译行为;阴间的恩惠,天地回报他的德行。

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人说不这样。〔不〕只是看到行事有文献记载,又看到善人有时遇到福气,“徒”上当有“不”字。“又见”即承接“不徒见”的意思,可以证明。所以就相信它,说它确实如此。这话或许是贤圣想要劝人向善,写下必然的话语,来彰显德行的报应;或许是福气恰好遇到,遇到的人认为确实如此。文字有脱误。疑当作“或时福适遇,遇者以为然”。两个“或时”平列,是本书常语。今本“遇”字因重文而脱落,“时”字又误夺在下面,于是失去了原意。刘盼遂案:这九个字文辞不连贯,意思也与上文重复,疑是衍文。如果据实论之,怎么能得到福佑呢?

楚惠王吃寒菹而吃到水蛭,元本脱“寒”字。宋本、《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都与此相同。《说文》:“菹,醋菜也。从艹,沮声。”字或作“葅”,也作为肉的称呼。《汉书·刑法志》:“菹其骨肉于市。”蛭,《尔雅·释鱼》说:“虮。”注:“现在江东称水中蛭虫进入人肉者为虮。”《广韵》五质说“蛭,水蛭。”引用《博物志》说:“水蛭,三断而成三物。”《本草》:“水蛭一名蚑。”唐注:“一名马蜞。”《尔雅》释文一名“马耆”。我们家乡俗称马黄,生在污浊的水中。《尔雅》邢疏说即楚王吃菹而吞下的。下文说蛭不像虮虱,这虮即《说文》云“虱子也”。“蛭”名“虮”,是方言不同。仲任说食血的虫,正是马黄,可以验证。刘盼遂案:“楚”上脱一“曰”字,这是论难者的话。于是吞下了它,腹部有病而不能进食。令尹问:《贾子》、《新序》并作“令尹入问曰”。“大王怎么得了这种病?”王说:“我吃寒菹而吃到水蛭,想谴责它而不执行它的罪吗?这是法废而威不立也,孙诒让说:“废法”疑当作“法废”,文误倒。“法废”与“威不立”语意相贯。《新书·春秋篇》正作“法废”。黄晖按:“新序亦作“法废”。不是让国人听到的样子。谴责而执行诛杀吗?《新序》作“行其诛”,与上“行其罪”语气相同,疑是。那么庖厨(宰)监食者宋本“厨”作“宰”,朱校元本同。与《贾子》、《新序》同。今据正。按法律都应当处死,心里又不忍心。我恐怕左右的人看见它,“见之”二字疑倒。下文“如恐左右之见”可证。《贾子》、《新序》并作“吾恐蛭之见”。于是吞下了它。”令尹避席再拜而祝贺说:“我听说天道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大王有仁德,是天所辅助的,淮南《说林训》高注:“奉,助也。”病不会造成伤害。”这天晚上,惠王往后宫去而水蛭排出,“之”犹“往”也。往后宫也。及久患心腹之积皆愈。《贾子》亦作“积”。《新序》作“疾”,后人不明其义而妄改也。下文云:“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正释此“积”字。《尔雅》邢疏:“楚王食寒菹吞蛭,能去结积。”正得其义。《御览》九五0、郝懿行《尔雅义疏》并引此文,改“积”为“疾”,失之。《北堂书钞》百四十六引《贾子》作“其久疾心腹之积疾皆愈也”,则知此文当作“心腹之积”矣。所以天的视听德也,可谓不察乎?“亲德”当作“视听”。“察”,明也,与“亲德”义不相属。字形相近,又涉上文“天道无亲,唯德是辅”而误。《

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正作「视听」,是其明证。

译贾子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正作“视听”,是其明证。

曰:此虚言也。

  案惠王之吞蛭,不肖之主也。有不肖之行,天不佑也。何则?惠王不忍谴蛭,恐庖厨监食法皆诛也。「厨」字当作「宰」,下同。说见上文。一国之君,专擅赏罚;而赦,盼遂案:「而」犹「与」也,及也。详王氏经传释词。人君所为也。惠王通谴葅中何故有蛭,庖厨监食皆当伏法,然能终不以饮食行诛于人,赦而不罪,惠莫大焉。庖厨罪觉而不诛,自新而改后;惠王赦细而活微,身安不病。今则不然,强食害己之物,使监食之臣不闻其过,失御下之威,无御非之心,不肖一也。使庖厨监食失甘苦之和,若尘土落于葅中,大如虮虱,「若」犹「或」也。「虱」,虱俗字。非意所能览,非目所能见,原心定罪,不明其过,可谓惠矣。今蛭广有分数,长有寸度,尔雅释鱼郝疏:「大如拇指。」在寒葅中,眇目之人,释名释疾病:「目匡陷急曰眇。」说文曰:「一目小。」义稍异。犹将见之。臣不畏敬,择濯不谨,罪过至重,惠王不谴,不肖二也。葅中不当有蛭,不食投地;如恐左右之见,怀屏隐匿之处,足以使蛭不见,何必食之?如不可食之物,「如」犹「乃」也。误在葅中,可复隐匿而强食之?不肖三也。有不肖之行,而天佑之,是天报佑不肖人也。

  不忍谴蛭,世谓之贤,贤者操行,多若吞蛭之类,吞蛭天除其病,是则贤者常无病也。贤者德薄,未足以言。圣人纯道,操行少非,「薄」疑当作「驳」,声之误也。祸虚篇:「贤者尚可谓有非,圣人纯道者也。」明雩篇:「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纯则行操无非。」潜夫论实贡篇:「圣人纯,贤者驳。」是圣纯贤驳,汉时通义。则知此文当以「德驳」与「纯道」相对为义,非谓德薄也。为推不忍之行,以容人之过,必众多矣。然而武王不豫,金縢曰:「武王有疾不豫。」皮锡瑞曰:「『不』,今文,古文作『弗』。」段玉裁曰:「古文一作『不』。」白虎通曰:「天子疾,曰不豫,言不复豫政也。」(书疏引,今本脱。)此今文说也,仲任当从之。说文引周书作「悆」,云:「喜也。」此古文说也。郭忠恕汗简中之二云:「『悆』,古文尚书『豫』。」讹孔传谓「弗豫」为「不悦豫」,尚知承守古文旧说。五行志:「天子不豫。」颜注从孔传,不知班氏今文,其说自异也。孔子疾病,注见感虚篇。天之佑人,何不实也?

  或时惠王吞蛭,蛭偶自出。食生物者,无有不死,腹中热也。初吞,蛭时未死,疑当作「初吞时,(句)。蛭未死。」「蛭未死」,与下「蛭动作」、「蛭死腹中」语意相贯。今作「蛭时」,文误倒也。盼遂案:当是「初吞时,蛭未死」,否则似惠王时未死矣。而腹中热,蛭动作,故腹中痛。须臾,蛭死腹中,痛亦止。以上文例之,「痛」上当有「故」字。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故食血之虫死,而积血之病愈。陈氏本草经百种录曰:「水蛭主逐恶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水蛭最喜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犹狸之性食鼠,韩非子扬榷篇:「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尸子下卷:「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庄子秋水篇:「捕鼠不如猫狌。」郊特牲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是狸即猫。广雅:「狸,猫也。」今俗呼狸为野猫。人有鼠病,吞狸自愈,淮南说山训:「狸头愈鼠。」是也。高注「鼠啮人创。」失之本草陶注:「狸肉主鼠。」,颈肿也,俗名老鼠包。物类相胜,方药相使也。食蛭虫而病愈,安得怪乎?食生物无不死,死无不出,之后蛭出,安得佑乎?令尹见惠王有不忍之德,知蛭入腹中必当死出,(臣)因〔以〕再拜,贺病不为伤,「臣」字无义,「臣因」当作「因以」。「以」或作「」,与「臣」形近而讹,文又误倒。此文与变虚篇「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云云文例同。「因以再拜」句,与彼「因以星舍」句正相比,可证。盼遂案:「臣」系「因」之形讹而衍。俗「因」字作「□」,与「臣」形相近。此句承上令尹为言,故不容有臣字。着己知来之德,宋本「来」作「身」。朱校元本同。以喜惠王之心,是与子韦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动,并见变虚篇。无以异也。宋人有好善行者,三世不改,盼遂案:三世不懈也。别本作「不改」,是误字。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淮南人间篇作「先生」。列子说符篇同此。孔子曰:「此吉祥也,以享鬼神。」淮南许注:「白犊,纯色,可以为牺牲。」即以犊祭。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生白犊,其父又使其子问孔子。孔子曰:「吉祥也,以享鬼神。」复以犊祭。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孙曰:当作「其子又无故而盲」。上云「其父无故而盲」,故此云「其子又无故而盲」。淮南子人间篇、列子说符篇并有「又」字。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淮南许注:「楚庄王时,围宋九月。」事见左宣十四年及十五年传。当此之时,易子而食之,▯骸而炊之,公羊传何注:「析,破。骸,人骨也。」「▯」即「析」字。此独以父子俱盲之故,得毋乘城。乘,上也。军罢围解,父子俱视。许注:视复明也。此修善积行神报之效也。

译说:这是虚妄之言。

考察惠王吞食水蛭的事,他是昏庸的君主。有昏庸的行为,上天不会保佑他。为什么呢?惠王不忍心责罚水蛭,是担心厨师和监食的官员都被处死。“厨”字应当作“宰”,下文相同。解说见上文。一国的君主,专断赏罚;而赦免,盼遂按:“而”同“与”,即“及”的意思。详见王引之《经传释词》。这是人君所做的事。惠王追究责罚葅菜中为什么会有水蛭,厨师和监食的人都应当伏法,但他最终没有因为饮食之事杀人,赦免而不加罪,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厨师的罪行发觉而不被诛杀,自新而改正;惠王赦免小过而保全微小之人,自身安康而不生病。现在却不是这样,强行吞食有害自己的东西,使得监食的臣子不知道他的过错,失去了驾驭下属的威严,没有驾驭邪恶的心思,这是昏庸之一。假如厨师和监食的人失去了甘苦调和,如果尘土落在葅菜中,大如虮虱,“若”同“或”。“虱”,是“虱”的俗字。不是心意所能察觉,不是眼睛所能看见,推究本心来定罪,不明了他们的过错,可以说是恩惠了。现在水蛭宽度有几分,长度有寸许,《尔雅·释鱼》郝懿行疏:“大如拇指。”在寒冷的葅菜中,眼力不好的人,《释名·释疾病》:“目匡陷急曰眇。”《说文》说:“一目小。”意义稍有不同。尚且将要看见。臣子不畏惧恭敬,挑选清洗不谨慎,罪过极重,惠王不加责罚,这是昏庸之二。葅菜中不应当有水蛭,不吃而扔在地上;如果担心左右的人看见,藏在隐蔽之处,足以使水蛭不被看见,何必吃它?如果是不可吃的东西,“如”同“乃”。误在葅菜中,可以再次隐藏而强行吃它吗?这是昏庸之三。有昏庸的行为,而上天保佑他,这是上天报答保佑昏庸的人。

不忍心责罚水蛭,世人称之为贤德,贤德的人操行,大多像吞水蛭这类,吞水蛭上天除去他的病,那就是贤德的人常常没有病了。贤德的人德行驳杂,不足以谈论。圣人纯道,操行少有非议,“薄”疑当作“驳”,是声音的误写。《祸虚篇》:“贤德的人尚且可以说有非议,圣人是纯道的人。”《明雩篇》:“世人称圣人纯而贤德的人驳,纯则操行无非议。”《潜夫论·实贡篇》:“圣人纯,贤德的人驳。”这是圣人纯、贤德的人驳,是汉代的通义。那么知道此文应当以“德驳”与“纯道”相对为义,不是说德行浅薄。推行不忍心的行为,来宽容别人的过错,一定很多了。然而武王不豫,《金縢》说:“武王有疾不豫。”皮锡瑞说:“‘不’,今文,古文作‘弗’。”段玉裁说:“古文一作‘不’。”《白虎通》说:“天子生病,叫不豫,说不再参与政事。”(《书疏》引,今本脱落。)这是今文说,王充应当遵从它。《说文》引《周书》作“悆”,说:“喜也。”这是古文说。郭忠恕《汗简》中之二说:“‘悆’,古文尚书‘豫’。”讹孔传谓“弗豫”为“不悦豫”,尚知承守古文旧说。《五行志》:“天子不豫。”颜师古注从孔传,不知道班固是今文,其说法自然不同。孔子生病,注见《感虚篇》。上天保佑人,为什么不真实呢?

有时惠王吞水蛭,水蛭偶然自己出来。吃活物的,没有不死的,因为腹中热。初吞时,(句)。蛭未死。“蛭未死”,与下“蛭动作”、“蛭死腹中”语意相贯。今作“蛭时”,文误倒也。盼遂按:当是“初吞时,蛭未死”,否则似惠王时未死矣。而腹中热,蛭动作,故腹中痛。须臾,蛭死腹中,痛亦止。以上文例之,“痛”上当有“故”字。蛭的习性吃血,惠王心腹的积病,大概是积血。所以吃血的虫子死了,而积血的病好了。陈氏《本草经百种录》说:“水蛭主逐恶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水蛭最喜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就像狸的习性吃鼠,《韩非子·扬榷篇》:“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尸子》下卷:“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庄子·秋水篇》:“捕鼠不如猫狌。”《郊特牲》说:“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这是狸即猫。《广雅》:“狸,猫也。”今俗呼狸为野猫。人有鼠病,吞狸自愈,《淮南·说山训》:“狸头愈鼠。”是对的。高注“鼠啮人创。”失之《本草》陶注:“狸肉主鼠。”,颈肿也,俗名老鼠包。物类相胜,方药相使也。吃水蛭而病愈,哪里值得奇怪呢?吃活物没有不死的,死没有不出来的,之后水蛭出来,哪里是保佑呢?令尹看见惠王有不忍心的德行,知道水蛭入腹中必当死出,(臣)因〔以〕再拜,贺病不为伤,“臣”字无义,“臣因”当作“因以”。“以”或作“”,与“臣”形近而讹,文又误倒。此文与《变虚篇》“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云云文例同。“因以再拜”句,与彼“因以星舍”句正相比,可证。盼遂按:“臣”系“因”之形讹而衍。俗“因”字作“□”,与“臣”形相近。此句承上令尹为言,故不容有臣字。着己知来之德,宋本“来”作“身”。朱校元本同。以喜惠王之心,是与子韦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动,并见《变虚篇》。无以异也。宋人有好善行者,三世不改,盼遂按:三世不懈也。别本作“不改”,是误字。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淮南·人间篇》作“先生”。《列子·说符篇》同此。孔子说:“这是吉祥,用来祭祀鬼神。”《淮南》许注:“白犊,纯色,可以为牺牲。”即用犊祭。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生白犊,其父又使其子问孔子。孔子说:“吉祥,用来祭祀鬼神。”复以犊祭。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孙曰:当作“其子又无故而盲”。上云“其父无故而盲”,故此云“其子又无故而盲”。《淮南子·人间篇》、《列子·说符篇》并有“又”字。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淮南》许注:“楚庄王时,围宋九月。”事见《左宣十四年》及十五年传。当此之时,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公羊传》何注:“析,破。骸,人骨也。”“析”即“析”字。此独以父子俱盲之故,得毋乘城。乘,上也。军罢围解,父子俱视。许注:视复明也。这是修善积行神报之效也。

曰:此虚言也。

  夫宋人父子修善如此,神报之,何必使之先盲后视哉?不盲常视,不能护乎?此神不能护不盲之人,则亦不能以盲护人矣。

  使宋、楚之君合战顿兵,顿,伤也。流血僵尸,僵,仆也。战夫禽获,死亡不还,以盲之故,得脱不行,可谓神报之矣。今宋、楚相攻,两军未合,围积九月而未战。华元、子反宋、楚二大夫。结言而退,具见公羊宣十五年传。左氏谓登子反床,盟。盼遂案:宋人黑牛生白犊事,淮南子人间训、列子说符篇皆有记载,惟谓宋、楚相攻,不刻定为华元、子反之役,至论衡始有此言。然考之春秋三传,司马子反和华元平,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则华元、子反平事前于孔子之生且四十四年,然则宋人之子安得以白犊问孔子,孔子又安得以吉祥语之哉?夫宋、楚相攻之事伙矣,仲任必规为华元、子反之役,是亦千虑之一失矣。二军之众,并全而归,兵矢之刃无顿用者。顿,伤折也。虽有乘城之役,无死亡之患。为善人报者,为乘城之间乎?谓只免乘城之役。使时不盲,亦犹不死。犹,均也。盲与不盲,俱得脱免,神之使盲,何益于善?

  当宋国乏粮之时也,盲人之家,岂独富哉?俱与乘城之家易子▯骸,谓与不盲者同困。反以穷厄独盲无见,则神报佑人,失善恶之实也。

  宋人父子,前偶自以风寒发盲,素问至真要大论注:「风,寒气生也。」又风论:「风者,百病之长。」围解之后,盲偶自愈。世见父子修善,又用二白犊祭,宋、楚相攻,独不乘城,围解之后,父子皆视,则谓修善之报,获鬼神之佑矣。

  楚相孙叔敖为儿之时,楚庄王相也。左宣十一年传:「楚令尹蒍艾猎城沂。」孔疏引服虔曰:「艾猎,蒍贾之子,孙叔敖也。」吕氏春秋情欲篇、知分篇高诱注同。毛奇龄以叔敖非楚公族,并非蒍氏,乃期思鄙人。叔敖碑云:「讳饶字叔敖。」孙星衍曰:「饶、敖音近。」马骕绎史、顾炎武金石文字记并疑此碑不足信。见两头蛇,续博物志:马鳖食牛血所化。杀而埋之,归,对其母泣。母问其故,对曰:「我闻见两头蛇〔者〕死。句脱「者」字,于义不明。贾子新书春秋篇正作「吾闻见两头蛇者死。」新序杂事篇:「闻见两头之蛇者死。」并有「者」字,当据补。向者,出见两头蛇,「向」读作「向」。恐去母死,是以泣也。」其母曰:「今蛇何在?」对曰:「我恐后人见之,即杀而埋之。」其母曰:「吾闻有阴德者,天(必)报之〔福〕。孙曰:「天必报之」本作「天报之福」,「必」字涉下句而误,又脱「福」字。下文云:「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正承此文言之。否则,无所属矣。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并作「天报以福。」汝必不死,天必报汝。」叔敖竟不死,遂为楚相。埋一蛇,获二佑,天报善,明矣。

  曰:此虚言矣。

  夫见两头蛇辄死者,俗言也;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叔敖信俗言而埋蛇,其母信俗议而必报,是谓死生无命,在一蛇之死。

  齐孟尝君田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田婴让其母曰:「何故举之?」洪范马注:「举犹生也。」谓何故乳育之。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何也?」疑「曰」上当有「文」字,此田文语也。史记本传:「文顿首,因曰。」本书四讳篇同。今脱「文」字,若文母语也。盼遂案:「曰」上脱「文顿首」三字,宜据本书四讳篇及史记孟尝君传补。否则竟似其母与田婴应答矣。婴曰:「五月子,长与户同,杀其父母。」曰:「人命在天乎?在户乎?如在天,君何忧也?如在户,则宜高其户耳,谁而及之者?」「而」读作「能」。后文长与(一)户同,而婴不死。「一」字于义无取,传写误增。四讳篇曰:「文长过户,而婴不死。」即其义。是则五月举子之忌,无效验也。夫恶见两头蛇,犹五月举子也。五月举子,其父不死,则知见两头蛇者,无殃祸也。由此言之,见两头蛇自不死,非埋之故也。埋一蛇,获二福,盼遂案:「福」当为「佑」。上文「埋一蛇,获二佑」,下文「埋十蛇,得几佑」,皆不作「福」。如埋十蛇,得几佑乎?

译说:这是虚妄的话。

宋人父子修善到这种程度,神明报答他们,何必让他们先失明后复明呢?如果不失明而一直能看见,就不能保护他们吗?如果神明不能保护不失明的人,那么也不能通过让人失明来保护人了。

假如宋、楚两国君主会战,兵器折断,流血尸横,战俘被擒获,死亡不能返回,因为失明的缘故,得以逃脱而不参加战斗,这可以说是神明报答他们了。现在宋、楚相互攻伐,两军没有交战,包围积九月而没有战斗。华元、子反是宋、楚两国的大夫。双方约定言和而退兵,详见《公羊传》宣公十五年的记载。《左传》说是登上子反的床,结盟。盼遂按:宋人黑牛生白犊的事,《淮南子·人间训》、《列子·说符篇》都有记载,只是没有断定是宋、楚相攻,华元、子反的战役,直到《论衡》才有此说。然而考证《春秋》三传,司马子反和华元讲和,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那么华元、子反讲和的事在孔子出生之前四十四年,那么宋人的儿子怎么能用白犊问孔子,孔子又怎么能用吉祥的话回答他呢?宋、楚相攻的事很多,王充必定要归结为华元、子反的战役,这也是千虑之一失啊。两军的士兵,都保全而返回,兵器箭刃没有折断使用的。虽然有登城作战的事,没有死亡的祸患。对于善人的报答,是在登城作战之间吗?意思是只免除了登城作战的事。假如当时不失明,也还是不会死。犹,均等。失明与不失明,都得以脱免,神明让人失明,对善有什么益处?

在宋国缺乏粮食的时候,盲人的家,难道独自富裕吗?都与登城作战的人家交换孩子吃,意思是不盲者同样困顿。反而因为穷困厄运独自失明看不见,那么神明报答保佑人,就失去了善恶的真实。

宋人父子,先前偶然因为风寒而失明,《素问·至真要大论》注:“风,寒气生也。”又《风论》:“风者,百病之长。”包围解除之后,失明偶然自愈。世人看见父子修善,又用两只白犊祭祀,宋、楚相攻,唯独不登城作战,包围解除之后,父子都复明,就说是修善的报答,获得了鬼神的保佑。

楚相孙叔敖小时候,楚庄王的相。《左传》宣公十一年:“楚令尹蒍艾猎筑沂城。”孔颖达疏引服虔说:“艾猎,蒍贾的儿子,孙叔敖。”《吕氏春秋·情欲篇》、《知分篇》高诱注相同。毛奇龄认为叔敖不是楚国公族,也不是蒍氏,而是期思的鄙人。叔敖碑说:“名饶字叔敖。”孙星衍说:“饶、敖音近。”马骕《绎史》、顾炎武《金石文字记》都怀疑此碑不足信。看见两头蛇,《续博物志》:马鳖吃牛血所化。杀了埋掉,回家,对着母亲哭泣。母亲问原因,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死。句缺‘者’字,意思不明。贾谊《新书·春秋篇》正作‘吾闻见两头蛇者死。’《新序·杂事篇》:‘闻见两头之蛇者死。’都有‘者’字,应当据补。先前,出去看见两头蛇,‘向’读作‘向’。担心离开母亲而死,所以哭泣。”他的母亲说:“现在蛇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后人看见它,就杀了埋掉。”他的母亲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天必定报答他福。孙星衍说:‘天必报之’本作‘天报之福’,‘必’字受下句影响而误,又缺‘福’字。下文说:‘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正是承接此文而言。否则,就没有着落了。《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都作‘天报以福。’你必定不死,天必定报答你。”叔敖最终没有死,于是成为楚相。埋一条蛇,获得两种保佑,天报答善人,明显了。

说:这是虚妄的话。

看见两头蛇就死的人,是世俗的说法;有阴德天报答他福的人,是世俗的议论。叔敖相信世俗的说法而埋蛇,他的母亲相信世俗的议论而必定报答,这是说生死没有命运,在于一条蛇的死。

齐孟尝君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他的父亲田婴责备他的母亲说:“为什么生下他?”《洪范》马注:“举犹生也。”意思是为什么哺乳养育他。说:“您不生下五月出生的孩子,为什么呢?”疑“曰”上当有“文”字,这是田文的话。《史记》本传:“文顿首,因曰。”本书《四讳篇》同。现在缺“文”字,如果是文母的话。盼遂按:“曰”上缺“文顿首”三字,应当据本书《四讳篇》及《史记·孟尝君传》补。否则竟像是他的母亲与田婴应答。田婴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到与门一样高,杀死他的父母。”说:“人命在天吗?在门吗?如果在天,您担忧什么?如果在门,那么应当加高门罢了,谁能达到呢?‘而’读作‘能’。后文长与门一样高,而田婴不死。‘一’字于义无取,传写误增。《四讳篇》说:‘文长过户,而婴不死。’就是这个意思。这样那么五月生孩子的禁忌,没有效验。厌恶看见两头蛇,就像五月生孩子一样。五月生孩子,他的父亲不死,就知道看见两头蛇的人,没有灾祸。由此来说,看见两头蛇自然不死,不是埋它的缘故。埋一条蛇,获得两种福,盼遂按:‘福’当为‘佑’。上文‘埋一蛇,获二佑’,下文‘埋十蛇,得几佑’,都不作‘福’。如果埋十条蛇,得到几种保佑呢?

埋蛇恶人复见,叔敖贤也。贤者之行,岂徒埋蛇一事哉?前埋蛇之时,多所行矣。禀天善性,动有贤行,贤行之人,宜见吉物,无为乃见杀人之蛇。「乃」犹「而」也。言不得见凶物。岂叔敖未见蛇之时有恶,有恶行。天欲杀之,见其埋蛇,除其过,天活之哉?石生而坚,兰生而香,如谓叔敖之贤,在埋蛇之时,非生而禀之也。谓则非生禀性命。

  儒家之徒董无心,艺文志儒家:「董子一篇。」注:「名无心,难墨子。」其书明时尚有传本,见陈第世善堂书目。今则不传。孙诒让墨子闲诂墨语下揖佚文六则。郑樵谓无心为墨子弟子,误也。墨家之役(徒)缠子,孙曰:「役」疑「徒」字之误。齐曰:作「役」不误。问孔篇:「故称备徒役,徒役之中,无妻则妻之耳。」「役」犹「徒」也,互文。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引正作「徒」,当据正。广韵二仙曰:「缠又姓,汉书艺文志有缠子著书。」按:汉志无缠子,隋、唐志亦未载。马总意林始着缠子一卷,引其文二则。谓缠子修墨子之业。文选文赋注亦引有其语。或曰:并本于董子书。盼遂案:「役」亦「徒」也。问孔篇:「诸入孔子门者皆有善行,故称备徒役。」此「徒」、「役」同义之证。庄子庚桑楚篇:「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释文引司马彪云:「役,学徒弟子也。」又引广雅云:「役,使也。」成疏:「役,门人之称。」吕氏春秋尊师篇后为诬徒篇,高诱注云:「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皆作役,徒与役谓弟子也。」(高语止此。)古人事师,供其驱走,不惮艰险,故称役焉。相见讲道。王应麟玉海五十三引中兴馆阁书目曰:「董子一卷,与墨者缠子辩上同、兼爱、上贤、明鬼之非,缠子屈焉。」缠子称墨家佑(右)鬼(神),「佑」当作「右」。艺文志曰:「宗祀严父,是以右鬼。」淮南泛论训:「右鬼非命」。本书薄葬篇、案书篇并作「右鬼」。高诱曰:「右犹尊也。」颜师古义同。若作「佑」,则非其义。汉志考证引,「右」字不误。又右鬼、非命,墨家之义,亦诸书常语。「神」字传写误增。汉志师古注引墨子「明鬼神」,误同。是引秦穆公有明德,「穆」、「缪」字通。然「秦穆公」字本作「缪」。此文当依无形篇改作「缪」,否则,下文「穆则误乱之名」无所属矣。下诸「穆」字同。上帝赐之(九)十〔九〕年。先孙曰:此事亦见墨子明鬼篇。秦穆公今本墨子作「郑穆公」,误。(此与前无形篇并作「秦」,与山海经海外东经郭注、北齐书樊逊传、杜氏玉烛宝典并合。详墨子闲话。)「九十年」,前无形篇正作「十九年」,此误倒。晖按:今本墨子作「锡女寿十年有九」。

译埋蛇的恶人再次出现,这是因为叔敖贤德。贤德之人的行为,难道仅仅是埋蛇这一件事吗?在之前埋蛇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很多善行了。他秉承上天赋予的善良本性,一举一动都有贤德的行为,有贤德行为的人,应当见到吉祥的事物,却反而见到杀人的蛇。“乃”同“而”。意思是说,他本不该见到凶恶的事物。难道叔敖在没见到蛇的时候有恶行,有恶行,上天想要杀死他,因为见到他埋蛇,就消除他的过错,上天让他活下来吗?石头生来坚硬,兰花生来芳香,如果说叔敖的贤德是在埋蛇的时候才有的,而不是生来就禀受的天性。那么这种说法就是认为贤德不是生来就禀受的天性。

儒家学者董无心,《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记载:“董子一篇。”注释说:“名无心,驳难墨子。”他的书在汉代时尚有传本,见于陈第《世善堂书目》。现在已失传。孙诒让《墨子闲诂》墨语下揖佚文六则。郑樵说无心是墨子的弟子,这是错误的。墨家弟子缠子,孙诒让说:“役”大概是“徒”字的误写。齐召南说:作“役”没有错误。《问孔篇》说:“所以称备徒役,徒役之中,没有妻子的就给他娶妻。”“役”同“徒”,是互文。王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引文正作“徒”,应当据以校正。《广韵》二仙说:“缠又是姓,《汉书·艺文志》有缠子著书。”按:《汉书·艺文志》没有缠子,隋、唐志也没有记载。马总《意林》开始著录缠子一卷,引用他的文字两条。说缠子修习墨子的学说。《文选·文赋》注也引用了他的话。有人说:都本于董子的书。黄侃说:“役”也是“徒”的意思。《问孔篇》:“所有进入孔子门下的都有善行,所以称备徒役。”这是“徒”、“役”同义的证明。《庄子·庚桑楚篇》:“老聃的弟子有庚桑楚。”《释文》引司马彪说:“役,学徒弟子。”又引《广雅》说:“役,使唤。”成玄英疏:“役,门人的称呼。”《吕氏春秋·尊师篇》后为《诬徒篇》,高诱注说:“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都作役,徒与役指弟子。”(高诱的话到此为止。)古人侍奉老师,供其驱遣奔走,不畏惧艰险,所以称为役。相见讲道。王应麟《玉海》卷五十三引《中兴馆阁书目》说:“董子一卷,与墨者缠子辩论《上同》、《兼爱》、《上贤》、《明鬼》的错误,缠子理屈。”缠子称墨家尊鬼(神),“佑”应当作“右”。《艺文志》说:“宗祀严父,因此尊鬼。”《淮南子·泛论训》:“尊鬼非命”。本书《薄葬篇》、《案书篇》都作“右鬼”。高诱说:“右同尊。”颜师古义同。如果作“佑”,则不符合原意。《汉志考证》引,“右”字没有错误。又尊鬼、非命,是墨家的主张,也是诸书的常用语。“神”字是传写时误增的。《汉志》师古注引墨子“明鬼神”,错误相同。这是引用秦穆公(秦缪公)有明德,“穆”、“缪”字通用。然而“秦穆公”原作“缪”。此文应当依据《无形篇》改作“缪”,否则,下文“穆是误乱之名”就没有着落了。下面的“穆”字同理。上帝赐给他(九)十〔九〕年。先孙说:此事也见于《墨子·明鬼篇》。秦穆公今本《墨子》作“郑穆公”,错误。(这与前《无形篇》都作“秦”,与《山海

海外东经郭注引墨子正作「赐之寿十九年」。(楚词远游洪补注引墨子作「十年」,引郭注作「九十」,并误。)缠(董)子难以尧、舜不赐年,「缠」当作「董」,字之误也。此董无心以难缠子者。上举缠子之说,又云缠子难之,义不可通。意林引缠子载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又风俗通载董无心曰:「杜伯死,亲射宣王于镐京。子以为桀、纣而杀,足以成军,可不须汤、武之象。」并为董无心难缠子之词。汉书艺文志考证引作「董子」,是其证。桀、纣不夭死。盼遂案:「缠子」为「董子」之误。上文缠子主明德延年,此则董子应敌之辞也。马总意林卷一缠子书:「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于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此董子之以无神责难缠子之证也。

  尧、舜、桀、纣犹为尚远,当作「犹尚为远」。异虚篇:「此尚为近。」实知篇:「此尚为远。」且近难以秦穆公、晋文公。齐曰:「秦穆公」三字衍。董子以尧、舜、桀、纣难缠子,仲任嫌其尚远,乃近举晋文公以难之,故曰「且近难以晋文公。」下文云:「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秦穆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其据晋文以难缠子,立文甚明。晖按:艺文志考证五引作「近而秦穆、晋文言之。」夫谥者,行之迹也,周书谥法解、礼记檀弓、乐记、表记郑注、说文解字并云。迹生时行,以为死谥。白虎通谥篇曰:「谥之为言引也,引列行之迹也。」五经通义曰:(通典礼六十四。)「谥之言列,陈列所行。」后道虚篇曰:「谥,臣子所诔列也,诔生时所行,为之谥。」穆者误乱之名,「穆」当作「缪」,汉志考证引作「缪」下并同。周书谥法解:「名与实爽曰谬。」蔡邕、张守正字并作「缪」,古通。说文:「谬,狂者之妄言也。」中庸郑注:「谬,乱也。」广雅释诂三:「缪,误也。」故曰:「缪者误乱之名。」穆,美名也。谥法解云:「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史记蒙恬传,蒙毅曰:「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风俗通五伯篇:「缪公受郑甘言,置戎而去,违黄发之计,而遇殽之败,杀贤臣百里奚,以子车氏为殉,诗黄鸟之所为作,故谥曰缪。」是秦穆公原谥为「缪」,本书无形篇、儒增篇并作「秦缪公」,则知此为妄人改之也。他书凡作「秦穆公」者,皆类此。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作秦穆公谥缪论,其说是也。黄晋卿杂辨曰:「秦穆之见于诗、书、春秋传,皆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缪也。」钱大昕养新录曰:「古书昭穆之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

译经·海外东经》郭注、《北齐书·樊逊传》、《杜氏玉烛宝典》都相合。详见《墨子闲话》。)“九十年”,前《无形篇》正作“十九年”,这里误倒。王晖按:今本《墨子》作“赐你寿十年有九”。《海外东经》郭注引《墨子》正作“赐之寿十九年”。(《楚词·远游》洪补注引《墨子》作“十年”,引郭注作“九十”,都错了。)缠(董)子用尧、舜不赐年难以缠子,“缠”应当作“董”,是字的错误。这是董无心用来驳难缠子的。上面列举缠子的说法,又说缠子驳难他,意思不通。《意林》引缠子载董子说:“你相信鬼神,何异于用脚后跟解结,终究没有益处。缠子不能回答。”又《风俗通》载董无心说:“杜伯死后,亲自在镐京射杀宣王。你认为桀、纣被杀,足以成军,可以不须要汤、武的榜样。”都是董无心驳难缠子的话。《汉书艺文志考证》引作“董子”,是其证明。桀、纣不夭死。黄侃说:“缠子”是“董子”的误写。上文缠子主张明德延年,这里则是董子应敌的话。马总《意林》卷一缠子书:“董子说:‘你相信鬼神,何异于用脚后跟解结,终究没有益处。’缠子不能回答。”这是董子以无神论责难缠子的证明。

尧、舜、桀、纣还算是遥远,应当作“还算是遥远”。《异虚篇》:“这还算是近。”《实知篇》:“这还算是远。”况且就近的来说,用秦穆公、晋文公来驳难。齐召南说:“秦穆公”三字是衍文。董子用尧、舜、桀、纣驳难缠子,王充嫌其还远,于是就近举晋文公来驳难,所以说“况且就近用晋文公来驳难。”下文说:“上天不增加晋文公的寿命,唯独赐给秦穆公年寿,这是上天回报误乱,与秦穆公相同。”他依据晋文公来驳难缠子,立论非常明确。王晖按:《艺文志考证》卷五引作“近而秦穆、晋文言之。”谥号,是行为的痕迹,《周书·谥法解》、《礼记·檀弓》、《乐记》、《表记》郑注、《说文解字》都这么说。痕迹是生时的行为,用来作为死后的谥号。《白虎通·谥篇》说:“谥的意思是引,引列行为的痕迹。”《五经通义》说:(《通典礼》卷六十四。)“谥的意思是列,陈列所行的事。”《后道虚篇》说:“谥,是臣子所诔列的,诔列生时所行的事,为之定谥。”缪(穆)是误乱的名号,“穆”应当作“缪”,《汉志考证》引作“缪”下面都同。《周书·谥法解》:“名与实不符曰缪。”蔡邕、张守正字都作“缪”,古通用。《说文》:“缪,狂者的妄言。”《中庸》郑注:“缪,乱。”《广雅·释诂三》:“缪,误。”所以说:“缪是误乱的名号。”穆,是美名。《谥法解》说:“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史记·蒙恬传》,蒙毅说:“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所以立号曰缪。”《风俗通·五伯篇》:“缪公接受郑国的甘言,安置戎人而离去,违背黄发老人的计策,而遭遇殽山的失败,杀贤臣百里奚,以子车氏为殉,这是《诗·黄鸟》所作的原因,所以谥曰缪。”可见秦穆公原谥为“缪”,本书《无形篇》、《儒增篇》都作“秦缪公”,则知这是妄人改的。其他书凡作“秦穆公”的,都类似这样。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

秦穆公之谥,当读如缪。」说并失之。文者德惠之表。谥法解:「慈惠爱民曰文。」有误乱之行,天赐之年;有德惠之操,天夺其命乎?案穆公之霸,不过晋文;晋文之谥,美于穆公。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穆公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

译夷吾,作秦穆公谥缪论》,其说是正确的。黄晋卿《杂辨》说:“秦穆之见于诗、书、春秋传,都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缪。”钱大昕《养新录》说:“古书昭穆之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秦穆公之谥,当读如缪。”说都错了。文是德惠的表征。《谥法解》:“慈惠爱民曰文。”有误乱的行为

天下善人寡,恶人众。善人顺道,恶人违天。然夫恶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不长。盼遂案:「然夫」为「然而」之误。隶文「而」字作□,「夫」字作□,故易致讹。天不命善人常享一百载之寿,恶人为殇子恶死,何哉?

    祸虚篇

  世谓受福佑者,既以为行善所致;又谓被祸害者,为恶所得。以为有沉恶伏过,天地罚之,鬼神报之。天地所罚,小大犹发;鬼神所报,远近犹至。

  传曰:「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郑玄曰:「明,目精」。曾子吊之,哭。痛其丧明。子夏曰:『天乎!予之无罪也!』郑曰:「怨天罚无罪。」曾子怒曰:『商!汝何无罪也?商,子夏名。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论语比考谶曰:「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今于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领徒之所。」(御览六三。)水经注二五引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退而老于西河之上,郑曰:西河,龙门至华阴之地。」水经四:「河水南出龙门口。」注曰:「又南崌谷水注之。崌谷侧溪山南有石室,子夏教授西河,疑即此也。」与郑说合。史记弟子传正义曰:「今汾州。」非也。唐书地理志:「汾州西河县,本隰城,肃宗时更名。」与此西河无涉。赵一清曰:「相州安阳西河,非龙门西河。」使西河之民,疑汝于夫子,尔罪一也。郑曰:「言其不称师。」丧尔亲,使民未有异闻,盼遂案:礼记檀弓作「使民未有闻焉」。郑注:「言居亲丧无异称。」知原本有「异」字,今脱。宜据论衡此文补入。尔罪二也。郑曰:「言居亲丧无异称。」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郑曰:「言隆于妻子。」而曰汝何无罪欤?』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以久矣!』」「以」、「已」字通。郑曰:「群谓同门朋友也。索犹散也。」以上礼记檀弓上文。夫子夏丧其明,曾子责以〔有〕罪,「罪」上当有「有」字。曾子谓商何无罪,数其有罪三。下文云:「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正承此文言之。御览七三九引,正作「曾子责以有罪」,是其证。子夏投杖拜曾子之言,盖以天实罚过,故目失其明;己实有之,故拜受其过。

  始闻暂见,皆以为然。熟考论之,虚妄言也。

  夫失明犹失听也,失明则盲,失听则聋。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惑也。盖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

  伯牛有疾,注命义篇。孔子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亡」音「无」。「之」犹「其」也。论语雍也篇集解孔注训「亡」为「丧」,与此不同。说见问孔篇。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原孔子言,谓伯牛不幸,故伤之也。如伯牛以过致疾,天报以恶,与子夏同,孔子宜陈其过,若曾子谓子夏之状。今乃言「命」,命非过也。

  且天之罚人,「且」下朱校元本有「夫」字。犹人君罪(罚)下也。「罪」当作「罚」,形近又涉上下文诸「罪」字而误。「罚人」,「罚下」,语气相贯。下句「所罚服罪」,即承此「罚下」言之。所罚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过,拜以自悔,天德至明,宜愈其盲。如非天罪(罚),此即破上文「天实罚过,故目失明」之义。今本作「罪」,非也。盼遂案:「天罪」宜为「天罚」之误,上下文多「罪」字,故致误。子夏失明,亦无三罪。且丧明之病,元本作「痛」,朱校同。孰与被厉之病?谓伯牛为厉。注命义篇。丧明有三罪,被厉有十过乎?颜渊早夭,注见实知篇。子路葅醢,注见书虚篇。早死、葅醢,〔天下〕极祸也,宋本「葅醢」作「天下」。按:「葅醢」下当有「天下」二字。刺孟篇:「颜渊早夭,子夏失明,子胥烹,子路菹,天下极戳。」与此文例同。宋本脱「葅醢」二字,此本又脱「天下」二字,当互校补。盼遂案:次「葅醢」,宋本作「天下」,疑此脱「天下」二字,宋本脱「葅醢」二字也。以丧明言之,颜渊、子路有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误矣。

译天下的善人少,恶人多。善人顺应天道,恶人违背天意。然而恶人的寿命并不短,善人的年岁也不长。盼遂按:“然夫”是“然而”的误写。隶书中“而”字写作□,“夫”字写作□,所以容易致误。上天不命令善人常享一百岁的寿命,也不让恶人成为夭折的殇子或遭受恶死,这是为什么呢?

《祸虚篇》

世人认为受到福佑的人,是因为行善所致;又认为遭受祸害的人,是因为作恶所得。认为有深重的罪恶和潜伏的过错,天地就会惩罚他们,鬼神就会报应他们。天地所惩罚的,无论大小都会发作;鬼神所报应的,无论远近都会到来。

《传》说:“子夏死了儿子而失去了视力,郑玄说:‘明,指眼睛的视力。’曾子去吊唁,哭泣,为他的失明感到悲痛。子夏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郑玄说:‘这是怨恨上天惩罚无罪的人。’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能没有罪过呢?商,是子夏的名。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夫子,《论语比考谶》说:‘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教学,现在在城北两条水之中,就是夫子带领弟子教学的地方。’(《御览》卷六三。)《水经注》卷二五引《从征记》说:‘洙水、泗水两条水在鲁城东北十七里处交汇。’退隐后在西河之上养老,郑玄说:西河,指龙门到华阴之间的地方。’《水经》卷四:‘河水从龙门口向南流出。’注说:‘又向南崌谷水注入其中。崌谷侧溪山南有石室,子夏在西河教授学生,怀疑就是这里。’与郑玄的说法相合。《史记·弟子传》正义说:‘现在的汾州。’不对。《唐书·地理志》:‘汾州西河县,本来叫隰城,肃宗时改名。’与这个西河没有关系。赵一清说:‘相州安阳的西河,不是龙门的西河。’让西河的百姓,对夫子产生怀疑,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郑玄说:‘意思是说他不称颂老师。’为亲人守丧,让百姓没有听到不同的传闻,盼遂按:《礼记·檀弓》作‘使民未有闻焉’。郑注:‘意思是说居亲丧时没有不同的称颂。’知道原本有‘异’字,现在脱落了。应当根据《论衡》这篇文章补入。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郑玄说:‘意思是说居亲丧时没有不同的称颂。’死了儿子,失去了视力,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郑玄说:‘意思是说对妻子儿女过于看重。’却说你怎么能没有罪过呢?’子夏扔掉手杖拜谢,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以”、“已”字通用。郑玄说:“群体指同门朋友。索,散的意思。”以上是《礼记·檀弓》上面的文字。夫子子夏失去视力,曾子责备他〔有〕罪,“罪”字上当有“有”字。曾子说商怎么没有罪,列举他的三条罪过。下文说:“生病耳聋不叫有过错,失明叫有罪过。”正是承接这篇文章说的。《御览》卷七三九引,正作“曾子责以有罪”,是其证据。子夏扔掉手杖拜谢曾子的话,大概是因为上天确实惩罚过错,所以眼睛失去视力;自己确实有罪,所以拜谢接受过错。

刚开始听到暂时看到,都认为是这样。仔细考察论述,这是虚妄的话。

失去视力就像失去听力一样,失去视力就盲,失去听力就聋。生病耳聋不叫有过错,失明叫有罪过,这是糊涂的。大概耳朵眼睛的毛病,就像心腹有疾病一样。耳朵眼睛失去视听力,叫有罪过,心腹有疾病,可以叫有过错吗?

伯牛有病,见《命义篇》注。孔子从窗户握住他的手,说:“丧命了呀!‘亡’音‘无’。‘之’犹‘其’也。《论语·雍也篇》集解孔注训‘亡’为‘丧’,与此不同。说法见《问孔篇》。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疾病!”推究孔子的话,是说伯牛不幸,所以为他悲伤。如果伯牛因为过错导致疾病,上天报应以恶,与子夏相同,孔子应当陈述他的过错,像曾子对子夏说的那样。现在却说“命”,命不是过错。

而且上天惩罚人,“且”字下朱校元本有“夫”字。就像人君惩罚下属一样。“罪”应当作“罚”,字形相近又涉及上下文诸“罪”字而误。“罚人”,“罚下”,语气相贯。下句“所罚服罪”,即承接此“罚下”说的。所惩罚的人服罪,人君赦免他。子夏服过,拜谢以自悔,上天恩德至明,应当治好他的盲症。如果不是上天惩罚,这就破上文“天实罚过,故目失明”之义。今本作“罪”,不对。盼遂按:“天罪”宜为“天罚”之误,上下文多“罪”字,故致误。子夏失明,也没有三条罪过。而且失明的病,元本作“痛”,朱校同。哪比得上患麻风病的病?谓伯牛为厉。见《命义篇》注。失明有三条罪过,患麻风病有十条过错吗?颜渊早死,见《实知篇》注。子路被剁成肉酱,见《书虚篇》注。早死、被剁成肉酱,〔天下〕极祸也,宋本“葅醢”作“天下”。按:“葅醢”下当有“天下”二字。《刺孟篇》:“颜渊早死,子夏失明,子胥被烹,子路被剁成肉酱,天下极祸。”与此文例同。宋本脱“葅醢”二字,此本又脱“天下”二字,当互校补。盼遂按:次“葅醢”,宋本作“天下”,疑此脱“天下”二字,宋本脱“葅醢”二字也。以失明来说,颜渊、子路有百条罪过。由此来说,曾子的话,错了。

然子夏之丧明,丧其子也。言因子亡。子者,人情所通;亲者,人所力报也。礼记祭义曰:「君子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盼遂案:「所力」二字宜乙作「力所」,与上句相偶。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丧亲,民无闻;丧子,失其明,此恩损于亲,而爱增于子也。增则哭泣无数,数哭中风,目失明矣。「中」犹「伤」也。风寒发盲。曾子因俗之议,以着子夏三罪。子夏亦缘俗议,因以失明,故拜受其过。曾子、子夏未离于俗,故孔子(门)叙行,未在上第也。吴曰:「子」字疑衍。晖按:「门」字衍。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章,郑玄以合「子曰从我陈、蔡」章,是承「子曰」言之,则谓孔子序列弟子行操也。仲任意同,故云:「孔子叙行。」定贤篇曰:「子贡之辩胜颜渊,孔子序置于下。」可证。皇侃别为一章,云:「记者所书,孔子印可。」盖一本从皇说改作「孔门」,(太史公与皇说同。俞樾说。)校者又据旧本补「子」字,而「门」字未删也。说文:「叙,次第也。」孔门四科,子夏在文学之目,次最后者曾参未与其品,故曰未在上第。盼遂案:疑衍「子」字。

  秦襄王赐白起剑,据史记白起传,事在昭王五十年。此云「襄王」,非。盼遂案:「秦襄王」当作「秦昭王」,此系仲任误记。史记白起传记武安君之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白起伏剑将自刎,史记作「自刭」。刭谓断头也。「刎」,说文新附字,当作「歾」。吕氏春秋离俗篇:「却而自殁。」又高义篇:「不去斧钻殁头乎王廷。」今新序节士篇「殁」作「刎」。荀子富国篇:「是犹欲寿而自歾颈。」杨注:「歾当为刎。」非也。说文:「歾,终也,或作殁。」此「刎」字亦后人所改。曰:「我有何罪于天乎?」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注见命义篇。遂自杀。史记白起传文。白起知己前罪,服更后罚也。「更」、「受」古通。史记夏纪:「受豕韦之后。」徐广曰:「受一作更。」仪礼,燕礼注:「古文受为更。」

  夫白起知己所以罪,不知赵卒所以坑。如天审罚有过之人,赵降卒何辜于天?如用兵妄伤杀,则四十万众必有不亡,言不尽战死。不亡之人,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问天何故。卒不得以善蒙天之佑,卒,赵降卒也。白起何故独以其罪伏天之诛?由此言之,白起之言,过矣。

  秦二世使使者诏杀蒙恬。蒙恬喟然叹曰:「我何过于天?无罪而死!」良久,徐曰:「恬罪故当死矣!「故」读作「固」。史作「固」。夫起临洮属之辽东,齐策:「举齐属之海。」注:「属,至也。」之,于也。城径万里,谓筑长城。此其中不能毋绝地脉。此乃恬之罪也!」即吞药自杀。太史公非之曰:「夫秦初灭诸侯,天下心未定,夷伤未瘳,史「夷」作「痍」。此借字。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救百姓之急,史「救」作「振」,义同。养老矜孤,史「矜」作「存」。「矜」、「存」声近义同。修众庶之和,阿意兴功,此其子(兄)弟过(遇)诛,不亦宜乎?孙曰:当从史记作「兄弟遇诛」。「过」即「遇」字形近之讹。兄谓恬,弟谓毅。朱说同。何与乃罪地脉也?」史无「与」字,疑脱。乃,异之之词。以上史记蒙恬传文。

  夫蒙恬之言既非,而太史公非之亦未是。何则?蒙恬绝〔地〕脉,「绝脉」当作「绝地脉」,上下文并作「地脉」可证。「绝脉」非其义。罪至当死,地养万物,何过于人(天),「人」当作「天」,形近而误。此文谓天罚有罪,地有无过罪,与「人」无涉。意谓蒙恬绝地脉,天罚之以死。然地又何过于天,而绝其脤?与上「赵降卒何辜于天,而竟坑之。」文例正同。而(蒙恬)绝其脉?「蒙恬」二字,原在下「知己」句上。「蒙恬知己有绝地之罪」二句,与上「白起知己所以罪」二句,文例同。若无「蒙恬」二字,则无主词,其证一。「而绝其脉」承「地何过于天」为义,问天何故绝其脉也。与上「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文例同。并不谓白起与蒙恬也,其证二。校者未审其义,而妄移下句「蒙恬」二字于此。〔蒙恬〕知己有绝地脉之罪,不知地脉所以绝之过,「蒙恬」二字,旧夺在上,今正。校见上。自非如此,与不自非何以异?

译然而子夏丧明,是因为他死了儿子。这是说因为儿子去世而失明。儿子,是人之常情所共通的;父母,是人尽力报答的对象。《礼记·祭义》说:“君子表达他的敬意,抒发他的感情,竭尽全力从事祭祀,来报答他的父母。”盼遂按语:“所力”二字应当乙转为“力所”,与上句对偶。《论语》说:“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丧亲,百姓没有听说;丧子,失去视力,这说明对父母的恩情减损,而对儿子的爱意增加。爱增加就哭泣没有节制,多次哭泣中风,眼睛就失明了。“中”就是“伤”的意思。风寒引发眼盲。曾子依据世俗的议论,来列举子夏的三条罪过。子夏也顺着世俗的议论,因而失明,所以拜谢接受他的过错。曾子、子夏没有脱离世俗,所以孔子排列弟子品行,没有把他们列在上等。吴说:“子”字可能是衍文。晖按:“门”字是衍文。《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章,郑玄把它与“子曰从我陈、蔡”章合并,是承接“子曰”来说的,那么就是说孔子序列弟子的品行操守。仲任意思相同,所以说:“孔子序列品行。”《定贤篇》说:“子贡的辩才胜过颜渊,孔子排列把他放在下面。”可以证明。皇侃另作一章,说:“记录者所写,孔子印可。”大概有一个版本根据皇侃的说法改作“孔门”,(太史公与皇侃说法相同。俞樾说。)校勘者又根据旧本补上“子”字,而“门”字没有删去。《说文》:“叙,次第也。”孔门四科,子夏在文学一类,排在最后的曾参没有参与品评,所以说没有在上等。盼遂按语:怀疑衍了“子”字。

秦襄王赐给白起剑,根据《史记·白起传》,事情发生在昭王五十年。这里说“襄王”,不对。盼遂按语:“秦襄王”应当作“秦昭王”,这是仲任误记。《史记·白起传》记载武安君的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白起伏剑将自刎,《史记》作“自刭”。刭是说断头。“刎”,是《说文》新附字,应当作“歾”。《吕氏春秋·离俗篇》:“退而自殁。”又《高义篇》:“不去斧钻殁头乎王廷。”现在《新序·节士篇》“殁”作“刎”。《荀子·富国篇》:“是犹欲寿而自歾颈。”杨注:“歾当为刎。”不对。《说文》:“歾,终也,或作殁。”这个“刎”字也是后人所改。说:“我有何罪于天呢?”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应当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数十万,我欺诈而全部坑杀他们,这足以死罪。”注释见《命义篇》。于是自杀。这是《史记·白起传》的文字。白起知道自己以前的罪过,承受后来的惩罚。“更”、“受”古通用。《史记·夏纪》:“受豕韦之后。”徐广说:“受一作更。”《仪礼·燕礼》注:“古文受为更。”

白起知道自己获罪的原因,不知道赵国降卒被坑杀的原因。如果上天确实惩罚有过错的人,赵国降卒有什么罪于天呢?如果用兵妄自杀伤,那么四十万士兵必定有不会死亡的,意思是说不全战死。不死亡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善行无罪而最终被坑杀呢?问天什么原因。最终不能因为善行蒙受上天的保佑,卒,指赵国降卒。白起为什么独自因为他的罪过承受上天的诛杀?由此说来,白起的话,错了。

秦二世派使者诏令杀蒙恬。蒙恬叹息说:“我有什么过错于天?无罪而死!”过了很久,缓缓说:“我的罪过本来应当死!“故”读作“固”。《史记》作“固”。从临洮连接到辽东,《齐策》:“举齐属之海。”注:“属,至也。”之,于也。城墙绵延万里,指修筑长城。这其中不能没有断绝地脉。这才是我的罪过!”随即吞药自杀。太史公批评他说:“当秦初灭诸侯,天下人心未定,创伤未愈,《史记》“夷”作“痍”。这是借字。而蒙恬作为名将,不在这个时候极力劝谏,救济百姓的急难,《史记》“救”作“振”,意思相同。养老怜孤,《史记》“矜”作“存”。“矜”、“存”音近义同。调和众人的和睦,迎合心意兴办工程,这导致他的兄弟被诛杀,不也适宜吗?孙说:应当从《史记》作“兄弟遇诛”。“过”即“遇”字形近之讹。兄指蒙恬,弟指蒙毅。朱说相同。为什么反而归罪于地脉呢?”《史记》无“与”字,疑脱。乃,表示异之的词。以上《史记·蒙恬传》文字。

蒙恬的话既然不对,而太史公批评他也不对。为什么呢?蒙恬断绝地脉,“绝脉”应当作“绝地脉”,上下文都作“地脉”可以证明。“绝脉”不是它的意思。罪过到了应当死的程度,地养育万物,有什么过错于人(天),“人”应当作“天”,形近而误。此文说天惩罚有罪,地有无过罪,与“人”无关。意思是说蒙恬断绝地脉,天惩罚他死。然而地又有什么过错于天,而断绝它的脤?与上文“赵降卒何辜于天,而竟坑之。”文例正同。而断绝它的脉?“蒙恬”二字,原在下“知己”句上。“蒙恬知己有绝地之罪”二句,与上文“白起知己所以罪”二句,文例相同。如果没有“蒙恬”二字,就没有主语,这是证据一。“而绝其脉”承接“地何过于天”的意思,问天为什么断绝它的脉。与上文“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文例相同。并不是说白起与蒙恬,这是证据二。校勘者没有审察它的意思,而妄自移动下句“蒙恬”二字到这里。〔蒙恬〕知道自己有断绝地脉的罪过,不知道地脉被断绝的过错,“蒙恬”二字,旧本脱落在上,现在改正。校勘见上文。如果不是这样,与不自我批评有什么不同?

太史公为非恬之为名将,上「为」字,疑「惟」之声误。不能以强谏,故致此祸。盼遂案:「为非」当是「乃非」之误,缘草书「为」字作□,与「乃」形近故也。夫当谏不谏,故致受死亡之戮。身任李陵,坐下蚕室,太史公举李陵,陵败降匈奴,而推言其功,遂下蚕室。汉书武帝纪注引汉书音义:「蚕室,宫刑狱名。有刑者畏风须暖,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如太史公之言,所任非其人,故残身之戮,天命而至也。非蒙恬以不强谏,故致此祸,则己下蚕室,有非者矣。己无非,则其非蒙恬,非也。盼遂案:「已」为「己」之误,「无非」当是「有非」。此正承上文「己下蚕室,有非者矣」而来。

  作伯夷之传,史记有伯夷传。则(列)善恶之行,宋本「则」作「列」,当据正。吴曰:伯夷列传以颜渊、盗跖对举,所谓列善恶之行也。盼遂案:孙人和曰:「吴说近是。或即『别』字之讹。」宋本正作列。云:「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好学。然回也屡空,论语皇疏引王弼曰:「数空匮也。」糟糠不厌,索隐曰:「谓不饫饱。」卒夭死。史记作「而卒早夭」。疑「卒」下有「早」字。下「颜回不当早夭」,即承此为言。天之报施善人如何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说文:「睢,仰目也。」正义曰:「仰白目,怒貌也。」今史作「雎」,误。「睢」、「雎」音形皆别。聚党数千,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独遵何哉?」疑当从史记作「是遵何德哉」。「独」即「德」之形误,字又误倒。盼遂案:「何」字下宜依史记伯夷列传补「德」字,文义方完。若此言之,颜回不当早夭,朱校元本、程本、天启本作「回」。钱、黄、王本并作「渊」,是。盗跖不当全活也。(不)怪颜渊不当夭,上「不」字涉上下诸「不」字而衍。史公正怪颜渊早夭也。而独谓蒙恬当死,过矣。

  汉将李广与望气王朔燕语曰:「燕语」犹「私语」也。「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常不在其中,当从史记、汉书李广传作「未尝」。盼遂案:「常」字当依史记李将军传改作「尝」。下文「岂常」、「羌常反」诸「常」字同。而诸校尉以下,续汉志曰:「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才能不及中,师古曰:「中谓中庸之人。」然以胡军攻(功)取侯者数十人,「攻」当作「功」,声之误也。史作「击胡军功」,汉书作「军功」,可证。而广不为(侯)后人,史无「侯」字。索隐曰:「谓不在人后也。」先孙曰:以汉书李广传校之,「侯」字衍。然终无尺土(寸)之功,「土」当从史作「寸」。先孙据汉书校同。以得(见)封邑者,何也?据史,「见」字衍。「得」、「见」篆隶并形近。(左传:「我得天而楚伏其罪。」说苑「得」作「见」。)先孙据汉书校同。岂吾相不当侯?且固命也?」朔曰:「将军自念,岂常有恨者乎?」「常」当依史、汉作「尝」。师古曰:「恨,悔也。」广曰:「吾为陇西太守,▯常反,史、汉并作「尝反」。吾诱而降之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之,独此矣!」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李广然之,闻者信之。

  夫不侯犹不王者也。不侯何(有)恨,不王何负乎?「何恨」当作「有恨」,涉「何负」而误。「不侯有恨」,述上文尝有恨故不侯之意。「不王何负」,乃据「不王」以证「不侯有恨」之谬也。前文「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与此文例正同。若只据不侯如不王,而径言不侯何恨,则文理疏矣。孔子不王,公羊家说。注问孔篇。论者不谓之不(有)负;下「不」字涉上下文而误,当作「有」。「论者不谓之有负」,与下「王朔谓之有恨」正反相承。若作「不谓之不负」,正谓有负矣,殊失其旨。李广不侯,王朔谓之有恨。然则王朔之言,失论之实矣。

  论者以为,人之封侯,自有天命,天命之符,见于骨体。义见骨相篇。大将军卫青在建章宫时,钳徒相之曰:「贵至封侯。」后竟以功封万户侯。注骨相篇。卫青未有功,而钳徒见其当封之证。由此言之,封侯有命,非人操行所能得也。钳徒之言,实而有效,王朔之言,虚而无验也。多横恣而不罹(离)祸,「罹」不成字,崇文本改作「罹」,是也。「离」一作「罹」。今从宋本作「离」。离,遭也。顺道而违福,王朔之说,白起自非、蒙恬自咎之类也。

译太史公认为蒙恬之所以成为名将,是因为他不肯极力劝谏,所以招致这样的祸患。盼遂按:“为非”应当是“乃非”的误写,因为草书的“为”字写成□,与“乃”字形相近所以弄错了。面对应当劝谏的时候却不劝谏,所以招致遭受死亡的杀戮。自身举荐李陵,因此被判处宫刑,太史公举荐李陵,李陵兵败投降匈奴,而太史公推举称颂他的功劳,于是被判处宫刑。《汉书·武帝纪》注引《汉书音义》说:“蚕室,是宫刑牢狱的名称。受刑的人害怕风需要温暖,建造密闭的房间蓄火,像养蚕的房间,因此以此命名。”按照太史公的话,所举荐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残害身体的刑罚,是天命降临的。不是因为蒙恬不极力劝谏,所以招致这样的祸患,那么自己遭受宫刑,就有过错的人了。自己如果没有过错,那么他指责蒙恬,就是错误的。盼遂按:“已”是“己”的误写,“无非”应当是“有非”。这正好承接上文“自己遭受宫刑,是有过错的人了”而来。

撰写《伯夷列传》,《史记》中有《伯夷列传》。那么列举善恶的行为,宋本“则”作“列”,应当依据宋本改正。吴说:《伯夷列传》将颜渊、盗跖对比列举,这就是所说的列举善恶的行为。盼遂按:孙人和说:“吴的说法接近正确。或者是‘别’字的讹误。”宋本正好作“列”。说:“七十位弟子中,孔子唯独推荐颜渊好学。然而颜回多次贫困,”《论语皇疏》引王弼说:“多次匮乏。”“粗劣的饭食吃不饱,”《索隐》说:“意思是吃不饱。”“最终早死。”《史记》作“而卒早夭”。怀疑“卒”字下有“早”字。下文“颜回不应当早死”,就是承接此而言。“上天报答施恩于善人怎么样呢?盗跖每天杀害无罪的人,吃人的肉,残暴放纵,”《说文》:“睢,仰目。”《正义》说:“仰起白眼,愤怒的样子。”现在史书作“雎”,是错误的。“睢”、“雎”音形都不同。“聚集党徒数千人,横行天下,竟然得以长寿而死。这是遵循什么准则呢?”怀疑应当依据《史记》作“是遵何德哉”。“独”就是“德”的形误,字又颠倒。盼遂按:“何”字下应当依据《史记·伯夷列传》补“德”字,文义才完整。如果这样说,颜回不应当早死,朱校元本、程本、天启本作“回”。钱、黄、王本都作“渊”,是对的。盗跖不应当保全性命。(不)奇怪颜渊不应当早死,上“不”字受上下诸“不”字影响而衍出。史公正是奇怪颜渊早死。而唯独说蒙恬应当死,就错了。

汉朝将领李广与望气的王朔私下谈话说:“燕语”同“私语”。“自从汉朝攻打匈奴,而李广未曾不在其中,”应当依据《史记》、《汉书·李广传》作“未尝”。盼遂按:“常”字应当依据《史记·李将军传》改作“尝”。下文“岂常”、“羌常反”诸“常”字同。“而其他校尉以下,”《续汉志》说:“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才能不及中等,”师古说:“中谓中庸之人。”“然而凭借攻打胡人的军功封侯的有数十人,”“攻”应当作“功”,是声音的误写。史书作“击胡军功”,《汉书》作“军功”,可以证明。“而李广不落在人后,”史书无“侯”字。《索隐》说:“意思是不落在人后。”先孙说:用《汉书·李广传》校勘,“侯”字是衍文。“然而终究没有尺寸之功,”“土”应当依据史书作“寸”。先孙依据《汉书》校勘相同。“得以封邑的,为什么呢?”依据史书,“见”字是衍文。“得”、“见”篆隶字形相近。(《左传》:“我得天而楚伏其罪。”《说苑》“得”作“见”。)先孙依据《汉书》校勘相同。“难道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还是本来命中注定呢?”王朔说:“将军自己想想,难道曾经有过悔恨的事吗?”“常”应当依据史、汉作“尝”。师古说:“恨,悔也。”李广说:“我担任陇西太守,羌人曾经反叛,”史、汉都作“尝反”。“我诱降了他们八百多人,我欺骗他们在同一天杀了他们。至今悔恨,只有这件事!”王朔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投降的人更大的,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李广认为他是对的,听的人也相信他。

不能封侯就如同不能称王一样。不能封侯有什么悔恨,不能称王有什么亏欠呢?“何恨”应当作“有恨”,受“何负”影响而误。“不侯有恨”,叙述上文曾经有悔恨所以不能封侯的意思。“不王何负”,是依据“不王”来证明“不侯有恨”的错误。前文“耳目的疾病,如同心腹有疾病一样。耳目失明失聪,叫做有罪;心腹有疾病,可以说有过错吗”,与此文例子正相同。如果只依据不能封侯如同不能称王,而直接说不封侯有什么悔恨,那么文理就疏漏了。孔子不能称王,公羊家的说法。见《注问孔篇》。议论的人不认为他有亏欠;下“不”字受上下文影响而误,应当作“有”。“论者不谓之有负”,与下“王朔谓之有恨”正反相承。如果作“不谓之不负”,正是说有亏欠了,完全失去其主旨。李广不能封侯,王朔说他有悔恨。那么王朔的话,就失去了论断的实质。

议论的人认为,人的封侯,自有天命,天命的符验,表现在骨相上。义理见《骨相篇》。大将军卫青在建章宫时,戴枷的囚徒给他相面说:“尊贵到封侯。”后来终于凭借功劳封为万户侯。见《注骨相篇》。卫青还没有功劳,而戴枷的囚徒看见他应当封侯的证据。由此说来,封侯有命,不是人的操行所能得到的。戴枷囚徒的话,真实而有效,王朔的话,虚假而无验证。多横暴放纵而不遭受祸患,“罹”不成字,崇文本改作“罹”,是对的。“离”一作“罹”。现在依据宋本作“离”。离,遭遇也。顺应正道而违背福分,王朔的说法,白起自我否定、蒙恬自我归咎之类。

仓卒之世,后汉书光武纪下注:「仓卒,谓丧乱也。」以财利相劫杀者众。同车共船,千里为商,至阔迥之地,杀其人而并取其财。尸损不收,骨暴不葬,在水为鱼鳖之食,在土为蝼蚁之粮。惰窳之人,不力农勉商,以积谷货,遭岁饥馑,尔雅释天:「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腹饿不饱,椎人若畜,说文:「椎,击也。」割而食之,无君子小人,并为鱼肉,人所不能知,吏所不能觉,千人以上,万人以下,计一聚之中,「说文:「邑落曰聚。」众经音义十四引韦昭汉书注:「小乡曰聚。」生者百一,死者十九,可谓无道,至痛甚矣,皆得阳达,富厚安乐。盼遂案:「阳」疑当为「畅」之误。或云「扬」字。天不责其无仁义之心,道相并杀,非其无力作,非亦责也。而仓卒以人为食,加以渥祸,使之夭命,章其阴罪,明示世人,使知不可为非之验,何哉?王朔之言,未必审然。

  传书□:此与上「传曰子夏丧其子」云云文例同,疑脱「言」字。「传书言」,本书常语也。「李斯妒同才,盼遂案:「同才」当是「同门」之误。本书案书篇云:「韩非著书,李斯采以言事,非、斯同门。」「斯」,今本讹「私」,依孙诒让订。草书「门」字作□,因误为「才」耳。幽杀韩非于秦,后被车裂之罪;事见史记韩非传。李斯传谓斯腰斩咸阳市。淮南人间训则谓李斯车裂。许注:「李斯为秦相,赵高谮之二世,车裂之于云阳。」与充说同。商鞅欺旧交,擒魏公子卬,后受诛死之祸。」吕氏春秋无义篇:「公孙鞅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卬当之。鞅居魏,固善卬。使谓卬曰:『岂忍相战?皆罢军。』将归,鞅使人谓公子曰:『愿与坐而相去别。』卬从之。鞅因伏卒取卬。秦惠王以此疑鞅之行,欲加罪焉。』秦策一云:「惠王车裂鞅。」秦策三,范雎曰:「公孙鞅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彼欲言其贼贤欺交,故受患祸之报也。

  夫韩非何过而为李斯所幽?「何过」,天启本、钱、王本、崇文本并作「何故」,非也。公子卬何罪而为商鞅所擒?车裂诛死,贼贤欺交,幽死见擒,何以致之?「贼贤欺交」四字于下文无属,疑涉上文衍。下「不当受其祸」,承「车裂诛死」为文。「不得幽擒」,承「幽死见擒」为文。如韩非、公子卬有恶,天使李斯、商鞅报之,则李斯、商鞅为天奉诛,宜蒙其赏,不当受其祸;如韩非、公子卬无恶,非天所罚,李斯、商鞅不得幽、擒。

  论者说曰:「韩非、公子卬有阴恶伏罪,人不闻见,天独知之,故受戮殃。」夫诸有罪之人,非贼贤则逆道。如贼贤,则被所贼者何负?如逆道,则被所逆之道何非?「所逆」,宋本作「所行」。朱校元本同。

  凡人穷达祸福之至,大之则命,小之则时。太公穷贱,遭周文而得封;秦策五,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宁戚隐阨,逢齐桓而见官。宁戚饭牛,桓公用为大田。注书虚篇。非穷贱隐阨有非,而得封见官有是也。穷达有时,遭遇有命也。太公、宁戚,贤者也,尚可谓有非。圣人,纯道者也。虞舜为父弟所害,几死再三。注吉验篇。有遇唐尧,盼遂案:「有」当为「后」,形近而讹。说文解「后」为「继体君」,故与「后」同用。尧禅舜。立(不)为帝,尝见害,未有非;「立」,当据宋本改作「不」。朱校元本同。「不为帝」,与下「立为帝」相对成义。立为帝,未有是。前,时未到;后,则命时至也。下「时」字疑衍。此文以命、时对言。盼遂案:前「时」上宜有「命」字,下句「后则命时至也」与为对文。案古人君臣困穷,后得达通,未必初有恶,天祸其前;卒有善,神佑其后也。一身之行,一行之操,结发终死,言自少至老。前后无异;然一成一败,「一」犹「或」也。下并同。一进一退,一穷一通,一全一坏,遭遇适然,命时当也。

    龙虚篇

  盛夏之时,雷电击折(破)树木,孙曰:「破」字疑衍。下文云:「雷电击折树木,发坏屋室。」雷电篇云:「盛夏之时,雷电迅疾,击折树木。」又云:「世俗以为击折树木,坏败室屋者,天取龙。」并无「破」字。疑一本作「折」,一本作「破」,校者误合耳。发坏室屋,「发」读为「废」。说文:「废,屋顿也。」俗谓天取龙。谓龙藏于树木之中,匿于屋室之间也,雷电击折树木,发坏屋室,则龙见于外,龙见,雷取以升天。世无愚智贤不肖,皆谓之然。如考实之,虚妄言也。

译在战乱动荡的时代,后汉书光武纪下注说:“仓卒,是指丧乱。”凭借财物利益互相劫杀的人很多。同车共船,千里经商,到了荒远偏僻的地方,就杀害商人并夺取他们的财物。尸体损毁无人收殓,白骨暴露无人安葬,在水中被鱼鳖吞食,在土里成为蝼蚁的口粮。懒惰的人,不努力务农或经商,来积蓄粮食货物,遭遇年成饥荒,尔雅释天说:“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肚子饿得吃不饱,便把人当作牲畜一样捶打,说文解字说:“椎,是击打的意思。”割下肉来吃,不分君子小人,都成了鱼肉,人们无法知晓,官吏无法察觉,在一千人到一万人之间,计算一个村落之中,说文解字说:“邑落叫聚。”众经音义十四引用韦昭汉书注说:“小乡叫聚。”活下来的只有百分之一,死去的占十分之九,可以说是毫无道义,痛苦到了极点,这些人却都能显达,富裕安乐。盼遂案:“阳”字大概应当是“畅”字的误写。有人说可能是“扬”字。上天不追究他们缺乏仁义之心,互相残杀,并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这样做,也不是上天也要追究他们。而在战乱中把人当作食物,再加上深重的祸患,使他们夭折丧命,彰显他们隐秘的罪行,明确地昭示世人,让他们知道做坏事不可行的证据,这是为什么呢?王朔的话,未必确实如此。

传书说:这与上面“传曰子夏丧其子”等文的体例相同,怀疑脱漏了“言”字。“传书言”,是本书常用的语句。“李斯嫉妒同门,盼遂案:“同才”应当是“同门”的误写。本书案书篇说:“韩非著书,李斯采纳用来议事,韩非、李斯是同门。”“斯”,今本讹作“私”,依据孙诒让订正。草书“门”字写作□,因此误作“才”罢了。在秦国暗杀韩非,后来遭受车裂的刑罚;事见史记韩非传。李斯传说李斯在咸阳市被腰斩。淮南人间训则说李斯被车裂。许慎注说:“李斯担任秦相,赵高向秦二世进谗言,在云阳将他车裂。”与王充的说法相同。商鞅欺骗旧交,擒获魏国公子卬,后来遭受诛杀的祸患。”吕氏春秋无义篇说:“公孙鞅担任秦将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抵御。商鞅住在魏国时,本来与公子卬交好。派人告诉公子卬说:‘怎么忍心互相交战?都罢兵吧。’将要回去时,商鞅派人告诉公子说:‘希望坐下来互相告别。’公子卬听从了他。商鞅于是埋伏士兵擒获了公子卬。秦惠王因此怀疑商鞅的行为,想要加罪于他。”秦策一说:“惠王车裂商鞅。”秦策三,范雎说:“公孙鞅欺骗旧交,虏获魏公子卬。”他想说的是他们残害贤人、欺骗旧交,所以遭受祸患的报应。

韩非有什么过错而被李斯暗杀?“何过”,天启本、钱本、王本、崇文本都写作“何故”,这是错误的。公子卬有什么罪过而被商鞅擒获?车裂诛杀,残害贤人、欺骗旧交,暗杀死亡、被擒获,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贼贤欺交”四个字与下文没有关联,怀疑是涉上文而衍生的文字。下面“不当受其祸”,承接“车裂诛死”而言。“不得幽擒”,承接“幽死见擒”而言。如果韩非、公子卬有恶行,上天让李斯、商鞅来惩罚他们,那么李斯、商鞅就是替天执行诛杀,应当承受奖赏,不应当遭受祸患;如果韩非、公子卬没有恶行,不是上天所惩罚的,李斯、商鞅就不应当暗杀、擒获他们。

议论的人说:“韩非、公子卬有隐秘的恶行和潜伏的罪过,人们没有听说看见,只有上天知道,所以遭受杀戮灾殃。”那些有罪的人,不是残害贤人就是违背正道。如果残害贤人,那么被残害的贤人有什么亏欠?如果违背正道,那么被违背的道有什么错误?“所逆”,宋本作“所行”。朱校元本相同。

大凡人的困顿显达、祸福的到来,大的方面说是命运,小的方面说是时机。姜太公困顿贫贱,遇到周文王而得到封赏;秦策五,姚贾说:“太公望,是齐国被驱逐的丈夫,朝歌被废弃的屠夫,子良被驱逐的臣子,棘津不被雇佣的仇人,文王任用他而称王。”宁戚隐居困厄,遇到齐桓公而被任用为官。宁戚喂牛,桓公任用他为大田官。注书虚篇。并不是困顿贫贱、隐居困厄有错误,而得到封赏、被任用为官有正确。困顿显达有时机,遭遇有命运。太公、宁戚,是贤人,尚且可以说有错误。圣人,是纯粹遵循正道的人。虞舜被父亲和弟弟所害,多次几乎死去。注吉验篇。后来遇到唐尧,盼遂案:“有”应当是“后”字,字形相近而讹误。说文解字解释“后”为“继体君”,所以与“后”通用。尧禅让给舜。不被立为帝时,曾经被陷害,没有错误;“立”,应当依据宋本改作“不”。朱校元本相同。“不为帝”,与下面“立为帝”相对成义。被立为帝时,没有正确。以前,时机未到;以后,则是命运时机到了。下面“时”字怀疑衍文。此文以命运、时机对言。盼遂案:前面“时”字上面应当有“命”字,下面句子“后则命时至也”与之构成对文。考察古人君臣困穷,后来得到通达,未必起初有恶行,上天在前惩罚他们;最终有善行,神灵在后保佑他们。一个人的行为,一种操守,从束发成年直到死亡,言指从年轻到年老。前后没有不同;然而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一”同“或”也。下面相同。有时进有时退,有时困顿有时通达,有时保全有时败坏,遭遇恰好如此,命运时机应当如此。

龙虚篇

盛夏的时候,雷电击断树木,孙曰:“破”字怀疑衍文。下文说:“雷电击断树木,毁坏屋室。”雷电篇说:“盛夏的时候,雷电迅疾,击断树木。”又说:“世俗认为击断树木,毁坏房屋的是天取龙。”并没有“破”字。怀疑一本写作“折”,一本写作“破”,校勘者误合罢了。毁坏屋室,“发”读为“废”。说文解字:“废,是房屋倒塌。”俗话说是天取龙。认为龙藏在树木之中,隐匿在屋室之间,雷电击断树木,毁坏屋室,那么龙就显露在外面,龙出现,雷就把它取走升天。世上无论愚笨聪明、贤良不肖,都认为如此。如果考察事实,这是虚妄的话。

夫天之取龙,何意邪?如以龙神,为天使,犹贤臣为君使也,反报有时,报,报命也。无为取也。如以龙遁逃不还,非神之行,天亦无用为也。「用为」二字误倒。「无为」连文,上下文可证。如龙之性当在天,在天上者,固当生子,无为复在地。如龙有升降,降龙生子于地,子长大,天取之,则世名雷电为天怒,取龙之子,无为怒也。

  且龙之所居,常在水泽之中,不在木中屋间。何以知之?叔向之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左襄二十一年传文。传曰:「山致其高,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淮南人间训文。亦见文子上德篇、说苑贵德篇。传又言:「禹渡于江,黄龙负船。」淮南精神训文。「船」,宋本、朱校元本作「舡」。淮南本书异虚篇及他书并作「舟」。疑此误。「荆次非渡淮,两龙绕舟。」吕氏春秋知分篇:「荆有次非者,得宝剑于干遂,还反涉江,至于中流,有两蛟夹绕其船,次非拔剑赴江杀之。」亦见淮南道应训。水经注三五:「江东径赭要洲,下即杨子洲,俱在江中,二洲之间,常苦蛟害,荆佽飞济此斩之。」博物志云:「荆轲,字次非。渡,鲛夹船,次非断其头而风波尽除。」方以智曰:「荆轲墓碑谓荆将军名轲,字次非。岂古先有壮士次非,而轲慕之以为字乎?」按:荆人次非,荆非姓。附之荆轲,非也。「东海之上,有丘欣,旧校曰:「」或作「鲁」。孙曰:「」疑「菑」字之俗,此沿六朝以来俗书之讹,未经改订者。(吕览亦有此字,并非古本。)魏帅僧达造象,以「□」为「菑」,齐高叡修佛寺碑,以「□」为「缁」,隋宁贙碑以「□」为「淄」,(干禄字书作「□」。)可以推证。御览四三七引越绝书,(今本越绝书脱佚此文。)韩诗外传十,并作「菑丘欣」,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作「淄丘欣」,(古今姓氏书辨证云:「淄」或为「菑」。)太平广记一九一引独异志作「菑丘欣」。惟吴越春秋作「椒丘欣」为异耳。勇而有力,盼遂案:「」疑为「蓾」。说文艹部「蓾」为「□」之或体。「蓾丘欣」故或本可以作「鲁」矣。韩诗外传十作「菑」。仲任不妨别有所据矣。出过神渊,吴越春秋阖闾内传曰:「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使御者饮马,马饮因没。欣怒拔剑,入渊追马,见两蛟方食其马,手剑击杀两蛟。」韩诗外传十:「欣去朝服,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书抄一五二引作「三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水经泗水注:「泗水又东南径淮阳城北,城临泗水。菑丘欣饮马斩蛟于此。」由是言之,蛟与龙常在渊水之中,离骚王注:「小曰蛟,大曰龙。蛟龙,水虫也。」说文:「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不在木中屋间,明矣。在渊水之中,则鱼鳖之类,鱼鳖之类,何为上天?天之取龙,何用为哉?

  如以天神乘龙而行,神恍惚无形,淮南原道训:「忽兮怳兮,不可为象。」注:「忽怳无形貌。」怳恍声近字通。出入无间(门),「间」当作「门」,门、形为韵。雷虚篇、解除篇并作「出入无门」可证。无为乘龙也。如仙人骑龙,天为仙者取龙,则仙人含天精气,形轻飞腾,若鸿鹄之状,无为骑龙也。世称黄帝骑龙升天,此言盖虚,犹今谓天取龙也。辨见道虚篇。

  且世谓龙升天者,必谓(神)龙〔神〕。「神龙」当作「龙神」,文误倒也。下文云:「人贵龙贱,贵者不神,贱者反神乎?」又云:「龙禀何气而独神?虎鸟与龟不神,龙何故独神?」并谓龙不神。又以龙有形可食,证龙不神。并破此「龙神」之义。若作「神龙」,则此下所论,失所据矣。又下文云:「世俗言龙神而升天者,妄矣。」正承此文言之,是其证。不神,不升天;升天,神之效也。

  天地之性,人为贵,则龙贱矣。贵者不神,贱者反神乎?如龙之性,有神与不神,神者升天,不神者不能,龟蛇亦有神与不神,神龟神蛇,复升天乎?尔雅释鱼云:「一曰神龟。」邢疏曰:「上圆下方,长尺二寸。」史记龟策传:「神龟在江南嘉林中。」说文:「螣,神蛇也。」尔雅云:「螣,螣蛇。」注云:「淮南云:『蟒蛇。』」且龙禀何气而独神?天有仓龙、白虎、朱鸟、玄武之象也,盼遂案:「仓」字宜有草头作「苍」。地亦有龙、虎、鸟、龟之物。四星之精,降生四兽,注见物势篇。虎鸟与龟不神,龙何故独神也?

译上天要捉拿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认为龙是神灵,作为上天的使者,就像贤臣作为君王的使者一样,那么使者回报使命是有定时的,“报”就是回报使命的意思。既然龙是使者,上天就没有必要去捉拿它。如果认为龙逃避而不回来,这不符合神灵的行为,上天也没有必要去捉拿它。(“用为”二字顺序颠倒,应为“无为”,上下文可以证明。)如果认为龙的本性应当在天,那么在天上的龙,本来就应该生子,没有必要再让龙到地上去。如果认为龙有升降,龙降到地上生子,孩子长大了,上天把它取走,那么世间称雷电为上天的愤怒,取走龙的孩子,上天没有必要发怒。

况且龙居住的地方,常常在水泽之中,不在树木中间或房屋里面。怎么知道的呢?叔向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是龙蛇生长的地方。”这是《左传》襄公二十一年的记载。传文说:“山达到它的高度,云雨就从那里兴起;水达到它的深度,蛟龙就从那里产生。”这是《淮南子·人间训》的记载。也见于《文子·上德篇》、《说苑·贵德篇》。传文又说:“大禹渡江,黄龙背负着船。”这是《淮南子·精神训》的记载。(“船”,宋本、朱彝尊校勘的元本作“舡”。《淮南子》本书《览冥训》及其他书籍都写作“舟”。怀疑这里错了。)“楚国的次非渡淮河,两条龙环绕着船。”《吕氏春秋·知分篇》记载:“楚国有个叫次非的人,在干遂得到一把宝剑,返回时渡过江,到了江心,有两条蛟龙夹着环绕他的船,次非拔出剑跳进江里杀死了它们。”也见于《淮南子·道应训》。《水经注》卷三十五记载:“江东经过赭要洲,下面就是扬子洲,都在江中,两个洲之间,常常苦于蛟害,楚国的佽飞渡江时斩杀了它。”《博物志》说:“荆轲,字次非。渡江时,鲛鱼夹船,次非砍断它们的头,风波就完全消除了。”方以智说:“荆轲墓碑说荆将军名叫轲,字次非。难道古代先有壮士名叫次非,而轲仰慕他所以取这个字吗?”按:楚国人叫次非,“荆”不是姓。把他附会在荆轲身上,是不对的。“东海之上,有个叫丘欣的人,旧校说:‘’有的版本作‘鲁’。孙说:‘’怀疑是‘菑’字的俗体,这是沿袭六朝以来俗书的错误,没有经过改订的。(《吕览》也有这个字,并不是古本。)魏国僧达造佛像,把‘□’当作‘菑’,齐高叡修佛寺碑,把‘□’当作‘缁’,隋宁贙碑把‘□’当作‘淄’,(《干禄字书》作‘□’。)可以推证。《御览》卷四三七引《越绝书》,(现在《越绝书》脱漏了这段文字。)《韩诗外传》卷十,都写作‘菑丘欣’,《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写作‘淄丘欣’,(《古今姓氏书辨证》说:‘淄’有的版本作‘菑’。)《太平广记》卷一九一引《独异志》写作‘菑丘欣’。只有《吴越春秋》写作‘椒丘欣’是不同的。勇敢而有力,盼遂案:‘’怀疑是‘蓾’。《说文》艹部‘蓾’是‘□’的或体。‘蓾丘欣’所以有的版本可以写作‘鲁’。《韩诗外传》卷十写作‘菑’。王充不妨另有依据。走出神渊,《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说:“作为齐王的使者出使吴国,经过淮津。”让驾车的人饮马,马喝水时沉没了。丘欣愤怒拔出剑,进入深渊追赶马,看见两条蛟龙正在吃他的马,手执剑击杀了两条蛟龙。”《韩诗外传》卷十:“丘欣脱去朝服,拔出剑进入水中,三天三夜,杀了三条蛟龙一条龙(《书抄》卷一五二引作‘三条龙’。)然后出来。雷神跟着击打他,十天十夜,弄瞎了他的左眼。”《水经·泗水注》:“泗水又向东南经过淮阳城北,城面临泗水。菑丘欣饮马斩蛟就在这里。”由此说来,蛟和龙常常在深渊水之中,《离骚》王逸注说:“小的叫蛟,大的叫龙。蛟龙,是水虫。”《说文》:“龙春分登上天,秋分潜入深渊。”不在树木中间或房屋里面,是很明显的。在深渊水之中,那么鱼鳖之类,鱼鳖之类,为什么要上天呢?上天捉拿龙,有什么用呢?

如果认为天神乘坐龙而行,神灵恍惚没有形体,《淮南子·原道训》:“忽兮怳兮,不可为象。”注说:“忽怳是没有形貌的样子。”怳恍声音相近,字相通。出入没有间隙(门),“间”应当作“门”,门、形押韵。《雷虚篇》、《解除篇》都写作“出入无门”可以证明。没有必要乘坐龙。如果仙人骑龙,上天为了仙人捉拿龙,那么仙人蕴含天的精气,形体轻飘飞腾,像鸿鹄的样子,没有必要骑龙。世间称黄帝骑龙升天,这话大概是虚妄的,就像现在说上天捉拿龙一样。辨析见《道虚篇》。

况且世间说龙升天的,一定说(神)龙〔神〕。“神龙”应当作“龙神”,文字顺序颠倒了。下文说:“人贵龙贱,贵的不神,贱的反而神吗?”又说:“龙禀受什么气而独自神?虎鸟和龟不神,龙为什么独自神?”都说是龙不神。又用龙有形体可以吃,证明龙不神。都驳斥这个“龙神”的意思。如果作“神龙”,那么下面所论述的,就失去依据了。又下文说:“世俗说龙神而升天的,是妄言。”正是承接上文说的,这是证据。不神,就不升天;升天,是神的效验。

天地的本性,人是最尊贵的,那么龙就是卑贱的了。尊贵的不神,卑贱的反而神吗?如果龙的性质,有神与不神,神的升天,不神的不能,龟蛇也有神与不神,神龟神蛇,又升天吗?《尔雅·释鱼》说:“一种叫神龟。”邢昺疏说:“上圆下方,长一尺二寸。”《史记·龟策传》:“神龟在江南嘉林中。”《说文》:“螣,神蛇。”《尔雅》说:“螣,螣蛇。”注说:“《淮南子》说:‘蟒蛇。’”况且龙禀受什么气而独自神?天有苍龙、白虎、朱鸟、玄武的星象,盼遂案:“仓”字应当有草头作“苍”。地也有龙、虎、鸟、龟的动物。四星的精魂,降生四兽,注见《物势篇》。虎鸟和龟不神,龙为什么独自神呢?

人为虫之长,龙为鳞虫之长,大戴礼易本命:「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俱为物长,谓龙升天,人复升天乎?龙与人同,独谓能(龙)升天者,谓龙神也。「能」当作「龙」,声之误也。此文以人龙相较,人不能升天,故云:「独谓龙升天者,谓龙神也。」世或谓圣人神而先知,犹谓神龙能升天也。因谓圣人先知之明,「先」上当有「有」字,于义方足。实知篇:「儒者论圣人,以为有独见之明。」论龙之才,谓龙升天,故其宜也。

  天地之间,恍惚无形,寒暑风雨之气乃为神。恍惚无形为神者,今文尚书说也。周礼大宗伯疏引异义曰:「今欧阳、夏侯说六宗者,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傍不及四时,居中央,恍惚无有,神助阴阳变化,有益于人,故郊祭之。」今龙有形,有形则行,行则食,食则物之性也。天地之性,有形体之类,能行食之物,不得为神。何以言之,龙有体也?传曰:「鳞虫三百,龙为之长。」大戴礼易本命文。龙为鳞虫之长,安得无体?何以言之,□□□□?此有脱文。下文引孔子言「龙食于清,游于清」,以证龙有行食也,与上文引传证龙有体文例同。疑此文原作「何以言之,龙行食也」,与上「何以言之,龙有体也」文法一律。孔子曰:「龙食于清,游于清;龟食于清,游于浊;吕氏春秋举难篇「龟」作「螭」,下同。鱼食于浊,游于浊。丘上不及龙,下不为鱼,中止其龟与!」吕览作「丘其螭邪」。疑「止」为「丘」字形误。吕览曰:「季孙氏劫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于是受养而便说。鲁国以訾,孔子曰云云。」

  山海经言:四海之外,有乘龙蛇之人。此括举海外东、西、南、北四经言之。世俗画龙之象,马首蛇尾。验符篇云:「二黄龙见,身大于马,举头顾望,状如图中画龙。」匋斋藏山东两城山刻石,朝鲜出土高句丽时代苍龙墓壁,所图龙象,与充说相类。由此言之,马、蛇之类也。慎子曰:慎子名到。史记云:「赵人。」淮南子注云:「齐人。」吕览慎势篇注:「作法书四十二篇。」(「二」,今作「一」,依汉志改。)今传本非其旧。「蜚龙乘云,腾蛇游雾,尔雅释鱼「螣,螣蛇。」注:「龙类也,能兴云雾而游其中。淮南云:『蟒蛇。』」腾、螣字通。云罢雨霁,「雨」当从韩非子作「雾」。与螾、蚁同矣。」「螾」即「蚓」,声近,即蚯蚓也。尔雅释虫云:「螼蚓。」即「蚯蚓」声转。郭注:「江东呼寒蚓。」吾乡俗名寒□子。韩非子「蚁」作「蚁」,古今字。文见韩非子难势篇。韩子曰:「龙之为虫也,史记韩非传正义:「龙,虫类,故言龙之为虫。」鸣可狎而骑也,先孙曰:文见韩非子说难篇。「鸣」,韩作「柔」,此不知何字之误。然喉下有逆鳞尺余(一),韩非子、史记「尺余」并作「径尺」。按:宋本作「尺一」,朱校元本同,是也。容斋随笔三云:「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云:『丈一之组。』匈奴传云:『尺一牍。』后汉书『尺一诏书』之类,即俗语谓钱一贯有畸,曰千一千二。米一石有畸,曰石一石二。长一丈有畸,曰丈一丈二之类。」是「尺一」汉人常语,义犹尺余。疑今本作「尺余」,乃后人妄改。人或婴之,韩非子注:「婴,触也。」必杀人矣。」比之为螾、蚁,又言虫可狎而骑,蛇、马之类,明矣。

  传曰:盼遂案:韩非喻老及史记微子世家。「纣作象箸而箕子泣。」韩非子喻老、说林上、淮南缪称、说山、史记十诸侯年表序并有此文。索隐谓箸即樽,非也。当从邹氏、刘氏音直虑反,即也。韩非子喻老云:「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说林上云:「以为象箸必不盛羹于土铏。」下文云:「象箸所挟。」可证。象谓象牙也。泣之者,痛其极也。夫有象箸,必有玉杯,玉杯所盈,象箸所挟,则必龙肝豹胎。韩非子喻老、说林上并云:「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则必旄象豹胎。」六韬、(文选七发注、七命注。)淮南说山高注、楚词天问王注并云:「必盛熊蹯豹胎。」此云「龙肝」,实知篇同。未知何出。夫龙肝可食,其龙难得,难得则愁下,谓苦臣民。愁下则祸生,故从而痛之。如龙神,其身不可得杀,其肝何可得食?禽兽肝胎非一,称「龙肝、豹胎」者,人得食而知其味美也。

译人作为毛虫的首领,龙作为鳞虫的首领。《大戴礼记·易本命》说:“有鳞的虫类三百六十种,而蛟龙是它们的首领;有毛的虫类三百六十种,而圣人是它们的首领。”既然都是万物的首领,难道说龙升天,人也能升天吗?龙与人相同,唯独说能升天的,是因为龙是神灵。“能”字应当是“龙”字,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这段文字将人与龙进行比较,人不能升天,所以说:“唯独说龙升天的,是因为龙是神灵。”世人或许认为圣人神妙而能预知未来,这就好比说神龙能够升天一样。因此说圣人预知的明智,“先”字上面应当有一个“有”字,在意义上才完整。《实知》篇说:“儒者议论圣人,认为他们有独到的见解。”议论龙的才能,说龙能升天,所以这是适宜的。

天地之间,恍惚没有形体,寒暑风雨之气才被称为神。认为恍惚无形的是神,这是今文《尚书》的说法。《周礼·大宗伯》的疏文引用《异义》说:“现在欧阳、夏侯解释六宗时,说它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旁不到四时,居于中央,恍惚虚无,神灵辅助阴阳变化,对人有益,所以在郊外祭祀它。”现在龙有形体,有形体就能行动,能行动就要进食,进食就是物的本性。天地的本性中,有形体的一类,能行动进食的东西,不能称为神。怎么说呢?龙有身体啊?传说:“鳞虫三百种,龙是它们的首领。”这是《大戴礼记·易本命》的原文。龙是鳞虫的首领,怎么可以没有身体呢?怎么说呢,□□□□?这里有脱漏的文字。下文引用孔子的话“龙在清水中进食,在清水中游玩”,来证明龙有行动和进食,与上文引用传说证明龙有身体的文例相同。怀疑这段文字原作“怎么说呢,龙有行动和进食”,与上文“怎么说呢,龙有身体”的语法一致。孔子说:“龙在清水中进食,在清水中游玩;龟在清水中进食,在浊水中游玩;《吕氏春秋·举难》篇‘龟’字作‘螭’,下文相同。鱼在浊水中进食,在浊水中游玩。我上不如龙,下不如鱼,大概只像龟吧!”《吕览》作“我大概是螭吧”。怀疑“止”是“丘”字的形误。《吕览》说:“季孙氏劫持公室,孔子想要说明道理,却遭到排斥。于是接受供养而方便地游说。鲁国因此贫困,孔子说云云。”

《山海经》说:四海之外,有乘坐龙蛇的人。这是概括海外东、西、南、北四经所说的。世俗描绘龙的形象,是马头蛇尾。《验符》篇说:“两条黄龙出现,身体比马大,抬头顾盼,形状像画中画的龙。”匋斋收藏的山东两城山刻石,朝鲜出土的高句丽时代苍龙墓壁画,所画的龙的形象,与王充的说法相似。由此说来,龙是马、蛇这一类的动物。慎子说:慎子名到。《史记》说:“赵国人。”《淮南子》注说:“齐国人。”《吕览·慎势》篇注:“著有法书四十二篇。”(“二”,现在作“一”,依据《汉书·艺文志》改正。)现在流传的版本不是原来的面貌。“蜚龙乘云,腾蛇游雾,”《尔雅·释鱼》“螣,螣蛇。”注:“龙类,能兴起云雾而在其中游动。《淮南子》说:‘蟒蛇。’”腾、螣字通用。“云散雨停,”“雨”应当依据《韩非子》作“雾”。“就和蚯蚓、蚂蚁相同了。”“螾”即“蚓”,声音相近,就是蚯蚓。《尔雅·释虫》说:“螼蚓。”即“蚯蚓”的音转。郭璞注:“江东叫寒蚓。”我的家乡俗名叫寒□子。《韩非子》“蚁”作“蚁”,是古今字。文字见于《韩非子·难势》篇。韩非子说:“龙作为虫类,”《史记·韩非传》正义:“龙是虫类,所以说龙作为虫类。”“鸣叫时可以亲近并骑乘,”先孙说:文字见于《韩非子·说难》篇。“鸣”,《韩非子》作“柔”,这里不知是什么字的错误。“然而喉下有逆鳞一尺多,”《韩非子》、《史记》“尺余”都作“径尺”。按:宋本作“尺一”,朱校元本相同,是对的。《容斋随笔》三说:“《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说:‘丈一之组。’《匈奴传》说:‘尺一牍。’《后汉书》‘尺一诏书’之类,就是俗语说钱一贯有多余,叫千一千二。米一石有多余,叫石一石二。长一丈有多余,叫丈一丈二之类。”所以“尺一”是汉人常用语,意思如同尺余。怀疑现在本作“尺余”,是后人妄改。“有人触犯了它,”《韩非子》注:“婴,触犯。”“必定会杀人。”把它比作蚯蚓、蚂蚁,又说虫可以亲近骑乘,是蛇、马这一类,很明显了。

传说:“盼遂案:韩非《喻老》及《史记·微子世家》。‘纣王制作象牙筷子而箕子哭泣。’”《韩非子·喻老》、《说林上》、《淮南子·缪称》、《说山》、《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都有这段文字。索隐认为箸就是樽,不对。应当依据邹氏、刘氏音直虑反,就是箸。《韩非子·喻老》说:“认为象牙筷子必定不会放在土制的鼎里。”《说林上》说:“认为象牙筷子必定不会盛汤在土制的鼎里。”下文说:“象牙筷子所夹持的。”可以证明。象指象牙。哭泣的原因,是痛惜其极端奢侈。有了象牙筷子,必定有玉杯,玉杯所盛的,象牙筷子所夹持的,必定是龙肝豹胎。《韩非子·喻老》、《说林上》都说:“象牙筷子玉杯,必定不会盛豆叶,那么必定是旄牛、大象、豹子的胎肉。”《六韬》、(《文选·七发》注、《七命》注。)《淮南子·说山》高注、《楚辞·天问》王注都说:“必定盛熊掌豹胎。”这里说“龙肝”,《实知》篇相同。不知道出自哪里。既然龙肝可以食用,那龙很难得到,难得就会使臣民愁苦,说苦于臣民。臣民愁苦就会产生祸患,所以因而痛惜它。如果龙是神灵,它的身体不可被杀死,它的肝怎么可以得到食用呢?禽兽的肝胎不止一种,称“龙肝、豹胎”的,是人得到食用而知道其味道鲜美。

春秋之时,鲁昭公二十九年。龙见于绛郊。杜预曰:「绛,晋国都。」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智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智,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智。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杜曰:「豢,御,养也。」献子曰:「是二者,吾亦闻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宋(安),有裔子曰董父,孙曰:「宋」乃「安」字形近之讹。见左昭二十九年传。杜曰:「飂,古国也。叔安其君名。裔,远也。玄孙之后为裔。」实甚好龙,能求其嗜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杜曰:「扰,顺也。」以服事舜,而锡之姓曰董,氏曰豢龙,杜曰:「豢龙,官名。官有世功,则以官氏。」封诸鬷川,鬷夷氏是其后也。杜曰:「鬷水上夷皆董姓。」按:晋语云:「黎为高辛氏火正,命之曰祝融。其后八姓。董姓鬷夷豢龙则夏灭之矣。」似「鬷夷」不应分别为义。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帝,杜曰:「其德能顺于天。」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杜云:「合为四。」是谓河、汉共一乘。服虔云:「河、汉各二乘。」史记夏本纪谓「天降龙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也,而未获豢龙氏。「而」犹「以」也,见释词。有陶唐氏既衰,杜曰:「陶唐,尧所治地。」其后有刘累路史曰:「尧长子监明早死,封其子式于留。留累,其后也。以豢龙事夏。」学扰龙于豢龙氏,史记集解引应劭曰:「扰音柔。扰,驯也。能顺养得其嗜欲。」以事孔甲,能饮食龙。「龙」,左传作「之」。晋语八韦注引传亦作「龙」。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更,代也。史记集解引贾逵曰:「刘累之后,至商不绝,以代豕韦之后。祝融之后,封于豕韦,殷武丁灭之,以刘累之后代之。」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烹(亨)之,左传「烹」作「飨」,洪亮吉曰:「作『烹』,刻本之讹。『烹』当作『亨』。『亨』为古『享』字,『享』与『飨』通。上云:『潜醢以食夏后。』不得复言夏后烹之也。」盼遂案:「烹」本字作「▯」,后分为「享」、「▯」、「烹」三体。仲任自作「享」用,浅人误认为「烹」字耳。作「烹」,则与上文「潜醢」复矣。左氏昭公二十九年传作「飨」,古「飨」,「享」通用。既而使求。惧而不得,贾逵曰:「夏后既飨,而又使求致龙。刘累不能得而惧也。」迁于鲁县。竹书:「孔甲七年,刘累迁于鲁阳。」地理志:「南阳,鲁阳县有鲁山,古鲁县。」范氏,其后也。」晋语八,范宣子曰:「昔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周卑,晋继之,为范氏。」韦注:「士会食邑于范,为范氏。」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杜曰:「方,法术。」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杜曰:「不食禄。」官宿其业,杜曰:「宿犹安也。」其物乃至;杜曰:「设水官修则龙至。」若泯弃之,杜曰:「泯,灭也。」物及低伏,「低」,左传作「坻」,并误。字当作「坻」。说文:「坻,箸也,从土,氏声。坻,小渚也,从土、氐声。」释文:「音旨。又音了礼反。」切「丁礼」则为「氐」声,盖唐时已误「坁」为「坻」。杜注:「坻,止也。」明当作「坁」。广韵四纸云:「坁,着止也。」本书盖初误为「坻」,再讹为「低」也。郁湮不育。」杜曰:「郁,滞也。湮,塞也。育,生也。」由此言之,龙可畜又可食也。「又」,朱校元本作「人」。可食之物,不能神矣。世无其官,又无董父、后、刘之人,后,夏后也。刘,刘累也。蒙前文省。盼遂案:「后刘」谓「刘累」,称「后」者,殆亦后稷、后启之意。故潜藏伏匿,出见希疏;出又乘云,与人殊路,人谓之神。如存其官而有其人,则龙,牛之类也,何神之有?

  以山海经言之,以慎子、韩子证之,以俗世之画验之,「俗世」当作「世俗」,承上文「世俗画龙」为文。以箕子之泣订之,以蔡墨之对论之,知龙不能神,不能升天,天不以雷电取龙,明矣。世俗言龙神而升天者,妄矣。

译春秋时期,鲁昭公二十九年,龙出现在绛国的郊外。杜预说:“绛,是晋国的都城。”魏献子问蔡墨说:“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聪明的,因为它不会活生生地被捕获。说它聪明,确实吗?”蔡墨回答说:“人们实际上不了解,并不是龙真的聪明。古代有养龙的人,所以国家有豢龙氏,有御龙氏。”杜预说:“豢、御,都是饲养的意思。”魏献子说:“这两个人,我也听说过,但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什么意思呢?”蔡墨回答说:“从前有飂叔安,他的远孙叫董父,看到龙非常喜欢,能够探求龙的喜好来喂养它,龙大多归附他。于是驯养龙,来侍奉舜帝,舜赐给他姓董,氏为豢龙,封他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因此帝舜的时代世代都有养龙的人。到了夏朝,孔甲顺从帝意,帝赐给他乘龙,黄河、各两条,这就是黄河、各一条乘龙。服虔说:“黄河、各两条乘龙。”《史记·夏本纪》说“天降两条龙”。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饲养它们,又没有豢龙氏。陶唐氏已经衰落,其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来侍奉孔甲,能够喂养龙。夏后嘉奖他,赐氏为御龙,来代替豕韦的后代。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把它做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吃了它,又派人寻找。刘累害怕而找不到,就迁到了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魏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呢?”蔡墨回答说:“万物都有主管的官员,官员修习其方法,早晚思考它。一旦失职,就会招致死亡;失去官职就不食禄。官员安守其业,那物就会到来;如果泯灭废弃它,那物就会止息,郁滞闭塞不能生长。”由此说来,龙可以饲养又可以食用。可以食用的东西,不能神奇了。世间没有主管的官员,又没有董父、夏后、刘累那样的人,所以龙潜藏伏匿,出现稀少;出现又乘着云,与人道路不同,人们认为它神奇。如果保留其官职而有其人,那么龙,不过是牛一类的东西,有什么神奇的呢?

用《山海经》来说,用《慎子》、《韩非子》来证明,用世俗的画来验证,用箕子的哭泣来订正,用蔡墨的回答来论述,知道龙不能神奇,不能升天,天不因为雷电而取龙,这是明显的。世俗说龙神奇而升天的,是荒谬的。

世俗之言,亦有缘也。

  短书言:谓诸子尺书。「龙无尺木,无以升天。」意林引新论曰:「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圣王无尺土,无以王天下。」周广业校改「木」作「水」。引本书下文「龙从木中升天」句,亦改「木」为「水」。按:论衡确应作「木」。疑新论一本作「木」,不误。所云「短书」,盖谓新论也。三国吴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出教曰:「龙欲腾翥,先阶尺木。」师伏堂笔记谓是「尺水」,非。段成式酉阳杂俎鲜介篇:「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与此文「尺木」异义。又曰「升天」,「又曰」与下「又言」于词为复。「又」疑「文」字形误。又言「尺木」,谓龙从木中升天也。盼遂案:桓谭新论:「龙无尺水,无以升天;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意林卷三引。)仲任所谓短书,斥此也。惟「尺木」,新论作「尺水」,应据论衡改正。三国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教曰:「龙欲腾翥,先阶尺木者也。」亦作「尺木」。近年洛阳出土隋杨畅墓志铭词曰:「诞此哲人,齐峰特秀。尺木既升,增峤增构。」此文殆用龙升尺木之事。石刻确是木而非水,不若写本印本之易误。又唐嶲州邛都丞张客墓志铭云:「飞谣海甸,宣才江澳。雅政清夷,仁风肃穆。英英君子,鸾凤其族。长逾千里,微班尺木。」考此铭以木与澳、穆、族为韵,其不作「尺水」甚显,明作「水」为误。酉阳杂俎云:「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尺木,龙头上如博山形。」是段氏亦作「尺木」,明作「水」者,乃误字尔。俞理初癸巳类稿谓论衡「尺木」为「水」之误,然又云:「当雷电树木击之时,龙适与雷电俱在树木之侧,雷电去,龙随而上,故谓从树木之中升天也。」是论衡作「尺木」明矣。俞据误本初学记为证,失之。彼短书之家,世俗之人也,见雷电发时,龙随而起,当雷电〔击〕树木(击)之时,孙曰:「当雷电树木击之时」,疑当作「当雷电击树木之时」。上文云:「盛夏之时,雷电击折树木。」是其证。龙适与雷电俱在树木之侧,雷电去,龙随而上,故谓从树木之中升天也。

  实者,雷(云)龙同类,感气相致,「雷」当作「云」,形之误也。雷虚篇谓雷为火,为太阳之激气,龙乃水虫,不得言同类。又诸书多言云龙感气相致,未言雷龙者。偶会篇曰:「云从龙,风从虎,同类通气,性相感动。」寒温篇:「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是同类共气,乃云龙也。下文云:「云从龙。」又云:「龙兴景云起。」即承此「云龙同类」为说,是其证。又下文:「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尤其切证。故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干卦九五文言之词。又言:「虎啸谷风至,龙兴景云起。」此文见淮南天文篇。「又言」上疑当有「传书」二字,不当承「易曰」为文。下文云:「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传言」二字即蒙此为文,是其证。楚词七谏谬谏王注:「景云,大云而有光者。」余注见偶会篇。元命包亦云:「猛虎啸而谷风起,类相动也。」(文选七启注。)盼遂案:淮南天文训:「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仲任盖引此文。唯上言「易曰」,此称「又言」,易于致混,疑句首脱一「传」字。下文「世儒读易文,见传言」,即承此文言也。本书温寒篇亦引此二语。龙与云相招,虎与风相致,故董仲舒雩祭之法,设土龙以为感也。义见明雩、乱龙二篇。夫盛夏太阳用事,云雨干之。干,犯也。阴气干之。太阳,火也;云雨,水也,〔水〕火激薄则鸣而为雷。「火」上脱「水」字。薄,迫也,独火不得激迫。雷虚篇曰:「以一斗水灌冶铸之火,气激蹩裂,若雷之音。阳气为火猛矣,云雨为水多矣,分争激射,安得不迅。」即其义。盼遂案:「火」上盖脱「水」字,此句双承「太阳,火也;云雨,水也」二句。龙闻雷声则起,起而云至;云至而龙乘之。云雨感龙,龙亦起云而升天。天极雷高,盼遂案:「雷」当为「云」,涉下文而误。云消复降。龙降。人见其乘云,则谓「升天」;见天为雷电,则为「天取龙」。「为」读作「谓」。世儒读易文,见传言,皆知龙者云之类。拘俗人之议,不能通其说;又见短书为证,故遂谓「天取龙」。

译世俗的言论,也是有其缘由的。

短书说:所谓诸子的小册子。“龙没有尺木,就无法升天。”《意林》引用《新论》说:“龙没有尺木,就无法升天;圣王没有尺土,就无法统治天下。”周广业校勘时将“木”改为“水”。引用本书下文“龙从木中升天”一句,也将“木”改为“水”。按:《论衡》确实应该作“木”。怀疑《新论》的一个版本作“木”,没有错误。所说的“短书”,大概就是指《新论》。《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发布的教令说:“龙想要腾飞,先要凭借尺木。”师伏堂笔记认为是“尺水”,这是不对的。段成式《酉阳杂俎·鲜介篇》说:“龙头上有一个东西,像博山香炉的形状,名叫尺木。龙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这与本文的“尺木”意义不同。又说“升天”,“又说”与下面的“又说”在词语上重复。“又”字怀疑是“文”字的形误。又说“尺木”,是说龙从木头中升天。盼遂按:桓谭《新论》:“龙没有尺水,就无法升天;圣人没有尺土,就无法统治天下。”(《意林》卷三引用。)王充所说的短书,指斥的就是这个。只是“尺木”,《新论》作“尺水”,应该根据《论衡》改正。《三国志·太史慈传》注引《江表传》,孙策的教令说:“龙想要腾飞,先要凭借尺木。”也作“尺木”。近年洛阳出土的隋代杨畅墓志铭词说:“诞生这位哲人,像山峰一样特别秀出。尺木已经升腾,山势更加高耸。”这篇文章大概是用龙升尺木的典故。石刻确实是“木”而不是“水”,不像写本和印本那样容易出错。又唐代嶲州邛都丞张客墓志铭说:“飞传谣言于海甸,宣扬才德于江澳。雅正的政事清平,仁爱的风气肃穆。英美的君子,鸾凤一样的族类。长度超过千里,细微处排列着尺木。”考察这篇铭文用“木”与“澳”、“穆”、“族”押韵,其不作“尺水”非常明显,说明作“水”是错误。《酉阳杂俎》说:“龙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尺木,是龙头上像博山香炉形状的东西。”这是段氏也作“尺木”,说明作“水”的,乃是错字。俞理初《癸巳类稿》认为《论衡》“尺木”是“水”的误字,但又说:“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龙恰好与雷电都在树木旁边,雷电离去,龙随之而上,所以说从树木中升天。”这说明《论衡》作“尺木”是明确的。俞理初依据错误的《初学记》作为证据,失之。那些短书的作者,是世俗之人,看见雷电发作时,龙随之而起,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孙曰:“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怀疑应当作“当雷电击打树木的时候”。上文说:“盛夏的时候,雷电击折树木。”这就是证据。龙恰好与雷电都在树木旁边,雷电离去,龙随之而上,所以说从树木中升天。

实际上,云与龙是同类,感应气息相互招致,“雷”应当作“云”,是字形错误。《雷虚篇》说雷是火,是太阳的激气,龙是水虫,不能说同类。又各种书籍多说是云龙感应气息相互招致,没有说雷龙的。《偶会篇》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同类通气,本性相互感动。”《寒温篇》:“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动作相互招致。”这是同类共气,乃是云龙。下文说:“云跟随龙。”又说:“龙兴起景云升起。”就是承接这个“云龙同类”来说的,这是证据。又下文:“世俗儒生读《易》文,看见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这是更切近的证据。所以《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是乾卦九五文言之辞。又说:“虎啸谷风至,龙兴景云起。”这篇文章见于《淮南子·天文篇》。“又说”上面怀疑应当有“传书”二字,不应当承接“易曰”为文。下文说:“世俗儒生读《易》文,看见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传言”二字就是承接这个为文,这是证据。《楚辞·七谏·谬谏》王注:“景云,大云而有光者。”我的注释见《偶会篇》。《元命包》也说:“猛虎啸而谷风起,同类相互感动。”(《文选·七启》注。)盼遂按:《淮南子·天文训》:“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王充大概引用这篇文章。只是上面说“易曰”,这里称“又说”,容易混淆,怀疑句首脱落一个“传”字。下文“世俗儒生读《易》文,看见传言”,就是承接这个文言的。本书《温寒篇》也引用这两句话。龙与云相互招引,虎与风相互招致,所以董仲舒求雨祭祀的方法,设置土龙来作为感应。意义见于《明雩》、《乱龙》两篇。盛夏太阳用事,云雨侵犯它。干,侵犯的意思。阴气侵犯它。太阳,是火;云雨,是水,水火激薄则鸣叫而成为雷。“火”上面脱落“水”字。薄,迫近的意思,单独的火不能激迫。《雷虚篇》说:“用一斗水浇灌冶铸的火,气激蹩裂,像雷的声音。阳气作为火猛烈了,云雨作为水多了,分争激射,怎能不迅疾。”就是这个意思。盼遂按:“火”上面大概脱落“水”字,此句双承“太阳,火也;云雨,水也”两句。龙听到雷声就起来,起来而云至;云至而龙乘它。云雨感应龙,龙也兴起云而升天。天极高雷高,盼遂按:“雷”应当为“云”,受下文影响而误。云消散又降落。龙降落。人看见它乘云,就说“升天”;看见天有雷电,就说“天取龙”。“为”读作“谓”。世俗儒生读《易》文,看见传言,都知道龙是云的同类。拘泥世俗之人的议论,不能通晓其说法;又看见短书作为证据,所以就说“天取龙”。

天不取龙,龙不升天。当丘欣之杀两蛟也,手把其尾,把,持也。拽而出之,至渊之外,拽,拖也。雷电击之。注见前。蛟则龙之类也,山海经南山经注:「蛟似蛇,四足,龙属。」蛟龙见而云雨至,云雨至则雷电击。如以天实取龙,龙为天用,何以死蛟为取之?盼遂案:「为」上脱一「不」字。

  且鱼在水中,亦随云雨,蜚而乘云雨,非升天也。朱校元本「蜚」作「龙」,则「而」读作「能」。陶注本草云:「鲤鱼能神变飞越江湖。」晖尝目验,时值霖雨,乘飞越塘。蓄鱼家为运替之占。龙,鱼之类也,并为水虫。其乘雷电,犹鱼之飞也。鱼随云雨,不谓之神,龙乘雷电,独谓之神,世俗之言,失其实也。物在世间,各有所乘,水蛇乘雾,螣蛇乘雾,诸书或云神虺,或云腾蛇,或云飞蛇,或云蟒蛇。「水蛇」未闻。疑「水」字衍,下文并以三字为句。龙乘云,鸟乘风。宋本「风」作「气」。鸟因风摇翮,今本作「风」,是。见龙乘云,独谓之神,失龙之实,诬龙之能也。

  然则龙之所以为神者,以能屈伸其体,存亡其形。说文龙部云:「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屈伸其体,存亡其形,未足以为神也。豫让吞炭,漆身为厉,赵策一:「豫让为知伯报仇,谋刺襄子,不果。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史记本传索隐:「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肿,若癞病然。厉、癞声近,通。」人不识其形;子贡灭须为妇人,弘明集三、宗炳答何衡阳书:「由醢,予族,赐灭其须。」文选幽通赋注:「卫蒯瞶之乱,子羔灭髭,衣妇人衣逃出。孔悝求之,不得,故免于难。」御览髭部亦作子羔事。盖传闻异词。盼遂案:御览三百七十四引曹大家幽通赋注曰:「卫蒯瞶乱,子羔灭髭鬓,衣妇人衣,逃得出。」疑子贡为子羔之误。然子贡固亦与乎蒯瞶之难。墨子非儒篇:「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盐铁论殊路篇:「孔悝之乱,子贡、子皋逃遁不能死其难。」则灭须为妇人事,归之子贡亦得也。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由醢,予族,赐灭其须。」即说此事。人不知其状;龙变体自匿,人亦不能觉,变化藏匿者巧也。物性亦有自然,狌狌知往,尔雅释兽作「猩猩」,字通。南方兽。海内南经:「狌狌知人名,其为兽如犬而人面。」淮南万毕术曰:「归终知来,狌狌知往。」(类聚九五。)淮南泛论训:「猩猩知往而不知来。」高注:「猩猩,北方兽名,人面,身黄色。礼记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见人狂走,则知人姓字,此识往也。」(诸书并云狌狌出交址。作「北方」,非也。)龙城札记二:「狌狌与猩猩似二兽,狌狌善走,猩猩知人。」按:二字多通用,今不从其说。干鹊知来,孙曰:是应篇亦作「干鹊」。「鹊」并当作「鹄」。淮南子泛论篇:「干鹄知来而不知往。」(郑注大射仪引作「鳱鹄」。)高注:「干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此知来也。知岁多风,多巢于木枝,人皆探其卵,故曰不知往也。『干』读『干燥』之『干』,『鹄』读『告退』之『告』。」易林小畜之渐云:「饵吉知来。」「饵吉」即「干告」之讹。列女传晋羊叔姬传云:「南方有鸟,名曰干吉。」抱扑子对俗篇云:「干鹊知来。」古写本抱朴子残卷作「干吉」。「吉」并「告」字之残。此皆「干鹊」当作「干鹄」之证。然说文:「雗鷽,山鹊,知来事鸟也。」「雗鷽」与「干鹊」声亦相近。晖按:实知篇作「鳱鹊」。西京杂记陆贾曰:「干鹊噪而行人至。」方以智通雅四五谓「干鹊」即「喜鹊」。鹦鹉能言,说文:「鹦鹉,能言鸟也。」淮南说山篇高注:「出于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缥绿,能效人言。」三怪比龙,性变化也。如以巧为神,豫让、子贡神也。

  孔子曰:「游者可为网(纶),「网」当作「纶」。史记老子传:「游者可以为纶。」为此文所本。知实篇字正作「纶」,是其证。小雅采绿郑笺:「纶,钓缴也。」疏云:「谓系绳于钓竿也。」今本作「网」,义虽可通,然失其旧。飞者可为矰。至于龙也,吾不知,其乘风云上升!史作「上天」。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乎!」夫龙乘云而上,云消而下,物类可察,上下可知,而云孔子不知。以孔子之圣,尚不知龙,况俗人智浅,好奇之性,无实可(事)之心,齐曰:「可」当作「事」,草书形近而误。雷虚篇:「实事者谓之不然。」道虚篇:「非臣子实事之心,别生于死之意也。」超奇篇:「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治期篇:「实事者说尧之洪水,皆有遭遇。」齐世篇:「实事者谓亡秦之恶,甚于桀、纣。」并「实事」连文之证。程本作「实考」,亦非。盼遂案:「可」读为「考」,「可」、「考」同从「□」音,又溪母双声。谓之龙神而升天,不足怪也。

译上天不接纳龙,龙就不能升天。当丘欣杀死两条蛟时,用手抓住它们的尾巴,把,就是持握的意思。拖拽着把它们拉出来,拉到深渊之外,拽,就是拖的意思。雷电击中了它们。注解见前文。蛟是龙这一类的动物,《山海经·南山经》注说:“蛟像蛇,有四只脚,属于龙类。”蛟龙出现时云雨就到来,云雨到来就会雷电击打。如果认为上天确实要取用龙,龙被上天所使用,为什么死去的蛟也被取用呢?盼遂按:“为”字上面脱落了一个“不”字。

况且鱼在水中,也随着云雨,飞翔并乘着云雨,并不是升天。朱校元本“蜚”写作“龙”,那么“而”就读作“能”。陶注《本草》说:“鲤鱼能够神变飞越江湖。”王充曾经亲眼验证,当时正值大雨,鲤鱼乘着风雨飞跃池塘。养鱼的人家把它作为运势更替的占卜依据。龙,是鱼这一类的动物,都算是水中的虫类。它们乘着雷电,就像鱼飞翔一样。鱼随着云雨,人们不认为它是神,龙乘着雷电,唯独认为它是神,这是世俗的说法,不符合实际情况。万物在世间,各自有所凭借,水蛇乘着雾气,螣蛇乘着雾气,各书有的说是神虺,有的说是腾蛇,有的说是飞蛇,有的说是蟒蛇。“水蛇”未曾听说过。怀疑“水”字是衍文,下文都用三个字作为一句。龙乘着云,鸟乘着风。宋本“风”写作“气”。鸟凭借风摇动翅膀,今本作“风”,是正确的。看见龙乘着云,唯独认为它是神,这是不了解龙的实情,诬蔑龙的能力。

那么龙之所以被称为神,是因为它能屈伸它的身体,隐藏或显现它的形体。《说文解字》龙部说:“能幽暗能明亮,能细小能巨大,能短能长。”屈伸它的身体,隐藏或显现它的形体,不足以称为神。豫让吞炭,用漆涂身让自己生癞疮,《赵策》第一篇:“豫让为知伯报仇,谋划刺杀襄子,没有成功。又用漆涂身让自己生癞疮,剃掉胡须眉毛,自我残害以改变容貌。”《史记》本传索隐:“凡是漆有毒,靠近它多患疮肿,像癞病一样。厉、癞声音相近,通用。”人们不认识他的形体;子贡剃掉胡须扮作妇人,《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仲由被剁成肉酱,我家族被灭,赐剃掉胡须。”《文选》幽通赋注:“卫蒯瞶作乱,子羔剃掉胡须,穿着妇人的衣服逃出。孔悝寻找他,没有找到,所以免于灾难。”《御览》髭部也记载子羔的事。大概是传闻不同。盼遂按:《御览》三百七十四引曹大家《幽通赋》注说:“卫蒯瞶作乱,子羔剃掉胡须鬓发,穿着妇人的衣服,逃出来了。”怀疑子贡是子羔的错误。然而子贡确实也参与了蒯瞶的动乱。《墨子》非儒篇:“子贡、季路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盐铁论》殊路篇:“孔悝作乱,子贡、子皋逃遁不能为难的死节。”那么剃须扮妇人的事,归之于子贡也是可以的。《弘明集》卷三宗炳答何衡阳书:“仲由被剁成肉酱,我家族被灭,赐剃掉胡须。”就是说的这件事。人们不知道他的模样;龙改变形体自我隐藏,人们也不能察觉,变化藏匿是巧妙的。物性也有自然的,狌狌知道过去,《尔雅》释兽作“猩猩”,字相通。南方的野兽。《海内南经》:“狌狌知道人的名字,它作为野兽像狗而人脸。”《淮南万毕术》说:“归终知道未来,狌狌知道过去。”(《类聚》九五。)《淮南》泛论训:“猩猩知道过去而不知道未来。”高注:“猩猩,北方野兽名,人脸,身体黄色。《礼记》说:‘猩猩能说话,不离走兽。’看见人狂跑,就知道人的姓字,这是识往。”(各书都说狌狌出自交址。作“北方”,不对。)《龙城札记》二:“狌狌与猩猩似二兽,狌狌善走,猩猩知人。”按:二字多通用,今不采纳这种说法。干鹊知道未来,孙曰:是应篇也作“干鹊”。“鹊”都应当作“鹄”。《淮南子》泛论篇:“干鹄知道未来而不知道过去。”(郑注《大射仪》引作“鳱鹄”。)高注:“干鹄,鹊也。人将有未来的事忧喜的征兆就鸣叫,这是知来。知道岁多风,多巢于木枝,人都探取它的卵,所以说不知往。‘干’读‘干燥’的‘干’,‘鹄’读‘告退’的‘告’。”《易林》小畜之渐云:“饵吉知来。”“饵吉”即“干告”的讹误。《列女传》晋羊叔姬传云:“南方有鸟,名叫干吉。”《抱朴子》对俗篇云:“干鹊知来。”古写本《抱朴子》残卷作“干吉”。“吉”都“告”字的残损。这都是“干鹊”应当作“干鹄”的证据。然而《说文》:“雗鷽,山鹊,知来事鸟也。”“雗鷽”与“干鹊”声音也相近。晖按:《实知篇》作“鳱鹊”。《西京杂记》陆贾说:“干鹊噪而行人至。”方以智《通雅》四五谓“干鹊”即“喜鹊”。鹦鹉能说话,《说文》:“鹦鹉,能言鸟也。”《淮南》说山篇高注:“出于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缥绿,能效人言。”这三样怪异与龙相比,本性是变化。如果以巧妙为神,豫让、子贡也是神了。

孔子说:“游泳的人可以给他网(纶),“网”应当作“纶”。《史记》老子传:“游者可以为纶。”这是本文所本。《知实篇》字正作“纶”,是其证据。《小雅》采绿郑笺:“纶,钓缴也。”疏云:“谓系绳于钓竿也。”今本作“网”,义虽可通,然失其旧。飞翔的人可以给他矰。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风云上升!史作“上天”。今天看见老子,他就像龙一样!”龙乘着云而上,云消散而下,物类可以观察,上下可以知道,却说孔子不知道。以孔子的圣明,尚且不知道龙,何况俗人智浅,好奇的本性,没有实事求是之心,齐曰:“可”应当作“事”,草书形近而误。《雷虚篇》:“实事者谓之不然。”《道虚篇》:“非臣子实事之心,别生于死之意也。”《超奇篇》:“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治期篇》:“实事者说尧之洪水,皆有遭遇。”《齐世篇》:“实事者谓亡秦之恶,甚于桀、纣。”并“实事”连文之证。程本作“实考”,亦非。盼遂案:“可”读为“考”,“可”、“考”同从“□”音,又溪母双声。称之为龙神而升天,不足为怪了。

雷虚篇

  盛夏之时,雷电迅疾,击折树木,坏败室屋,时犯杀人。世俗以为「击折树木,坏败室屋」者,天取龙;其「犯杀人」也,谓之〔有〕阴过。孙曰:「谓之」下脱「有」字。下文云:「人有阴过,亦有阴善。有阴过,天怒杀之;如有阴善,天亦宜以善赏之。」正承此言。类聚二、御览十三引并有「有」字。晖按:初学记雷部引亦有「有」字。左僖十五年传云:「震伯夷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隐有慝焉。」史记殷本纪:「武乙无道,暴雷震死。」并谓雷罚过也。饮食人以不洁净,天怒,击而杀之。盼遂案:北史高车传:「俗不清洁,喜致震霆。」唐沈既济雷民传:「雷州事雷,畏敬甚谨,每具酒肴奠焉。有以彘肉杂鱼食者,霹雳辄至。南中有木,名曰棹,以煮汁渍梅李,俗呼为棹汁。杂彘肉食者,霹雳亦至,犯必响应。」知雷击食不洁净之说,至六朝、唐时仍盛。隆隆之声,诗云汉疏:「隆隆,雷声不绝之状。」天怒之音,若人之呴吁矣。「呴、吁」皆开口出气也。世无愚智,莫谓不然。推人道以论之,虚妄之言也。

  夫雷之发动,一气一声也。言同一气声。折木坏屋,亦犯杀人;犯杀人时,亦折木坏屋。独谓折木坏屋者,天取龙;犯杀人,罚阴过,与取龙吉凶不同,并时共声,非〔实〕道也。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非」下并有「实」字,是也。当据增。

  论者以为,「隆隆」者,天怒呴吁之声也。此便于罚过,不宜于取龙。罚过,天怒可也;取龙,龙何过而怒之?如龙神,天取之,不宜怒;如龙有过,与人同罪,〔杀〕龙(杀)而已,「龙杀」当作「杀龙」。此据人有阴过天犯杀之为义。今本误倒。盼遂案:此「龙」字衍文,据上下文知之。何为取也?宋本「何」作「天」,朱校元本同。疑当作「天何为取也」,与上「天取之」正反相应。杀人,怒可也;以上「罚过,天怒可也」文例之,「怒」上疑脱「天」字。取龙,龙何过而怒之?杀人不取,杀龙取之,人龙之罪何别?而其杀之何异?然则取龙之说既不可听,罚过之言复不可从。

  何以效之?

  案雷之声,迅疾之时,人仆死于地,隆隆之声,临人首上,故得杀人。审隆隆者,天怒乎?怒用口,〔口〕之怒气杀人也。「怒用口」三字为句。「之」上又脱一「口」字。本书重文常脱。下文「如天用口怒」,即承此「怒用口」句。口之怒气,安能杀人?人为雷所杀,询其身体,若燔灼之状也。盼遂案:吴承仕曰:「『询』字疑『诊』之形讹。后文『即询其身』,疑亦同此。」如天用口怒,口怒生火乎?且口着乎体,口之动,与体俱。当击折之时,声着于地;其衰也,声着于天。夫如是,声着地之时,口至地,体亦宜然。当雷〔声〕迅疾之时,「雷」下脱「声」字。上文「案雷之声,迅疾之时」,下文「且雷声迅疾之时」,并有「声」字,是其证。此文据雷声远近,以效天怒之虚,若脱「声」字,则失其义。仰视天,不见天之下。不见天之下,则夫隆隆之声者,非天怒也。天之怒,与人无异。人怒,身近人则声疾,远人则声微。今天声近,其体远,非怒之实也。且雷声迅疾之时,声东西或南北。如天怒体动,口东西南北,仰视天,亦宜东西南北。

  或曰:「天已东西南北矣,云雨冥晦,当如下文作「晦冥」。人不能见耳。」夫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易曰:「震惊百里。」震卦文。雷电之地,雷雨晦冥,「雷雨」当作「云雨」。盼遂案:「雷雨」当作「云雨」,系涉上下文多雷字而误。百里之外,无雨之处,宜见天之东西南北也。口着于天,天宜随口,口一移,普天皆移,非独雷雨之地,天随口动也。且所谓怒者,谁也?天神邪?苍苍之天也?如谓天神,神怒无声;如谓苍苍之天,天者体,不怒,怒用口。

  且天地相与,夫妇也,其即民父母也。盼遂案:「即」字宋本作「不」,则「也」字读宜同「邪」。子有过,父怒,笞之致死,而母不哭乎?今天怒杀人,地宜哭之。独闻天之怒,不闻地之哭。如地不能哭,则天亦不能怒。

译雷虚篇

盛夏时节,雷电迅猛,击断树木,毁坏房屋,有时还会伤人致死。世俗之人认为,雷电“击断树木,毁坏房屋”,是上天在取龙;至于“伤人致死”,则说是因为那人犯了阴私之过。孙诒让说:“谓之”下面脱漏了“有”字。下文说:“人如果有阴私之过,也有阴私之善。有阴私之过,上天愤怒而杀他;如果有阴私之善,上天也应当以善行奖赏他。”正是承接此意而言。《类聚》卷二、《御览》卷十三引文都有“有”字。晖按:《初学记》雷部引文也有“有”字。《左传·僖公十五年》记载:“震击伯夷的庙宇,是惩罚他的罪过。当时展氏暗中怀有邪恶。”《史记·殷本纪》记载:“武乙无道,被暴雷震死。”这都是说雷击是惩罚罪过。饮食给人不洁净的东西,上天愤怒,就击打并杀死他。盼遂案:《北史·高车传》记载:“习俗不清洁,容易招致雷击。”唐代沈既济《雷民传》记载:“雷州人侍奉雷神,敬畏非常谨慎,每次准备酒菜祭奠。有人用猪肉混杂鱼来吃,霹雳立刻到来。南方有一种树,名叫棹,用煮它的汁液浸泡梅李,俗称为棹汁。混杂猪肉吃的人,霹雳也立刻到来,触犯必定响应。”可知雷击因饮食不洁净的说法,直到六朝、唐代仍然盛行。隆隆的声音,《诗经·云汉》的疏解说:“隆隆,是雷声不绝的样子。”这是上天愤怒的声音,就像人的呼气叹息一样。“呴、吁”都是开口出气的意思。世上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没有谁不认为这是对的。推究人事的道理来论述它,这是虚妄的说法。

雷的发动,是一气一声。意思是同一股气息和声音。击断树木、毁坏房屋,同时也伤人致死;伤人致死的时候,也击断树木、毁坏房屋。唯独说击断树木、毁坏房屋是上天取龙;伤人致死是惩罚阴私之过,这与取龙的吉凶不同,却同时同声,这不是真实的道理。《御览》卷十三、《事类赋》卷三引文“非”字下面都有“实”字,是对的。应当据以增补。

论述的人认为,“隆隆”是上天愤怒呼气叹息的声音。这适用于惩罚罪过,不适用于取龙。惩罚罪过,上天愤怒是可以的;取龙,龙有什么过错而上天愤怒呢?如果龙是神灵,上天取它,不应当愤怒;如果龙有罪过,与人同罪,杀龙罢了,“龙杀”应当作“杀龙”。这是根据人有阴私之过上天犯杀他的义理。今本误倒。盼遂案:此“龙”字是衍文,根据上下文可知。为什么要取它呢?宋本“何”作“天”,朱校元本同。疑当作“天何为取也”,与上文“天取之”正反相应。杀人,愤怒是可以的;以上文“惩罚罪过,上天愤怒是可以的”文例来看,“怒”字上面疑脱“天”字。取龙,龙有什么过错而上天愤怒呢?杀人不取,杀龙却取,人和龙的罪过有什么区别?而杀他们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既然取龙的说法不可听信,惩罚罪过的言论也不可遵从。

用什么来验证呢?

考察雷的声音,在迅猛的时候,人仆倒死在地上,隆隆的声音,在人的头顶上方,所以能杀人。如果隆隆声是上天愤怒呢?愤怒用口,口的怒气能杀人吗?“怒用口”三字为一句。“之”字上面又脱漏一个“口”字。本书重文常脱漏。下文“如天用口怒”,就是承接此“怒用口”句。口的怒气,怎么能杀人?人被雷杀死,查验他的身体,像被焚烧灼伤的样子。盼遂案:吴承仕说:“‘询’字疑是‘诊’的形讹。后文‘即询其身’,疑也同此。”如果上天用口愤怒,口愤怒能生火吗?况且口附着在身体上,口的动作,与身体一起。当击打折断的时候,声音附着在地上;声音减弱时,声音附着在天上。如果是这样,声音附着在地上时,口到了地上,身体也应当如此。当雷声迅猛的时候,“雷”字下面脱漏“声”字。上文“考察雷的声音,迅猛的时候”,下文“况且雷声迅猛的时候”,都有“声”字,是其证据。此文根据雷声远近,来验证天怒的虚妄,如果脱漏“声”字,就失去其义。仰视天空,看不见天的下方。看不见天的下方,那么那隆隆的声音,就不是上天愤怒。上天的愤怒,与人没有区别。人愤怒,靠近人则声音急促,远离人则声音微弱。现在天声近,其体远,不是愤怒的真实情况。况且雷声迅猛的时候,声音向东向西或向南向北。如果上天愤怒身体动作,口向东向西向南向北,仰视天空,也应当向东向西向南向北。

有人说:“天已经向东向西向南向北了,云雨昏暗,应当如下文作‘晦冥’。人不能看见罢了。”千里之内风气不同,百里之内不共雷电。《易经》说:“震惊百里。”这是震卦的经文。雷电之地,云雨昏暗,“雷雨”应当作“云雨”。盼遂案:“雷雨”应当作“云雨”,是受上下文多雷字影响而误。百里之外,没有雨的地方,应当看见天的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口附着在天上,天应当随口移动,口一移动,普天之下都移动,不只是雷雨之地,天随口动。况且所谓愤怒,是谁?是天神吗?是苍茫的天空吗?如果说天神,神愤怒没有声音;如果说苍茫的天空,天是形体,不愤怒,愤怒用口。

况且天地相互依存,如同夫妇,也就是百姓的父母。盼遂案:“即”字宋本作“不”,则“也”字读宜同“邪”。儿子有罪过,父亲愤怒,鞭打致死,母亲不哭吗?现在上天愤怒杀人,大地应当哭泣。只听见上天的愤怒,没听见大地的哭泣。如果大地不能哭泣,那么上天也不能愤怒。

且有怒则有喜。宋本「有怒」作「天怒」,朱校元本同。疑当作「且天有怒则有喜」。人有阴过,亦有阴善。有阴过,天怒杀之;如有阴善,天亦宜以善赏之。「以善」疑当作「喜以」。盼遂案:「以善」之「善」为「喜」之误字,又误倒置「以」字下。本文当作「天亦宜喜以赏之」,方与上句「天怒杀之」相应。隆隆之声,谓天之怒;如天之喜,亦〔宜〕哂(哑)然(哑)而笑。孙曰:「哂然而笑」,本作「哑哑而笑」,与「隆隆之声」相对。今作「哂然」者,「哑」以形近误为「哂」,校者不达,改作「哂然」。义虽可通,失古本矣。御览三九一引正作「哑哑」。晖按:孙说是也。「亦」下当有「宜」字。此据天怒以推论天喜,故曰「亦宜哑哑而笑」,与上「天亦宜以善赏之」语气正同。若脱「宜」字,则为肯定语矣。御览三九一引作「天怒,则隆隆雷声;天喜,应哑哑而笑」,虽节引此文然着一「应」字,可以推证。人有喜怒,故谓天喜怒。推人以知天,知天本于人,如人不怒,则亦无缘谓天怒也。缘人以知天,宜尽人之性。人性怒则呴吁,喜则歌笑。比闻天之怒,希闻天之喜;比见天之罚,希见天之赏。岂天怒不喜,贪于罚,希于赏哉?「希」疑「」讹。「」即俗「吝」字。盼遂案:「希」当为「」。「」即「吝」之别体。涉上下文多「希」字而误。何怒罚有效,喜赏无验也?

  且雷之击也,「折木坏屋」,「时犯杀人」,以为天怒。时或徒雷,无所折败,亦不杀人,天空怒乎?人君不空喜怒,喜怒必有赏罚。无所罚而空怒,是天妄也。妄则失威,非天行也。政事之家,以寒温之气,为喜怒之候,旧校曰:一有「候」字。(通津本、王、钱本字误作「守」,今据宋本、天启本、郑本正。)人君喜即天温,即(怒)则天寒。「即」当据宋本、天启本、钱、黄、郑、王本改作「怒」。寒温篇亦有此文。雷电之日,天必寒也。盼遂案:「温」下漏「怒」字。「则」字本在「雷」上,后人误移置「天寒」之上以足句耳。局本改作「怒则天寒」,亦非。此文本为「人君喜即天温,怒即天寒,则雷电之日,天必寒也」。高祖之先,「先」疑「生」形误。刘媪曾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遇」,注吉验、奇怪二篇。下云「施气」,是「遇」当训「构」。此时雷电晦冥。天方施气,宜喜之时也;何怒而雷?如用击折者为怒,用,以也。不击折者为喜,则夫隆隆之声,不宜同音。人怒喜异声,天怒喜同音,与人乖异,则人何缘谓之天怒?

  且「饮食人以不洁净」,小过也。以至尊之身,亲罚小过,非尊者之宜也。尊不亲罚过,故王不亲诛罪。天尊于王,亲罚小过,是天德劣于王也。且天之用心,犹人之用意。人君罪恶,疑作「罚恶」。初闻之时,怒以非之,盼遂案:「罪恶初闻」当是「初闻罪恶」,闻臣民之罪恶也。照误本,则似人君有罪恶矣。及其诛之,哀以怜之。故论语曰:「如得其情,则哀怜而勿喜。」子张篇曾子对阳肤之词。「怜」作「矜」,疑此为鲁论。翟氏考异未及之。集解引马曰:「民犯法,当哀矜之,勿自喜能得其情。」纣,至恶也,武王将诛,哀而怜之,故尚书曰:「予惟率夷怜尔。」多士文。「夷怜」作「肆矜」。段玉裁曰:「此今文尚书也。『夷』、『肆』古音同第十五部。『怜』、『▯』古音同第十二部。『▯』从『令』声,读如『邻』。自误『今』音,而古音亡矣。」江声曰:「今文『率夷怜尔』,『夷』之言『常』,『怜』与『矜』同义。谓率循常典,矜怜尔商。」王鸣盛说同。并与伪孔义无别。钱大昕曰:「『夷』,诛也。『怜』、『矜』声近。此今文书说也。」孙星衍说同。刘贵阳经说曰:「『矜』、『□』判然两字,一从『矛』、『今』,一从『予』、『令』,不容相溷。」华严音义上卷云:「□,毛诗传曰:『□,怜也。』说文字统:『□,怜(俗怜字。)也。』」皆从「予」、「令」。若从「矛」、「今」者,音巨斤反,矛柄也。玉篇二字皆从「予」、「令」,无「矛」、「今」者,是慧苑在唐时所见毛诗经传并作「□」,而玉篇则有「□」而无「矜」,此古本未经窜改之据也。今考诗之「□」、「怜」字为韵者,菀柳以协「天」、「臻」,桑柔以协「旬」、「民」、「填」、「天」,皆真、谆部中字。古「□」、「怜」通用。论衡引书「矛惟率肆□尔」,引论语「则哀□而勿喜」并作「怜」字,「怜」亦真、谆部中字也。故「□」与从「矛」、「今」声训矛柄,入蒸、登部之「矜」,断是两字。人君诛恶,怜而杀之,天之罚过,怒而击之,是天少恩而人多惠也。

译况且有愤怒就有欢喜。宋本“有怒”作“天怒”,朱校元本相同。我怀疑应当是“况且天有愤怒就有欢喜”。人有阴私的过错,也有阴私的善行。有阴私的过错,上天愤怒就杀死他;如果有阴私的善行,上天也应当用善行来奖赏他。“以善”我怀疑应当是“喜以”。黄晖按:《论衡》中“以善”的“善”是“喜”的错字,又错误地倒置在“以”字下面。本文应当是“上天也应当欢喜来奖赏他”,这才与上句“上天愤怒杀死他”相照应。隆隆的雷声,说的是上天的愤怒;如果上天欢喜,也应当哑哑地笑。孙治让说:“哂然而笑”,原本作“哑哑而笑”,与“隆隆之声”相对。现在作“哂然”,是因为“哑”因字形相近误为“哂”,校勘者不理解,改作“哂然”。意义虽然可以说通,但失去了古本的原貌。《太平御览》卷三九一引文正作“哑哑”。黄晖按:孙治让的说法是对的。“亦”字下面应当有“宜”字。这是根据上天愤怒来推论上天欢喜,所以说“也应当哑哑而笑”,与上面“上天也应当用善行奖赏他”语气完全相同。如果脱漏了“宜”字,那就变成肯定的语气了。《太平御览》卷三九一引文作“上天愤怒,就隆隆雷声;上天欢喜,应当哑哑而笑”,虽然是节引此文,但加了一个“应”字,可以推证。人有喜怒,所以说天有喜怒。推究人来了解天,了解天本来源于人,如果人不愤怒,那么也没有理由说天愤怒。依据人来了解天,应当穷尽人的本性。人性愤怒就呵斥,欢喜就歌唱欢笑。经常听到上天的愤怒,很少听到上天的欢喜;经常见到上天的惩罚,很少见到上天的奖赏。难道上天只愤怒不欢喜,贪于惩罚,吝于奖赏吗?“希”我怀疑是“吝”的讹误。“吝”即俗体“吝”字。黄晖按:“希”应当是“吝”。“吝”即“吝”的别体。因上下文多“希”字而误。为什么愤怒惩罚有效验,欢喜奖赏没有应验呢?

况且雷击的时候,“折断树木毁坏房屋”,“有时触犯杀死人”,人们认为是上天愤怒。有时只是打雷,没有折断毁坏什么,也不杀人,上天是空怒吗?人君不会空有喜怒,喜怒必定有赏罚。没有惩罚却空有愤怒,这是上天虚妄。虚妄就失去威严,不是上天的常道。研究政事的人,把寒温之气,作为喜怒的征兆,旧校说:有的版本有“候”字。(通津本、王本、钱本字误作“守”,现在根据宋本、天启本、郑本改正。)人君欢喜就天气温暖,(愤怒)就天气寒冷。“即”应当根据宋本、天启本、钱本、黄本、郑本、王本改作“怒”。《寒温篇》也有此文。打雷闪电的日子,天气必定寒冷。黄晖按:“温”字下面漏掉“怒”字。“则”字本来在“雷”字上面,后人错误地移到“天寒”上面以补足句子罢了。局本作“怒则天寒”,也不对。本文本来是“人君欢喜就天气温暖,愤怒就天气寒冷,那么打雷闪电的日子,天气必定寒冷”。高祖的先人,“先”我怀疑是“生”的形误。刘媪曾经在大泽的斜坡上休息,梦见与神相遇,“遇”,参见《吉验》、《奇怪》两篇的注释。下文说“施气”,所以“遇”应当训为“交合”。这时候雷电昏暗。上天正在施气,是应当欢喜的时候;为什么愤怒而打雷?如果把击打折断作为愤怒,用,就是“以”的意思。不击打折断作为欢喜,那么那隆隆的声音,不应当声音相同。人愤怒欢喜声音不同,天愤怒欢喜声音相同,与人相违背,那么人凭什么说那是上天愤怒呢?

况且“给人吃不洁净的食物”,是小过错。以至尊的身份,亲自惩罚小过错,不是尊贵者适宜的。尊贵者不亲自惩罚过错,所以君王不亲自诛杀罪犯。上天比君王尊贵,却亲自惩罚小过错,这是上天的德行不如君王了。况且上天的用心,就像人的用意。人君惩罚罪恶,我怀疑“罪恶”当作“罚恶”。刚听到罪恶的时候,愤怒来非议它,黄晖按:“罪恶初闻”应当是“初闻罪恶”,听到臣民的罪恶。按照错误的本子,就好像人君有罪恶了。等到诛杀他们的时候,哀怜他们。所以《论语》说:“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哀怜他们而不要高兴。”《子张篇》曾子回答阳肤的话。“怜”作“矜”,我怀疑这是鲁论。翟氏《考异》没有提到。《集解》引马融说:“百姓犯法,应当哀怜他们,不要自喜能查明实情。”纣王,是极恶的人,武王将要诛杀他,哀怜他,所以《尚书》说:“我遵循常典怜悯你们。”《多士》篇的文辞。“夷怜”作“肆矜”。段玉裁说:“这是今文《尚书》。‘夷’、‘肆’古音同第十五部。‘怜’、‘▯’古音同第十二部。‘▯’从‘令’声,读如‘邻’。自从误读‘今’音,古音就亡失了。”江声说:“今文‘率夷怜尔’,‘夷’的意思是‘常’,‘怜’与‘矜’同义。意思是遵循常典,怜悯你们商朝。”王鸣盛的说法相同。都与伪孔传的解释没有区别。钱大昕说:“‘夷’,诛杀的意思。‘怜’、‘矜’声音相近。这是今文书说的解释。”孙星衍的说法相同。刘贵阳《经说》说:“‘矜’、‘□’分明是两个不同的字,一个从‘矛’、‘今’,一个从‘予’、‘令’,不容混淆。”《华严音义》上卷说:“□,《毛诗传》说:‘□,怜悯的意思。’《说文》:‘□,怜悯(俗字怜。)的意思。’”都从“予”、“令”。如果从“矛”、“今”的,音巨斤反,意思是矛柄。《玉篇》两个字都从“予”、“令”,没有从“矛”、“今”的,这是慧苑在唐代所见《毛诗》经传都作“□”,而《玉篇》有“□”而没有“矜”,这是古本未经窜改的证据。现在考察《诗经》中“□”、“怜”字押韵的,《菀柳》用来协“天”、“臻”,《桑柔》用来协“旬”、“民”、“填”、“天”,都是真、谆部中字。古“□”、“怜”通用。《论衡》引《尚书》“矛惟率肆□尔”,引《论语》“则哀□而勿喜”都作“怜”字,“怜”也是真、谆部中字。所以“□”与从“矛”、“今”声训矛柄,入蒸、登部的“矜”,断然是两个字。人君诛杀罪恶,怜悯而杀死他们,上天惩罚过错,愤怒而击打他们,这是上天少恩而人多惠爱啊。

说雨者,以为天施气。书抄一五一引河图曰:「雨者,天之施也。」天施气,气渥为雨,故雨润万物,名曰澍。说文:「澍,时雨也。所以树生万物者也。」人不喜,不施恩;天不说,不降雨。谓雷天怒,雨者天喜也。雷起常与雨俱,如论〔者〕之言,「论」下脱「者」字。「如论者之言」,指说天怒杀人者。天怒且喜也。人君赏罚不同日,春秋繁露四时相副云:「以赏副暑而当夏,以罚副清而当秋。」天之怒喜不殊时,天人相违,赏罚乖也。且怒喜具形,「具」当作「俱」。乱也。盼遂案:「具」为「俱」之坏字。上文「人君赏罚不同日,天之喜怒不殊时」,此之「俱形」,正对上反言之也。恶人为乱,「恶」音乌路切。怒罚其过,罚之以乱,非天行也。冬雷,人谓之阳气泄;吕览仲冬纪:「仲冬行夏令,雷乃发声。」高注:「夏气发泄。」春雷,谓之阳气发;吕览仲春纪:「是月雷乃发声。」注:「冬阳闭固,阳伏于下,是月阳升。」夏雷,不谓阳气盛,谓之天怒,竟虚言也。

  人在天地之间,物也;物,亦物也。物之饮食,天不能知;人之饮食,天独知之。万物于天,皆子也。父母于子,恩德一也,岂为贵贤加意,贱愚不察乎?何其察人之明,省物之闇也!犬豕食,人〔以〕腐臭食之,「人」下脱「以」字。此举人以腐臭食犬豕,与人以不洁净饮食人相较为义。脱「以」字,文不可通。天不杀也。盼遂案:「食之」二字涉下文而衍。如以人贵而独禁之,则鼠洿人饮食,人不知,误而食之,天不杀也。如天能原鼠,则亦能原人。人误以不洁净饮食人,人不知而食之耳,岂故举腐臭以予之哉?如故予之,人亦不肯食。

  吕后断戚夫人手,去其眼,置于厕中,汉书外戚传云:「居鞠域中。」此从史记吕后纪。以为人豕。呼人示之,示、视字通。人皆伤心。惠帝见之,疾卧不起。吕后故为,天不罚也;人误不知,言不知不洁净,误以饮食人。天辄杀之。不能原误,失(反)而责(贳)故,天治悖也。「失」,宋、元本并作「反」,朱校同。当据正。「责」当作「贳」,形近而误。「反而贳故」,承上「吕后故为,天不罚」为义。「故」、「误」汉律常语,犹今法言故意过失。贳谓缓恕其罪。答佞篇曰:「圣君诛故贳误。」今反贳故,故曰天治悖。夫人食不净之物,口不知有(人)其洿也;「有」,宋本作「大」,朱校元本同。疑本作「人」。此文仍据「饮食人以不洁净」为义,故曰「口不知人其洿也」。下文「如食,己知之」,「人」、「己」相对成义。盖宋、元本「人」字形误为「大」,今本妄改为「有」,则「洿」字谓所食之物有洿,而「其」字于义无着。改为「口不知其有洿」,语气方顺。则此文非原作「有」,明矣。如食,己知之,名曰肠洿。戚夫人入厕,身体□□。吴曰:此下当有脱文。辱之与洿何以别?盼遂案:依文义当重「辱」字,读为「戚夫人入厕身体辱」句绝,「辱之与洿何以别」句绝。肠之与体何以异?为肠不为体,言天为肠洿杀人。伤洿不病辱,非天意也。且人闻人食不清之物,心平如故,观戚夫人者,莫不伤心。人伤,天意悲矣。夫悲戚夫人,朱校元本上「夫」字作「天」。则怨吕后。案吕后之崩,未必遇雷也。道士刘春,荧感楚王英,盼遂案:悼厂云:「惠栋后汉书补注,刘春疑即济南王康传之刘子产也。」使食不清。「清」,御览十三引作「洁」。英,光武子。此事后汉书本传未见。春死未必遇雷也。建初四年夏六月,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建武」。雷击杀会稽靳(鄞)专日食羊五头,皆死。孙曰:「靳」当作「鄞」。「专日食」三字,与雷击杀羊义不相属,当有错误。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雷击会稽鄞县羊五头」。晖按:「食」字涉上文诸「食」字衍。「专日」二字,为「县」字形残。夫羊〔有〕何阴过,而雷杀之?孙曰:「何」上脱「有」字,当据御览、事类赋引补。晖按:初学记雷部引亦有「有」字。舟人洿溪上流,人饮下流,舟人不雷死。

译说雨的人,认为天是施布气。《书抄》卷一五引《河图》说:“雨,是天的施布。”天施布气,气浓聚就成为雨,所以雨滋润万物,名叫澍。《说文》说:“澍,是应时的雨。用来使万物生长。”人不高兴,就不施恩;天不喜悦,就不降雨。认为雷是天怒,雨是天喜。雷起常与雨一起,如果像论者所说的那样,“论”字下脱“者”字。“如论者之言”,指说天怒杀人的人。天既怒又喜。人君赏罚不在同一天,《春秋繁露·四时相副》说:“用赏对应暑热而正当夏季,用罚对应清凉而正当秋季。”天的怒喜不分时候,天与人相违背,赏罚就错乱了。况且怒喜都显现, “具”当作“俱”。混乱啊。盼遂案:“具”是“俱”的坏字。上文“人君赏罚不同日,天之喜怒不殊时”,这里的“俱形”,正是对上文反着说的。恶人作乱,“恶”音乌路切。天怒惩罚他的过错,用乱来惩罚他,这不是天的常道。冬雷,人们说是阳气泄;《吕览·仲冬纪》:“仲冬行夏令,雷就发声。”高诱注:“夏气发泄。”春雷,说是阳气发;《吕览·仲春纪》:“这个月雷就发声。”注:“冬阳闭固,阳伏在下面,这个月阳升。”夏雷,不说阳气盛,说天怒,终究是虚妄的话。

人在天地之间,是物;物,也是物。物的饮食,天不能知道;人的饮食,天偏偏知道。万物对于天,都是子女。父母对于子女,恩德是一样的,难道因为尊贵贤能就加意,卑贱愚笨就不察吗?怎么对人那么明察,对物那么昏暗呢!犬猪吃,人用腐臭的食物喂它们,“人”下脱“以”字。这是举人以腐臭食物喂犬猪,与人用不洁净饮食喂人相比为义。脱“以”字,文意不通。天不杀它们。盼遂案:“食之”二字是受下文影响而衍生的。如果因为人尊贵而单独禁止,那么老鼠污染人的饮食,人不知道,误吃了,天不杀。如果天能原谅老鼠,那么也能原谅人。人误用不洁净饮食喂人,人不知道而吃了罢了,难道故意拿腐臭食物给它们吗?如果故意给,人也不肯吃。

吕后砍断戚夫人的手,挖去她的眼睛,放在厕所里,《汉书·外戚传》说:“放在猪圈里。”这里从《史记·吕后纪》。认为她是人猪。叫人来看,示、视字通。人都伤心。惠帝看见,病卧不起。吕后故意这样做,天不惩罚;人误不知道,说不知道不洁净,误用饮食喂人。天就杀他。不能原谅误,反而宽恕故意,天的治理悖乱。“失”,宋、元本并作“反”,朱校同。当据正。“责”当作“贳”,形近而误。“反而贳故”,承接上文“吕后故为,天不罚”为义。“故”、“误”是汉律常用语,如同今法言故意过失。贳谓缓恕其罪。《答佞篇》说:“圣君诛故意宽恕误。”现在反而宽恕故意,所以说天的治理悖乱。人吃不干净的东西,口不知道人有污秽;“有”,宋本作“大”,朱校元本同。疑本作“人”。此文仍据“饮食人以不洁净”为义,所以说“口不知人其洿也”。下文“如食,己知之”,“人”、“己”相对成义。大概宋、元本“人”字形误为“大”,今本妄改为“有”,那么“洿”字谓所食之物有洿,而“其”字于义无着。改为“口不知其有洿”,语气方顺。那么此文非原作“有”,明矣。如果吃,自己知道,名叫肠洿。戚夫人入厕,身体□□。吴曰:此下当有脱文。辱与洿有什么区别?盼遂案:依文义当重“辱”字,读为“戚夫人入厕身体辱”句绝,“辱之与洿何以别”句绝。肠与体有什么区别?为肠不为体,说天为肠洿杀人。伤洿不病辱,不是天意。况且人听说人吃不干净的东西,心平如故,看戚夫人的人,没有不伤心的。人伤心,天意悲了。天悲戚夫人,朱校元本上“夫”字作“天”。那么怨恨吕后。看吕后的死,未必遇雷。道士刘春,荧惑楚王英,盼遂案:悼厂云:“惠栋后汉书补注,刘春疑即济南王康传之刘子产也。”让他吃不干净。“清”,《御览》十三引作“洁”。英,光武子。此事后汉书本传未见。刘春死未必遇雷。建初四年夏六月,《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建武”。雷击杀会稽靳(鄞)专日食羊五头,皆死。孙曰:“靳”当作“鄞”。“专日食”三字,与雷击杀羊义不相属,当有错误。《御览》十三、《事类赋》三引并作“雷击会稽鄞县羊五头”。晖按:“食”字涉上文诸“食”字衍。“专日”二字,为“县”字形残。羊有什么阴过,而雷杀它?孙曰:“何”上脱“有”字,当据《御览》、《事类赋》引补。晖按:《初学记》雷部引亦有“有”字。船夫在上游污染溪水,人在下游喝,船夫不被雷死。

天神之处天,犹王者之居也(地)。「也」,当据宋本改作「地」。「天」、「地」相对成义。王者居重关之内,则天之神宜在隐匿之中;王者居宫室之内,则天亦有太微、紫宫、轩辕、文昌之坐。淮南天文训:「太微者,天子之庭也。(「子」,今误「一」,依俞樾校改。)紫宫者,太一之居也。轩辕者,帝妃之舍也。」史记天官书:「南宫:朱鸟、权、衡。衡,太微。」集解孟康曰:「太微为衡。」索隐宋均曰:「太微,天帝南宫。」又天官书云:「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环之匡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索隐春秋合诚图曰:「紫微,大帝室。」又云:「权,轩辕。」天象列星图曰:「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如龙之体,后宫之象。」(御览六引。)石氏星经曰:「文昌六星,如半月形,斗魁前,为天府,主天下集计事。」(御览六引。)王者与人相远,不知人之阴恶;天神在四宫之内,何能见人闇过?王者闻人过,以人知;天知人恶,亦宜因鬼。使天问过于鬼神,则其诛之宜使鬼神;如使鬼神,则天怒,鬼神也,非天也。

  且王断刑以秋,月令曰:「孟秋,决狱讼,戮有罪,严断刑。」后汉书陈宠传:「萧何草律,季秋论囚。」天之杀用夏,谓夏雷杀人。此王者用刑违天时。□□奉天而行,盼遂案:「王」上衍「此」字。「刑」下应有「弗」字。此盖周易文言「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语义。其诛杀也,吴曰:「奉天」上宜有「王者」二字。宜法象上天。春秋繁露四时相副篇:「天之道,秋清以杀,冬寒以藏。圣人副天之所行以为政,故以罚副清而当秋,以刑副寒而当冬。」天杀用夏,王诛以秋,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也。

  或论曰:「饮食〔人〕不洁净,天之大恶也,「食」下脱「人」字。下文「天之大恶,饮食人不洁清。」即承此文。正有「人」字,是其证。盼遂案:「食」字下应有「人」字。上下文皆作「饮食人不洁净」,谓以不洁净者饮食他人也。杀大恶不须时。」须,待也。王者大恶,谋反、大逆无道也;汉书景帝纪如淳注引律:「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产皆弃市。」天之大恶,饮食人不洁清,「洁清」当从上文作「洁净」。下「洁清」同。天之(人)所恶,小大不均等也。「小大不均等」,据「王」、「天」两者言之。「之」当作「人」,形误。上文「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与此文例同。恶,乌路反。盼遂案:「天之所恶」之「之」,是「人」之形讹。当作「天人所恶」。「人」谓王者。如小大同,王者宜法天,制饮食人不洁清之法为死刑也。圣王有天下,制刑不备此法,圣王阙略,有遗失也。

译天神居住在天,就像王者居住在宫室一样。“也”字,应当根据宋本改为“地”字。“天”与“地”相对成义。王者居住在重关之内,那么天神就适宜隐藏在幽暗之中;王者居住在宫室之内,那么天上也有太微、紫宫、轩辕、文昌这些星宿作为居所。《淮南子·天文训》说:“太微,是天子的朝廷。‘子’字,现在误作‘一’,依据俞樾校勘改为‘子’。紫宫,是太一神的居所。轩辕,是帝妃的房舍。”《史记·天官书》说:“南宫:朱鸟、权、衡。衡,就是太微。”集解孟康说:“太微就是衡。”索隐引宋均说:“太微是天帝南宫。”又《天官书》说:“中宫天极星,其中明亮的一颗,是太一神常居之处。环绕它的十二颗星,是藩臣,都称为紫宫。”索隐引《春秋合诚图》说:“紫微,是大帝的宫室。”又说:“权,就是轩辕。”《天象列星图》说:“轩辕十七星,在北斗七星以北,形状像龙的身体,是后宫的象征。”(《太平御览》卷六引用。)石氏《星经》说:“文昌六星,像半月的形状,在斗魁前面,是天府,主管天下的统计事务。”(《太平御览》卷六引用。)王者与百姓距离遥远,不知道百姓的阴私罪恶;天神在四宫之内,怎么能看见人的暗中过错?王者听闻人的过错,是通过人来知道;天知道人的罪恶,也应当通过鬼神来知道。如果天通过鬼神来询问人的过错,那么它惩罚人也应当通过鬼神;如果通过鬼神来惩罚,那么发怒的是鬼神,而不是天。

况且王者在秋天执行刑罚,《月令》说:“孟秋,决断狱讼,诛杀有罪之人,严肃地执行刑罚。”《后汉书·陈宠传》说:“萧何起草律法,在季秋审决囚犯。”天的杀戮作用在夏天,指的是夏天的雷电杀人。这是王者用刑违背了天时。□□奉天而行,盼遂按:“王”字上面多了一个“此”字。“刑”字下面应该有一个“弗”字。这大概是《周易·文言》中“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的语义。其诛杀也,吴说:“奉天”上面应该有“王者”二字。应当效法上天的形象。《春秋繁露·四时相副篇》说:“天的道理,秋天清肃以杀戮,冬天寒冷以收藏。圣人效法天所行的来制定政令,所以用刑罚效法清肃而对应秋天,用刑戮效法寒冷而对应冬天。”天在夏天杀戮,王者在秋天诛杀,天与人相互违背,这不是奉承天时的意义。

有人议论说:“饮食不洁净,是天的大恶,‘食’字下面脱落了‘人’字。下文‘天的大恶,饮食人不洁清’,就是承接这句话。正好有‘人’字,是证据。盼遂按:‘食’字下面应该有‘人’字。上下文都作‘饮食人不洁净’,意思是把不洁净的东西给人吃。杀大恶不需要等待时机。”须,等待的意思。王者的大恶,是谋反、大逆无道;《汉书·景帝纪》如淳注引律法:“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产都弃市。”天的大恶,是饮食人不洁清,‘洁清’应当根据上文改为‘洁净’。下面的‘洁清’相同。天(人)所厌恶的,大小不均衡相等。‘小大不均等’,是根据‘王’、‘天’两者来说的。‘之’应当改为‘人’,是形近致误。上文‘天人相违,非奉天之义’,与此处文例相同。恶,读作乌路反。盼遂按:‘天之所恶’的‘之’,是‘人’的形讹。应当作‘天人所恶’。‘人’指王

「阙」,宋本作「阔」,疑是。书解篇:「周法阔疏,而不可因也。」与此「阔略」同。

  或论曰:「鬼神治阴,王者治阳。阴过闇昧,人不能觉,故使鬼神主之。」曰:阴过非一也,何不尽杀?案一过,非治阴之义也。案,考案也。一过,谓饮食人不洁净。天怒不旋日,人怒不旋踵。人有阴过,或时有用冬,未必专用夏也。以冬过误,不辄击杀,远至于夏,非不旋日之意也。

  图画之工,孙曰:开元占经雷霆占引「工」作「士」,疑非。晖按:白帖二、初学记一、御览十三引并作「工」,与今本合。图雷之状,累累如连鼓之形。徐中舒曰:「铜器中从□之字,皆作连鼓之形,与武梁祠所绘极似。」(古代狩猎图象考。)又图一人,若力士之容,谓之雷公,素问阴阳论类篇有黄帝问雷公语。淮南天文篇注、水经河水注、文选思玄赋注并以丰隆为雷公。又或谓雨师。五经异义(礼记郊特牲疏。)郑玄曰:「今人谓雷曰雷公。」盼遂案:悼厂云:「王逸注招魂云:『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甘氏星经又有雷公、雷姥之文。」使之左手引连鼓,右手推(椎)〔之〕,若击之状。「椎」涉「推」字伪衍,又脱「之」字。「椎」亦击也,与「击」字意复。「右手推之」,与「左手引连鼓」,「引」、「推」义正相承。推,手前也。引,手却也。(见释名释枇杷。)下文「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字正作「推」,可证。御览十三引正作「右手推之」,(据天启本。赵刻本及合璧事类三、唐李石续博物志一引,并作「右手椎之」。「推」、「椎」形近易误。)是「椎」字未衍,「之」字未脱,当据补正。其意以为,雷声隆隆者,连鼓相扣击之意(音)也;「意」字无义,当为「音」字形误。「音」与下「声」字相对。下文「相叩而音鸣」,即承此文,可证。其魄然若敝()裂者,宋本亦作「敝」。先孙曰:后文两见「敝」并作「」。谴告篇亦有「裂」之文。晖按:说文:「震,劈历振物者。」劈历,疾雷名,与「裂」声义并近。盼遂案:「敝裂」即「劈历」,雷声也。说详谴告篇。「若」字衍文。「魄然」读若泰誓「其声魄」之「魄」,犹今人言砰然矣,所以状劈历之声也。马融注尚书云:「魄然,安定意。」恐非本旨。(椎)所〔推〕击之声也;「椎所击」文不成义,当作「所推击」。「推」误为「椎」,(校见上。)文又误倒。其杀人也,引连鼓相椎,并击之矣。「椎」当作「推」,校见上。世又信之,「又」,御览引作「人」。莫谓不然。盼遂案:「又」当为「人」之误。御览十三引正作「世人」。如复原之,虚妄之象也。

译者。如果大小相同,王者应当效法天,制定饮食人不洁清的法律为死刑。圣王拥有天下,制定刑罚没有完备这条法律,圣王有所疏漏,有遗失的地方。‘阙’,宋本作‘阔’,怀疑是对的。《书解篇》:‘周法阔疏,而不可因也。’与此处的‘阔略’相同。

有人议论说:“鬼神治理阴间,王者治理阳间。阴间的过错幽暗不明,人不能察觉,所以让鬼神主管。”回答说:阴间的过错不止一种,为什么不全部诛杀?考察一种过错,不是治理阴间的意义。案,考察的意思。一过,指饮食人不洁净。天的愤怒不等待一天,人的愤怒不等待转身。人有阴间的过错,有时在冬天有用,未必专门在夏天使用。因为冬天的过错错误,不立即击杀,远远等到夏天,这不是不等待一天的意思。

绘画的工匠,孙说:《开元占经·雷霆占》引用‘工’作‘士’,怀疑不对。晖按:《白帖》二、《初学记》一、《御览》十三引用都作‘工’,与今本相同。画雷的形状,累累像连鼓的形状。徐中舒说:“铜器中从□的字,都作连鼓的形状,与武梁祠所绘极似。”(《古代狩猎图象考》。)又画一个人,像力士的样子,称为雷公,《素问·阴阳论类篇》有黄帝问雷公的话。《淮南子·天文篇》注、《水经·河水注》、《文选·思玄赋》注都以丰隆为雷公。又有人称为雨师。《五经异义》(《礼记·郊特牲》疏。)郑玄说:“现在人称为雷公。”盼遂按:悼厂云:“王逸注《招魂》说:‘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甘氏《星经》又有雷公、雷姥的文字。”让他左手拉着连鼓,右手推(椎)〔之〕,像击打的样子。‘椎’因‘推’字而伪衍,又脱落了‘之’字。‘椎’也是击打的意思,与‘击’字意思重复。‘右手推之’,与‘左手引连鼓’,‘引’、‘推’意义正相承接。推,手向前。引,手向后。(见《释名·释枇杷》。)下文‘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字正作‘推’,可以证明。《御览》十三引用正作‘右手推之’,(据天启本。赵刻本及《合璧事类》三、唐李石《续博物志》一引用,都作‘右手椎之’。‘推’、‘椎’形近易误。)是‘椎’字未衍,‘之’字未脱,应当据补正。其意以为,雷声隆隆的,是连鼓相扣击的音(意)也;‘意’字无义,当为‘音’字形误。‘音’与下‘声’字相对。下文‘相叩而音鸣’,即承接此文,可以证明。其魄然若敝()裂者,宋本也作‘敝’。先孙说:后文两见‘敝’都作‘’。《谴告篇》也有‘裂’的文字。晖按:《说文》:‘震,劈历振物者。’劈历,疾雷名,与‘裂’声义并近。盼遂按:‘敝裂’即‘劈历’,雷声也。说详《谴告篇》。‘若’字衍文。‘魄然’读若《泰誓》‘其声魄’之‘魄’,犹今人言砰然矣,所以状劈历之声也。马融注《尚书》云:‘魄然,安定意。’恐非本旨。(椎)所〔推〕击之声也;‘椎所击’文不成义,当作‘所推击’。‘推’误为‘椎’,(校见上。)文又误倒。其杀人也,引连鼓相椎,并击之矣。‘椎’当作‘推’,校见上。世又信之,‘又’,《御览》引作‘人’。莫谓不然。盼遂按:‘又’当为‘人’之误。《御览》十三引正作‘世人’。如复原之,虚妄之象也。

夫雷,非声则气也。声与气,安可推引而为连鼓之形乎?如审可推引,则是物也。相扣而音鸣者,非鼓即钟也。夫隆隆之声,鼓与钟邪?如审是也,钟鼓(而)不〔而〕空悬,孙曰:「而不」作当「不而」。「不而」即「不能」。亦后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也。(说见前感虚篇。)须有笋,然后能安,然后能鸣。「笋」旧作「」,据宋本正。考工记梓人作「笋」。礼记明堂位注:「簨所以县锺磬也。横曰簨,植曰虚。」「荀」读博选之「选」,声通作「簨」。说文、释名并谓悬钟鼓者。今钟鼓无所悬着,雷公之足,无所蹈履,安得而为雷?

  或曰:「如此固为神。如必有所悬着,足有所履,然后而为雷,是与人等也,何以为神?」曰:神者,恍惚无形,出入无门,上下无垠,盼遂案:「拫」当为「垠」,字之误也。说文:「垠,地垠也。一曰岸也。」本又作「根」,益误。宋本正作「垠」。故谓之神。「垠」旧作「拫」,天启本同。钱、王本作「根」。皆传写者随意作之,不足据。今据宋本、朱校元本正。「形」、「门」、「垠」为韵。今雷公有形,雷声有器,安得为神?续博物志七引作「安得谓之神」。如无形,不得为之图象;如有形,不得谓之神。(谓之神)龙〔神〕升天,实事者谓之不然,「神龙升天」,当作「龙神升天」。下文「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正与「龙神」反正相承。「谓之」二字涉上文衍。感虚篇:「宋景公出三善言,荧惑徒三舍,实论者犹谓之虚。」变动篇:「夫豫子、贯高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并与此文例同,可证。若有「谓之」二字,则句无主词。以人时或见龙之形也。辩见龙虚篇。以其形见,故图(体)画升龙之形(服)也;宋本、朱校元本作「体画升龙之服」是也。尚书益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郑注:「自日月至黼黻,凡十二章,天子所以饰祭服。凡画者为绘,刺者为绣。此绣与绘各有六。衣用绘,裳用绣。」疏曰:「日也、月也、星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画以作绘,施于衣也。」大传曰:「山龙,青也。」以自天子至士皆有山龙,详语增篇注。虽伏生、郑玄说异,然并谓服画龙。此文即其义也。盖后人不审,妄改「体」为「图」,「服」为「形」。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难曰:「人亦见鬼之形,鬼复(弗)神乎?」「复」当作「弗」,声之误也。盼遂案:「亦」当为「不」,形之误也。左传桓五年「王亦能军」,「亦」亦「不」字之讹。(王氏经义述闻)。同此例矣。曰:人时见鬼,有见雷公者乎?

译雷,如果不是声音就是气。声音和气,怎么能够推引而成为连鼓的形状呢?如果确实可以推引,那就是实物了。互相敲击而发出声音的,不是鼓就是钟。那隆隆的声音,是鼓和钟吗?如果确实是,钟鼓如果不悬空挂着,孙诒让说:“而不”应当作“不而”。“不而”就是“不能”。这也是后人不理解古语而胡乱改动的。(说法见前《感虚篇》。)必须有笋(簨),然后才能安放,然后才能发声。“笋”旧本作“”,根据宋本改正。《考工记·梓人》作“笋”。《礼记·明堂位》注:“簨是用来悬挂钟磬的。横的叫簨,竖的叫虚。”“荀”读作“博选”的“选”,声音相通写作“簨”。《说文》、《释名》都说是悬挂钟鼓的器具。现在钟鼓没有悬挂的地方,雷公的脚,没有踩踏的地方,怎么能成为雷呢?

有人说:“这样固然认为是神。如果一定要有所悬挂,脚有所踩踏,然后才成为雷,这就和人一样了,怎么算是神呢?”回答说:神,恍惚没有形体,出入没有门户,上下没有边际,孙诒让按:“拫”应当是“垠”,是字的错误。《说文》:“垠,地的边际。一说是岸。”原本又作“根”,更加错误。宋本改正作“垠”。“垠”旧本作“拫”,天启本相同。钱、王本作“根”。都是传抄者随意改动的,不足以依据。现在根据宋本、朱校元本改正。“形”、“门”、“垠”押韵。现在雷公有形体,雷声有器物,怎么能算是神?《续博物志》卷七引作“安得谓之神”。如果没有形体,就不能为他画图像;如果有形体,就不能称为神。(谓之神)龙〔神〕升天,实事者认为不对,“神龙升天”,应当作“龙神升天”。下文“以其可画,故有不神之实”,正与“龙神”反正相承。“谓之”二字是涉上文衍生的。《感虚篇》:“宋景公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移动了三舍,实论者还认为是虚妄。”《变动篇》:“豫子、贯高想要刺杀两位君主,两位君主心动,实论者尚且认为不是这两个人的精神所能感应的。”都与此文例子相同,可以证明。如果有“谓之”二字,那么句子就没有主语。因为人们有时能看到龙的形体。辩见《龙虚篇》。因为它的形体显现,所以画(体)画升龙的形状(服)也;宋本、朱校元本作“体画升龙之服”是正确的。《尚书·益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郑玄注:“从日月至黼黻,共十二章,是天子的祭服装饰。凡是画的是绘,刺的是绣。这绣与绘各有六种。上衣用绘,下裳用绣。”疏说:“日、月、星、山、龙、华虫,这六种画在衣上作绘。”《大传》说:“山龙,是青色。”因为从天子到士都有山龙,详见《语增篇》

鬼名曰神,其行蹈地,与人相似。雷公头不悬于天,足不蹈于地,安能为雷公?飞者皆有翼,物无翼而飞谓仙人。画仙人之形,为之作翼。如雷公与仙人同,宜复着翼。使雷公不飞,图雷家言其飞,非也;使实飞,不为着翼,又非也。夫如是,图雷之家,画雷之状,皆虚妄也。且说雷之家,谓雷,天怒呴吁也;图雷之家,谓之雷公怒引连鼓也。审如说雷之家,则图雷之家非;审如图雷之家,则说雷之家误。二家相违也,并而是之,无是非之分。无是非之分,故无是非之实。无以定疑论,故虚妄之论胜也。

  礼曰:「刻尊为雷之形。」礼记明堂位注:「尊,酒器也。」周礼春官「司尊彝」注:「山罍亦刻而画之,为山云之形。」诗周南卷耳疏引异义曰:「毛诗说: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之象。谨案:谓之罍者,取象云雷博施,故从人君下及诸臣同,(「故从」作「如」,无「同」字。此据「司尊彝」疏正。)皆得画云雷之形。以其名罍,取于云雷故也。」此云「尊」,即雷尊也。儒增、乱龙并谓雷尊刻画云雷之形。「雷」、「罍」声同字通。此文盖出礼纬,经无明文。又潜邱札记二云:「博古图录有牺首罍、素牺罍、象首罍、麟凤为乳罍、饕餮罍。诸罍致饰不一,仅牺首间错云雷,并无画山云象者。」案:见存铜器甚,不得据以为疑。一出一入,一屈一伸,「一」犹「或」也。为相校轸则鸣。此据雷尊图象以释雷也。「校」读为「绞缢」之「绞」。文选七发注引许慎曰:「轸,转也。」说文:「紾,转也。」「校轸」为「绞紾」借字。说文:「□,籀文櫑。」从缶、回。汉书文三王传:「孝王有□尊。」应劭注引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从□从回,即罍刻画之象,□从省。说文:「□,从雨、畾,象回转形。□,籀文,问有回。回,声也。」许云:「回,雷声。」与此「校轸则鸣」义合。古器多以「□」为雷,「□」即「回」字,亦取屈伸校轸则鸣之义。盼遂案:「校轸」为「绞紾」之借。说文:「绞,缢也。」礼记杂记疏:「两股相交谓之绞」说文:「紾,转也。」是绞、紾二字皆以状雷之出入屈伸之容也。校轸之状,旧校曰:「校轸」或作「佼较」。郁律垒之类也。汉书扬雄传甘泉赋:「雷郁律于岩窔兮。」注:「郁律,雷声也。」按:郁律、垒并为曲屈回转义。雷声隆隆不绝听之若腾空回转,故谓「郁律,雷声。」文选江赋:「时郁律其如烟。」注:「郁律,。烟上貌。」炊烟随风,左引右挹,亦为回曲义。说文:「鍡鑸,不平也。」管子轻重乙篇:「山间□之壤。

译注。虽然伏生、郑玄说法不同,但都认为衣服上画龙。此文就是此意。大概后人不明白,胡乱改“体”为“图”,“服”为“形”。因为可以画,所以有不神的事实。有人难问:“人们也见过鬼的形体,鬼又(弗)神吗?”“复”应当作“弗”,是声音的错误。孙诒让按:“亦”应当是“不”,是形近的错误。《左传》桓公五年“王亦能军”,“亦”也是“不”字的讹误。(见王氏《经义述闻》)。与此例相同。回答说:人们有时见到鬼,有见到雷公的吗?鬼名叫神,它的行走踩踏地面,与人相似。雷公的头不悬在天上,脚不踩在地上,怎么能成为雷公?飞行的都有翅膀,物体没有翅膀而飞称为仙人。画仙人的形象,为他加上翅膀。如果雷公与仙人相同,应当也加上翅膀。假如雷公不飞,画雷的人说它飞,是不对的;假如确实飞,不给他加上翅膀,也是不对的。像这样,画雷的人,画雷的形状,都是虚妄的。再说解说雷的人,认为雷是天怒呴吁;画雷的人,认为是雷公怒引连鼓。如果确实如解说雷的人所说,那么画雷的人不对;如果确实如画雷的人所说,那么解说雷的人错误。两家互相违背,都认为是正确的,就没有是非的区别。没有是非的区别,所以就没有是非的事实。无法确定疑惑的言论,所以虚妄的言论就占了上风。

《礼》说:“刻尊为雷之形。”《礼记·明堂位》注:“尊,是酒器。”《周礼·春官》“司尊彝”注:“山罍也刻画它,作为山云的形状。”《诗·周南·卷耳》疏引《异义》说:“毛诗说:金罍,是酒器。诸臣用来酬酢。人君用黄金装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的形象。谨案:称为罍,是取象云雷广施,所以从人君下到诸臣同,(“故从”作“如”,无“同”字。这是根据“司尊彝”疏改正。)都能画云雷的形状。因为名叫罍,取于云雷的缘故。”这里说的“尊”,就是雷尊。《儒增》、《乱龙》都说是雷尊刻画云雷的形状。“雷”、“罍”声音相同字相通。此文大概出自礼纬,经书中没有明文。又《潜邱札记》二说:“《博古图录》有牺首罍、素牺罍、象首罍、麟凤为乳罍、饕餮罍。各种罍装饰不一,只有牺首间杂云雷,并没有画山云形象的。”案:现存铜器很多,不能据此怀疑。一出一入,一屈一伸,“一”相当于“或”。相互绞转就发出声音。这是根据雷尊的图像来解释雷的。“校”读作“绞缢”的“绞”。《文选·七发》注引许慎说:“轸,转也。”《说文》:“紾,转也。”“校轸”是“绞紾”的借字。《说文》:“□,籀文櫑。”从缶、回。《汉书·文三王传》:“孝王有□尊。”应劭注引《诗·卷耳》:“我姑酌彼金□。”

」文选魏都赋:「或嵬▯而复陆。」海赋:「碨磊山垄。」尔雅释木:「枹遒木魁瘣。」郭注:「谓树木丛生,根枝节目盘结磈磊。」木之相攒追谓之磈磊,则雷气校轸亦谓之垒。曲屈回转者必不平,故不平谓之□。大人赋:「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亦以「郁律」状雷室之回曲不平。「郁律、垒」,声相转也。上林赋:「崴磈▯瘣,丘虚堀礨,隐辚郁▯。」大人赋:「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唐人谓「黄巢」云:「田人二十一,果头三屈律。」「屈律」指「巢」字上半之回曲形,并郁律垒之声转也。路史余论三曰:「郁律者,苑结之谓也。西京赋云:『郁律于岩突。』声郁屈也。沈休文(今本误作「伴文」。)云:『郁律构丹巘。』形郁屈也。」其说得之。此象类之矣。气相校轸分裂,则隆隆之声,校轸之音也。魄然若裂者,气射之声也,气射中人,人则死矣。

译罍从□从回,就是罍刻画的形象,□从省。《说文》:“□,从雨、畾,象回转形。□,籀文,问有回。回,声也。”许慎说:“回,雷声。”与此“校轸则鸣”意义相合。古器多以“□”为雷,“□”就是“回”字,也取屈伸校轸则鸣的意义。孙诒让按:“校轸”是“绞紾”的借字。《说文》:“绞,缢也。”《礼记·杂记》疏:“两股相交叫做绞。”《说文》:“紾,转也。”所以绞、紾二字都是用来形容雷的出入屈伸的样子。校轸的样子,旧校说:“校轸”或作“佼较”。郁律垒之类。《汉书·扬雄传·甘泉赋》:“雷郁律于岩窔兮。”注:“郁律,雷声。”按:郁律、垒都是曲屈回转的意思。雷声隆隆不绝,听起来像腾空回转,所以称“郁律,雷声。”《文选·江赋》:“时郁律其如烟。”注:“郁律,烟上貌。”炊烟随风,左引右挹,也是回曲的意思。《说文》:“

实说雷者,太阳之激气也。淮南天文训:「阴阳相薄感而为雷。」吕氏春秋仲春秋高注:「震气为雷,激气为电。」河图亦云:「阴缴阳为电。」仲任则以释雷。何以明之?正月阳动,故正月始雷;月令疏引蔡邕曰:「季冬雷在地下,孟春动于地之上,至仲春升而动于天之下。」五月阳盛,故五月雷迅;秋冬阳衰,故秋冬雷潜。月令:「仲秋之月,雷始收声。」注:「雷始收声在地中也。」盛夏之时,太阳用事,阴气乘之。阴阳分事(争)则相校轸,先孙曰:黄氏日钞引「分事」作「交争」。疑当作「分争」。「争」、「事」形近而误。刘先生曰:孙说是也。下文「温寒分争,激气雷鸣」,与此文义正相类。御览二二引正作「阴阳分争」,尤其确证。晖按:宋本正作「分争」。续博物志七引亦作「分争」。庄子曰:「阴气伏于黄泉,阳气上通于天,阴阳分争。」即此义。吕氏春秋仲夏纪:「是月也,阴阳争。」注:「是月也,阴气始起于下,盛阳盖覆其上,故曰争。」盼遂案:下文正作「分争」。校轸则激射,激射为毒,中人辄死,中木木折,中屋屋坏。人在木下屋间,偶中而死矣。何以验之?试以一斗水灌冶铸之火,续博物志七引「灌」作「沃」。气激裂,若雷之音矣。或近之,必灼人体。天地为炉,大矣;阳气为火,猛矣;云雨为水,多矣,分争激射,安得不迅?中伤人身,安得不死?当冶工之消铁也,「消」当作「销」。以土为形,「形」读作「型」。说文:「型,铸器之法也。」以土曰型,以竹曰笵,多借「刑」或「形」为之。燥则铁下,不则跃溢而射。「不」读作「否」。射中人身,则皮肤灼剥。阳气之热,非直消铁之烈也;阴气激之,非直泥土之湿也;朱校元本「湿」作「温」。阳(激)气中人,非直灼剥之痛也。「阳气」当作「激气」,涉上文「阳气」而误。阴阳相激射为雷,即激气也。雷伤人,非独阳气。上文云:「阴阳分争则相校轸,校轸则激射,激射为毒,中人辄死。」又云:「阳气为火,云雨为水,分争激射,中伤人身。」并谓阴阳相激而中人,是其证。宋本正作「激气中人」,尤其切证。当据正。

  夫雷,火也,〔火〕气剡人,人不得无迹。孙曰:「气剡人」,语意不完,「气」上盖脱「火」字。玉烛宝典十一引作「火气燎人」,正有「火」字。晖按:孙说是也。宋本正有「火」字,当据补。如炙处状似文字,盼遂案:「炙」当为「灸」字之误也。说文:「灸,灼也。」人见之,谓天记书其过,以示百姓。是复虚妄也。

  使人尽有过,天用雷杀人,杀人当彰其恶,以惩其后,明着其文字,不当闇昧。图出于河,书出于洛,注感虚篇。河图、洛书,天地所为,人读知之。今雷死之书,亦天所为也,何故难知?如以一人皮不可书,吴曰:「一」字疑误。盼遂案:「一」即「殪」之坏字。说文歹部:「殪,死也。」缘「殪」脱「歹」作「壹」,读者又改「壹」为「一」也。犹书康诰之「殪戎殷」,礼记中庸作「壹戎衣」,而伪书武成作「一戎衣」矣。鲁惠公夫人仲子,宋武公女也,生而有文在掌,杨曰:左传隐公传作「有文在其手」。纪妖篇「在」下有「其」字。晖按:自然篇亦有「其」字。曰:「为鲁夫人。」左隐元年传疏云:「传加『为』,非为手文有『为』字。石经『鲁』作『□』,手文容或似之。『夫人』固当有似之者。」翁元坼曰:「古文『□』字,后改为『□』。秘阁有铜尊铭作『□公』,以『□□』为『鲁』。」沈涛曰:「古文『为』作『□』,『鲁』作『□』,故手文得似之。」是以「为」亦为手文。文明可知,故仲子归鲁。妇人谓嫁曰归。雷书不着,着,明也。故难以惩后。夫如是,火剡之迹,非天所刻画也。或颇有而增其语,或无有而空生其言。虚妄之俗,好造怪奇。

  何以验之,雷者火也?此释上文「夫雷,火也」,与龙虚篇「何以言之,龙有体也」文例同。胡先生疑此二句误倒,今不从。盼遂案:「雷者火也」当在「何以验之」上。下文所胪五验,皆所以申明雷火之义。以人中雷而死,即询其身,中头则须发烧燋,中身则皮肤灼,广韵二十文云:「同焚。」临其尸上闻火气,「气」,宋本作「之▯」。一验也。道术之家,以为雷烧石,色赤,盼遂案:「雷」当为「器」。乱龙篇:「消炼五石铸以为器,乃能得火。」下文又云:「激声大鸣,若雷之状。」明此处非雷字矣。投于井中,「为」字衍。此述其事,非道术家之意以为也。续博物志七引作「道家以雷烧石投井中」,无「为」字,可证。石燋井寒,激声大鸣,若雷之状,二验也。人伤于寒,寒气入腹,腹中素温,温寒分争,激气雷鸣,三验也。当雷之时,电光时见大(火),若火(人)之耀,宋本、朱校元本「大」作「火」,「火」作「人」。「火」字属上读。吴谓「大」为「光」之误。「光若火之耀」,义亦可通。四验也。当雷之击时,或燔人室屋,及地草木,五验也。夫论雷之为火有五验,言雷为天怒无一效,然则雷为天怒,虚妄之言。

译真正解释雷的,是太阳激发的阳气。《淮南子·天文训》说:“阴阳相互迫近感应就产生雷。”《吕氏春秋·仲秋纪》高诱注说:“震动的阳气形成雷,激发的阳气形成电。”《河图》也说:“阴气牵制阳气就形成电。”王充就用这些来解释雷。怎么证明呢?正月阳气发动,所以正月开始打雷;《月令》疏引蔡邕说:“季冬时节雷在地下,孟春时节雷在地面以上发动,到了仲春时节上升并在天底下发动。”五月阳气旺盛,所以五月雷声迅猛;秋冬阳气衰退,所以秋冬雷声潜藏。《月令》说:“仲秋之月,雷声开始收敛。”注解说:“雷声开始收敛是在地中。”盛夏之时,太阳主事,阴气乘虚而入。阴阳分争就相互摩擦,摩擦就激发喷射,激发喷射成为毒气,击中人就立即死亡,击中树木树木折断,击中房屋房屋毁坏。人在树下或屋中,偶然被击中就死了。怎么检验呢?试着用一斗水浇在冶铸的火上,气体激发裂开,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如果靠近它,必定灼伤人体。天地是个大炉子,阳气是猛烈的火,云雨是大量的水,阴阳分争激发喷射,怎么会不迅猛?击中伤害人身,怎么会不死?当冶工熔化铁的时候,用土做成模型,干燥的话铁水就流下,不干燥的话铁水就跳跃溢出而喷射。喷射击中人身,皮肤就会灼伤剥落。阳气的热度,不只是熔化铁那样猛烈;阴气的激发,不只是泥土那样湿润;激气击中人身,不只是灼伤剥落那样疼痛。阴阳相互激发喷射形成雷,就是激气。雷伤人,不只是阳气的作用。上文说:“阴阳分争就相互摩擦,摩擦就激发喷射,激发喷射成为毒气,击中人就立即死亡。”又说:“阳气是火,云雨是水,分争激发喷射,击中伤害人身。”这都是说阴阳相互激发而击中人身,这就是证据。

雷是火,火气灼伤人,人不可能没有痕迹。如果像烤炙的地方形状像文字,人们看到它,就说上天记录了他的过错,来显示给百姓看。这又是虚妄的说法。

假如人都有过错,上天用雷杀人,杀人的时候应当彰显他的恶行,来惩戒后来的人,明显地写出文字,不应当昏暗不明。图出于黄河,书出于洛水,河图、洛书,是天地所形成的,人们读它就能知道。现在雷击死人的书上,也是上天所形成的,为什么难以知道?如果因为一个人的皮肤不能书写,就像《康诰》中的“殪戎殷”,《礼记·中庸》作“壹戎衣”,而伪《武成》作“一戎衣”那样。鲁惠公的夫人仲子,是宋武公的女儿,出生时手掌上有文字,说:“将成为鲁国的夫人。”所以“为”也是手纹。文字清晰可知,所以仲子嫁到鲁国。雷书不清晰,所以难以惩戒后来的人。像这样,火灼的痕迹,不是上天刻画的。有的人稍微有点痕迹就夸大其词,有的人没有痕迹就凭空捏造。虚妄的世俗,喜欢制造怪异奇特的事情。

怎么检验雷是火呢?因为雷是火,这与《龙虚》篇“怎么说的,龙有形体”的文例相同。胡先生怀疑这两句颠倒,现在不采纳。盼遂案:“雷者火也”应当在“何以验之”上面。下文列举的五条验证,都是为了阐明雷是火的道理。人被雷击中而死,就询问他的身体,击中头部胡须头发就烧焦,击中身体皮肤就灼伤,靠近他的尸体能闻到火气,这是第一条验证。道术家认为,雷烧石头,颜色变红,投入井中,石头焦黑井水寒冷,发出巨大的声响,像雷的样子,这是第二条验证。人受寒,寒气进入腹部,腹部原本温暖,温寒分争,激气雷鸣,这是第三条验证。打雷的时候,电光时常出现,像火的闪耀,这是第四条验证。打雷击中的时候,有时焚烧人的房屋,以及地上的草木,这是第五条验证。论述雷是火有五条验证,说雷是天怒没有一条有效,那么雷是天怒,就是虚妄的言论。

虽(难)曰:吴曰:「虽」当作「难」,形近而讹。此为设难之文。晖按:宋本正作「难」字。论语云:「迅雷风烈必变。」乡党篇记孔子之行。集解引郑玄曰:「敬天之怒也。风疾雷为烈也。」郑与难者义同。礼记曰:「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甚」读作「湛」。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文见玉藻。郑注亦谓敬天之怒。惧天怒,畏罚及己也。如雷不为天怒,其击不为罚过,则君子何为为雷变动、朝服而正坐子(乎)?「子」,元本作「乎」。朱校同。孙曰:当作「乎」,非「子曰」连文。是也。

  曰:天之与人犹父子,有父为之变,宋本、朱校元本「父为」作「不安」。子安能忽?故天变,己亦宜变。顺天时,示己不违也。人闻犬声于外,莫不惊骇,竦身侧耳以审听之,况闻天变异常之声,轩(軯)軯迅疾之音乎?「轩」,当据宋本改作「軯」。感类篇亦误作「轩□」。文选思玄赋:「丰隆軯其震霆兮。」注:「軯,声也。」列子汤问篇:「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文选藉田赋注:「軯,大声也。」軯、砰声同字通。说文:「□,石声也。从石,□声。」俗从「」,口太切。此从「盍」,感类篇从「盖」,则苦盍切,误也。从「盍」、从「□」之字多乱。汉书扬雄传上甘泉赋:「登长平兮雷鼓□。」文选洞箫赋注引字林:「▯,大声也。」此作「□」,字异义同。合言之则为「軯□」。文选藉田赋:「鼓鞞隐以砰□。」「軯□」、「砰磕」字通。论语所指,礼记所谓,皆君子也。君子重慎,自知无过,如日月之蚀,此句疑写者因孟子文妄增。盼遂案:「如日月之蚀」,疑后人误沾。孟子:「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此既言「无过」,又安谓「如日月之食」乎?无阴闇食人以不洁清之事,崇文本作「洁净」,是。宋本同此。内省不惧,何畏于雷?(审)如〔审〕不畏雷,「审如」当作「如审」,与下「如审」平列。广雅:「如,若也。」吕氏春秋先己篇注:「审,实也。」与上「审如说雷之家」之两「审如」不同。「如审」平列为设词,本书常语。则其变动不足以效天怒。何则?不为己也。如审畏雷,亦不足以效罚阴过。何则?雷之所击,多无过之人,君子恐偶遇之,故恐惧变动。夫如是,君子变动,不能明雷为天怒,而反着雷之妄击也。妄击不罚过,故人畏之。如审罚〔过〕,有过小(之)人乃当惧耳,「罚」下脱「过」字。「之」误作「小」。「如审罚过」,与上「妄击不罚过」正反相承。「有过之人」,与下「君子之人」句法一律。宋本、朱校元本「小」正作「之」,是其证。盖「过」字脱,后人则以「有过」属上为句,而妄改「之」为「小」,遂使「罚有过」与「不罚过」语气不贯。下句「君子」下多出「之人」二字。君子之人无为恐也。宋王问唐鞅曰:吕氏春秋淫辞篇注:「宋王,康王也。」墨子所染篇亦云:「宋康染于唐鞅。」荀子王霸篇谓宋献。「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群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唐鞅曰:「王之所罪,尽不善者也。罚(罪)不善,善者胡为畏?刘先生曰:上下文皆言「罪」,此不得独言「罚」。「罚」当作「罪」,字之误也。荀子解蔽篇杨倞注引作「罪不善」。吕氏春秋淫辞篇:「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文虽小异,而「罚」正作「罪」,并其证也。王欲群臣之畏也,不若毋辨其善与不善而时罪之,〔若此〕,斯群臣畏矣。」宋本「斯」作「若此」二字。朱校元本作「若」。案:当作「若此,斯群臣畏矣。」吕览淫辞篇作「若此,则群臣畏矣」,可证。「斯」、「则」义同。盖宋本脱「斯」字,元本脱「此斯」二字,今本脱「若此」二字,当互校补。宋王行其言,群臣畏惧,宋王(国)大怒(恐)。吴曰:「宋王大怒」,与上下文义不相应。「王」当作「国」。俗书「国」或作「□」,又涉上「宋王」而误。「怒」当作「恐」,形近之误。「宋王大怒」,当作「宋国大恐」。下文云:「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正复述此语,是其切证。夫宋王妄刑,故宋国大恐;惧雷电妄击,故君子变动。君子变动,宋国大恐之类也。盼遂案:事见吕氏春秋淫辞篇及高注。

译有人设难说:《论语》说:“遇到迅雷烈风,神色必定改变。”《乡党》篇记载孔子的行为。《集解》引用郑玄说:“这是敬畏天的愤怒。风疾雷猛称为烈。”郑玄与设难者的意思相同。《礼记》说:“遇到疾风、迅雷、大雨,必定改变神色,即使深夜也一定要起床,穿好衣服,戴上帽子端坐。”文字见于《玉藻》。郑注也说这是敬畏天的愤怒。畏惧天怒,是害怕惩罚降临到自己身上。如果雷不是天的愤怒,它的击打不是惩罚过错,那么君子为什么要因为雷而改变神色、穿着朝服端正地坐着呢?

回答说:天与人就像父子,有父亲在,儿子怎么能忽视?所以天有变化,自己也应该随之变化。顺应天时,表示自己没有违背。人听到外面的犬吠声,没有不惊骇的,都挺身侧耳仔细倾听,何况听到天变异常的声音,那轰隆迅疾的雷声呢?《论语》所指的,《礼记》所说的,都是君子。君子慎重,自知没有过错,没有阴暗污秽不洁之事,内省而不恐惧,为什么要畏惧雷?如果确实不畏惧雷,那么这种变动不足以效法天的愤怒。为什么呢?因为这不是为了自己。如果确实畏惧雷,也不足以效法惩罚阴私的过错。为什么呢?雷所击打的,大多是沒有过错的人,君子担心偶然遇到,所以恐惧而改变神色。像这样,君子的变动,不能证明雷是天的愤怒,反而显露出雷胡乱击打。胡乱击打不惩罚过错,所以人们畏惧它。如果确实惩罚过错,有过错的人才应当畏惧。君子没有需要恐惧的事。宋王问唐鞅说:“我杀戮的人很多,而群臣更加不畏惧,这是什么缘故?”唐鞅说:“大王所惩罚的,都是不善的人。惩罚不善的人,善人为什么要畏惧?大王想要群臣畏惧,不如不分辨善与不善而时常惩罚他们,像这样,群臣就畏惧了。”宋王实行他的话,群臣畏惧,宋国大为惊恐。宋王胡乱刑罚,所以宋国大为惊恐;畏惧雷电胡乱击打,所以君子改变神色。君子的变动,就像宋国大为惊恐这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