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卷第十四
龟生三百岁,大如钱,游于莲叶之上。玉策记(抱朴子对俗篇引。)曰:「千岁之龟,五色具焉。其额上两骨起,似角。浮于莲叶之上,或在丛蓍之下,其上时有白云蟠施。」史记龟策传:「江南父老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博物志又云:「龟三千岁,游于莲叶。巢于卷耳之上。」此云「三百岁」,数并差异,盖各纪所闻耳。三千岁青边缘,巨尺二寸。公羊定八年传:「龟青纯。」注:「纯,缘也,谓缘甲也。千岁之龟青髯。」礼记乐记:「青黑缘者,天子之宝龟也。」汉书食货志:「元龟,岠冉长尺二寸。」孟康曰:「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褚补史记龟策传:「龟千岁乃满尺二寸。」御览九三一引作「三千岁则青边有距」,疑失其义。蓍生七十岁生一茎,七百岁生十茎。洪范五行传曰:(曲礼上疏。)「蓍生百年,一本生百茎。」说文:「蓍,蒿属也,生千岁三百茎。」博物志亦云「一千岁而三百茎」,与许说同。陆机草木疏云:「似藾萧,青色,科生。」神灵之物也,故生迟留,孙曰:此书每以「迟留」连文。曲礼疏引作「神灵之物,故生迟也」,亦通。晖按:陆氏周易音义(说卦第九。)引此文与孔疏同。御览九九七引「物」下亦无「也」字。历岁久长,故能明审。注卜筮篇。实贤儒之在世也,「实」字疑衍。犹灵蓍、神龟也。计学问之日,固已尽年之半矣。锐意于道,遂无贪仕之心。及其仕也,纯特方正,无员锐之操。「员」读「圆」。故世人迟取进难也。针锥所穿,无不畅达。使针锥末方,穿物无一分之深矣。贤儒方节而行,无针锥之锐,固安能自穿,取畅达之功乎?
且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服,负也。使服任车舆,鲁语韦注:任,负荷也。驽马同盼遂案:「任车」,载重之车,亦谓之役车也。「舆」当为「与」之误。言骥服重车则不能一日千里,与驽马同也。音。「音」字疑误。骥曾以引盐车矣,盼遂案:「音」当为「昔」之误字。垂头落汗,行不能进。盐铁论讼贤篇:「骐骥之挽盐车,垂头于太行。」伯乐顾之,王良御之,伯乐有二,一秦穆公时,一赵简子时。王良,邮无恤也。谓即伯乐,非。注详命义篇。空身轻驰,故有千里之名。今贤儒怀古今之学,负荷礼义之重,内累于胸中之知,外劬于礼义之操,「劬」,元本作「拘」,朱校同,疑是。不敢妄进苟取,故有稽留之难。无伯乐之友,不遭王良之将,谓无荐举征用。「将」,郡守也。下并同。安得驰于清明之朝,立千里之迹乎?
且夫含血气物之生也,行则背在上,而腹在下;其病若死,则背在下,而腹在上。何则?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轻也。贤儒、俗吏,并在当世,有似于此。将明道行,则俗吏载贤儒,贤儒乘俗吏。将闇道废,则俗吏乘贤儒,贤儒处下位,犹物遇害,腹在上而背在下也。且背法天而腹法地,生行得其正,故腹背得其位;病死失其宜,故腹反而在背上。非唯腹也,凡物仆僵者,足又在上。「又」疑当作「必」。贤儒不遇,仆废于世,踝(躁)足之吏,「踝足」无义。朱校元本「踝」作「躁」,是。说文:「趮,疾也。」内则:「狗赤股而躁。」疏云:「躁谓举动急躁。」皆在其上。
东方朔曰:「目不在面而在于足,救昧(眯)不给,能何见乎?」先孙曰:「昧」当为「眯」,形近而误。说文目部云:「眯,草入目中也。」晖案:未知何出。群书治要引尸子明堂篇云:「目在足下,则不可以视矣。」与朔语意同。汲黯谓武帝曰:「陛下用吏,如积薪矣,后来者居上。」见史记本传。原汲黯之言,察东方朔之语,独以非俗吏之得地,贤儒之失职哉?孙曰:「以非」当从元本作「非以」。故夫仕宦,失地难以观德,得地难以察不肖。名生于高官,而毁起于卑位。卑位,固尝贤儒之所在也。遵礼蹈绳,修身守节,在下不汲汲,故有沉滞之留。沉滞在能自济,「在」当作「不」。故有不拔之扼。其积学于身也多,故用心也固。俗吏无以自修,身虽拔进,利心摇动,则有下道侵渔之操矣。「侵渔」注量知篇。
译龟生长三百岁,大小如铜钱,在莲叶上遨游。《玉策》记载(《抱朴子·对俗篇》引用)说:“千年的龟,具备五种颜色。它额头上的两块骨头隆起,像角一样。浮在莲叶上,或者处在丛生的蓍草下,上面时常有白云盘旋舒展。”《史记·龟策列传》说:“江南的老人们说:龟活到千年才在莲叶上遨游。”《博物志》又说:“龟活到三千岁,在莲叶上遨游。在卷耳草上筑巢。”这里说“三百岁”,数字各不相同,大概是各自记载所听到的罢了。三千岁的龟边缘呈青色,长度达一尺二寸。《公羊传·定公八年》说:“龟有青色的边缘。”注解说:“纯,就是边缘,指龟甲的边缘。千年的龟有青色的胡须。”《礼记·乐记》说:“边缘青黑色的,是天子的宝龟。”《汉书·食货志》说:“元龟,从边缘到边缘长一尺二寸。”孟康说:“冉,是龟甲的边缘。岠,是至的意思。测量背甲两边缘长一尺二寸。”褚少孙补《史记·龟策列传》说:“龟活到千年才长满一尺二寸。”《太平御览》卷九三一引用作“三千岁则青边有距”,怀疑失去了原意。蓍草生长七十年长出一茎,七百年长出十茎。《洪范五行传》说(《曲礼上》疏引):“蓍草生长百年,一个根茎长出百茎。”《说文解字》说:“蓍,是蒿属植物,生长千年长三百茎。”《博物志》也说“一千年长三百茎”,与许慎的说法相同。陆机《草木疏》说:“像藾萧,青色,丛生。”它是神灵之物,所以生长缓慢迟滞,孙氏说:这本书常常把“迟留”连用。《曲礼》疏引作“神灵之物,所以生长迟缓”,也讲得通。晖按:陆德明《周易音义》(《说卦》第九)引用此文与孔颖达疏相同。《太平御览》卷九九七引“物”字下也没有“也”字。经历岁月长久,所以能明察审慎。《注卜筮篇》。实在是贤儒在世,这个“实”字可能是衍文。就像灵蓍、神龟一样。计算求学问的日子,本来已经占去寿命的一半了。专心致力于大道,于是没有贪图仕途的心。等到他做官时,纯粹特别方正,没有圆滑尖锐的操守。“员”读作“圆”。所以世人认为他进取艰难。针锥所穿透的地方,没有不畅通达到的。假如针锥的末端是方的,穿透物体连一分的深度都没有了。贤儒以方正的节操行事,没有针锥那样的锐利,固然怎么能自我穿透,取得畅通达到的功效呢?
况且千里马一天跑千里,是因为没有负重。服,就是负重的意思。假如让它负载车舆,《鲁语》韦昭注:任,就是负荷。驽马同盼遂案:“任车”,是载重的车,也叫役车。“舆”应当是“与”的误字。说千里马负载重车就不能一天跑千里,与驽马一样了。音。“音”字可能是误字。千里马曾经拉过盐车,盼遂案:“音”应当是“昔”的误字。垂头流汗,行走不能前进。《盐铁论·讼贤篇》说:“骐骥拉着盐车,在太行山垂头。”伯乐看它,王良驾驭它。伯乐有两位,一位在秦穆公时,一位在赵简子时。王良,就是邮无恤。说王良就是伯乐,不对。注详见《命义篇》。空身轻驰,所以有千里的名声。现在贤儒怀有古今的学问,背负礼义的沉重,内心被胸中的知识牵累,外表被礼义的操守劳苦,“劬”,元本作“拘”,朱校同,怀疑是对的。不敢轻率进取苟且获取,所以有滞留的困难。没有伯乐那样的朋友,不遇到王良那样的将领,指没有荐举征用。“将”,是郡守。下面相同。怎么能驰骋在清明的朝廷,立下千里的功绩呢?
况且含血气的生物活着的时候,行走时背在上,而腹在下;生病或死亡时,则背在下,而腹在上。为什么呢?因为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轻。贤儒、俗吏,都在当世,与此相似。将要阐明大道实行,那么俗吏承载贤儒,贤儒驾驭俗吏。将要昏暗大道废弃,那么俗吏驾驭贤儒,贤儒处于下位,就像物体遭遇祸害,腹在上而背在下。况且背效法天而腹效法地,活着行走得其正,所以腹背得其位;病死失其宜,所以腹反而在背上。不只是腹,凡是物体仆倒僵卧的,脚又在上。“又”疑当作“必”。贤儒不遇,仆倒废弃于世,急躁的官吏,都处在他们上面。
东方朔说:“眼睛不在脸上而在脚下,救急都来不及,能看见什么呢?”孙氏说:“昧”应当是“眯”,字形相近而误。《说文解字》目部说:“眯,是草进入眼中。”晖案:不知道出自哪里。《群书治要》引用《尸子·明堂篇》说:“眼睛在脚下,就不能视物了。”与东方朔的话意思相同。汲黯对汉武帝说:“陛下任用官吏,像堆积柴草一样,后来者居上。”见《史记》本传。推究汲黯的话,考察东方朔的语言,难道只是非议俗吏得势,贤儒失职吗?孙氏说:“以非”应当从元本作“非以”。所以做官,失去地位难以观察德行,得到地位难以察觉不肖。名声产生于高官,而毁谤起于卑位。卑位,本来就是贤儒所在的地方。遵循礼义踏循绳墨,修身守节,在下位不急于求成,所以有沉滞的滞留。沉滞在于不能自我救济,所以有不拔的困厄。他积累在身上的学问多,所以用心坚定。俗吏没有什么自我修养,身体虽然提拔进用,利欲之心摇动,就有下行侵夺渔利的操守了。“侵渔”注见《量知篇》。
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肌不能坚刚。意林引「肌」作为「」。(此据张刻本。周广业注本作「肌」。)说文云:「,小耎易断也。」则以作「」义长。树檀以五月生叶,孙曰:「树檀」疑当作「檀树」。晖按:日抄引已与今本同。意林引作「檀栾」,疑是。沈括补笔谈三云:「栾有二种:树生,其实可作数珠者,谓之木栾。即本草『栾花』是也。丛生,可为杖棰者,谓之牡栾。又名黄金。即本草『牡荆』是也。」按:「栾」盖即沈氏所谓「牡栾」,可作杖棰者。檀亦坚韧之木,其材中车辐。诗魏风伐檀:「坎坎伐檀兮。」下云「伐辐」、「伐轮」,变文也。(戴震毛诗考正说。)盼遂案:「树檀」仍言「檀」也。诗郑风:「将仲子兮,无折我树檀。」小雅鹤鸣:「乐彼之园,爰有树檀。」传云:「何乐于彼园之观乎,尚有树檀而下其萚。」是皆以「树檀」为一名称。仲任所本,殆出于此。黄氏日抄引作「树檀」,孙氏举正谓「树檀」当是「檀树」,大非。意林引此文亦删「树」字。后彼春荣之木,日抄引「彼」作「于」,疑是。其材强劲,车以为轴。殷之桑谷,七日大拱,长速大暴,故为变怪。详异虚篇。大器晚成,宝货难售也。今从钱、黄、王本作「也」。朱校元本、通津、天启、程荣本并作「者」。盼遂案:「者」字涉下句「者」字而衍。此叙述语,非起下之辞。不崇一朝,崇,终也。辄成贾者,菜果之物也。是故湍濑之流,沙石转而大石不移。何者?大石重而沙石轻也。沙石转积于大石之上,大石没而不见。贤儒俗吏,并在世俗,有似于此。遇闇长吏,钱、黄、王本作「长史」,非也。「长吏」本书常语。别通篇:「将相长吏。」本篇下文云:「咎在长吏不能知贤。」又云:「长吏力劣,不能用也。」「长吏」注感虚篇。转移俗吏,超在贤儒之上,贤儒处下,受驰走之使,至或岩居穴处,没身不见。咎在长吏不能知贤,而贤者道大,力劣不能拔举之故也。谓长吏力劣。
夫手指之物器也,此义不通。「指」疑为「于」形讹,(「于」或作「□」。)又误夺在「之」字上。盼遂案:「之」字当为「于」讹,隶书「于」作「□」,易误作「之」字。度力不能举,则不敢动。贤儒之道,非徒物器之重也。是故金铁在地,焱(猋)风不能动,孙曰:「焱」当作「猋」,下同。晖按:汉书韩长孺传:「至如猋风。」注:「猋,疾风也。」猋、飘字同。尔雅:「迥风为飘。」月令「飘」作「猋」。焱,火华也,非其义。毛芥在其间,飞扬千里。「扬」,通津、天启本从「木」,误。今据宋残卷、钱、黄、王、郑本正。夫贤儒所怀,其犹水中大石、在地金铁也。其进不若俗吏速者,长吏力劣,不能用也。毛芥在铁石间也,一口之气,能吹毛芥,非必焱(猋)风。俗吏之易迁,犹毛芥之易吹也。故夫转沙石者,湍濑也;飞毛芥者,焱(猋)风也。活水洋风,洋风,和风也。赵注孟子:「洋洋,舒缓貌。」盼遂案:「活水」下宜有「沙石不转」四字,今脱。下文「猛水之转沙石,焱风之飞毛芥」,正承此二句为言。毛芥〔沙石〕不动。「毛芥」下脱「沙石」二字。上下文俱以「毛芥」、「沙石」并言。「毛芥不动」,承「洋风」为文。「沙石不动」,承「活水」为文。无道理之将,用心暴猥,孙曰:「猥」即「畏」之借字。说文:「畏恶也。」是其义。察吏不详,遭以好迁,妄授官爵,猛水之转沙石,焱(猋)风之飞毛芥也。是故毛芥因异风而飞,沙石遭猛流而转,俗吏遇悖将而迁。
且圆物投之于地,东西南北,无之不可,策杖叩动,纔微辄停。方物集地,壹投而止,及其移徙,须人动举。「举」,元本作「之」,朱校同。贤儒,世之方物也,其难转移者,其动须人也。鸟轻便于人,趋远,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人为贵。蝗虫之飞,能至万里,麒麟须献,乃达阙下;然而蝗虫为灾,麒麟为瑞。麟有四足,尚不能自致,人有两足,安能自达?故曰:「燕飞轻于凤皇,兔走疾于麒麟,¨跃躁于灵龟,蛇腾便于神龙。」盖引传文,未知何出。
译枫桐这种树,生长迅速,所以它的树皮和木质不能坚硬刚强。《意林》引文中将“肌”字作“”字。(此处依据张刻本。周广业注本作“肌”。)《说文解字》说:“”,意思是细小柔软容易折断。那么将“肌”字作“”字意义更为深远。檀树在五月生叶,孙氏说:“树檀”大概应当作“檀树”。晖按:《日抄》引文已与今本相同。《意林》引文作“檀栾”,怀疑是正确的。沈括《补笔谈》卷三说:“栾有两种:树上生长的,果实可以制作念珠的,叫做木栾。就是《本草》中的‘栾花’。丛生的,可以制作手杖棍棒的,叫做牡栾。又名黄金。就是《本草》中的‘牡荆’。”按:“栾”大概就是沈氏所说的“牡栾”,可以制作手杖棍棒的那种。檀也是坚韧的木材,它的材质适合做车轮的辐条。《诗经·魏风·伐檀》:“坎坎伐檀兮。”下文说“伐辐”、“伐轮”,这是变换文字的说法。(戴震《毛诗考正》说。)盼遂按:“树檀”仍然是说“檀”树。《诗经·郑风》:“将仲子兮,无折我树檀。”《小雅·鹤鸣》:“乐彼之园,爰有树檀。”传文说:“为何乐于在那园中观赏呢,那里还有树檀而落下它的枯叶。”这都是把“树檀”作为一个名称。王充所依据的,大概出于此。黄氏《日抄》引文作“树檀”,孙氏《举正》说“树檀”应当是“檀树”,大错特错。《意林》引此文也删去了“树”字。后来那些春天繁荣的树木,《日抄》引文“彼”字作“于”,怀疑是正确的。它们的材质强劲,车子用它做车轴。殷朝桑谷共生,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生长迅速且过于庞大,所以成为怪异现象。详见《异虚篇》。大器晚成,宝物难以出售。现在从钱、黄、王本作“也”。朱校元本、通津、天启、程荣本都作“者”。盼遂按:“者”字是受下文“者”字影响而衍生的。这是叙述语,不是引出下文的辞句。不终一朝,辄成贾者,是菜果一类的东西。所以湍急的流水,沙石转动而大石不移。为什么呢?因为大石重而沙石轻。沙石转动堆积在大石之上,大石淹没而看不见。贤儒和俗吏,都在世俗之中,与此相似。遇到昏庸的长吏,钱、黄、王本作“长史”,不对。“长吏”是本书常用语。《别通篇》:“将相长吏。”本篇下文说:“过错在于长吏不能识别贤才。”又说:“长吏能力薄弱,不能任用贤才。”“长吏”见《感虚篇》注。长吏转移俗吏,使俗吏超越在贤儒之上,贤儒处于下位,承受奔走驱使的命令,甚至有的隐居岩穴,终身不被发现。过错在于长吏不能识别贤才,而贤者道义宏大,长吏能力薄弱不能提拔举荐他们。是说长吏能力薄弱。
手指之物器也,此义不通。“指”字怀疑是“于”字形讹,(“于”或作“□”。)又误夺在“之”字上。盼遂按:“之”字应当是“于”字讹误,隶书“于”作“□”,容易误作“之”字。估计力量不能举起,就不敢移动。贤儒的道义,不仅仅是物器那样沉重。所以金铁在地,疾风不能动摇,孙氏说:“焱”应当作“猋”,下文同。晖按:《汉书·韩长孺传》:“至如猋风。”注:“猋,疾风也。”猋、飘字相同。《尔雅》:“迥风为飘。”《月令》“飘”作“猋”。焱,是火华,不符合此义。细小的草芥在其中,飞扬千里。“扬”字,通津、天启本从“木”,错误。现在根据宋残卷、钱、黄、王、郑本改正。贤儒所怀有的,就像水中的大石、地上的金铁。他们进身不如俗吏迅速,是因为长吏能力薄弱,不能任用。细小的草芥在金铁石头之间,一口气,能吹动草芥,不一定需要疾风。俗吏容易升迁,就像草芥容易吹动。所以转动沙石的,是湍急的流水;吹飞草芥的,是疾风。活水和和风,和风,是舒缓的风。赵注《孟子》:“洋洋,舒缓貌。”盼遂按:“活水”下应当有“沙石不转”四字,现在脱漏。下文“猛水之转沙石,焱风之飞毛芥”,正是承接这两句而言。草芥〔沙石〕不动。“草芥”下脱“沙石”二字。上下文都以“草芥”、“沙石”并言。“草芥不动”,承接“和风”而言。“沙石不动”,承接“活水”而言。没有道理的将帅,用心暴虐卑劣,孙氏说:“猥”即“畏”的借字。《说文》:“畏,恶也。”就是这个意思。考察官吏不详细,遇到喜好升迁的人,胡乱授予官爵,就像猛水转动沙石,疾风吹飞草芥。所以草芥凭借异风而飞,沙石遭遇猛流而转,俗吏遇到悖逆的将帅而升迁。
况且圆形的物体投在地上,东西南北,没有不可以滚动的,用杖敲击触动,稍微动一下就停止。方形的物体聚集在地上,一投就停止,等到移动它,必须人动手举起。“举”字,元本作“之”,朱校同。贤儒,是世间的方形物体,他们难以转移,是因为他们的行动必须依靠人。鸟比人轻便灵活,趋向远方,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以人为贵。蝗虫飞翔,能到达万里之外,麒麟必须进献,才能到达宫阙之下;然而蝗虫是灾祸,麒麟是祥瑞。麒麟有四只脚,尚且不能自己到达,人有两只脚,怎能自己通达?所以说:“燕子飞翔比凤凰轻快,兔子奔跑比麒麟迅速,¨跳跃躁动比灵龟敏捷,蛇腾跃比神龙便利。”大概是引用传文,不知道出自何处。
吕望之徒,白首乃显;说苑杂言篇:「吕望行年五十,卖饭棘津;(「饭」今作「食于」,依御览八五0引。)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为天子师。」百里奚之知,明于黄发。秦誓曰:「虽则云然,尚犹询兹黄发,则罔所愆。」汉书李寻传,寻说王根曰:「昔秦穆公说諓諓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几亡,悔过自责,思惟黄发,任用百里奚。」曲礼:「故君子式黄发。」疏:「黄发,太老人也。人初老则发白,太老则发黄。」御览四0四引新论曰:「周之太公,秦之百里,虽咸有天才,然皆年七十余乃升为王霸师。」深为国谋,因为王辅,皆夫沉重难进之人也。轻躁早成,祸害暴疾,故曰:「其进锐者,退速。」见孟子尽心下。阳温阴寒,历月乃至;灾变之气,一朝成怪。故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乐记注:「斯须,犹须臾也。」干将之剑,久在炉炭,铦锋利刃,百熟炼厉。久销乃见「熟」,元本作「热」,朱校同。案:率性篇云:「试取束下直一金之剑,更熟锻炼,足其火,齐其铦,犹千金之剑。」字亦作「熟」。作留,成迟故能割断。肉暴长者曰肿,泉暴出者曰涌,酒暴熟者易酸,「熟」,元本作「热」,朱校同。醢暴酸者易臭。盼遂案:二语有误。御览卷八百六十六酰类引博物志曰:「酒暴熟者酢,醢酸者易▯。」案:博物志二语当是「酒暴熟者易酢,酰暴酸者易臭。」盖此二语引入酰类,不可与酰无干,且「醢」亦非酸性故也。则论衡此文正可借御览订之。疑博物志所云,即本于仲任之书也。由此言之,贤儒迟留,皆有状故。状故云何?学多道重,为身累也。
草木之生者湿,湿者重;死者枯,〔枯者轻〕。枯而轻者易举,湿而重者难移也。孙曰:「死者枯」下,疑脱「枯者轻」一句。然〔
能〕元气所在,在生不在枯。「然」下旧校曰:「一有『能』字。」吴曰:有「能」字是也。「能」读为「而」。此书「而」、「能」多互用。本无「能」字者,浅人不了而妄删之。是故车行于陆,船行于沟,其满而重者行迟,空而轻者行疾。先王之道,载在胸腹之内,宋残卷「腹」作「中」,朱校同。其重不徒船车之任也。任重,其取进疾速,难矣。「重」,宋残卷作「贵」,朱校同。疑此文本作「责其取进疾速,难矣」。「任」字衍,「责」、「贵」形误,今本又改「贵」为「重」。窃人之物,其得非不速疾也,然而非其有,得之非己之力也。世人早得高官,非不有光荣也,而尸禄素餐之谤,諠哗甚矣。「禄」,朱校元本作「位」。
且贤儒之不进,将相长吏不开通也。不开通,谓不荐拔也。汉书李寻传:「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农夫载谷奔都,贾人赍货赴远,皆欲得其愿也。如门郭闭而不通,津梁绝而不过,虽有勉力趋时之势,奚由早至以得盈利哉?长吏妒贤,不能容善,不被钳赭之刑,幸矣,汉书高祖纪注:「钳,以铁束头也。」酷吏义纵传注,服虔引律:「诸囚徒私解脱桎梏钳赭,加罪一等。」焉敢望官位升举,道理之早成也?
寒温篇
自然篇谓:寒温、谴告、变动、招致,皆儒者之说,违黄、老之旨,失天道自然之义。谴告尤与天道相诡。
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何则?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赏罚,喜怒之效,故寒温渥盛,凋物伤人。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人主于生杀之位,与天共持变化之势,喜则为暑气而有养长也,怒则为寒气而有闭塞也。」淮南原道训:「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亦喜怒寒温相感之义。又大、小夏侯推五行传,刘向父子傅以五事,谓洪范「舒,恒燠若;急,恒寒若」为君行天应。是皆说寒温者也。
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数日之间,人君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胸中,盼遂案:「未」疑为「先」之误。「先必」与下文「然后」相应。然后渥盛于外。见外寒温,则知胸中之气也。当人君喜怒之时,胸中之气未必更寒温也。胸中之气,何以异于境内之气?胸中之气,不为喜怒变,境内寒温,何所生起?六国之时,秦、汉之际,诸侯相伐,兵革满道,国有相攻之怒,将有相胜之志,夫有相杀之气,「夫」当作「人」。国、将、人三字平列。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太平之世,唐、虞之时,政得民安,人君常喜,弦歌鼓舞,比屋而有,当时天下未必常温也。岂喜怒之气,为小发,不为大动邪?何其不与行事相中得也?相中得,谓相合也。
译吕尚等人,直到白头才显达;《说苑·杂言篇》记载:“吕尚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饭;七十岁时,在朝歌杀牛;九十岁时,成为天子的老师。”百里奚的智慧,在年老时更加明达。《秦誓》说:“虽然如此,仍然要咨询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汉书·李寻传》中,李寻对王根说:“从前秦穆公听信巧言令色的话,任用勇猛刚愎的人,自身遭受大辱,国家几乎灭亡,后来悔过自责,思念黄发老人,任用了百里奚。”《曲礼》说:“所以君子见到黄发老人要下车致敬。”疏解说:“黄发,指非常年老的人。人刚老时头发变白,极老时头发变黄。”《御览》卷四百四引《新论》说:“周朝的太公望,秦朝的百里奚,虽然都有天生的才能,但都是七十多岁才成为王霸之师的。”他们为国家深谋远虑,成为君王的辅佐,都是那些沉稳厚重、难以迅速进取的人。轻浮急躁而早成的人,灾祸来得迅猛,所以说:“前进迅猛的人,后退也快。”见《孟子·尽心下》。阳气温暖,阴气寒冷,历经数月才到达;灾异变化的气,一旦形成就变成怪异。所以河冰冻结,不是一天的寒冷;堆积泥土成山,不是一瞬间的作为。《乐记》注说:“斯须,就是须臾的意思。”干将剑,长期在炉火中冶炼,锋利的刀刃,是经过多次熟炼磨砺而成的。久销乃见“熟”,元本作“热”,朱校同。案:《率性篇》说:“试着取一把价值一金的直剑,再次熟炼锻炼,补足火力,整齐其锋刃,依然像千金之剑一样。”字也作“熟”。制作留滞,完成迟缓,所以能割断。肉类突然长出的叫肿,泉水突然涌出的叫涌,酒突然酿熟的容易变酸,“熟”,元本作“热”,朱校同。肉酱突然变酸的容易发臭。盼遂案:这两句话有误。《御览》卷八百六十六酰类引《博物志》说:“酒突然酿熟的变酸,肉酱变酸的容易发臭。”案:《博物志》这两句话应当是“酒突然酿熟的容易变酸,醋突然变酸的容易发臭。”因为这两句话被引入酰类,不能与醋无关,而且“醢”也不是酸性的缘故。那么《论衡》这段文字正好可以借《御览》来校正。怀疑《博物志》所说的,就是本于王充的书。由此说来,贤能的儒士进展缓慢,都有其原因。原因是什么呢?学问多、道义重,成为自身的拖累。
草木生长时湿润,湿润的就重;死亡时干枯,干枯的就轻。干枯而轻的容易举起,湿润而重的难以移动。孙曰:“死者枯”下面,怀疑脱漏了“枯者轻”一句。然而元气所在,在于生者而不在于枯者。“然”下旧校曰:“一有‘能’字。”吴曰:有“能”字是对的。“能”读为“而”。这本书中“而”、“能”多互用。本来没有“能”字的,是浅薄的人不理解而妄自删去的。所以车在陆地上行驶,船在沟渠中行驶,装满而重的行驶缓慢,空而轻的行驶迅速。先王的道,装载在胸腹之中,宋残卷“腹”作“中”,朱校同。其重量不仅仅像船车所承载的那样。责任重大,想要快速进取,是困难的。“重”,宋残卷作“贵”,朱校同。疑此文本作“责其取进疾速,难矣”。“任”字衍文,“责”、“贵”形误,今本又改“贵”为“重”。偷窃别人的东西,得到难道不迅速吗,然而那不是自己的,得到它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世人早早得到高官,难道没有光荣吗,但尸位素餐的诽谤,喧哗得很厉害。“禄”,朱校元本作“位”。
况且贤能儒士不能晋升,是因为将相长吏不打通途径。不打通途径,就是不推荐提拔。《汉书·李寻传》:“人人自以为贤,不致力于通达人才。”农夫载着谷物奔向都城,商人带着货物前往远方,都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城门关闭而不通,渡口桥梁断绝而不能通过,虽然有努力赶时的势头,怎么能早日到达从而获得利润呢?长吏嫉妒贤才,不能容纳善人,不被戴上铁钳、穿上赭衣的刑罚,已经是幸运的了,《汉书·高祖纪》注:“钳,用铁束住头。”《酷吏义纵传》注,服虔引律:“各种囚徒私自解脱桎梏钳赭,加罪一等。”哪里敢奢望官位晋升,道理早早成就呢?
寒温篇
《自然篇》说:寒温、谴告、变动、招致,都是儒者的说法,违背黄老宗旨,失去天道自然的义理。谴告尤其与天道相违背。
解说寒温的人说:君主喜悦就温暖,愤怒就寒冷。为什么呢?喜怒发自胸中,然后行为表现在外,外在形成赏罚。赏罚,是喜怒的效果,所以寒温之气浓厚盛大,凋零万物伤害人。《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君主处于生杀的位置,与天共同掌握变化的势头,喜悦就成为暑气而有养育生长,愤怒就成为寒气而有闭塞。”《淮南子·原道训》:“人大怒破坏阴气,大喜坠落阳气。”也是喜怒寒温相互感应的意思。又大、小夏侯推演五行传,刘向父子附会五事,认为《洪范》“舒,恒燠若;急,恒寒若”是君主行为的天应。这些都是解说寒温的。
寒温交替到来,在几天之间,君主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自胸中,盼遂案:“未”疑为“先”之误。“先必”与下文“然后”相应。然后浓厚盛大于外。看到外在的寒温,就知道胸中的气了。当君主喜怒的时候,胸中的气未必更寒温。胸中的气,与境内的气有什么不同?胸中的气,不因为喜怒而变化,境内的寒温,从哪里产生?六国的时候,秦汉之际,诸侯互相攻伐,兵器充满道路,国家有互相攻打的愤怒,将领有互相战胜的志向,人有互相杀伐的气,“夫”当作“人”。国、将、人三字平列。当时天下未必常常寒冷。太平的时代,唐尧虞舜的时候,政治得当百姓安定,君主常常喜悦,弦歌鼓舞,家家户户都有,当时天下未必常常温暖。难道喜怒之气,只小发,不大动吗?为什么不与行事相合呢?相中得,谓相合也。
夫近水则寒,近火则温,远之渐微。「渐」,宋残卷作「纔」,朱校同。状留篇:「纔微辄停。」亦以「纔微」连文。何则?气之所加,远近有差也。成事:注书虚篇。盼遂案:「成事」犹「故事」也。汉书贾谊传引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订鬼篇:「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又云:「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入堂室。」(「入」字今本讹作「人」。)皆以「成事」为「往事」也。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则寒,南极则热。火之在炉,水之在沟,气之在躯,其实一也。当人君喜怒之时,寒温之气,闺门宜甚,境外宜微。今案寒温,外内均等,殆非人君喜怒之所致。世儒说称,妄处之也。处,审度也。注本性篇。
王者之变在天下,诸侯之变在境内,卿大夫之变在其位,庶人之变在其家。夫家人之能致变,则喜怒亦能致气。父子相怒,夫妻相督,若当怒反喜,「若」犹「或」也。纵过饰非,一室之中,宜有寒温。由此言之,变非喜怒所生,明矣。
或曰:「以类相招致也。喜者和温,和温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故温气应之。怒者愠恚,愠恚诛杀,阴道肃杀,「肃」,宋残卷作「者」,朱校同。阴气寒,故寒气应之。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注见偶会篇、龙虚篇。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秋冬断刑,小狱微原,大辟盛寒,寒随刑至,相招审矣。」
夫比寒温于风云,齐喜怒于龙虎,同气共类,动相招致,可矣。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百里内。他谷异境,无有风云。今寒温之变,并时皆然。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验。齐、鲁接境,赏罚同时,设齐赏鲁罚,所致宜殊,当时可齐国温、鲁地寒乎?
案前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蚩尤之民,湎湎纷纷;吕刑曰:「民兴胥渐,(谓民起相诈。)泯泯棼棼。」汉书叙传亦作「湎湎纷纷」,与此同,今文经也。伪孔传曰:「三苗之民,泯泯为乱,棼棼同恶。」此云「蚩尤之民」者,今文说也。详非韩篇注。亡秦之路,赤衣比肩,赤衣,徒人衣也。风俗通(书抄四五。)云:「秦始皇遣蒙恬筑长城,徒工犯罪,皆髡头衣赭。」赭,赤也。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帝都之市,屠杀牛羊,日以百数。刑人杀牲,皆有贼心,帝都之市,气不能寒。
或曰:「人贵于物,唯人动气。」夫用刑者动气乎?用受刑者为变也?「用」犹「以」也。如用刑者,刑人杀禽,同一心也。如用受刑者,人禽皆物也,俱为万物,百贱不能当一贵乎?
或曰:「唯人君动气,众庶不能。」
夫气感必须人君,世何称于邹衍?邹衍匹夫,一人感气,见感虚篇。世又然之。刑一人而气辄寒,生一人而气辄温乎?赦令四下,万刑并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往年,万户失火,烟(熛)焱参天;孙曰:「烟」当作「熛」,形近而误。晖按:说文:「熛,火飞也。」河决千里,四望无垠。火与温气同,水与寒气类。下「气」字,宋、元本作「为」。宋残卷、朱校并同。失火河决之时,不寒不温。然则寒温之至,殆非政治所致。然而寒温之至,遭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因缘名之矣。变复,注感虚篇。
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无事,四时自然。夫四时非政所为,而谓寒温独应政治?正月之始,正月之后,盼遂案:「正月之后」四字宜衍。汉以立春为正月节。续汉书礼仪志:「立春之日,下宽大书,诏罪大殊死,且勿案验。」是后汉停止诏狱在正月之始、立春之际矣。衍「正月之后」四字,则不合汉制。立春之际,百刑皆断,囹圄空虚,月令曰:「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狱讼。」郑注:「囹圄,所以禁守系者。」然而一寒一温。「一」犹「或」也。当其寒也,何刑所断?当其温也,何赏所施?由此言之,寒温,天地节气,非人所为,明矣。
译靠近水就寒冷,靠近火就温暖,离得远了寒气或热气就逐渐减弱。“渐”,宋代残卷作“纔”,朱骏声校勘相同。《状留篇》说:“纔微辄停。”也是将“纔微”连用。为什么呢?因为气所施加的影响,远近是有差别的。《成事》:见《注书虚篇》。刘盼遂按:“成事”就是“故事”的意思。《汉书·贾谊传》引用谚语说:“不习为吏,视已成事。”《订鬼篇》说:“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又说:“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入堂室。”(“入”字今本讹作“人”。)都是把“成事”当作“往事”来理解。火的位置在南边,水的位置在北边,北边就寒冷,南边就炎热。火在炉子里,水在沟渠中,气在人体中,其实道理是一样的。当国君发怒或喜悦的时候,寒冷或温暖的气,在宫门内应该很强烈,在境外应该很微弱。现在考察寒冷和温暖,内外程度相等,大概不是国君喜怒所导致的。世俗儒者的说法,是胡乱揣测的。处,审度、推测的意思。见《注本性篇》。
王者的感应变化影响天下,诸侯的感应变化影响境内,卿大夫的感应变化影响其职位范围,平民的感应变化影响其家庭。既然家人能够导致变化,那么喜怒也能导致气的变化。父子互相发怒,夫妻互相督促,如果应当发怒反而喜悦,“若”就是“或”的意思。放纵过错、掩饰错误,在一室之中,应该有寒冷或温暖的变化。由此说来,变化不是由喜怒产生的,是很明显的。
有人说:“这是同类相互招致的。喜悦的人和气温暖,和气温暖就会赏赐,阳气施行给予,阳气温暖,所以温暖之气应和它。发怒的人怨恨愤怒,怨恨愤怒就会诛杀,阴气肃杀,“肃”,宋代残卷作“者”,朱骏声校勘相同。阴气寒冷,所以寒冷之气应和它。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注释见《偶会篇》、《龙虚篇》。同气同类,动作相互招致,所以说:‘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和龙而来,影应和形而去,这是天地的本性,自然的道理。秋冬执行刑罚,小罪轻微原宥,大辟在盛寒时节执行,寒冷随着刑罚而至,相互招致是很确切的。”
把寒冷温暖比作风云,把喜怒比作龙虎,同气同类,动作相互招致,是可以的。虎啸的时候,风从山谷中兴起;龙兴起的时候,云在百里内兴起。其他山谷和不同地域,没有风云。现在寒冷温暖的变化,同时 everywhere 都是这样。百里之内用刑,千里之内都寒冷,大概不是它的验证。齐国和鲁国接壤,赏罚同时施行,假设齐国赏赐而鲁国惩罚,所导致的结果应该不同,当时难道能齐国温暖、鲁地寒冷吗?
考察前世用刑的人,蚩尤和亡秦是最厉害的。蚩尤的百姓,混乱纷杂;《吕刑》说:“民兴胥渐,(谓民起相诈。)泯泯棼棼。”《汉书·叙传》也作“湎湎纷纷”,与此相同,是今文经的说法。伪孔传曰:“三苗之民,泯泯为乱,棼棼同恶。”这里说“蚩尤之民”,是今文说的说法。详见《非韩篇》注。亡秦的路上,穿红衣服的囚犯肩并肩,赤衣,是囚犯穿的衣服。《风俗通》(《书抄》卷四五)说:“秦始皇派遣蒙恬修筑长城,徒工犯罪,都剃光头穿赭色衣服。”赭,是红色。当时天下未必经常寒冷。首都的市场,屠杀牛羊,每天数以百计。刑人杀牲,都有残忍之心,首都的市场,气不能寒冷。
有人说:“人比万物尊贵,只有人能感动气。”是用刑的人感动气呢?还是用受刑的人导致变化呢?“用”就是“以”的意思。如果是用刑的人,刑人杀禽,同一颗心。如果是用受刑的人,人和禽都是万物,同为万物,百个低贱的不能抵过一个尊贵的吗?
有人说:“只有国君能感动气,众庶不能。”
如果气的感应必须依赖国君,世间为什么称颂邹衍?邹衍是个平民,一个人就能感动气,见《感虚篇》。世间又认为这是对的。惩罚一个人气就寒冷,赦免一个人气就温暖吗?赦令四处下达,万种刑罚同时废除,当时的岁月之气并不温暖。往年,万户失火,烟(熛)焱参天;孙诒让说:“烟”应当作“熛”,字形相近而误。晖按:《说文》:“熛,火飞也。”黄河决口千里,四望无边。火与温暖之气同类,水与寒冷之气同类。下“气”字,宋、元本作“为”。宋代残卷、朱校都相同。失火黄河决口的时候,不寒冷也不温暖。那么寒冷温暖的到来,大概不是政治所导致的。然而寒冷温暖的到来,恰逢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借机给它命名了。变复,注释见《感虚篇》。
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凉爽冬天寒冷,国君无所作为,四季自然如此。四季不是政治所为,却说寒冷温暖唯独应和政治?正月之始,正月之后,刘盼遂按:“正月之后”四字应当衍文。汉代以立春为正月节。《续汉书·礼仪志》:“立春之日,下宽大书,诏罪大殊死,且勿案验。”这是后汉停止诏狱在正月之始、立春之际。衍“正月之后”四字,则不合汉制。立春之际,各种刑罚都停止,监狱空虚,《月令》说:“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狱讼。”郑玄注:“囹圄,所以禁守系者。”然而有时寒冷有时温暖。“一”就是“或”的意思。当它寒冷的时候,什么刑罚被停止?当它温暖的时候,什么赏赐被施行?由此说来,寒冷温暖,是天地的节气,不是人所为,是很明显的。
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之所及也。遭风逢气,身生寒温。变操易行,先孙曰:「操」,元本作「惨」。案:顺鼓篇亦云:「变操易行。」则元本非是。晖按:宋残卷、朱校元本亦误作「惨」。寒温不除。夫身近而犹不能变除其疾,国邑远矣,安能调和其气?人中于寒,中,伤也。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为温疾,吞发汗之丸而应愈。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可种。燕人种黍其中,号曰黍谷。文选魏都赋注引刘方别录曰:「方士传言:(四字据类聚五、御览五四引增。)邹衍在燕,燕(据类聚增。)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谷。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黍生,今名黍谷。」谷梁定元年疏曰:「寒凉之地,本不种苗,邹衍吹律,乃始名生物,谓之黍。」如审有之,寒温之灾,复以吹律之事,复,消复也。调和其气,变政易行,何能灭除?是故寒温之疾,非药不愈;黍谷之气,非律不调。尧遭洪水,使禹治之。寒温与尧之洪水,同一实也。尧不变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致。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
或难曰:洪范庶征曰:「庶」上无「八」字,此今文也。订鬼篇「五行」上无「一」字,感虚、卜筮篇「稽疑」上无「七」字,并今文之异。详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王鸣盛谓「五行」以下有「一」、「二」等字,是伪孔妄加。「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顺;燠,温;恒,常也。「舒」,今文,古文作「豫」。尚书「寒若」句,在「燠若」句下。下文引经与此同。皮锡瑞曰:「荀悦汉高后纪、三国志毛玠传锺繇诘玠引经,亦皆先寒后燠。疑三家尚书之异文。」人君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尚书郑注:「急促自用也。寒,水气也。舒,举迟也。言人君举事大舒,则有常燠之咎气来顺之。」五行传曰:「不谋,厥咎急,厥罚恒寒。」郑彼注云:「君臣不谋则急矣。听曰水,水主冬,冬气藏,藏气失,故常寒也。」五行传曰:「不悊,厥咎舒,厥罚常燠。」郑注:「君臣不瞭,则舒缓矣。视曰火,火主夏,夏气长,长气失,故恒燠也。」寒温应急舒,谓之非政,如何?
夫岂谓急不寒、舒不温哉?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曲礼曰:「龟曰卜,蓍曰筮。」洪范疏:「灼龟曰兆。」周礼大卜注:「兆者,灼龟发于火,其形可占者。」史记日者传索隐曰:「筮必以易,易用大衍之数也。」人谓天地应令问,左文十八年传:「惠伯令龟。」正义曰:「周礼大卜:『大祭祀,则视高命龟。』郑玄云:『命龟,告龟以所卜之事。
译人患有寒温之病,并非操行所能达到的范围。遭遇风邪,感染气疾,身体便生出寒温之症。改变操守、更易行为,先孙曰:“操”,元本作“惨”。案:《顺鼓》篇也说:“变操易行。”则元本并非正确。晖按:宋残卷、朱校元本也误作“惨”。寒温之病也不会消除。况且身体近在咫尺,尚且不能改变消除其疾病,国家城邑遥远,怎么能调和其气候?人遭受寒邪,中,即伤。服药疏导,痛苦稍减;转为温病,吞服发汗丸药而应能痊愈。燕地有寒谷,不生长五谷。邹衍吹奏律管,寒谷便可种植。燕人在其中种植黍米,称为黍谷。《文选·魏都赋》注引刘方《别录》说:“方士传言:(四字据《类聚》卷五、《御览》卷五四引增。)邹衍在燕,燕(据《类聚》增。)有谷,土地肥沃但寒冷,不生长五谷。邹子居住在那里,吹律使温暖之气到来,黍米生长,现在名叫黍谷。”《谷梁传·定公元年》疏说:“寒冷之地,原本不种植苗禾,邹衍吹律,才开始命名生物,称之为黍。”如果确实如此,寒温之灾,又通过吹律之事,复,即消复。调和其气候,改变政令、更易行为,怎么能灭除?所以寒温之疾,没有药不能痊愈;黍谷的气候,没有律管不能调和。尧遭遇洪水,派禹去治理。寒温与尧时的洪水,是同一实质。尧不改变政令、更易行为,知道那洪水不是政令行为所导致的。洪水不是政令行为所导致的,也就知道寒温不是政治所招致的。
有人反驳说:《洪范·庶征》说:“庶”字上面没有“八”字,这是今文。《订鬼》篇“五行”上面没有“一”字,《感虚》、《卜筮》篇“稽疑”上面没有“七”字,都是今文的差异。详见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王鸣盛认为“五行”以下有“一”、“二”等字,是伪孔妄加。“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即顺;燠,即温;恒,即常。“舒”,今文,古文作“豫”。《尚书》“寒若”句,在“燠若”句之下。下文引经与此相同。皮锡瑞说:“荀悦《汉高后纪》、《三国志·毛玠传》锺繇诘玠引经,也都先寒后燠。怀疑三家《尚书》的异文。”君主急躁,则常寒顺从;舒缓,则常温顺从。《尚书》郑注:“急促自用。寒,是水气。舒,是举动迟缓。说君主办事大大舒缓,则有常燠的咎气来顺从。”《五行传》说:“不谋,其咎急,其罚恒寒。”郑在那里注说:“君臣不谋则急了。听属水,水主冬,冬气藏,藏气失,所以常寒。”《五行传》说:“不悊,其咎舒,其罚常燠。”郑注:“君臣不瞭,则舒缓了。视属火,火主夏,夏气长,长气失,所以恒燠。”寒温应随急舒而变化,说这不是政治所致,如何解释?
难道是说急躁就不寒、舒缓就不温吗?君主急躁舒缓而寒温交替到来,偶然恰好自然,好像故意相应。就像占卜得到兆象,筮
』令者,告令,使知其意,与『命』同也。」其实适然。义详卜筮篇。夫寒温之应急舒,犹兆数之应令问也,外若相应,其实偶然。何以验之?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二令参偶,当作「二偶参合」。「令」、「合」形误,文又误倒。偶会篇:「二偶三合,似若有之,其实自然。」文义同。盼遂案:「令」疑为「合」之形讹。「二合」与「三偶」为骈文也。遭适逢会,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治期篇曰:「人事未为,天气已见。」句义正同。疑「有」当是「见」字。故曰道也。汉书翼奉传,奉奏封事曰:「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亦即此义。使应政事,是有〔为〕,非自然也。吴曰:「有」下脱一「为」字。「有为自然」,与上「自然无为」二义相应。谴告篇云:「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文句正同。
易京氏布六十四卦于一岁中,六日七分,盼遂案:「四」字衍,当是「六十卦」。汉书京房传:「房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孟康注:「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今案:以六十卦分配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日之一,破一日为八十分,则为六日七分者,恰得六十而止。若作「六十四」,则于「六日七分」之说乖矣。一卦用事。卦有阴阳,气有升降,阳升则温,阴升则寒。汉书京房传:「房治易,事梁人焦赣,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今本脱「四」字。)更直日用事,以风雷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孟康注:「分卦直日之法,一爻主一日,六十四卦为三百六十日,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所以用震、离、兑、坎者,是二至二分用事之日,又是四时各专王之气。各卦主时,其占法,各以其日观其善恶也。」易复卦正义曰:「易纬稽览图云:卦气起中孚,故离、坎、震、兑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别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者,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分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别各得七分,是每卦得六日七分也。」按后汉书崔瑗传:「瑗明京房易传六日七分。」隋书经籍志有京房周易飞候六日七分八篇。(五行家。)惠栋汉易学卷二有「六日七分图」,卷五有「京氏占风雨寒温」,言之详矣。由此言之,寒温随卦而至,不应政治也。案易无妄之应,释文引郑、马、王云:「妄犹望,谓所希望也。」史记春申君传正作「毋望」。正义曰:「犹不望而忽至也。」汉书谷永传,永对曰:「涉三七之节纪,遭妄之卦运。
译占得到数目一样,《曲礼》说:“龟曰卜,蓍曰筮。”《洪范》疏:“灼龟曰兆。”《周礼·大卜》注:“兆者,灼龟发于火,其形可占者。”《史记·日者传》索隐说:“筮必以易,易用大衍之数也。”人们说天地应令问,左传文十八年传:“惠伯令龟。”正义说:“《周礼·大卜》:‘大祭祀,则视高命龟。’郑玄云:‘命龟,告龟以所卜之事。’令者,告令,使知其意,与‘命’同也。”其实只是偶然。义理详见《卜筮》篇。寒温应随急舒,就像兆数应随令问一样,外表好像相应,其实偶然。怎么验证呢?天道自然,自然无为。二令参偶,当作“二偶参合”。“令”、“合”形误,文又误倒。《偶会》篇:“二偶三合,似若有之,其实自然。”文义相同。盼遂案:“令”疑为“合”之形讹。“二合”与“三偶”为骈文也。遭遇恰逢会合,人事刚开始做,天气已经存在,《治期》篇说:“人事未为,天气已见。”句义正同。疑“有”当是“见”字。所以说这是道。《汉书·翼奉传》,翼奉奏封事说:“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也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应合政事,那就是有〔为〕,不是自然。吴曰:“有”下脱一“为”字。“有为自然”,与上“自然无为”二义相应。《谴告》篇云:“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文句正同。
《易》京氏将六十四卦分布于一岁之中,六日七分,盼遂案:“四”字衍,当是“六十卦”。《汉书·京房传》:“房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孟康注:“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今案:以六十卦分配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日之一,破一日为八十分,则为六日七分者,恰得六十而止。若作“六十四”,则于“六日七分”之说乖矣。一卦用事。卦有阴阳,气有升降,阳升则温,阴升则寒。《汉书·京房传》:“房治易,事梁人焦赣,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今本脱“四”字。)更直日用事,以风雷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孟康注:“分卦直日之法,一爻主一日,六十四卦为三百六十日,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所以用震、离、兑、坎者,是二至二分用事之日,又是四时各专王之气。各卦主时,其占法,各以其日观其善恶也。”《易·复卦》正义说:“《易纬·稽览图》云:卦气起中孚,故离、坎、震、兑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别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者,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分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别各得七分,是每卦得六日七分也。”按《后汉书·崔瑗传》:“瑗明京房易传六日七分。”《隋书·经籍志》有京房《周易飞候六日七分》八篇
」应劭曰:「无妄者,无所妄也,万物所望于天,灾异之最大者也。」曹植汉二祖优劣论:「世祖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光厄会之运。」(类聚十二。)明雩篇云:「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与郑、马义不同。按:文选吴都赋刘逵注引易妄曰:「灾气有九,阳阨五,阴阨四,合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各以数至。」正与仲任意合。必晚周旧说,而仲任据之。谷永云:「遭妄之卦运。」亦谓时物气运,与仲任意同。应劭据马、郑义说之,非也。水旱之至,自有期节,百灾万变,殆同一曲。义详明雩、治期篇。
译。(五行家。)惠栋《汉易学》卷二有“六日七分图”,卷五有“京氏占风雨寒温”,言之详矣。由此说来,寒温随卦而至,不应合政治也。按《易》无妄之应,释文引郑、马、王云:“妄犹望,谓所希望也。”《史记·春申君传》正作“毋望”。正义说:“犹不望而忽至也。”《汉书·谷永传》,谷永回答说:“涉三七之节纪,遭妄之卦运。”应劭说:“无妄者,无所妄也,万物所望于天,灾异之最大者也。”曹植《汉二祖优劣论》:“世祖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光厄会之运。”(《类聚》十二。)《明雩》篇云:“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与郑、马义不同。按
变复之家,注感虚篇。疑且失实。何以为疑?
夫大人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易干卦文言语。洪范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如洪范之言,天气随人易徙,当先天而天不违耳,何故复言「后天而奉天时」乎?「后」者,天已寒温于前,而人赏罚于后也。由此言之,人言与尚书不合,「人」疑当作「易」。一疑也。京氏占寒温以阴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王本「赏」作「罚」,非。崇文本误同。两家乖迹,「迹」疑为「违」形讹。二疑也。民间占寒温,今日寒而明日温,「而」犹「则」也。朝有繁霜,夕有列光,盼遂案:「列」当为「烈」之讹脱。「烈光」者,日也,与「繁霜」对,故称「烈光」。旦雨气温,旦旸气寒。说文:「旸,日出也。」盼遂案:「旦」字皆「且」之误。且,将也。天将雨,其气温;天将旸,其气寒也。本论变动篇:「天且风,巢居之虫动;且雨,穴处之物扰。」与此同一文法。下文「雨旦旸」、「旸旦雨」,二「旦」字亦「且」之误。夫雨者阴,旸者阳也;寒者阴,而温者阳也。(雨)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孙曰:「雨旦旸反寒」,当作「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当作「旦雨反温」。二句首「雨旸」二字,并涉上文而衍。此谓旸为阳,宜温,而反寒;雨为阴,宜寒,而反温,不以类相应,故可疑也。正承上文「旦雨气温,旦旸气寒」言之。不以类相应,三疑也。三疑不定,「自然」之说,亦未立也。「亦」,语词,非承上也。易井卦彖辞:「亦未繘井。」句例同。言三疑不定,乃天道自然之义不明也。自然篇即申此义。
谴告篇
论灾异〔者〕,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论灾异」下,脱「者」字。寒温篇云:「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句例正同。洪范五行传:「凡有所害谓之灾,无所害而异于常谓之异。故灾为已至,异为方来。」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对策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三国志魏志高堂隆传引孔子曰:「灾者修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白虎通灾变篇:「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灾异者,何谓也?春秋潜潭巴曰:『灾之言伤也,随事而诛。异之言怪也,先发感动之也。』」汉代言阴阳灾异者,初有董仲舒,治公羊,以推阴阳。继有夏侯始昌,授尚书,明于阴阳,作洪范五行传。后有眭孟、夏侯胜、京房、翼奉、李寻、刘向、谷永等,皆明灾异以规时政。法言渊骞篇曰:「灾异:董相、夏侯胜、京房。
译变复说一派的学者,注解《感虚篇》。其中存在疑惑且不符合事实。为什么说有疑惑呢?
《易经·乾卦》的《文言》说:“圣人与天地合德,先于天意而动,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而动,则顺应天时。”《洪范》说:“急躁,则常寒;舒缓,则常热。”如果按照《洪范》的说法,天气随着人的意志轻易改变,那就应该是“先于天意而动,天不违背”,为什么还要说“后于天意而动,顺应天时”呢?“后”的意思是,天已经先表现出寒热,而人随后进行赏罚。由此说来,人的言论与《尚书》不合,“人”字可疑,应当是“易”字。这是第一个疑惑。京房用阴阳升降来占测寒热,变复说一家用刑赏喜怒来解释,王本将“赏”字作“罚”,是错误的,崇文本的错误与之相同。两家的说法相违背,“迹”字可疑,是“违”字的形讹。这是第二个疑惑。民间占测寒热,今天寒冷而明天温暖,“而”字同“则”。早晨有浓霜,晚上有烈光,盼遂案:“列”字应当是“烈”字的讹脱。“烈光”指太阳,与“繁霜”相对,所以称为“烈光”。将要下雨时气温高,将要日出时气温低。《说文》:“旸,日出。”盼遂案:“旦”字都是“且”字的误写。且,是将要的意思。天将要下雨,气温就高;天将要日出,气温就低。《论衡·变动篇》说:“天将要刮风,巢居的虫子就活动;天将要下雨,穴居的动物就骚动。”与此处的文法相同。下文“雨旦旸”、“旸旦雨”,两个“旦”字也是“且”字的误写。雨属阴,旸属阳;寒属阴,温属阳。(雨)且旸反而寒冷,(旸)且雨反而温暖,孙曰:“雨旦旸反寒”,应当作“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应当作“旦雨反温”。这两句开头的“雨旸”二字,都是受上文影响而衍生的。这是说旸属阳,应当温暖,却反而寒冷;雨属阴,应当寒冷,却反而温暖,不按照类别相互感应,所以可疑。这是承接上文“旦雨气温,旦旸气寒”而言的。不按照类别相互感应,这是第三个疑惑。三个疑惑不能确定,“自然”的说法,也就不能确立了。“亦”是语词,不是承接上文。《易经·井卦》的《彖辞》说:“亦未繘井。”句式相同。意思是说三个疑惑不能确定,那么天道自然的道理就不明确了。《自然篇》就是申述这个道理。
谴告篇
论说灾异的人,认为古代的君主施政违背正道,上天就用灾异来谴责警告他。“论灾异”下面,脱漏了“者”字。《寒温篇》说:“说寒温的人说:君主喜悦就温暖,愤怒就寒冷。”句式正好相同。《洪范五行传》说:“凡是造成损害的叫灾,没有损害但不同于常道的叫异。所以灾是已经到来的,异是正在到来的。”《汉书·董仲舒传》,董仲舒对策说:“国家将有违背正道的败坏,上天就先出现灾害来谴责警告他。不知道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戒恐惧他。还不知道改变,伤害败坏就来到了。”《三国志·魏志·高堂隆传》引用孔子的话说:“灾是修类应行,精祲相感来警戒君主。”《白虎通·灾变篇》:“上天为什么有灾变?用来谴责警告君主,觉悟他的行为,想要让他悔过修德,深思熟虑。灾异,是什么意思?《春秋潜潭巴》说:‘灾的意思是伤害,随着事情而诛罚。异的意思是怪异,先发感动来警戒。’”汉代谈论阴阳灾异的人,起初有董仲舒,研究《公羊传》,用来推
」灾异非一,复以寒温为之效。人君用刑非时则寒,施赏违节则温。广州先贤传曰:「和帝时,策问阴阳不和,或水或旱。方正郁林布衣养奋字叔高对曰:『天有阴阳,阴阳有四时,四时有政令,春夏则子惠,布施宽仁;秋冬则刚猛,盛威行刑。赏罚杀生,各应其时。』」(续五行志注。)后汉书韦彪传彪上疏曰:「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故楚严王曰:「天不下灾异,天其忘子(予)乎!」吴曰:当作「楚庄王」。「庄」作「严」者,王充避明帝讳改之。下文「楚庄王好猎」,恢国篇「楚庄赦郑伯之罪」,则后人复覆改也。「天其忘子乎」,「子」当作「予」。(崇文局本己改作「予」。)说苑:「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论衡所本。晖按:吴说是也。「子」,宋本、郑本正作「予」。说苑见君道篇。此语始见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灾异为谴告,故严王惧而思之也。
曰:此疑也。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有灾异,谓天谴〔告〕人君,「告」字据上下文增。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家人」谓「庶民」,汉时常语。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酿酒于罂,烹肉于鼎,皆欲其气味调得也。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勺药失其和也。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注,文颖曰:「五味之和也。」王引之曰:「勺药之言适历也。适历,均调也。说文曰:『□,和也,从甘历。历,调也。』周官遂师注曰:『磿者适历。』疏曰:『分布什疏得所,名为适历也。』然则均调谓之适历,声转则为勺药。」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曰:(郑风溱洧。)「鲁诗皆以勺药为调和之名。」盼遂案:「犹」为「由」之音讹。犹、由虽古通,然犹可以作由,由不可以作犹也。勺药之言适历也。适历,均调也。汉书司马相如传「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文选枚乘七发「勺药之酱」;汉书杨雄传「乃使有伊之徒,调夫五味,甘甜之和,芍药之羹」;文选张衡南都赋「归雁鸣鵽,香稻鲜鱼,以为芍药」;稽康集声无哀乐论「太羹不和,不极芍药之味」;文选张协七命「味重九沸,和兼芍药」;抱朴子内篇论仙篇「熬煎芍药,旨嘉餍饫」,注家皆以和味为说。论亦然也。刘禹锡嘉话录有芍药为和物一条,极言其事,是晚唐此解尚未昧也。见王谠唐语林卷二引。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
译演阴阳。接着有夏侯始昌,传授《尚书》,通晓阴阳,作《洪范五行传》。后来有眭孟、夏侯胜、京房、翼奉、李寻、刘向、谷永等人,都通晓灾异来规劝时政。《法言·渊骞篇》说:“灾异:董相、夏侯胜、京房。”灾异不止一种,又以寒温作为效验。君主用刑不合时宜就寒冷,施赏违背节度就温暖。《广州先贤传》说:“和帝时,策问阴阳不和,有时水灾有时旱灾。方正郁林布衣养奋字叔高回答说:‘天有阴阳,阴阳有四时,四时有政令,春夏就施予恩惠,布施宽仁;秋冬就刚猛,盛威行刑。赏罚杀生,各自应合其时。’”(《续五行志注》。)《后汉书·韦彪传》韦彪上疏说:“臣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一定要顺应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应当暑热却寒冷,大概是因为刑罚苛刻急切,郡国不奉行时令所导致的。”天神谴责警告君主,就像君主责怒臣下一样。所以楚庄王说:“上天不下灾异,上天难道忘记我了吗!”吴曰:应当作“楚庄王”。“庄”作“严”,是王充避明帝讳改的。下文“楚庄王好猎”,《恢国篇》“楚庄赦郑伯之罪”,则是后人又改回来了。“天其忘子乎”,“子”应当作“予”。(崇文局本已经改作“予”。)《说苑》:“楚庄王见上天不显妖异,而大地不出妖孽,就向山川祈祷,说:上天难道忘记我了吗?”这是《论衡》所本。晖按:吴说是正确的。“子”,宋本、郑本正作“予”。《说苑》见《君道篇》。此语始见于《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灾异是谴责警告,所以庄王恐惧而思考。
说:这是疑惑。国家有灾异,就像家人有变怪。有灾异,说是上天谴责警告君主,有变怪,上天又谴责警告家人吗?“家人”指“庶民”,是汉代的常用语。家人既然明白,人的身体中,也可以用来比喻。身体生病,就像天有灾异。血脉不调和,人生疾病;风气不和,一年产生灾异。灾异说是上天谴责警告国政,疾病上天又谴责警告人吗?在罂中酿酒,在鼎中烹肉,都是想要气味调和得当。有时咸苦酸淡不合口味,就像人调配药物失去调和一样。《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注,文颖说:“五味的调和。”王引之说:“勺药的意思是适历。适历,均调。《说文》说:‘□,和也,从甘历。历,调也。’《周官·遂师》注说:‘磿者适历。’疏说:‘分布什疏得所,名为适历。’那么均调叫做适历,声转则为勺药。”陈乔枞《鲁诗遗说考》说:(《郑风·溱洧》)“鲁诗都把勺药作为调和的名称。”盼遂案:“犹”是“由”的音讹。犹、由虽然古通,但犹可以作由,由不可以作犹。勺药的意思是适历。适历,均调。《汉书·司马相如传》“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文选》枚乘《七发》“勺药之酱”;《汉书·杨雄传》“乃使有伊之徒,调夫五味,甘甜之和,芍药之羹”;《文选》张衡《南都赋》“归雁鸣鵽,香稻鲜鱼,以为芍药”;嵇康《声无哀乐论》“太羹不和,不极芍药之味”;《文选》张协《七命》“味重九沸,和兼芍药”;《抱朴子内篇·论仙篇》“熬煎芍药,旨嘉餍饫”,注家都以和味为说。《论衡》也是如此。刘禹锡《嘉话录》有芍药为和物一条,极力陈述其事,是晚唐此解尚未昧。见王谠《唐语林》卷二引。政治有灾异,就像烹酿有恶味。如果说灾
苟谓灾异为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使严王知如孔子,则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楚庄王,春秋五霸之一。犹夫变复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
译异是上天谴责警告,那么烹酿的错误,也能得到谴责警告吗?以小占大,明白事物的比喻,足以审察天道。假如庄王像孔子那样明智,那么他的话可信。衰世的霸主之才,楚庄王,是春秋五霸之一。就像变复说一派的人,话未必可信,所以疑惑。
夫天道,自然也,无为。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吴曰:上「也」字衍。晖按:「无为」上疑脱「自然」二字。寒温篇云:「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句例正同。黄、老之家,论说天道,得其实矣。义详自然篇。且天审能谴告人君,审,实也。宜变易其气以觉悟之。用刑非时,刑气寒,而天宜为温;「而」犹「则」也。下同。施赏违节,赏气温,而天宜为寒。变其政而易其气,故君得以觉悟,知是非。今乃随寒从温,为寒为温,以(非)谴告之意,欲令变更之且(宜)。旧读「今乃随寒从温,为寒为温以谴告之,(句。)意欲令变更之」。则语意未足。「以」,宋本、宋残卷、朱校元本并作「非」,是也。「且」当为「宜」字形误。此文当作:「非谴告之意,欲令变更之宜。」下文「今刑赏失法,天欲改易其政,宜为异气」,即承此「非欲令变更之宜」为文。又下文「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句例正同。盖「宜」形误作「且」,校者则妄改「非」为「以」矣。太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御览九八四引「以」作「睹」。故易名为历。「历」者,适也。孙曰:汉书孝成赵皇后传耿育上疏曰:「太伯见历知适,逡循固让。」颜师古曰:「历谓王季,即文王之父也。知适,谓知其当为适嗣也。」仲任所言,盖先儒旧说。又按:「适历」,乃汉人通语。「历」即「秝」之借字。说文:「秝,稀疏适秝也,读若历。」周礼遂师:「抱磿。」后郑注:「磿者,适历。」贾疏云:「谓之适历者,分布稀疏得所,名为适历也。」洨长以通语解字,后郑以通语解经耳。晖按:吴越春秋吴太伯传曰:「古公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雍一名吴仲,少曰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子昌,昌有圣瑞。古公知昌圣,欲传以及昌,曰:『兴王业者,其在昌乎!』因更名曰『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指,曰:『历者,适也。』知古公欲以国及昌。古公病,二人托名采药于衡山,遂之荆蛮,断发文身,为夷狄之服,示不可用。」尔雅释言:「辟,历也。」翟灏尔雅补郭曰:「辟读毗义切,谓他适以违避人也。历亦他适避人之义,故以历释辟也。」引史记自序「大伯避历,江蛮是适」,及吴越春秋、论衡此文以证之。是翟氏训「适」为「往」,与师古训为「适嗣」不同,未知孰是。太伯觉悟,之吴、越采药,以避王季。使太王不易季名,而复字之「季」,太伯岂觉悟以避之哉?今刑赏失法,天欲改易其政,宜为异气,若太王之易季名。今乃重为同气以谴告之,人君何时将能觉悟,以见刑赏之误哉?
鼓瑟者误于张弦设柱,瑟,朱校元本、天启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琴」。下文云「瑟师」,则作「瑟」者,是也。宫商易声,其师知之,易其弦而复移其柱。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弦柱之非也,不更变气以悟人君,反增其气以渥其恶,则天无心意,苟随人君为误非也。纣为长夜之饮,文王朝夕曰:「祀,兹酒。」尚书酒诰文。注语增篇。齐奢于祀,晏子祭庙,豚不掩俎。礼记杂记下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郑注:「豚,俎实。豆径尺,言并豚两肩,不能覆豆,喻小也。」正义:「依礼,豚在于俎,今云『不揜豆』者,以豆形既小,尚不揜豆,明豚小之甚,不谓豚在豆也。」故此文变云「掩俎」。何则?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吏民横悖,长吏示以和顺。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见于周公,拜起骄悖,三见三笞。往见商子,商子令观桥梓之树。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尚书大传周传曰:「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之。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乔,二三子往观之。」见乔实高高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乔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梓,二三子复往观之。』见梓实晋晋然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迎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亦见说苑建本篇。盼遂案:「子」下宜有「兄弟」二字。盖父子之礼,斥伯禽言;兄弟之礼,斥康叔言。脱「兄弟」字,则康叔事无着。事见说苑建本篇。周公可随为骄,商子可顺为慢,必须加之捶杖,教观于物者,冀二人之见异,以奇自觉悟也。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为寒温之报,此则天与人君俱为非也。无相觉悟之感,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
译天道是自然的,无为的。如果上天谴责告诫人,那就是有为了,就不是自然了。吴说:上面的“也”字是衍文。晖按:“无为”上面大概脱漏了“自然”二字。《寒温篇》说:“天道是自然的,自然是无为的。”句法正好相同。黄老学派,论述天道,得到了它的实情。道理详见《自然篇》。况且上天确实能够谴责告诫人君,“审”就是“实”的意思。就应当改变它的气候来使君主觉悟。如果施用刑罚不合时宜,刑罚之气寒冷,那么上天就应当变为温暖;“而”就是“则”的意思。下面相同。如果施行赏赐违背节度,赏赐之气温暖,那么上天就应当变为寒冷。改变它的政令就改变它的气候,所以君主得以觉悟,知道是非。现在却随着寒冷就寒冷,随着温暖就温暖,以寒冷温暖来作为谴责告诫的意思,想要让君主改变政令的适宜做法。旧读作“现在却随着寒冷就寒冷,随着温暖就温暖,以谴责告诫他。(句。)意思想要让他改变政令”。那么语意就不完整了。“以”,宋本、宋残卷、朱校元本都作“非”,是对的。“且”应当是“宜”字的形误。这段文字应当作:“不是谴责告诫的意思,想要让君主改变政令的适宜做法。”下文“现在刑罚赏赐违背法度,上天想要改变他的政令,适宜出现异常的气候”,就是承接这个“不是想要让君主改变政令的适宜做法”来写的。又下文“不是皇天的意思,喜爱向下谴责告诫的适宜做法”,句法正好相同。大概“宜”字形误作“且”,校书的人就妄改“非”为“以”了。太王亶父因为王季可以立为继承人,《御览》九八四引“以”作“睹”。所以改名为历。“历”,就是“适”(嫡)的意思。孙说:《汉书·孝成赵皇后传》耿育上疏说:“太伯见历知适,逡巡固让。”颜师古说:“历指王季,就是文王的父亲。知适,是说知道他是应当做嫡嗣的人。”王充所说的,大概是先儒的旧说。又按:“适历”,是汉人的通语。“历”就是“秝”的借字。《说文》:“秝,稀疏适秝也,读若历。”《周礼·遂师》:“抱磿。”后郑注:“磿者,适历。”贾疏说:“称为适历的,是因为分布稀疏得其所,名为适历。”洨长用通语解释字义,后郑用通语解释经文罢了。晖按:《吴越春秋·吴太伯传》说:“古公三子,长子叫太伯,次子叫仲雍,仲雍一名吴仲,幼子叫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了儿子昌,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知道昌是圣人,想要传位给昌,说:‘兴盛王业的,大概就在昌吧!’于是改名叫‘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意,说:‘历,就是适的意思。’知道古公想要把国家传给昌。古公病了,二人托名在衡山采药,于是到了荆蛮,断发文身,穿夷狄的衣服,表示不可以被任用。”《尔雅·释言》:“辟,历也。”翟灏《尔雅补郭》说:“辟读毗义切,是说另往他处以躲避人。历也有另往他处躲避人的意思,所以用历来解释辟。”引用《史记·自序》“大伯避历,江蛮是适”,以及《吴越春秋》、《论衡》这段文字来证明。这是翟氏训“适”为“往”,与师古训为“适嗣”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太伯觉悟了,到吴、越采药,来躲避王季。如果太王不改变季的名字,而仍然字他“季”,太伯怎么会觉悟而躲避他呢?现在刑罚赏赐违背法度,上天想要改变他的政令,适宜出现异常的气候,就像太王改变季的名字一样。现在却重复出现相同的气候来谴责告诫他,人君什么时候才能觉悟,从而看到刑罚赏赐的错误呢?
弹瑟的人如果在张弦设柱上出错,瑟,朱校元本、天启本相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琴”。下文说“瑟师”,那么作“瑟”的是对的。宫商音律错乱,他的老师知道了,就更换弦并重新移动柱。上天看到刑罚赏赐的错误,就像瑟师看到弦柱的错误一样,不改变气候来使人君觉悟,反而增加那种气候来助长他的恶行,那么上天就没有心意,只是随便跟着人君一起犯错罢了。纣王进行长夜的饮酒,文王早晚说:“祭祀,少用酒。”《尚书·酒诰》文。注语见《增篇》。齐国在祭祀上奢侈,晏子祭庙,小猪不能盖满俎。《礼记·杂记下》说:“晏平仲祭祀他的祖先,小猪的肩不能盖满豆。”郑注:“豚,是俎上的食物。豆直径一尺,说连小猪的两个肩,都不能盖满豆,比喻小。”正义:“依照礼制,小猪在俎上,现在说‘不盖满豆’,是因为豆的形状已经很小,尚且不能盖满豆,明显是小猪非常小,不是说小猪在豆里。”所以这段文字改说“盖满俎”。为什么呢?不是憎恶他的人,就应当有办法来改正他。子弟傲慢,父兄用谨慎恭敬来教导他们;官吏百姓蛮横悖逆,长官用和顺来示范给他们。所以康叔、伯禽失去了子弟的礼节,在周公那里显现出来,拜起骄横悖逆,三次见面三次被鞭打。去见商子,商子让他们观看桥梓树。二子看到桥梓,内心感动觉悟,从而知道了父子之礼。《尚书大传·周传》说:“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次见面三次被鞭打。康叔有惊骇的神色,对伯禽说:‘有个叫商子的人,是贤人。和你一起去见他。’于是去见商子并问他。商子说:‘南山南面有树木,名叫乔,你们二人去观看它。’看到乔树果实高高地向上。回来报告商子。商子说:‘乔,是父道。南山北面有树木,名叫梓,你们二人再去观看它。’看到梓树果实低低地向下。回来报告商子。商子说:‘梓,是子道。’二子第二天去见周公,进门就快步走,登堂就跪拜,周公迎接并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食物。说:‘你们见到了君子吗?’”也见于《说苑·建本篇》。盼遂案:“子”下面应当有“兄弟”二字。大概父子之礼,是针对伯禽说的;兄弟之礼,是针对康叔说的。脱漏了“兄弟”字,那么康叔的事就没有着落。事见《说苑·建本篇》。周公可以随着他们骄横,商子可以顺着他们傲慢,必须施加鞭杖,教他们观看外物,是希望二人看到不同,以奇特的方式自己觉悟。人君政令的失误,就像二子失去礼节一样,上天不告诉他们政令的道理,让他们觉悟,就像二子观看桥梓一样,反而随着刑罚赏赐的错误,给予寒冷温暖的回报,这就是上天和人君都错了。没有相互觉悟的感应,只有相互跟随的气候,不是皇天的意思,喜爱向下谴责告诫的适宜做法。
凡物能相割截者,必异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奉,助也。必同气者也。是故离下兑上曰「革」。革卦,离下兑上也。革,更也。郑、马云:「改也。」义同。火金殊气,故能相革。汉书五行志:「兑,西方为金。离,南方为火。」鸿范曰:「火曰炎上,金曰从革。」如俱火而皆金,安能相成?盼遂案:「成」当为「截」之误。「相截」承上文之金火能相革言也。屈原疾楚之▯洿,故称香洁之辞;渔父议以不随俗,故陈沐浴之言。王逸离骚章句曰:「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邪,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经,依诗取兴,引类譬谕,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又「陈沐浴之言」,见楚词渔父。凡相溷者,或教之熏隧(燧),或令之负豕。「相」疑为「抒」形误。「隧」当作「燧」。淮南说山训:「以洁白为污辱,譬犹沐浴而抒溷,熏燧而负彘。」高注:「烧熏自香也,楚人谓之熏燧。」二言之于除▯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少有以益。二句有误。夫用寒温非刑赏也,能易之乎?西门豹急,佩韦以自宽;董安于缓,带弦以自促。注率性篇。二贤知佩带变己之物,朱校元本、程、郑本作「己」,与此同。天启、黄、钱、王、崇文本作「色」,非。而以攻身之短。「而」读作「能」。夫(天)至明矣,宋、元本「夫」作「天」,是也。朱校同。当据正。盼遂案:「夫」为「天」误,与「人君」为对应也。人君失政,不以他气谴告变易,反随其误,就起其气,此则皇天用意,不若二贤审也。楚庄王好猎,樊姬为之不食鸟兽之肉;秦缪公好淫乐,华阳后为之不听郑、卫之音。列女传王妃篇:「樊姬者,楚庄王之夫人也。庄王即位,好狩猎,樊姬谏,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不听郑、卫之音,列女传谓卫姬事。彼文云:「卫姬者,卫侯之女,齐桓公之夫人也。桓公好淫乐,卫姬为之不听郑、卫之音。」汉书张敞传,敞奏书亦载此二事。「秦缪公」作「秦王」,孟康注谓「秦昭王」,又与此异。二姬非两主,拂其欲而不顺其行。皇天非赏罚,而顺其操,而渥其气,此盖皇天之德,不若妇人贤也。
故谏之为言,「间」也。颜氏家训音辞篇曰:「穆天子传音『谏』为『间』。」按:穆天子传三云:「道里悠远,山川谏之。」郭注:「谏音间。」(今「谏」作「间」,注文「谏」、「间」互倒,依段玉裁说正。)段玉裁曰:「读『谏』为『间』,于六书则假借之法,于注则为易字之例。」钟山札记三曰:「韩非子外储说下六微:『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凌瀛初本改作「间」,非。)风俗通:『陈平谏楚千金。』(意林。)御览三百四十六引零陵先贤传:『刘备谓刘璋将杨怀曰:女小子何敢谏我兄弟之好。』并以『谏』为『间』。」按:「谏」、「间」同音义通。「之为言」者,就字之本音本义而转之也,汉儒多有此例。韩非子十过篇:「以疏其谏。」史记秦本纪、说苑反质篇「谏」并作「间」。白虎通谏诤篇曰:「谏者何?谏者间也,更也。是非相间,革更其行也。」持善间恶,必谓之一乱。文有脱误。持善间恶,不能谓乱。下文云:「以善驳恶,告人之理。」周缪王任刑,甫刑篇曰:尚书「吕刑」,今文「吕」作「甫」。「报虐用威。」盼遂案:孔安国尚书吕刑「皇帝哀矜庶僇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为穆王述帝尧时事。论引作斥穆王事,殆所据本与孔书异也。威、虐皆恶也。用恶报恶,乱莫甚焉。吕刑曰:「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按:郑玄以此为颛顼诛苗之事,伪孔谓帝尧报为虐者威诛,并与此异。仲任今文说也,今文经无「皇」字,(孟子尽心章赵注引无「皇」字。)谓「帝」为「天」。(皮锡瑞说。)「报虐以威」,乃苗民淫刑之事,非谓帝报淫刑之虐者以诛绝之威。然仲任以为周缪王任刑者,皮锡瑞曰:「非韩篇云:『缪王任蚩尤之刑。』今文说以为苗民即蚩尤,故以为苗民之刑,即周缪王所任之刑也。」王鸣盛、段玉裁、孙星衍说,并失其旨。赵坦谓仲任以报虐用威为穆王则误,亦失之。今刑〔赏〕失(赏)宽(实),恶也,夫(天)复为恶以应之,「今刑失赏,宽恶也」,当作「今刑赏失实,恶也」。下文云:「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句意正同。「赏」、「失」误倒,「宽」、「实」形误。(王本、崇文本改「赏」作「当」,非也。朱校元本、天启本、程、何、钱、黄本,并与此同。)「夫」,崇文本作「天」,是也。当从之。盼遂案:「夫」当为「天」之误。下文「皇天之操」,即承此立言。此则皇天之操,与缪王同也。
译大凡事物能够相互割截的,必定是性质不同的;能够相互辅助成就的,辅助就是帮助,必定是性质相同的。所以离卦在下、兑卦在上叫做“革”。革卦,就是离下兑上的卦象。革,就是变更。郑玄、马融说:“改易。”意义相同。火与金性质不同,所以能够相互变革。《汉书·五行志》说:“兑卦,在西方属金。离卦,在南方属火。”《洪范》说:“火的特性是炎上,金的特性是从革。”如果都是火或者都是金,怎么能相互成就呢?黄侃案:“成”字应当是“截”字的误写。“相截”承接上文金火能够相互变革而言。屈原痛恨楚国的污浊,所以使用香洁的言辞;渔父议论不随波逐流,所以陈述沐浴的言论。王逸《离骚章句》说:“屈原秉持忠贞,却遭受谗言邪说,忧心烦乱,无处申诉,于是创作《离骚经》,依照《诗经》取兴,引用同类事物作为比喻,所以用善鸟香草来配合格忠贞,用恶禽臭物来比喻谗佞,用灵修美人来比拟君主,用宓妃佚女来譬喻贤臣,用虬龙鸾凤来寄托君子,用飘风云霓来代表小人。”又“陈述沐浴的言论”,见于《楚辞·渔父》。凡是相互混杂的,有人教他熏烧香木,有人让他背负猪只。“相”字疑为“抒”字的形误。“隧”字应当作“燧”。《淮南子·说山训》说:“把洁白当作污辱,好比沐浴却从粪坑里舀水,熏烧香木却背负猪只。”高诱注:“烧熏自己使身体芳香,楚人称之为熏燧。”这两种言论对于去除污浊来说,哪个对哪个错?没有不可改变的,稍微有一点益处。这两句有误。用寒温来治理,并不是刑罚和奖赏,能够改变它吗?西门豹性情急躁,佩戴柔韦来使自己宽缓;董安于性情迟缓,佩戴弓弦来使自己急促。见《率性篇》注。这两位贤人知道佩戴能够改变自己品性的物品,朱熹校勘的元本、程本、郑本作“己”,与此相同。天启本、黄本、钱本、王本、崇文本作“色”,不对。而用来攻治自身的短处。“而”字读作“能”。天是最光明的,宋本、元本“夫”作“天”,是正确的。朱熹校勘相同。应当据以改正。黄侃案:“夫”是“天”的误写,与“人君”相对应。人君施政失误,不凭借其他气运来谴告变易,反而顺从他的错误,助长他的气运,这就是皇天的用意,不如这两位贤人审慎。楚庄王喜欢打猎,樊姬为此不吃鸟兽的肉;秦穆公喜欢淫乐,华阳后为此不听郑、卫的音乐。《列女传·王妃篇》说:“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庄王即位,喜欢狩猎,樊姬劝谏,不停止,于是她不吃禽兽的肉。”不听郑、卫的音乐,《列女传》说是卫姬的事。那篇文章说:“卫姬是卫侯的女儿,齐桓公的夫人。桓公喜欢淫乐,卫姬为此不听郑、卫的音乐。”《汉书·张敞传》,张敞上奏书也记载了这两件事。“秦穆公”作“秦王”,孟康注说是“秦昭王”,又与此不同。两位姬妾不是两位君主,违背他们的欲望而不顺从他们的行为。皇天没有赏罚,却顺从他们的操守,而厚待他们的气运,这大概是皇天的德行,不如妇人贤明。
所以“谏”这个字,意思是“间”。颜之推《家训·音辞篇》说:“《穆天子传》中‘谏’音‘间’。”按:《穆天子传》卷三说:“道路遥远,山川间之。”郭璞注:“谏音间。”(现在“谏”作“间”,注文“谏”、“间”互倒,依据段玉裁的说法改正。)段玉裁说:“读‘谏’为‘间’,在六书中是假借的方法,在注释中是易字的例子。”《钟山札记》卷三说:“《韩非子·外储说下·六微》:‘文王资助费仲而游于纣王身旁,让他谏纣而扰乱他的心。’(凌瀛初本改作‘间’,不对。)《风俗通》:‘陈平谏楚千金。’(《意林》。)《御览》卷三百四十六引《零陵先贤传》:‘刘备对刘璋的将领杨怀说:你小子怎么敢谏我兄弟的情好。’都用‘谏’作‘间’。”按:“谏”、“间”同音义通。“之为言”者,是就字的本音本义而转义,汉儒多有此例。《韩非子·十过篇》:“以疏其谏。”《史记·秦本纪》、《说苑·反质篇》“谏”都作“间”。《白虎通·谏诤篇》说:“谏是什么?谏就是间,更。是非相间,革更其行为。”持善间恶,必定称为一乱。文有脱误。持善间恶,不能称为乱。下文说:“以善驳恶,告人之理。”周穆王任用刑罚,《甫刑篇》说:《尚书》“吕刑”,今文“吕”作“甫”。“报虐用威。”黄侃案:孔安国《尚书·吕刑》“皇帝哀矜庶僇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是穆王叙述帝尧时事。《论衡》引用作为斥责穆王的事,大概所依据的本子与孔书不同。威、虐都是恶。用恶报恶,没有比这更乱的了。《吕刑》说:“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按:郑玄认为这是颛顼诛杀苗民的事,伪孔传认为帝尧对为虐者威诛,都与此不同。王充今文说也,今文经无“皇”字,(《孟子·尽心章》赵注引无“皇”字。)谓“帝”为“天”。(皮锡瑞说。)“报虐以威”,是苗民淫刑的事,不是说帝对淫刑之虐者以诛绝之威。然而王充认为周穆王任用刑罚者,皮锡瑞说:“《非韩篇》说:‘穆王任用蚩尤之刑。’今文说认为苗民即蚩尤,所以认为苗民之刑,就是周穆王所任用的刑罚。”王鸣盛、段玉裁、孙星衍的说法,都失去了主旨。赵坦认为王充以报虐用威为穆王则误,也失之。现在刑赏失实,恶也,天复为恶以应之,“今刑失赏,宽恶也”,应当作“今刑赏失实,恶也”。下文说:“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句意正同。“赏”、“失”误倒,“宽”、“实”形误。(王本、崇文本改“赏”作“当”,不对。朱熹校勘的元本、天启本、程本、何本、钱本、黄本,都与此相同。)“夫”,崇文本作“天”,是正确的。应当从之。黄侃案:“夫”应当是“天”的误写。下文“皇天之操”,即承此立言。这就是皇天的操守,与穆王相同。
故以善驳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注问孔篇。周公敕成王曰:「毋若殷王纣。」尚书无逸篇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段玉裁曰:「『无』作『毋』『受』作『纣』者,今文尚书然也。汉书楚元王传刘向上奏、翼奉传奉上疏并作『毋』、作『纣』。后汉书梁冀传袁着上书作『纣』。」毋者,禁之也。檀弓下疏曰:「依说文,止、毋是禁辞。故说文『毋』字从『女』,有人从中欲干犯,故禁约之。」丹朱、殷纣至恶,故曰「毋」以禁之。夫言「毋若」,孰与言「必若」哉?故「毋」、「必」二辞,圣人审之,况肯谴非为非,顺人之过,以增其恶哉?天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圣贤以善反恶,皇天以恶随非,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
孝武皇帝好仙,司马长卿献大人赋,汉书司马相如传曰:「上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僊,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僊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僊意也,乃遂奏大人赋。」上乃僊僊有凌云之气。「僊僊」,旧校曰:宜读为「飘飘」字。方以智曰:弱侯以大人赋云「僊僊有凌云之气」,读为「飘」。飘、僊古通。智谓此未必然。盖翩僊之「翩」字,与「飘」字相转有之耳。沈涛铜熨斗斋随笔卷四,据论衡此文,谓史、汉古本作「僊僊」,不作「飘飘」。诗宾之初筵传曰:「僊僊,舞貌。」僊僊即飘然轻举之意,今本乃浅人妄改。孙曰:史记、汉书作「飘飘」,扬雄传作「缥缥」,此作「僊僊」。「飘」、「缥」音同,「飘飘」、「僊僊」义近。「僊」无「飘」音,原校但据史、汉言之,不当云「读为飘飘」也。孝成皇帝好广宫室,扬子云上甘泉颂,妙称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为,鬼神力乃可成。汉书扬雄传作「甘泉赋」。彼文云:「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甘泉本因秦离宫,既奢泰,而武帝复增之,屈奇瑰伟,非木摩而不雕,墙涂而不画,周宣所考,般庚所迁,夏卑宫室,唐、虞采椽三等之制也。且其为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于帝室紫宫,若曰此非人力之所为,党鬼神可也。」按此云:成帝好广宫室,与汉书异。皇帝不觉,为之不止。谓成帝。长卿之赋,如言仙无实效;子云之颂,言奢有害,「如」字省。见上文。孝武岂有僊僊之气者,孝成岂有不觉之惑哉?然即天之不为他气以谴告人君,「然即」,犹「然则」也。盼遂案:「即」与「则」通。「然即」亦「然则」也。反顺人心以非应之,犹二子为赋颂,令两帝惑而不悟也。
译所以用善来驳斥恶,用恶来警示善,这是告诫人们的道理,是勉励人们行善的途径。舜告诫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见《注问孔》篇。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尚书·无逸》篇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败坏德行啊。”段玉裁说:“‘无’写作‘毋’,‘受’写作‘纣’,这是今文《尚书》的情况。《汉书·楚元王传》刘向上奏、《翼奉传》奉上疏都写作‘毋’、写作‘纣’。《后汉书·梁冀传》袁着上书也写作‘纣’。”“毋”的意思是禁止。《檀弓下》疏说:“依据《说文解字》,‘止’、‘毋’是禁止的辞令。所以《说文解字》中‘毋’字从‘女’,有人从中想要干犯,所以禁止约束它。”丹朱、殷纣极其邪恶,所以说“毋”来禁止他们。说“不要像”,哪里比得上说“一定要像”呢?所以“毋”、“必”这两个词,圣人是审慎使用的,何况肯谴责非为恶,顺从人的过错,来增加他的恶行呢?天和人遵循同样的道理,大人与天契合德行。圣贤用善来反对恶,皇天用恶来跟随非,这难道是道理相同的效应,契合德行的验证吗?
孝武皇帝喜好神仙,司马长卿进献《大人赋》,《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皇上既然赞美《子虚赋》的事,相如见皇上喜好神仙,就说:‘上林苑的事,不足以赞美,还有更华丽的。我曾经写过《大人赋》,还没完成,请让我写好后奏呈。’相如认为那些列仙的儒生,居住在山泽之间,形容非常瘦弱,这不是帝王所向往的神仙意境,于是便奏呈了《大人赋》。”皇上于是飘飘然有了凌云的气概。“僊僊”,旧校说:应当读作“飘飘”字。方以智说:弱侯根
窦婴、灌夫疾时为邪,相与日引绳以纠纆之,纆,朱校元本、程本作「缠」。吴曰: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云:「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汉书「批」作「排」。孟康曰:「根者,根格,引绳以抨弹排摈根格之也。」此言窦、灌失势,宾客引去,窦、灌忿其谄曲,故引绳墨以排格之。彼云「批根」,此云「纠纆」,字异而意同。以论衡证史、汉,其义益显。心疾之甚,安肯从其欲?太伯教吴冠带,孰与随从其俗,与之俱也?故吴之知礼义也,太伯改其俗也。左哀七年传:「太伯端委,以治周礼。」苏武入匈奴,终不左衽;汉书匈奴传赞曰:「夷狄之人,被发左衽。」事详汉书本传。赵他入南越,箕踞椎髻。注率性篇。汉朝称苏武,而毁赵他之性,齐曰:「之性」,当作「他性」,属下读。盼遂案:此句当于「他」字句绝。「之性」当是「他性」,古重文多作小「=」字,遂讹为草书「之」字。宜改正为「=」,属下句读为「他性习越土气」。习越土气,畔冠带之制。陆贾说之,夏服雅礼,风告以义,「风」读「讽」。赵他觉悟,运心向内。如陆贾复越服夷谈,从其乱俗,安能令之觉悟,自变从汉制哉?
三教之相违,三教,王本作「政教」,非。礼记表记疏引元命包曰:「三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变。夏人之立教以忠,其失野,故救野莫若敬。殷人之立教以敬,其失鬼,故救鬼莫若文。周人之立教以文,其失荡,故救荡莫若忠。如此循环,周则复始,穷则相承。」亦见本书齐世篇。文质之相反,表记:「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疏曰:「按三正记云:『质再而后始。』则虞质,夏文。殷质,周文。」盼遂案:「三教」即史记之「三统」。齐世篇引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殷王之教以敬。周王之教以文。」此三教相违之说也。政失,不相反袭也。袭,因也。谴告人君误,不变其失,而袭其非,欲行谴告之教,不从如何?「不」疑为「相」字坏字。「相从如何」,为反诘之词,谓天「随寒从温」也。「如何」二字,本书常语。此文用法,非其类,捡案全书自明。管、蔡篡畔,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尚书多方:「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大传:战者,惮警之也。)至于再,至于三。」汉书梁怀王揖传,廷尉赏、大鸿胪由移书傅、相、中尉,引经与此同,无下「至于」二字,今文经然也。考今古文,并无多方为告管、蔡之说,经云:「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又云:「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译据《大人赋》中“僊僊有凌云之气”,读作“飘”。飘、僊古通用。我认为这未必正确。大概“翩僊”的“翩”字,与“飘”字相互转化是有的。沈涛《铜熨斗斋随笔》卷四,根据《论衡》此文,认为《史记》、《汉书》古本作“僊僊”,不写作“飘飘”。《诗经·宾之初筵》传曰:“僊僊,舞动的样子。”僊僊即飘然轻举的意思,现在的本子乃是浅薄之人妄改。孙说:《史记》、《汉书》作“飘飘”,《扬雄传》作“缥缥”,这里作“僊僊”。“飘”、“缥”音同,“飘飘”、“僊僊”义近。“僊”没有“飘”的读音,原校只是根据《史记》、《汉书》而言,不应当说“读为飘飘”。孝成皇帝喜好扩建宫室,扬子云上《甘泉颂》,奇妙地称颂神怪,好像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鬼神之力才能建成。《汉书·扬雄传》作《甘泉赋》。那篇文章说:“正月,跟随皇上到甘泉,回来,奏呈《甘泉赋》以讽谏。甘泉本是秦朝的离宫,已经奢侈过度,而武帝又增加了它,奇特瑰伟,不是木材不雕刻,墙壁不绘画,周宣王所考察,般庚所迁都,夏朝低矮宫室,唐、虞采椽三等制度的规格。而且它存在很久了,不是成帝所建造,想劝谏则不是时候,想沉默则不能停止,所以便推崇并夸大它,于是上比于帝室紫宫,好像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说是鬼神之力也可以。”按此说:成帝喜好扩建宫室,与《汉书》不同。皇帝没有察觉,因此不停止。指成帝。司马长卿的赋,好像说神仙没有实效;扬子云的颂,说奢侈有害,“如”字省略。见上文。孝武皇帝难道有飘飘然的气概吗,孝成皇帝难道有不察觉的迷惑吗?然而天
」明非告管、蔡者,未知仲任所据。或直取经语为文耳。其所以告教之者,岂云当篡畔哉?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恶恶之义,安所施哉?汉正首匿之罪,公羊闵元年传注引律:「亲亲得相首匿。」盐铁论文学曰:「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废,而刑罪多。」汉书宣帝纪地节四年诏:「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后汉书梁统传,梁上疏曰:「武帝重首匿之科,着知从之律。」师古、李贤注并云:「凡首匿者,言为谋首而藏匿罪人。」方以智曰:「首匿,自首出其所匿也。首谓出首。」按方说,与下文「束罪人以诣吏」义合。制亡从之法,「亡从」未闻,据下文义,亡读「毋」,从谓从犯,谓毋助人犯罪。一曰:即「知从」。「从」读「纵」,放也。后汉书梁统传:「武帝着知从之律。」晋书刑法志:「张汤、赵禹始作监临部主见知故从之例。」恶其随非而与恶人为群党也。「恶人」,王本作「人人」,非。如束罪人以诣吏,离恶人与异居,首匿、亡从之法除矣。狄牙之调味也,狄牙即「易牙」。大戴礼保傅篇、法言问神篇、文选琴赋、北齐书颜之推传并作「狄牙」。「狄」、「易」古通。「简狄」诗纬作「简易」。酸则沃之以水,淡则加之以咸,水火相变易,故膳无咸淡之失也。今刑罚(赏)失实,「罚」当作「赏」。本文以刑赏寒温对言,上文云:「今刑赏失实,恶也。」(今本「赏失」误倒。)又云:「刑赏失实,恶也。」句例正同。刑应寒,赏应温,下文「而又为寒于寒,为温于温」,正承「刑」、「赏」为文,是其切证。寒温篇:「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王本「赏」误为「罚」,是其比。不为异气以变其过,而又为寒于寒,为温于温,旧校曰:一有「寒温」字。此犹憎酸而沃之以咸,恶淡而灌之以水也。由斯言之,谴告之言,疑乎?必信也?今熯薪燃釜,火猛则汤热,火微则汤冷。夫政犹火,寒温犹热冷也。顾可言人君为政,赏罚失中也,逆乱阴阳,使气不和,「顾」犹「但」也。据文,「也」字不当有。乃言天为人君为寒为温以谴告之乎!宋残卷、元本「之」作「人」,朱校同,并非也。
译不因为其他气来谴责告诫人君,“然即”,犹“然则”也。盼遂案:“即”与“则”通。“然即”也是“然则”的意思。反而顺从人心来非议应和,就像这两个人写赋颂,让两位皇帝迷惑而不醒悟一样。
窦婴、灌夫痛恨当时的奸邪,互相每天引绳纠结来纠正他们,“纆”,朱校元本、程本作“缠”。吴说:《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魏其侯失势,也想依靠灌夫引绳批根抨击那些生平羡慕后来抛弃他的人。”《汉书》“批”作“排”。孟康说:“根,指根格,引绳来抨弹排摈根格他们。”这里说窦、灌失势,宾客离去,窦、灌愤恨他们的谄媚曲从,所以引绳墨来排格他们。那里说“批根”,这里说“纠纆”,字不同而意思相同。用《论衡》考证《史》、《汉》,其意义更加明显。心里痛恨得很厉害,怎么肯顺从他们的欲望呢?太伯教导吴国穿戴冠带,哪里比得上顺从他们的习俗,和他们一起呢?所以吴国懂得礼义,是太伯改变了他们的习俗。《左传·哀公七年》:“太伯端委,以治周礼。”苏武进入匈奴,始终不穿左衽;《汉书·匈奴传》赞曰:“夷狄之人,披发左衽。”事详《汉书》本传。赵佗进入南越,箕踞椎髻。见《率性》篇注。汉朝称赞苏武,而毁弃赵佗的本性,齐说:“之性”,当作“他性”,属下读。盼遂案:此句当于“他”字句绝。“之性”当是“他性”,古重文多作小“=”字,遂讹为
儒者之说又言:异虚篇云:「说灾异之家。」「人君失政,天为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灾为已至,异为方来。注见前。先教后诛之义也。」
曰:此复疑也。以夏树物,物枯不生;以秋收谷,谷弃不藏。夫为政教,犹树物收谷也。顾可言政治失时,气物为灾;乃言天为异以谴告之,不改,为灾以诛伐之乎!儒者之说,俗人言也。盛夏阳气炽烈,阴气干之,激射裂,盼遂案:「裂」即「劈历」也,同声之转。仓颉篇曰:「霆,劈历也。」说文:「震,劈历振物者。」皆以言疾雷激射之状。中杀人物,谓天罚阴过。详雷虚篇。外(一)盼遂案:衍「一」字。闻若是,内实不然。「一」字不当有。寒温篇云:「外若相应,其实偶然。」自然篇:「外若有为,内实自然。」句例正同。夫谓灾异为谴告诛伐,犹为雷杀人罚阴过也。说见雷虚篇。「为」读作「谓」。非谓之言,不然之说也。
或曰:谷子云上书陈言变异,明天之谴告,不改,后将复有,愿贯械待时。后竟复然。汉书谷永传:「永于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略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贯械」,本传未载。即不为谴告,即,若也。旧校曰:一有「复告复」字。何故复有?承「后将复有」为文。旧读属下,非也。子云之言,故后有以示改也。「改」,疑为「效验」之「效」字。
曰:夫变异自有占候,阴阳物气自有终始。履霜以知坚冰必至,天之道也。易坤卦初六爻曰:「履霜,坚冰至。」蔡邕释诲曰:「君子推微达着,履霜知冰。」子云识微,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说,以效其言,故愿贯械以待时也。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则知地且动也。见变虚篇。使子云见钩星,则将复曰:「天以钩星谴告政治,不改,将有地动之变矣。」然则子云之愿贯械待时,犹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见变虚篇。处必然之验,故谴告之言信也。处,审度也。注详本性篇。
予之谴告,何伤于义?
损皇天之德,使自然无为转为人事,故难听之也。称天之谴告,誉天之聪察也,反以聪察伤损于天德。「何以知其聋也?以其听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也?以其视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当也。」此申不害语,见吕氏春秋任数篇。仲任谓道家言,盖不害亦明黄、老者。夫言当、视〔明〕、听聪(明),此蒙上为文,当作:「言当,视明,听聪。」盖传写误倒。而道家谓之狂而盲聋。今言天之谴告,是谓天狂而盲聋也。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干卦文言。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
译儒者的说法又说:《异虚篇》说:“谈论灾异的学者认为:‘君主政治失当,上天就显现异常;如果不改正,上天就降灾给百姓;如果还不改正,就降灾给君主自身。先显现异常后降下灾祸,灾祸是已经到来的,异常是即将发生的。注解见前文。这是先教化后诛杀的道理。’”
我说:这又是可疑的。如果在夏天种植作物,作物枯萎不生长;在秋天收获谷物,谷物被丢弃不储藏。治理政教,就像种植作物和收获谷物一样。难道可以说政治失时,气候万物就会成灾;却要说上天显现异常来谴责警告君主,如果不改正,就降下灾祸来诛伐他吗!儒者的说法,是俗人的言论。盛夏阳气炽烈,阴气干扰它,激射劈裂,盼遂案:“裂”就是“霹雳”,是同音字的转写。《仓颉篇》说:“霆,就是霹雳。”《说文解字》说:“震,是霹雳震动物体的。”都是用来说明疾雷激射劈裂的状态。中间杀伤人物,说是上天惩罚阴气的过错。详见《雷虚篇》。外表(一)盼遂案:多了一个“一”字。听到这样,内里其实并非如此。“一”字不应该有。《寒温篇》说:“外表好像相应,其实只是偶然。”《自然篇》说:“外表好像有作为,内里其实是自然。”句法结构正相同。把灾异说成是谴责警告和诛伐,就像说雷杀人是为了惩罚阴气的过错一样。说法见《雷虚篇》。“为”读作“谓”。这不是正确的言论,是不合理的说法。
有人说:谷子云上书陈述灾异,说明上天的谴责警告,如果不改正,以后将会再次发生,愿意戴上刑具等待时机。后来果然再次发生。《汉书·谷永传》:“谷永在天官、京氏易学方面最为精通,所以擅长谈论灾异,前后所上的奏章四十多件,大致反复相同,专门攻击皇帝自身和后妃而已。”“贯械”,本传没有记载。即,若也。旧校曰:有的版本有“复告复”字。为什么再次发生?承接“以后将会再次发生”来行文。旧读法归入下文,是不对的。谷子云的言论,所以后来有显示来验证改正。“改”,疑为“效验”的“效”字。
我说:灾异自有占卜预测,阴阳物气自有终始。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必然到来,这是天的规律。《易·坤卦》初六爻说:“踩到霜,坚冰就来了。”蔡邕《释诲》说:“君子推究细微通达显著,踩到霜就知道冰。”谷子云识见细微,知道以后会再次发生,借用了灾异反复的说法,来验证他的言论,所以愿意戴上刑具等待时机。就像齐国的晏子看到钩星在房宿、心宿之间,就知道大地将要震动一样。见《变虚篇》。
」未详何出。夫大人之德,则天德也;则,即也。贤者之言,则天言也。大人刺而贤者谏,礼运孔疏:「大人,天子也。」周礼秋官:「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郑注:「刺,杀也。」贾疏:「所刺不必是杀,兼轻重皆刺也。」礼记少仪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是则天谴告也,而反归〔谴〕告于灾异,「谴」字旧挩,今以意增。故疑之也。
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之(欲)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宋残卷、元本「之」作「欲」,是也。朱校同。当据正。及其言天,犹以人心,非谓上天苍苍之体也。变复之家,见诬言天,「诬」字无义,当为「诸」字形误。灾异时至,则生谴告之言矣。
验古以(知)今,〔知〕天以人。孙曰:当作「验古以今,知天以人」。今本误倒,不可通矣。晖按:孙说是也。汉书董仲舒传云:「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李寻传亦有「善言天者必有效于人」之语。「受终于文祖」,见书舜典。言舜受尧终帝之事于文祖也。史记五帝本纪曰:「文祖,尧太祖也。」郑曰:「文祖者,五府之大名,犹周之明堂。」明堂乃尊祖配天之处,与史公说合。王莽以汉高祖庙为文祖庙,是自比为舜代尧。则其亦谓文祖为太祖庙,如史公说。马曰:「文祖,天也,天为文,万物之祖,故曰文祖。」按:仲任云:「受终于文祖,不言受终于天。」明与马说异,亦谓为尧太祖也。马氏云:「天为文,万物之祖。」正仲任所谓「苍苍之体」者。皮锡瑞云:「仲任亦以文祖为天,与马氏同。」盖未深考也。郑氏「五府」之说,乃本书纬。尚书帝命验曰:「五府,五帝之庙,苍曰灵府,赤曰文祖。」又曰:「唐、虞谓之五府,夏谓之世室,殷谓之重屋,周谓之明堂,皆祀五帝之所也。文祖者,赤帝熛怒之府,名曰文祖。火精光明,文章之祖,故谓之文祖。」(见五帝纪索隐集解。)是「文祖」为赤帝之府。纬书说尧感赤帝精而生,故谓文祖为尧太祖庙,与马氏所谓「天」乃苍苍之体、万物之祖者义自不同。皮氏谓史公以为太祖,马以为天,其实为一。亦非。盼遂案:论意谓文祖为帝尧也,故下文即云「不言受终于天」也。而尚书尧典「受终于文祖」句,古来注者,马融云「文祖,天也」;郑玄注:「文祖,五府之大名,犹周之名堂」;王肃注「文祖,庙名」;伪孔传谓「文祖,尧文德之祖庙」,皆与仲任说异。论所据,殆欧阳三家书欤?不言受终于「天」,尧之心知天之意也。盼遂案:「知」字衍。上文「知天以人」,故此处「天」字上遂衍「知」字。
译假如谷子云看到钩星,那么将会再次说:“上天用钩星谴责警告政治,如果不改正,将有地震的变故了。”那么谷子云愿意戴上刑具等待时机,就像子韦愿意伏在陛下,等待荧惑星移动一样。见《变虚篇》。处于必然的验证中,所以谴责警告的言论就可信了。处,审度也。注解详见《本性篇》。
我的谴责警告,哪里损害了道义?
损害了皇天的德行,使自然无为转变为人事,所以难以听从。称说上天的谴责警告,是赞誉上天的聪察,反而用聪察损害了天的德行。“怎么知道他是聋子呢?因为他听得太聪明了。怎么知道他是瞎子呢?因为他看得太明白了。怎么知道他是疯子呢?因为他说话太恰当了。”这是申不害的话,见《吕氏春秋·任数篇》。王充认为这是道家的言论,大概申不害也通晓黄老之学。说说话恰当、看得明白、听得聪明,这是蒙上文行文,应当作:“说话恰当,看得明白,听得聪明。”大概是传写错误颠倒了。而道家称之为疯狂、瞎子和聋子。现在说上天的谴责警告,就是说上天疯狂、瞎子和聋子。
《易》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乾卦》文言。所以太伯说:“上天不说话,把它的道理生长在贤者的心中。”未详何出。大人的德行,就是天的德行;则,即也。贤者的言论,就是天的言论。大人责罚而贤者劝谏,《礼运》孔疏:“大人,天子也。”《周礼·秋官》:“小司寇用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郑注:“刺,杀也。”贾疏:“所刺不必是杀,兼轻重皆刺也。”《礼记·少仪》说:“作为臣下的,有劝谏而没有讥讽。”这就是上天的谴责警告,却反而归咎于灾异,“谴”字旧脱,今以意增。所以怀疑它。
六经的文字,圣人的话语,动不动说“天”,是想教化无道的人,使愚笨的人畏惧。之(欲)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宋残卷、元本“之”作“欲”,是对的。朱校同。应当据以改正。等到他说天,还是用人心,不是说上天苍苍的形体。变复之家,见诬言天,“诬”字无义,当为“诸”字形误。灾异时节到来,就产生了谴责警告的言论了。
验证古代以(知)今,〔知〕天以人。孙曰:应当作“验古以今,知天以人”。今本误倒,不可通矣。晖按:孙说是也。《汉书·董仲舒传》说:“善于谈论天的人,必然在人事上有征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然在现实中有验证。”李寻传也有“善于谈论天的人必然在人事上有效验”的话。“受终于文祖”,见《书·舜典》。说舜在文祖接受尧终结帝位的事。《史
尧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乡与舜。「乡」读「向」。舜之授禹,禹之传启,皆以人心效天意。孟子万章篇云:「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亦即此义。诗之「眷顾」,见大雅皇矣。注初禀篇。洪范之「震怒」,洪范曰:「鲧h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郑曰:「帝,天也。」皆以人身(心)效天之意。「身」当作「心」,声之误也。谓以「人心」效「天意」。上文「舜之授禹,禹之传启,皆以人心效天意」,文意正同。上文「欲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又云「及其言天,犹以人心」;又云「尧之心,知天之意也」,并为以「人心」效天意之义。人之身,非可以效天意也。文、武之卒,成王幼少,周道未成,周公居摄,类聚引元命包曰:「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当时岂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心合天志也。「心」上疑脱「人」字。上天之心,在圣人之胸,及其谴告,在圣人之口。不信圣人之言,反然灾异之气,求索上天之意,何其远哉?世无圣人,安所得圣人之言?意林引作「安得知天」。御览四0一引作「安得知天变动」。贤人庶几之才,注效力篇。亦圣人之次也。潜夫论考绩篇曰:「圣人为天口,贤人为圣译,是故圣人之言,天之心也;贤者之所说,圣人之意也。」义与此同。
译记·五帝本纪》说:“文祖,是尧的太祖。”郑曰:“文祖者,五府的大名,就像周的明堂。”明堂是尊祖配天的地方,与史公说法相合。王莽把汉高祖庙作为文祖庙,是自比为舜代尧。那么他也认为文祖是太祖庙,如史公说法。马曰:“文祖,是天,天为文,万物之祖,所以说文祖。”按:王充说:“受终于文祖,不说受终于天。”明显与马说不同,也认为是尧的太祖。马氏说:“天为文,万物之祖。”正是王充所说的“苍苍之体”。皮锡瑞说:“王充也认为文祖是天,与马氏相同。”大概是未深入考证。郑氏“五府”的说法,乃是本书纬。《尚书·帝命验》说:“五府,五帝的庙,苍曰灵府,赤曰文祖。”又说:“唐、虞称为五府,夏称为世室,殷称为重屋,周称为明堂,都是祭祀五帝的地方。文祖者,赤帝熛怒的府,名叫文祖。火精光明,文章的祖,所以叫文祖。”(见《五帝纪》索隐集解。)是“文祖”为赤帝的府。纬书说尧感赤帝精而生,所以称文祖为尧太祖庙,与马氏所谓“天”乃苍苍之体、万物之祖者义自不同。皮氏谓史公以为太祖,马以为天,其实为一。亦非。盼遂案:论意谓文祖为帝尧也,故下文即云“不言受终于天”也。而《尚书·尧典》“受终于文祖”句,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