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八十六

译四月某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殿下。干阳正月，记载这一年诞生的寿辰，邻国使者前来修好并致送贺礼。以千秋万岁的祝愿，书信言辞既为繁盛，礼物也兼备丰厚。对这份感激之情，铺陈表达也无法穷尽。如今彰圣军节度使萧供等回国，专门奉上书信陈述谢意。不宣。白。皇帝答复契丹皇帝转达给皇太后祝贺乾元节的书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正月〕 四月某日，伯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孝皇帝殿下：寿节将到，邻国以深厚情谊相庆，又承蒙转达皇太后的慈意，过分地表达延寿祝愿的话语，并兼备丰厚礼物，更增加了铭刻于心的感激，专门希望在侍奉皇太后之时转达这番诚意。如今左监门卫上将军耶律偘等回国，专门奉上书信陈述谢意。不宣。白。恩州赐给契丹皇太后贺乾元节使者茶药，口头宣谕。卿等早先奉持信函，到了这个诞节，又辛勤奔驰传递，正走到中途，理应有宠赐，以表达抚慰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恩州赐给契丹皇帝贺乾元节使者茶药，口头宣谕。卿等刚刚赶上诞日，前来讲修邻国欢好。想到你们奉行使命的严肃辛劳，理应有慰劳的赏赐；借此施以宠赉，以表示眷顾嘉许。天齐仁圣帝庙举行开坛道场，祈求祥瑞、迎接福气、催生，金箓道场密词【三月二十日】。恭敬地认为，上天降下福庆，正要赐佑于国家；满月之期将到，谨依科仪道箓献上诚意。希望众位真神明察，招致各种顺遂，积聚福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 广圣宫举行开坛催生道场，默祷表文【三月二十日】。恭敬地认为，佩带弓箭以迎祥瑞，庆贺禖祠的祈求得到应验。洁净坛场，修治供荐，竭尽精诚默默祈祷，借麟瑞来通达诚意。仰望灵妙真神降下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 内中福宁殿举行开坛天祺节道场的青词【三月二十日】。恭敬地认为，时令来到清和温暖之时，节日标举美好的名称。肃穆庄严地整治秘殿，迎降清静真神的车驾；献上芬芳的祭品，以善祥作为报答。岂只是施加福佑于我这微小之身，也希望把福泽均施于众多品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 内中福宁殿道场结束后散坛，天祺节道场青词【同日】。恭敬地认为，薰风应合时令，祥瑞节日记录时序。按琳简中的真文举行仪式，庄严对待紫庭深殿。众神灵前来降临，冥冥之中感通相交。嘉惠众生，护卫这些百福；倾尽诚敬之意，请神明鉴察这片光明的诚心。后苑亲政殿开建镇星祈福道场的青词【二月二十日】。恭敬地认为，禖祠祈求已经得到应验，满月之期呈报祥瑞。谨依科仪道箓献上诚意，仰望神明降临鉴察，赐予福祉并保佑安宁，使庆瑞聚集于国家，永远延续宏大的基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十日〕 万寿观举行开坛求嗣保安道场的青词。恭敬地认为，宗庙社稷降下祥瑞，宫廷之中相合呈现喜庆。于是选择吉日，交相献上光明诚意，期望仰承清静真神的降临，使福祉广泛延伸，永远昌盛国基，远远仰望神灵的美好福佑。景灵宫天兴殿举行开坛催生保庆道场的青词。恭敬地认为，诞生之期相合而呈现喜庆，清除污秽、修治诚意。在神宫中庄严整饬秘殿，诵读蕊简中的真文，通达这芬芳祭品的荐献，除去灾害的忧患。仰望神明显现宏大的符应，加以鉴察保佑。护国显应公庙举行开坛保安催生道场的青词。恭敬地认为，正值仲夏四月，正是孕育并开启祥瑞之时。于是依凭灵宇的庄严，交相献上精洁诚意，仰望众位真神赐福，广泛显现百事顺遂的福祥，永远保佑皇图，实在希望得到道德神灵的护佑。赐新任行刑部尚书、依前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刘沆辞让恩命，不允。诏书【四月五日】卿先前因为宰辅地位尊崇，多次表示诚恳辞避；这次居留任职，是因此均衡劳逸。而你的美好声誉蔚然，嘉美的声望时时传来，朕正深深眷顾倚重你。忽然阅览你的奏封，想到你辅佐陪都之国，便让你实现便利安适的请求，增加你的美好官秩，以优待我这位旧臣。岂只是沿袭旧常规？实在是为了表示褒奖宠遇。接受任命之际，你迟疑推辞，虽然言语并非虚饰，文辞中也显出能谦让的一面；但命令已经发出，难以再收回。其余心意，往后再说；只请接受新的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日〕 雄州白沟驿赐给契丹祝贺乾元节使者返程的御宴，并加以慰问，口头宣谕【四月十三日】。卿等带着聘问书信按时到达，使者传达了言语；不久又冒着这炎热的时节，跋涉遥远的道路，理应设宴赏赐，以表示眷顾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三日〕 赐中书门下戒止僭越奢侈的诏书【五月四日】。敕令中书门下：朕继承伟大的基业，统治四方夏地。认为教化不能挨家挨户前去施行，所以总是务求以身作则。对于俭朴勤劳，岂敢忘记勉励自己，希望与众百姓一同达到富足安康。然而人们安逸已久，骄纵于享乐欲望；物产过于丰盛，便耗费在浮华虚饰上。如果只顾奉养自己，忘记僭越奢侈的罪过，士人百姓相互玷污，贵贱全无分别。只凭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不再有等级威仪的制度。考察现行法令，虽然有旧章，但主管部门很少听说真正依法执行。百姓于是安于惯习，弊端不能革除，反而日益加深。纲纪既在制度尺度上紊乱，风俗也因此流于放荡。这样使朕有治理天下的心意，却不能符合朕的诚心；百姓又多因愚昧而自行陷入罪过，免不了烦劳朕加以训导。法令的信用要从贵者开始，下层的教化要先由上层实行。朕眷顾的一二位大臣，希望你们率领百官，警戒职守；使各方百姓不要逾越常法而触犯刑罚。希望逐渐革除奢侈风气，共同走向治理之路。凡是住宅制度、器物使用的等级、冠服的规制、妾媵的数量，都命令内外臣民遵守前后颁布的条诏。如有违犯，交由御史台和开封府纠察并上报。各路州军，则委托转运使、提点刑狱臣僚及各地长吏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四日〕 把诏令公布于朝廷内外，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道。特此诏示，想来你们应当知道。西太一宫续行催生道场的密词【四月二十六日】。恭敬地认为，吉祥的月份迎来祥瑞，灵禖之祠的祈求得到应验。于是来到清静真神的宫宇，按照科仪修行礼式，希望洗除灾害，使福应广泛显现；从而昌盛所储积的庆瑞，永远保佑国家基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二十六日〕 东太一宫举行开坛道场，保佑夏季、祝祷圣上长寿，金箓道场密词【四月二十六日】。恭敬地认为，珍贵的宫馆幽深庄严，能使真灵降临安居；光明的诚意清净洁白，献上芬芳祭品共同修奉。引导迎来百事顺遂的祥瑞，赶上这长嬴的时序。伏愿国家基业绵延坚固，寿命和历数延长，永远广施福佑于国家，普遍把安乐均施给百姓。为将来举行祫享礼完成后奏谢，内中福宁殿、景灵宫等处诸神的表文【六月二十五日】。恭敬地认为，清净宗庙庄严肃穆，仲冬正是时序；于是先于时日亲自举行祭祀，讲习礼文，依赖真灵聚集福庆，使各种仪典都得以举行。仰承美好的赐予，更加勉励赤诚之心。为将来祫享礼完成后奏谢诸寺院的表文【同日】。恭敬地认为，宗庙庄严，祭祀最为重大，何况这种合食祖先的意义，更是盛大礼仪的典范。如今顾念我这微小之身能够完成大飨，实在依赖神灵赐福保佑，谨以微薄礼仪献上报答。内中为将来祫享礼完成后奏谢、露香的表文【同日】。

译恭敬地认为，正值仲冬之月，完成大飨礼，用来排列昭穆的位次，感格祖宗的神灵。承受清明上天降下的福佑，使盛大典礼得以举行，敢于表达昭然的谢意，希望精诚之心能够上达。为将来祫享礼完成后奏谢诸寺院神御的表文【同日】恭敬地认为，这次恭敬地遵循孝心，亲自修行合祭，以清洁精诚加以荐献。幸得神灵降临享受祭祀，唯愿慈圣降下福佑，使我这幼弱之身能够完成礼仪，岂敢忘记勤勉恭敬，永远承受国家基业的庇佑。为将来祫享礼完成后奏谢永安陵等处的表文【同日】。恭敬地认为，承继先祖功烈，得以守护先人积累的基业。于是借助冬季作物成熟，庄严整肃庙容，举行合食祭祀。上天依赖伟大的恩赐，使孝思得以充分表达。想到这种感慕之诚，更加勉励自己恭敬勤谨的志向。为将来祫享礼完成后奏谢泰山庙等处的表文【同日】。恭敬地认为，这次因冬季作物成熟，按时讲行祭祀仪容，祭器排列有序，礼乐交相修治。顾念我这微小之身能够遵循盛大典礼，实在依赖神明的保佑，岂敢忘记报答赐福的诚心。赐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秦凤路副都部署王凯赴京茶药，口头宣谕【六月二十五日】卿恭敬地接受诏令，正要到达京畿。考虑到你一路奔波劳顿，又正值炎热熏蒸的时节，应当颁赐良药，以表示朕对你的眷顾。赐赴京的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秦凤路副都部署王凯生料，口头宣谕【同日】。卿出任边疆重职，入朝恭谨觐见，容许你暂住馆舍。你从远方前来，正捧着圭璧前来朝见，应当颁赐酒食慰劳，以表示朕对你的眷顾。授宋庠官职的制书【加恩进封】。臣子竭尽心志奉养双亲，因而在朝廷接受饮余酒食的恩惠并向众人显示，这是褒奖功劳、考察祭祀典礼便可查考的制度，也是写入国家法令而沿袭已久的旧章。何况你担任枢机重任，是朕所倚重的鼎鼐之臣，办事谨慎庄重，在朕左右竭尽力量。如今正值庆典举行之初，应当推行隆重的宠遇。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行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群牧制置使，上柱国，广平郡开国公，食邑七千八百户，食实封二千九百户宋庠，品行清正纯厚，器量见识深沉茂盛，早有美好声誉，蔚然成为名臣；文才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学问足以谋划帝王之道。入朝则位列三公，充分陈述谋略；出任地方则镇守大邦，盛名和政绩依然显著。自从重新掌管机要事务以来，已经经历了不少岁月，秉持纯一的德行而勤勉恭敬，出仕或退处都不改变操守，竭尽全身力量而劳瘁，早晚都不懈怠。适逢盛大礼仪完成，朕广泛推恩而先及近臣。考察舆地，特意启置新的封国；加赐尊宠名号，也是遵循旧例。如今这些丰厚的赏赐，正是用来表达朕对你的眷顾和倚重。唉！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大臣是百姓的表率。士大夫的声望都归属于你，老成之臣的德业又如此隆盛，哪里还需要多加训诫？接受我的美好诏命，今后务必恭敬从事！可特授依前检校太尉、行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群牧制置使，充枢密使，特封莒国公，仍赐推忠协谋同德守正佐理功臣，散官、勋位、食实封照旧。主管官署施行。授李昭亮官职的制书【加恩】。门下：朕择定孟冬的吉日，亲自荐祭清庙，祖先的神灵降临，赐予众多福祉；庆贺和赏赐于是施行，普及四海。至于朕所任用的将相，是朕股肱般的贤臣，应当选择吉辰，隆重宣告美好的诏命。忠诚果断、守持正道、辅佐国运、翊戴君王功臣，彰信军节度，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持节曹州诸军事，行曹州刺史，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一万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三千四百户李昭亮，志趣高尚纯正，资质见识敏捷明达，世代承蒙先人的旧德，早早遇上盛世，具备可供任用的才器，奋发施展才略；喜好学习诗书，懂得将帅的职责，又能兼施威信，安抚士卒而使他们和睦。入朝则有宿卫宫禁的勤劳，出镇则有捍卫城池的功效，受托镇守一方，屡次守卫重要藩镇。施行政令，颇为【一作“频”】听闻美誉。如今又眷顾别都的重要地位，实际掌管留守都城的严重职责；手持旌节，主持军政，共享崇高尊贵的地位，治理军务、安抚民俗，也具备镇定安抚的才干。如今正是任用人才的艰难时刻，朕正寄托倚重辅弼之意，因此趁着恩泽普遍施行，推行特殊而丰厚的赏赐，扩大你的封地，增加实封户数，仍追酬美好功绩，赐予嘉美名号。唉！秉持德行而不改变，才显出始终如一的操守；喜好谦逊、自我守持，才能长久享有宠禄的荣耀。你应当恭敬地接受这些优厚恩典。可特授依前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曹州诸军事、行曹州刺史，充彰信军节度、曹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四百户，仍赐推诚保德守正佐运翊戴功臣，散官、勋位、封爵照旧。主管官署施行。授梁适官职的制书【特授特进加恩】。门下：帝王严肃对待宗庙，祭享一定合乎时令，竭尽诚心祭祀，便能得到神灵赐福。朕亲自执圭瓒，率领群臣，因百物成熟，在冬季祭祀诸位圣祖并配享，欣然与有官位的众人共同分享这普遍的丰厚福赐。何况你是三公宰辅中的旧臣，确实关系到国家的大体，应当优厚地颁发新命，向外廷宣告。推诚保德、忠亮翊戴功臣，定国军节度，同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使持节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定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七百户，食实封一千五百户梁适，出身世家，早早步入仕途，凭借文章才艺奋发，接连考中辞科，官阶显贵，屡次受到奖拔，安闲地位列侍从，曾经奉职于清静之地；出入朝廷内外，早晚勤劳，确实辛苦。既辅佐枢府，继而登上宰司，进献辅弼的谋略，谈论的话语至今仍在；在进退之间，礼遇也格外隆重。自从历任藩镇，已经经历了不少岁月；近来面对强大的敌国，确实需要长期蓄养精兵，于是让你分掌节制之权，以增强方面重镇的力量。安抚这里雅正的民俗，借重你的敏达才干。适逢盛事完成，庆贺恩典正普遍施行，因此叙进崇高官阶的荣耀，同时增加食邑户数；推行这一宠赐诏章，是遵循旧典。

译唉！守持忠信不变，这是侍奉君主的节操；守有富贵而不骄傲，才能最终获得吉祥。这些本来就是你平日所学，哪里需要借助训诫之辞？今后接受丰厚恩典，应当体会朕的心意。可特授特进，依前检校太傅，使持节同州诸军事、行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定国军节度、同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功臣、勋位、封爵照旧。主管官署施行。授许怀德官职的制书【加恩】。门下：用赏赐来奖励大功，使有才干的人知道受到劝勉；祭祀施行恩泽，想到在位之臣而使恩惠普遍均等。欣喜盛大礼仪已经完成，务必广泛推行恩典。何况你是年高而明达的贤哲，是朕心腹般的重臣，应当显示优厚隆盛，正式发布告示。卫圣忠果雄勇翊戴功臣，殿前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婺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婺州诸军事、行婺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许怀德，刚强勇猛的资质，是承受天赋而来；忠诚厚重的美德，自然成为国家的栋梁。年轻时便有志于四方，出仕时又逢千载难遇的盛世，蕴藏才略，能够自我奋发，训练我军士卒，号令明确而有信用。作为朕的爪牙，身披铠甲，威势令人难以侵犯。于是采纳军中的声誉，让你分掌边境之外的权力，终于享受持节统军的荣耀，专门统率勇猛的军队。长期宿卫宫禁，历经岁月，竭尽力量，十分勤劳。有所知晓便无不施行，尽瘁至死而后已；虽年老而更加壮盛，精神确实没有衰耗，哪里只是自夸仍然矍铄。适逢接受神灵赐福、共享庆典恩泽，恩惠正遍及天下，于是推念旧臣，按功劳加以酬答，增加你的封爵食邑。记录你的功劳。唉！享有崇高的爵位禄秩，承受优厚的宠爱恩泽，应当保持像金石一样不变的操守；这正是侍奉君上的诚心。要知道富贵能够长久守住并不容易，因此保全善终的吉祥。努力为将来效力，今后务必恭敬！可特授依前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婺州诸军事、行婺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殿前都指挥使、保宁军节度、婺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仍赐“卫圣忠果雄勇宣力翊戴功臣”，散官、勋位、封爵照旧。主管官署施行。翼祖皇帝册文。维嘉祐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曾孙嗣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高祖翼祖简恭睿德皇帝：伏想皇天眷顾天命，兴起圣德而创建国家，开基创业的功劳，实在于历代积累；我得以继承宏大的功业，怎敢忘记翼祖的勉励？孟冬吉月，年终之事已经完成，按时举行合祭，施行这一礼典。如今备办这些祭品，愿以至诚恭敬之心献上，愿神灵享用并赐予众多福祉。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等，恭敬备办祭品，以此荐献虔诚之心。以高祖妣简恭皇后刘氏配享。尚飨！真宗皇帝册文。维嘉祐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子嗣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皇考真宗膺符稽古成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古代以孝道祭享父母，四时之气达到，便感通其思亲之心；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按时举行，但仍不能满足孝子的心意，于是又大合祖宗而祭享。回顾我这个后辈能够守成治业，治理百姓、奉祀神明，举动都遵循宏大的训诫，因此亲自执圭瓒，荐献芬芳祭品。仿佛听到神灵前来降临、赐福。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等，恭敬备办祭品，以此荐献虔诚之心。以皇妣章穆皇后郭氏、皇妣章献明肃皇后刘氏、皇妣章懿皇后李氏配享。尚飨！淑德皇后册文。维嘉祐四年，岁次己亥，十月壬戌朔，十二日癸酉，孝孙嗣皇帝臣某，谨敢明白告祭于皇祖妣淑德皇后尹氏：古代彤管记载后妃的美德，内在德行十分盛美；清净庄严的宗庙，合祭配享是重要礼仪。十月正是吉月，祭品齐备、仪容庄严，愿皇后的威灵降临。按照昭穆次序配享，献上诚洁祭品，愿神灵顾念。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粢盛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等，恭敬备办祭品，以此荐献虔诚之心。尚飨！赐枢密使宋庠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朕已审阅你的奏表。朕因顺应时令举行祭享，得以充分表达孝思；祭祀完毕接受福赐，又把庆泽普遍施给众人。朕尤其眷顾年高而明达的贤臣，你正是朕以礼相待的重臣。你庄重地临事，仪容得体，既已与神灵交感并接受神灵赐福，就应当推行特殊恩典，以表示眷顾。虽然喜欢你谦让，怎么能停止已经决定的命令呢？不准所请。赐枢密使宋庠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并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朕已审阅你的奏表。卿具有纯和端正诚笃的品德，拥有丰富、敏捷、广博、通达的学问。你是当时的旧德之臣，确实是朕掌握政柄的重臣。祭祀礼仪已经完成，庆贺恩典正广泛施行，于是酬酢你的封爵，赐给你功臣名号，这是宠赐的诏章。此举不过是遵行常典，不必烦劳辞让。今后应恭敬接受，所辞让的事项不准许，并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赐枢密使宋庠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一表的批答口头宣谕。盛大礼仪已经完成，正要把祭祀的恩泽普遍施行；宠赐诏章有特别之处，应当首先施及枢臣。你应当立即前去接受，不要再谦让推辞。赐枢密使宋庠以及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河南府文彦博加恩告敕的口头宣谕。朕因祭享先亲而表达孝心，接受神灵赐予的福惠；普施恩典，应当颁发宠赐诏章，以褒奖旧德。你们今后恭敬接受新命，应当体会朕的眷顾之意。閤门赐华原郡王允良为感德军节度使、允初告敕的口头宣谕。你蔚然成为贤王，陪同朕举行祭祀。既然承受了神灵的福赐，也应当接受宠爱恩泽。今后体会朕的心意，恭敬接受新命。赐皇弟奉宁军节度使、华原郡王允良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朕合祭祖考，以彰显孝道；推恩宗族，以表达亲亲之情。这是为了敦厚人伦、彰明教化和亲爱之道。卿是朕的近亲，肃敬地立于朝廷，能够竭尽心志、整肃仪容，不违背礼制而完成祭祀之事。如今庆典的恩泽正普遍施行，应当优先给你宠赐诏章。你喜好谦让的心意虽然值得嘉许，但命令既已发出，就应当前去恭敬接受。赐皇弟奉宁军节度使、华原郡王允良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并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卿是宗室英秀，作为王室的屏障，随从朕参加祭祀，竭尽斋戒明洁之诚。朕因接受神灵赐福而施行恩典，以显示推行仁爱、亲睦宗族之意。你辞让的节操，朕已经知道你谦冲的心意；既然已经多次敦促晓谕，就应当前去恭敬接受已成的命令。赐皇弟感德军节度使允初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

译朕顺应时令，在孟冬荐献鬯酒于清庙，仿佛祖考降临赐福，于是推行庆贺赏赐。朕眷顾宗室藩王，应当优厚地给予宠赐，这是遵循旧典，何必过分自谦辞让？你应当敬听诏谕，前去接受美好的命令。赐皇弟感德军节度使允初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朕亲自到太宫致祭诸位圣祖，仿佛神灵赐予百般福祉，便想到使庆泽惠及各方。朕眷顾宗室藩王，应当优厚地给予特殊赏赐。这些丰厚的赏赐，正是推行敦厚亲睦之仁。你谦冲的心意值得嘉许，恳切辞让也已表现出来；礼制自有常规，不必过于恭谦。命令既已施行，难以中途停止。赐皇弟华原郡王允良、感德军节度使允初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口头宣谕。卿是宗室藩王中的近亲，参与庄严的宗庙祭祀；于是酬答你的劳绩，优厚地给予特殊赏赐。应当想到恭敬接受，不要再坚决辞谢。赐皇弟华原郡王允良、感德军节度使允初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口头宣谕。卿是宗室支属中的贤者，陪同朕参加重要的宗庙祭祀；朕把庆典恩泽均施于你，你却立即陈述辞让的诚意。命令既已发出并施行，按理难以中止，应当恭敬接受，以符合朕的心意。《文忠集》卷八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八十八。宋欧阳修撰。《内制集》六。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文彦博加恩告敕的诏书。朕因孟冬的吉日，在太宫举行合祭，接受神灵赐福，推行庆贺恩典。朕眷顾同德之臣，你正担任留守地方的职务，应当给予特殊优厚的赏赐，略微表示朕的眷顾。既然已经向外廷发布告示，你今后应恭敬接受美好的命令。内中福宁殿开启祫享预告道场青词【十月十九日】。伏想宗庙庄严，祫祭最为重要，于是择定孟冬的吉日，亲自举行合祭仪式。仰望上天神灵，暗中给予感应和护佑，使盛大礼仪得以完成，希望永远赐予纯厚福祉，以表达孝思，承受神灵赐福。在外地五岳、四渎、四海以及各神庙等处，谢祫享礼毕祝文【十月十九日】。近来择定吉日，在孟冬祭享清庙，圣灵降临，福祉接连而来。承蒙神灵赐福不违，使繁盛的礼仪得以举行，怎敢忘记报答神灵？谨以此表达明白真实的诚心。泗州塔下以及峨眉山开坛。谢祫享礼毕，道场斋文。如今冬季万物成熟，因祭享先亲而表达孝心。神灵赐福已经按时普施庆泽，盛大【一作“成”】礼仪也没有违失。承受宏大的慈悲护佑，来到灵场申明报谢，希望神明清楚鉴察。谨献上这番明白诚心，期待得到福祉回应。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孝明皇后忌辰道场斋文【十一月一日】。伏想皇后柔和明达的典范，只要瞻仰其厚重德行便令人感念；遥远的追慕之情，寄托于宏大的慈悲而加以荐献。于是庄严装饰宝殿，恭敬开启佛经函藏，只希望凭借清净福德，祈求神灵永远护佑。太平兴国寺开先殿开启孝明皇后忌辰道场功德，以上为结束语。以上伏想，真觉如来的慈悲，随应万物而广泛显示能仁之道；孝思所感，在忌日按时降临。于是请来清净僧侣，共同演奏梵乐，希望凭借殊胜功德的因缘，永远获得幽冥深厚的护佑。赐西南蕃蛮人张光现等敕书【十一月三日】。你们世代守卫边疆，远方输送忠诚顺服之意，按时修行职贡，附带送达恭敬诚心。朕很赞赏你们勤勉恭敬的心意，应当给予褒奖优厚的赏赐。赐宰臣富弼请求退职不准许的批答。朕已审阅你的奏表。了解人才的明察，可以说很难；任用贤才的方法，难道容易吗？如果听取意见不够聪明，信任人才不够坚定，施政安排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不能充分发挥其才干；对于成效的早晚，有时又不能稍加等待，那么承担这种任命的人，确实也很艰难吧？卿怀有纯一忠诚明亮的心志，蕴藏宏大深厚而长远的事业。朕虚心听取意见，推诚相待，仰赖你成就事业。至于一二位大臣，都是与朕同德之人；下至众多人的议论，也从来没有间杂异议。正

译要甄别叙用贤者和愚者，修明法度，务求探究根本；重新治理国家，不追求短期数年内的功效，而期望最终有所成就。这正是朕的心意，你为什么却要中途停止呢？又能托什么理由作为辞说？何况上下已经互相交接，难道还有不能沟通的心意吗？君臣能够相遇，难道是容易得到的时机吗？应当体会朕的心意，努力安心任职。所请求的不准许。赐外任臣僚进奉、帮助祫享的银绢等物的敕书。朕择定孟冬吉日，在清庙举行合祭，礼乐一同举行，群臣全部随从。朕嘉许守土官员按时修治职事，大家都按时前来助祭，各自带来贡物。这些贡物灿然陈列于朝廷，朕看到了你们的勤劳诚心，实在深为赞叹。赐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请求致仕，不准许的诏书【十一月十四日】。朝廷如此广大，贤能俊才如此众多，必然有头发斑白、年高长寿的臣子，来承当皇上特别优礼的对象。有时遇到政事需要咨询，便有老成之臣可以作为当时人的瞻仰，以代表民众的期望。所以礼制虽说七十岁应当退休，仍有不能辞职的臣子。卿文章美善、品行高尚，有君子的风范；清正的节操和美好的声誉，为当世所看重。你在秘殿阅览书籍，每日侍奉清闲；又在经筵进读，坐而讨论道德。你本来并没有主管具体官府事务的责任，也没有筋力劳作的辛苦，应当稍稍安心休养，以符合朕对你的眷顾和优待。镇潼军华阴县云台观修整真宗皇帝御容等殿，现已完工。扶请御容进入本殿奉安祝文【十一月十四日】。名山高耸，这里正是福地；宝殿翼然高起，用来恭敬奉祀神灵。修缮完毕，焕然一新，考察选择的日期也很吉利。愿神灵鉴察这份至诚，使御容永远安妥。镇潼军华阴县云台观修整圣祖及真宗御容等殿，现已完工，请御容进入宝殿奉安的青词【十一月十四日】。伏想灵峰十分高峻，仙宫庄严肃穆，于是选择吉日，奉安真圣御容；恭敬地申明告祭之意，愿神灵明察这份诚心。赐相州观察使刘从广进奉乾元节马匹的诏书。卿具有卓异的敏捷才干，承担地方重任；远方仰望皇帝寿节，献上你的诚心和勤劳。你在朝廷陈献的礼物，恭敬地陈述了侍奉君上的忠诚；朕在查看之时，嘉许叹赏，不能忘怀。赐观文殿大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定州厐籍请求退职不准许的诏书。敕书说：“厐籍，朕已审阅你所上札子。你奏称因为年齿衰老，自去年七月以后，多次奉上奏表和札子，倾尽诚恳；不久前又被差遣知定州，也曾当面禀告，只请求任职一年，希望准许告老还乡。你希望早日派人接替，使你得以实现先前的请求。事情我都知道了。能够难于出仕而容易退隐，虽然是士大夫最美好的节操，但尊崇贤才、优待老臣，也是朝廷最优先的事情。所以礼制称年老应当引退，却仍有不能辞职的人。卿凭借厚重的德行成为当世旧臣，朕心中简拔信任你，任用你镇守一方；你的才略十分强盛，视力听力也正强健。何况边境没有忧患，民事尤其简易，本来可以在藩屏之地休息，保养精神；而你却远远仰慕昔日贤臣，愿意归还官政。虽然知足止退的心意确实值得高尚的胸怀赞赏，但朕对你的眷顾礼遇深厚，难以立即听从你的请求。所请求的不准许。因此下达这道诏书告知你，想来你应当知道。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遣书信问候，其他不多说了。” 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文彦博辞让加恩不准许的诏书【十一月十七日】。敕告文彦博：朕已审阅你所上的奏表，知道你陈述辞让祫享礼毕后的加恩之事。朕近来洁斋竭诚，荐祭宗庙，蒙受神灵赐福，得到的福祉极多；于是大力推行庆贺赏赐，使朝廷内外全部受到恩泽。何况你是与朕同德的当世旧臣，朕对你的体貌优礼如此隆重，理当给予特殊赏赐；但褒奖优待的心意，还没有完全表达朕的本意。朕嘉许你辞让的节操非常勤恳，只是已经决定的命令难以停止。你所辞让的不准许。因此下达这道诏书告知你，想来你应当知道。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

译遣书信问候，其他不多说了。” 赐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庠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口头宣谕。卿陪同祭祀，朕酬答你的劳绩，开启封赏、增加命令；你再次表达恳切辞让，朕深知你谦冲的心意。但既定的意志不可改变，你应当接受命令，不要忽视。

译西太一宫开启祝圣寿年交金箓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三日】。伏想万物坚实成熟，欣喜一年功业就此完成；四时交替运行，承受上天施予的无穷恩惠。于是来到灵场，开启道教科仪，献上芬芳洁净的祭品，通达幽深寂静的神灵。愿神灵明察降临，福禄祥瑞丰盛聚集，使高远宏大的寿命长久延续，使皇室基业绵延永固，天下众生都共同承受朕的余福。万寿观宁华殿开启温成皇后忌辰道场青词【十一月二十九日】。伏想玄妙的道没有固定方所，推行善行便能得到感应；清净真实的神灵明察降临，以光明诚心与之交通。追念皇后的内在德行和礼仪，美好的遗风仍然未远。如今正逢忌日，于是依照醮祭科仪；来到琳宫，恭敬邀请道士。希望借助道场取得幽冥福德，永远护佑神灵仙游。閤门赐许怀德、张茂实告敕的口头宣谕。卿一向以忠诚勇敢著称，充分显示了功劳和才干；让你再次享有持节统军的荣耀，仍然统率勇猛的军队。今后前去接受宠命，应当体会朕的眷顾之意。赐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王举正请求致仕不准许的诏书【十一月二十九日】。卿学问精深，足以接受咨询；清正美好的声望，足以镇服浮薄之风。先前让你从藩镇来朝，是想到远方有贤者在外；如今让你来侍奉经筵，是希望你启发朕所未闻的道理。只有凭借道德修养的人，除了年高的旧臣，还有谁能够担任此职？虽然按年齿引退的制度，礼制本来有常规，但爱惜老臣的心意，朕哪里敢怠慢？你应当勉力接近医药，辅助安养精神，期望达到长寿健康，以满足朕虚心等待你的心意。所请求的不准许。赐赴京的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生料的口头宣谕【十二月六日】。卿从远方赶来接受召令，正要到达都城。考虑到这份酒食物品丰厚，应当施行旧有常典。今后恭敬接受宠赐，以体会朕的眷顾之意。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使者到达京城御筵的口头宣谕【十二月九日】。你们迎来新年的开始，邻国友好之情按时修好；承受传送使节的劳苦，如今将到都门附近，应当颁赐礼物，以表示朕的眷顾。正月五日，赐贺正旦使者宫中酒果的口头宣谕。你们早早带着诚信和聘礼前来，结交邻国的欢好；如今正要举行丰盛宴饮【一作“饮”】，以表示朕眷顾之意，应当优厚地颁赐美酒和佳果。赐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辞让恩命不准许的诏书【十二月十五日】。卿具有卓异的才干武略，在同僚中很有声望，早已竭尽忠诚力量，接受朕的委任；你分别持有节钺，屡次更换名城重镇，朕让你再次掌握节制之权，入朝总领禁军严整的部队。捍卫城池、宿卫宫禁，都是你的职责。再次阅览你来的奏章，虽然嘉许你辞让的节操，仍应趋赴恭敬接受既成的命令，以体会朕的眷顾；所辞让的不准许。内中福宁殿开启天庆节道场青词。伏想新阳顺应时令，开始在岁首端正运行；嘉美节日记载时令，这本来是遵循国家典制。于是庄严设置秘殿，遥遥仰望上真，献上这些洁净的祭品，使之幽深地通达清明冥寂之境，希望承受神灵赐福，永远护佑皇室基业。内中福宁殿道场结束散坛，天庆节道场青词。伏想元符开始降下福赐，先圣承受了这种恩泽；于是将它记作美好节日的名称，写入仙道科仪的格式。以此庄严禁宫，恭敬荐献芬芳祭品，希望真圣神驾明察降临，赐予吉祥并使其丰盛聚集；愿国家基业永远稳固，万物都共同得到安宁。赐新任建雄军节度使、仍任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所上请求辞让恩命的第二表不准许、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的批答【十二月五日】。朕已审阅你的奏表。卿本来从行伍中的低微职位起步，统率朕的军队，朕嘉奖你往日的功劳，优厚地给予宠荣。你却想到功效尚未显著，能够表现出谦冲诚恳的辞让。已经施行的命令，你今后应当恭敬接受；侍奉君上的忠诚不可有丝毫怠慢。所辞让的不准许，并断绝以后再来的奏章。内中御侍以下向皇帝祝贺年节的词语。妾等谨言：伏想尧帝的官历谨慎推算，万物全都更新；夏历合乎天时，四时因此端正。恭敬思念尊号皇帝陛下，圣明睿智，禀受聪哲，以慈爱俭朴保有国家；颁行正朔，遍及车船所能到达的极远之地，仁恩【一作“慈”】广泛施及，顺应天地而使万物生长。妾等有幸列于后宫，得以瞻仰皇帝御座；顺应三微之首月，祝愿陛下万寿无疆。赐夏国主进奉贺正旦马匹、骆驼的诏书。新年伊始，玉历颁布，春天到来。朕眷顾你世代相继的忠诚，你能够履行守卫藩疆的职责，勤勉地按时进贡，前来朝廷献礼。想到你倾尽忠诚输送贡物，朕深为赞叹嘉奖。

译皇帝答复契丹皇帝贺正旦的书信。正月某日，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陛下：岁首更新，顺应阳气运行而播布和顺；按时遣使聘问，修好邻国情谊，并更加巩固互通书信的勤意；又加厚礼物的丰盛，感戴之情深重，想要尽情陈述也无法说完。如今怀化军节度使耶律嘏等返回，专门奉上书信陈述谢意。不宣。白。皇帝答复契丹皇帝转达给皇太后的贺正旦书。正月某日，大宋皇帝致书于侄大契丹圣文神武睿孝皇帝陛下：玉历颁布时令，尊贵邻国互相遣使聘问，又派使者兼程传递，另蒙赐下书信，传达皇太后慈爱的言辞，更加巩固讲信修好的情谊。专此希望在侍奉皇太后之时转达这番诚挚心意。如今归德军节度使耶律思宁等返回，专门奉上书信陈述谢意。不宣。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九日〕 赐起居舍人、知制诰刘敞等褒奖训谕的诏书【十二月九日】。赐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钱象先等褒奖训谕的诏书【十二月九日】。敕告象先：朕已审阅你所进献的祫享诗，事情全都知道了。祫祭是大祭，这种礼仪已经久已缺失。朕顺应时令，在孟冬亲自荐献圭鬯。长久追念祖考的功烈，感到它们上通天地；礼乐盛大的情状，明显呈现在万物的容貌之中。应当有儒学之臣，将这些写成赞颂感叹的美文。朕阅览你呈上的诗篇，庆幸盛大礼仪已经完成。文章文采可观，朕再次为之赞叹嘉许。因此下诏褒奖训谕，想来你应当知道。赐屯田员外郎、国子监直讲梅尧臣褒奖训谕的敕书【十二月九日】。敕告梅尧臣：朕已审阅你所进献的祫享诗，事情全都知道了。你的品行美好纯粹，学问优长纯正，以诗才著名，为众人所敬服。何况你歌咏祖宗的功德，叙述礼乐的声容，正应当配以朱弦琴瑟，在清庙中荐献。朕反复披阅你所献的诗篇，深为赞叹嘉许。因此下诏褒奖训谕，想来你应当知道。赐西京作坊使、知麟州王庆民褒奖训谕的敕书【十二月十七日】。敕告王庆民：朕已审阅你所奏报的内容。你依据枢密院札子的条文，说明你已经撰成麟、府二州绢制地图一幅，以及序言和目录二册，来到京城进献，事情全都知道了。古代用兵的人，必定依据地形，制定方略，然后才能防备胜败的变化，运用奇正之谋。你凭借勇武才干，具有明敏见识；自从接受朝廷选拔任用，出镇边疆，便能全面了解山川险易的形势，历览亭障、屯防的要害，分列为各项条目，清楚地加以条陈【一作“可”】。这不只是打开地图便能了然于胸，也足以根据时势制定应变策略。你立即把这些进献上来，朕深深体会到你的忠诚；阅览之后，赞叹嘉许之情哪里能停止？因此下诏褒奖训谕，想来你应当知道。集英殿告祭迁移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御容前往奉先禅院庆基殿奉安的祝文。伏想祖先的功烈光明显著，威严神灵深远难测。回顾祠庭早已建立，如今崇高的宝殿又焕然一新；希望御容迁入后得到安妥，永远表达庄严恭敬的奉祀。奉先禅院法堂上告祭迁移宣祖皇帝、昭宪皇后御容前往宫内奉安的祝文。伏想早已庄严建成宝殿，以等待神灵来游；如今奉迎威灵，立即安置于清静的宫禁之中。仰望神灵鉴察降临，享用这份精诚之心。景灵宫奉真殿为真宗皇帝忌辰举行道场，诵读佛经、撰写功德疏文。伏以琳宫庄严宏敞，恭奉真圣车驾降临；宝笈放射光华，演述神灵篇章而格外秘奥。适逢停止音乐、追悼先帝之日，更加深切地感念皇恩如春露滋润。远远地荐奉福德因缘，永远资助圣灵获得大道之福。景灵宫广孝殿为章懿皇后忌辰举行道场，诵读佛经、撰写功德疏文。伏以忌日已经到来，孝心更加感伤；永远追慕先皇后的至慈之德，仰望大觉佛陀的尊容。既然聚集了善因，愿遥远地资助福果。景灵宫广孝殿为章懿皇后忌辰举行道场，诵读道经、撰写功德疏文。伏以春露已经滋润万物，孝思却没有穷尽。于是来到仙庭幽深秘奥之处，诵读金简中的精微道经。仰望祈求清净真道，永远资助遥远的福祉。赐新任建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辞让恩命第一表不允的批答口宣。卿以长期担任宿卫的勤劳，功绩充分显著；现在让你改任节度使，正是用来表示朕对你的眷顾，应当体察这份优厚恩典，不要坚持辞让。赐新任建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辞让恩命第二表不允、截断来章的批答口宣。卿早已以才干武略著称，长久执掌节旄；现在改任名藩，是为了进一步表示优厚待遇，不必再坚决推辞，应当前去接受新的恩命。赐观文殿学士、尚书右丞田况请求退休不允的批答【嘉祐五年正月八日】。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卿的德行器量足以容纳众人，才干见识足以救济时弊，充分具有君子的风范，也很有大臣的气度。自从患病以来，请求解除枢密机要之职，朕心中很是怜惜，深感遗憾。想到书殿清贵的职任，若不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便不能担任，所以让你从容任职，以便调养身体。希望福善之理能够应验，也希望获得不服药而康复的吉祥。还希望你回来辅佐朕，以尽贤臣之业；如今却仓促地上表辞谢，实在很不合朕眷顾你的心意。所请不予批准。皇帝第九女封福安公主的制书【正月二十四日】。门下：朕考察国家一贯的典章，制定皇女的称号，取“主”字与皇室同姓，用来显示王室身份的尊贵；又一定赐予美好的名号，用来彰显礼命的恩宠。现选择吉日，把诏命公布于朝廷。皇帝第九女，具有聪颖高峻的姿质，天生便有非凡的智慧；禀赋柔顺的品性，获得了自然纯真的天性。现在正严格遵守保傅的教诲，以培养肃穆和谐的德性；应当遵循旧典，用美好的徽号加以褒奖。正值美妙年华，仪容服饰盛美；考察众人的意见，确实都认为合宜，并不是朕敢于出于私意。啊！提高仁恩以厚待亲属，这正是教导爱护之道；学习图籍和史书而遵循法度，这就是早日成才。敬谨遵循训言，前去接受广大的恩命。可封为福安公主，仍令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封任命。主管此事者执行。皇帝第十女封庆寿公主的制书【同日】。

译门下：《诗经》记载王姬婚嫁的盛大，车服制度非常严整；汉代优待皇帝女儿的仪制，汤沐邑的封赐也并列设置。这大概是为了敦厚国家体制，并不是说亲属私情。凡是开始接受恩宠的徽号，通常都要反复选择美好的名号。现在考察成法，郑重向外朝宣布。皇帝第十女，如宝婺星分散光辉，又承袭仙源的福庆；天生资质非凡，温和而有仪态，母师的教导无需烦劳，天生便知道善行。正当美好年岁，已经显现出美善的德行。朕仰承先祖燕翼谋划，如今承受子孙繁衍的福祉，所以更新礼命，用来表示褒奖荣耀。啊！恩宠和品秩既然尊崇，关键在于自身有德；名号非常美好，也要享有更多福庆。敬谨接受厚恩，不要忘记明白的训诫。可封为庆寿公主，仍令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封。主管此事者执行。内宫御侍以下庆贺皇帝乾元节的贺词【正月二十六日】。妾等说道：正月阳气盛长之时，正好符合圣上诞生的日期；在这个美好的节日举杯，共同献上无疆的长寿祝愿。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效法尧的聪明睿智，亲自实行禹的俭朴勤劳；深厚的德泽浸润万民，极大的仁爱如同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凡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声誉教化都平等施行。我们竭尽全国疆土之滨的人，一同效法南山长久不衰的祝愿。妾等欣喜地遇到嘉节，得以侍奉于庄严的宫殿，怎敢仰望圣上的光辉，恭敬地陈述美好的颂词。无任因歌颂时令、欢乐圣德而欢呼激切至极。《文忠集》卷八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八十九。宋欧阳修撰写。内制集第八。乾元节谢内中赐香表【嘉祐五年正月二十六日】。伏以清明的上天眷顾保佑，皇室宗绪大为兴盛；正值正月阳气盛长之时，又适逢诞辰而设立节日。仰望天极，进献这芬芳馨香，希望承受上天普遍赐福的祥瑞，永远保持延续宏大的福庆。乾元节谢内中真宗皇帝表【同日】。伏以美好的名号用来标志节日，又记载诞辰。永远想到自己浅薄微小的身躯，却有幸承受先帝显赫美好的事业；一举一动都遵循圣明训诫，希望保全福庆的根基。惶恐警惕的心情和孝思没有穷尽。乾元节谢内中章献明肃皇太后、章懿皇太后、章惠皇太后表【同日】。伏以阳气正当时令，长寿节记录着时日；深深思念养育之恩，遥远追慕至慈之德，怎敢忘记辅佐勉励之意，希望保全并延续宏大的福庆。赐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张昪请求解除职任第一表不允的批答【正月二十九日】。朕认为，朝廷一二位左右大臣负责出纳枢密机要的诏命，必须是德行相同而又为时人所推重的老成之臣。卿资质敦厚，器量宏大，才干优长，见识敏锐，风采气力十分强健，虽年老而不衰。议论有根据，所说的话必定切中要害。朕正把你作为天下百姓所共同仰望的人，怎么能允许你退避而自守谦冲，厌弃繁重政务，停止尽心竭力地为国效劳？何况朕一向推心置腹地信任你，仰赖你成就政事，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所请不予批准。任命文彦博改任镇守、判大名府的制书【二月十五日】。门下：朕认为，将相的崇高资望，是文臣武将中最高的选任；提高他的名位器用，是为了尊重朝廷；让他列任藩镇宣抚，是为了屏卫王室。何况留守京城的职任，必定要交给老成之人。于是选择吉日，向有位之臣公布命令。具官文彦博，器量宏大而敦厚，见识精粹而明达；学问合于正道，通晓古今而掌握要领；才干周全于事物，处理大事小事都适宜。早年奋发于声誉功业，年少时便历任内外职务。在朝廷则参与辅佐国家议论，出任外职则宣扬皇帝威德。两次任职台司，首先受到重用。贤者愚者都得到适当安排，百官职务全都得到修治；纲纪十分严明，辅佐万机而处理得极为周详。自从你恳切请求避开宰相之任，出任掌管宫门钥匙的严职以来，经过这么长时间，声望更加美好。朕眷顾地说，国家的贤哲，实在是朕内心所选定的。因此改变你执掌节旄的荣耀，把别京重镇的重任交给你。强兵驻守之地，确实需要总制军政的权力；当地雅俗能够淳厚，也

译要依赖安抚治理的政绩。啊！与国家同为一体，这才是股肱良臣；为百姓所共同仰望，才能提高师尹的声望。面对朕的旧臣，哪里还需要烦劳训诫？前去吧，务必恭敬，敬谨接受美好的任命。可特授依前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潞国公，行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保平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充大名府路安抚使，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五百户；功臣、散官、勋封照旧，仍免去谢辞，发往本任。主管此事者执行。任命李昭亮检校太保、判定州的制书【二月十五日】。门下：严格整饬军队、显示威势，是将帅的职责；谋划王室政体、坐镇朝廷议论，必定要交给廊庙大臣。能够兼任这两种权柄，是一时最为重要的选任。既然把这样的重任寄托给他，就应当符合倚重辅佐的期望。现在向外朝宣布，以此颁行美好的命令。具官李昭亮，资质纯厚，器量见识通达明敏；世代有功勋劳绩，成为有旧德的重臣；家传韬略，又凭借美好的才干。自从壮年起，早早受到奖拔，训练整顿士卒，号令能够兼施恩威而得到信服；宿卫朝廷，日夜勤劳，功绩十分显著。多次接受镇守藩方的重任，确实具有镇抚之才。定州是留钥别都，也是军队驻守的要地。任职岁月渐久，声誉威望更加美好。朕眷顾地说，中山之地，归还给你从前治理过的地方。因此改授将帅节旄的荣宠，增加帝王师傅般的崇高地位。啊！要宣扬国家的威灵，用来安抚边疆；查访百姓疾苦，把它编入并颁布于政教条文。使国家不再有北顾的忧患，正要依靠我这位老成之臣。前去履行你的职任，务必时时恭敬！可特授检校太傅，依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兖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泰宁军节度使，充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抚使，判定州，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功臣、散官、勋封照旧，仍免去谢辞，发往本任。主管此事者执行。任命李端懿为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的制书【同日】。门下：政治达到大治的时代，常常不能忘记武备；用兵的关键，在于首先选择将帅。臣子掌握礼乐诗书，必定要依靠学习；智、信、严、勇，又要兼具仁爱。这种人才实在难得，怎么能不慎重选择？于是选择刚日，向外朝发布命令。具官李端懿，器量资质宏大深厚，才识敏捷丰茂；身为近亲却没有富贵者的骄纵，世代承继美好才干，亲自奉行儒者朴素的操守。自从壮年起，便有很好的声誉；学问足以参与谋划，忠信足以侍奉君上，又能努力砥砺名节，不贪图安逸宴乐；常常想到要有所作为以报效国家，也曾请求治理百姓来亲自效力。北州的政绩被评为最优，东部土地上的百姓非常思念你。只是留守事务由你承担，算来已经颇久，所以加以褒奖升进；又考察众人的一致意见，于是以节旄加以宠荣，把藩镇屏翰的职责交给你。啊！治理政务首先要做到不扰民，用来安定百姓、消除兵戎，防备意外，这些本来就应该具备。你的通达明敏谋略，符合朕慎重选任的心意，前去吧，务必恭敬，接受这美好的恩典。可特授依前检校刑部尚书，充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散官、勋封照旧。主管此事者执行。赐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请求罢免职任不允的诏书【二月十八日】。卿凭敏锐的见识和精深的学问参与辅佐万事，德行美好、品行高尚，成为百官的表率。只是思虑政务劳累，偶然患病；听说经过药物治疗，近来已经康复平安。美好的谋略和正直的言论，朕每天都在空怀期待。你屡次上封章，坚决请求退避，难道没有体察朕的眷顾之意，反而每每使朕烦劳开导吗？应当专心辅佐调养，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所请不予批准。赐新任宁远军节度使李端懿辞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截断来章的批答口宣【同日】。卿是皇室尊贵的亲戚，也是当时的优秀人才；长久担任留守使，现在让你承担将帅节旄之任。朕嘉许你谦退自抑、想要避开宠荣的心意，但你应当体察朕的眷顾，不必烦劳坚决辞让。阁门赐新任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李端懿告敕的口宣【同日】。卿出身世代显贵的家族，资质才干十分优异，早年便受到器重任用，颇有声誉功业。现在让你进一步总领中央权力，以此增加外戚家族的荣耀；你应当恭敬接受，以体察朕的眷顾。赐新任工部尚书、知秦州张方平陈述辞让不允的诏书【三月十六日】。

译卿见识丰茂，器量宏大，才智优异，学问广博，施用于实际事务，没有什么不适宜。朕尤其眷顾西部边疆，那是最重要的地区；负责安抚防御的职任，必定需要通达明敏、办事迅速的人才，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对你来说，接受委任正是朕信任任用的意思；至于你勤恳辞让的诚意，朕也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再次勉强辞让？敬谨前去吧，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赐枢密副使、尚书礼部侍郎程戡请求退休第二表不允的批答【三月十六日】。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朕认为朝廷礼制广大，贤能才士众多，必须有德高望重的老臣，作为当时声望的重心。卿早年便受到奖拔，声誉功业美盛，参与宰辅的尊崇职位，协助处理枢密机要。立身处世的美德，长久以来显现在纯正诚实之中；侍奉君上的忠诚，志向在于竭尽劳瘁。只是朕正深深倚赖你，你却恳切地躲避宠荣。奏章接连送来，诚恳的劝谕也已经到了。按照礼制以年老请求退休，虽可嘉许知足的贤德；但以优礼安养老臣、虚心挽留，也不能忘记朕眷顾任用你的心意。前去安处你的职位，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所请不予批准。大相国寺大殿上为百姓祈福举行道场的斋文【五月三日】。伏以南风吹拂万物，正值万物生长养育的时节；西方觉者佛陀，确实依赖慈悲仁爱来救济众生。于是延请清净僧侣，兴起佛法道场，希望迎来百种善行的祥瑞，普遍惠及万类众生。赐宰臣富弼第二表请求退休不允的批答【五月十五日】。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卿侍奉君主专心一意，忧虑国家而思考百端；甄别寒门俊才，唯恐遗漏人才；慎重对待赏赐和刑罚，唯恐举措过当。你的德业蔚然可观，朕正深厚地倚赖你。然而掌管纲纪法宪的部门，对事情的异同提出议论，有的事情并非大体，有的言论牵涉难以明辨之处；正因为他们搜罗细微之失，反而更加显见你始终没有过错。虽然朕开拓广泛进言的道路，务求兼容并蓄，但进退大臣，难道能因此而决定吗？你应当坚定自信的志向，成就朕不受迷惑的明断；释然无疑地回来恢复你的职位。所请不予批准。赐宰臣富弼请求退休第四表不允，截断来章的手诏。朕已经看过你第四次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事情都已详细知道。朕竭力排斥谗言构陷，又兼采纳士大夫的愿望，把重任交给你，以毫不怀疑的态度对待你。只是治理达到大治极其困难，正应当同心协力共同成就；朕勉励你不要懈怠，希望你能够有所成就。然而执法大臣以言论为职责，意见既然不一致，按理也难以全部采纳；他们逞强好胜的私心，因积累的怨愤而发作。事情涉及暧昧之处，言语牵涉中伤，于是朕仓促罢免了宪司，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即使朕不够明察敏达，既然已经替你辨明了是非，你又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竟要离开朕而不顾？你辞让的言辞已经十分坚决，朕诚恳劝谕也已经多次。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回来安处你的职位，使天下人明白地知道朕任用贤才而不改变。所请不予批准，仍截断来章。将此诏付给富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九日〕 赐枢密副使张昪生日诏【一作口宣，五月十九日】。卿操守清正，优异地担任枢机机密职务；朕一向以礼优待你，你又是当时众人所仰望的人。现在正逢你的诞辰，所以加以庆贺赏赐。赐荆湖北路救济饥民知州的奖谕敕书【五月二十七日】。修治人事，是用来抵御天灾、安定百姓的，难道不在于有好的官吏吗？学习优长而从事政务，职责就是治理百姓。你因凶年中的疫病和饥荒，体察诏书中隐含的怜恤之意；既使百姓免于饿死，又使他们不至于死于瘟疫。再次考察你敏于办事的才干，深深符合防备荒年的礼法。把考核成绩上报，朕心中很是嘉许，应当有褒奖的徽章来表彰善政功绩。赐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彦博进奉谢祫享、加恩的诏书【六月十七日】。《诗经》说：“君子是国家的根基。”《礼记》说：“大臣是百姓的表率。”朕所特别宠爱看重的人，礼制上应当优厚隆重。于是你趁着祫祭普遍施恩的机会，首先效法骏马良驹前来进献。想到你的诚敬，朕深深感叹并嘉许。赐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梁适进奉谢恩马的诏书【六月十七日】。大卤之地形势雄要，中央权力在这里尤其重要；当今有旧德老臣，正是朕内心所选择的人。朕宠以节旄斧钺的荣誉，把藩镇宣抚的重任交给你。你效法骏马良驹前来进献，表现出极其勤勉的诚意；朕看过之后，赞叹嘉许之情哪里能停止。赐观文殿大学士、知定州厐籍进奉谢恩马的诏书【六月十七日】。书殿的职务，号称清贵优闲，是有旧德的臣子应当受到特别宠遇的职位。你于是寻求骏马良驹，以表达勤谨诚意，并不是把贵重物品作为目的，而是确实体现了侍奉君主的节操。朕反复阅览，赞叹嘉奖之意不能忘记。赐防州观察使、定州路副都部署刘涣进奉谢恩马的诏书【同日】。国家慎重选择有才干武略的人，把事权交给他们，以优厚的宠荣来要求他们建立功效；厚重地颁赐俸禄，是为了培养他们廉洁的操守。你于是借进献物品来表达诚意，显见侍奉君上的恭敬谨慎；朕反复阅览之后，赞叹嘉许，不能忘怀。赐定国军节度使梁适进奉谢恩马的诏书。卿是当时有旧德的臣子，是国家的将帅大臣；朕已经优厚地推行恩典，使你的家门增添宠荣。你于是进献良马来表达忠诚勤勉；朕阅览之后，赞叹嘉许更加深切。赐外任臣僚进奉庆贺祫享礼成的敕书【六月十七日】。朕在孟冬选择吉日，举行大祭以申明礼仪。既然盛大的祭祀已经完成，实在是各诸侯国共同庆贺的事情。现在看到你们送来的贡物，深深看出你们输送忠诚的心意；阅览之后，赞叹嘉许实在深切。赐翰林学士、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吴奎请求知青州不允的诏书【七月二十一日】。卿勤学博览，足以通晓古今；美好的谋略和正直的言论，足以应对朕的咨询。你早晚进献意见，朕对你很有期待。何况正把繁重的事务委托给你，又让你承担具体职任，应当发扬你的贤能事业，为朝廷施展才干。应当奋发施展宏大的谋略，怎么能远远地只求回到乡里安逸？安心担任你的职务，深深体察朕的眷顾。赐新任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判延州程戡辞让恩命第一表不允、截断来章的批答【八月八日】。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近来卿屡次上封章，恳切辞让枢要职位，又以年老请求退休，想要交还政权来调养自己。朕眷顾你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确实已经长久承担繁重职务，所以增加你书殿的职务，仍让你参与讲席之列。这是清贵优闲的职位，难道会忘记对你的顾念和知遇吗？而且朕召见你的时候，你的聪明才智并未衰退，于是提升你担任使职，前去承担边疆重任。朕的心意所归，众人的意见也都认为合宜；虽然你的谦退值得嘉许，但既定的命令难以停止。所辞不予批准，仍截断来章。赐知建昌军杨仪进奉银、珍珠、稻米的敕书【八月十六日】。劝勉农民努力耕作、致力于根本，是你任官的职责；登场的嘉禾用来报告丰收，正是时令的祥瑞。你把鲜明美好的谷物进献来表示贡纳，囊中所装的东西都体现了恪守职守的勤劳，也用来稍稍缓解朕忧虑百姓的心意。朕反复阅览，赞叹嘉许之意不能忘记。赐右谏议大夫、知梓州吕居简进奉乾元节无量寿佛一尊的敕书【同日】。

译长寿的酒杯标志着节日，天下土地上的人都共同欢乐；庄严美妙的佛像仪态端正，献上了祝愿皇帝长寿无疆的善言。朕嘉许你爱戴君主的心意和侍奉君上的恭敬；阅览之后，赞叹嘉许实在深切。赐新任翰林学士、依前礼部郎中、知制诰、权知开封府蔡襄上表请求仍任知泉州不允的诏书【八月十五日】。卿的学问通晓古今，足以准备进献意见；治理政务宽严适宜，足以面对繁重事务。只是得到人才很难，朕常常为选任人才而劳心。何况你任职外地已经很久，难道还要独自安逸于便利安稳之处吗？因此应当勉力前往，接受新的任命，必定能够从容胜任。何必因为小病推辞，反而白白承受尊贵的名位？即使为了荣养而感到快乐，也不要一定辞让，应当体察朕至深的心意。赐屯田员外郎王公衮的奖谕敕书。先前，长官防备盗贼不够谨慎，盗贼伤害了朝廷任命的官吏，使远方百姓受到惊扰。你在这个时候能够奋力建立功效，严急督促捕捉，妥善筹办粮饷，终于使这些凶徒被擒获诛杀。把功劳考核上报，复核事实并不虚假；朕嘉许你的勤劳，深深加以褒奖赞叹。东太一宫立冬祝文【九月二十四日】。四时运行合乎秩序，万物坚实地收藏。嘉许岁时有所成就，实在是依赖神明的恩惠。承受这神灵赐予的福泽，以洁净吉祥的祭品报答。只希望神明享用这诚心，进一步施加众多福佑。延福宫性智殿为皇后生辰举行道场的斋文【同日】。伏以皇后的坤德流布美名，正值生辰来到；佛经贝叶文字宣说玄妙，恭敬仰望佛陀广大的慈悲。于是庄严幽深的殿庭，齐集清净修行的僧侣，希望资助长寿福德，适时开启神圣道场。伏愿佛眉间白毫之相分出光明，佛法祥云降下甘露；凭借这殊胜功德，永远保佑皇后享有长寿。延福宫性智殿为皇后生辰举行道场的密词【九月二十六日】。伏以寒冷的时令正当其时，恰逢美好的月份；曾沙降生的庆祥，于是记在这美好的日辰。早早清肃秘殿的庄严仪容，并聚集祇园的僧侣。希望借助殊胜功德，延续赐予福祥，永远辅佐皇后的坤德仪范，更加隆盛长寿的祝愿。故赠濮王允让十月九日启开櫕宫祭文【同日】。日子和月份都是吉利的，山川也很美好。现在开启櫕宫的道路，前往办理迁葬之事；顾念这微薄的祭奠，愿灵魂体察我们的哀痛心情。故赠濮王允让十月十八日起灵祭文【同日】。仪仗器物已经齐备，水陆道路十分平坦；前往那美好的墓地，选择这个吉日。愿灵魂回顾并享用祭品，以符合我们的哀痛心情。故赠濮王允让十月二十日下葬祭文【同日】。惟愿灵魂：你的德行非常盛美，享年却不长久，这是我心中悲哀之处。丧葬的礼仪已经齐备，前往安居的宅地，享用这能够充分表达诚意的祭品。抚问护葬使向传式的诏书【同日】。下葬作为礼仪，是古人所重视的事情。现在将要在道路上办理这件事，想到你恭敬服役的劳苦，朕眷顾倚赖之意，始终不能忘怀。抚问西京并汝州路附葬随葬宗懿以下人员的敕书【同日】。日月都是吉利的，水陆道路也不遥远。顾念办理丧葬之事已有日期，嘉许你们送终尽礼；劳苦勤勉周备至极，朕的眷顾关注实在深厚。抚问尚宫沈氏的敕书【同日】。灵车仪仗已经上路，霜露时节将要到来。想到你们将护送灵柩的劳苦不可懈怠，也想到你们恭敬勤劳的心意。抚问负责西京并汝州路、管理修筑坟墓、沿途巡查道路，以及管理灵车一行的路程、停顿和各项安排等事务的朝臣、使臣、内臣等人的敕书。选择吉日、赶赴时日，送终所需的礼物都已齐备；顾念风霜正严厉，想到办理事务和服役的劳苦。赐宰臣富弼上第一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不允的批答。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宰相的事业，不是可以按照年月来考核、用一两件事来计算的。在朝廷中选拔贤能、任用人才，使各人都能得到适当职位；对下则使百姓迁向善良、远离罪恶，却不知道这是怎样做到的。至于修明法度、端正纲纪，然后彼此谨慎地遵守并安稳地推行，以达到治理的境界，这就是朕虚心专一、每天对卿寄予希望的原因。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头绪，卿却要辞职，难道是朕的德行不够明白，还是考虑到时势不可为，竟要中途停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朕得到任用人才却不能用尽其才的讥讽，而让卿陷入苟且安逸、只求方便自己的打算吗？朕不能接受。卿应当努力，所请不予批准。赐宰臣富弼上第三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不允、截断来章的批答。朕已经看过你的奏表。卿博通古今学问，深刻通晓治乱的根源；德业隆盛，声名极为显著。朕正虚心任用你，不愿有负于知人之明；你亲自执掌宰相职权，日夜宣扬勤劳。国家大小政务的损益和施行，都由卿决定；赏罚功罪、升降贤否，都由卿裁决。即使时有不同意见，难道没有许多议论吗？朕将它们一概屏弃，只信任卿。至于朕恭敬自守、面南而治，希望你辅佐朕，享受成功的成果，登上至治境界，也全靠卿来谋划。这三件事，是人君所难以做到的，朕不敢忽略；其中第一件，在于卿不能停止任职，希望因此能够成功。但你没有明确理由而屡次辞让，实在难以劝解。卿应当体察这至深的心意，实现你一向的愿望。所请不予批准，仍截断来章。《文忠集》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宋欧阳修撰写。

译表、奏、书、启及四六文。谏院谢赐章服表【与王素同作，庆历三年九月】。臣某等于本月某日接到阁门传报，奉圣旨说明明日改赐章服。臣等随即以联名奏状详细说明：自从任职以来没有能够建立功效，不敢立即接受，请求下令停止此事。第二天在垂拱殿朝见，退下后站在帘下等待命令；没有得到答复，正共同彷徨，不知进退，而阁门官吏已经催促臣等入内应对。等到在延和殿拜见时，有司赞礼让我们俯伏接受命令，臣等惶恐不胜，快步退出辞谢。伏蒙陛下派遣中使传谕说：“这是出自皇帝的心意，并不是由于臣僚荐举，不得辞让。”臣等知道君命所赐极其宠厚，不能一再辞让，于是退下拜受。我们俯伏之时，使群臣都受到震动。伏惟陛下圣德仁慈，宽容臣下；凡是登殿的人，多半因为有事陈述，自己请求赐给章服。因此陛下没有在臣等奏事时特意召见并赐予，而又宣示明白的命令，告诉我们这是出自圣心，大概是不愿使臣等成为与众人雷同、侥幸求取恩宠的一类人，以免受到外人的讥议。由此才知道陛下爱惜臣等竟达到这样的程度。臣等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勤劳，应当怎样报答呢？伏惟天地般的恩德，没有什么能够称述；想要伸展报答感谢之意，只有极其诚恳而已。如今陛下因为赐给臣等一件章服，尚且不愿让外人非议，何况陛下上承社稷的重任，下掌天下百姓福祸的命运，一举一动的得失所关系重大，那么臣等本来就应当无论事情大小，一一加以规劝匡正，使陛下纤细的过错和微小的失误不显露于外，然后才可以称得上臣等报答君主的心意。像这样体察陛下爱惜臣等的心意，臣等实在感激不尽。辞免召试知制诰的札子【庆历三年十二月】。臣今天早晨接到中书传达的指挥，命令臣到聚会处询问，得知有圣旨，命臣参加考试。臣想到自己自从忝居谏官以来，论说政事没有成效，任职日子还不长，恩宠优厚却已经多次降临。凡是朝廷任用不合适的人，侥幸求取进身，都是臣职责所在、应当进言的事情；哪里有自己去求取侥幸、冒领荣宠的道理？关于召试的指挥，伏乞特别下令收回停止，请陛下裁决。辞免召试知制诰的奏状【同前】。臣今天接到中书召令，听说有圣上谕语，命臣参加考试。臣已经略具札子辞免，退下后反复省察，忧惧惊恐仍未停止。臣想到自己本来缺乏才能，哪里担当得起任用？错误地承受圣上的奖拔，担任谏官，私下思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有竭尽愚见，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凡奸邪之人在朝廷，侥幸求取进身，多半用激烈攻击来沽名钓誉；他们不了解臣的内心，纷纷议论讥刺。臣也自我省察忠于国家的节操，只希望陛下知道。然而那些可怕的言论，怎么能够一一辨明？臣只发誓不敢求取进身，希望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自我表明。如今如果突然寻求宠荣，越级升用，那么讥议者就会说臣先前的作为果然是沽名激愤，并非为了国家铲除奸恶，只是务求倾陷别人、提升自己。不仅会使今后朝廷提拔进言直谏的臣子时，不能因为他们自我表明而取得信任，还恐怕小人见到进言者迅速升进，就都竞相奔走趋附，助长这种风气，最终形成偷薄的弊病；这关系到国家体制，并不只是满足臣个人的私心。何况臣任职还不久，进言的功效没有听闻，如今各种制度尚未修明，四方夷狄多有事务，进言者正应因失职而被罢黜，怎么可以因为没有功状就骤然升迁？这次召试的恩命，希望陛下特别下令收回停止。只是臣今早因为中书催促召见，仓促之间，论述不够详细，所以谨慎地再次具状奏闻。辞免直接授予知制诰职位的奏状【同前】。本月六日，臣接到中书召令参加考试，随后曾经具札子和奏状辞免。今天忽然听说已经有圣旨，不再召试，直接授予臣知制诰。伏以圣恩优厚特殊，这是极其宠幸荣耀的任命。臣之所以敢于这样恳切请求，是因为这关系到朝廷任用人才的体制，并不只是臣下装饰辞让的私事。只希望圣明察知臣的真诚。臣私下认为，朝廷提拔任用臣下，所忧虑的是忠良和奸邪不能分辨。要辨别忠邪，必须核验真实和虚伪。如今一个进言的臣子能够迅速升进，那么好进的小人就会纷纷争相以口舌为事。等到弊病发展到极点，按理便难以抑制断绝；那么后来有正直进言的人，必定会因为与众雷同、谋求进身而被怀疑，使君子和小人的真伪如何区别？所以臣认为，任用人才的体制，唯独进言论事的人不可以迅速冒受宠荣。臣多次在便殿面对陛下奏事时，常常陈述这个道理。何况臣任职以来，日子还不长，幸而遇到陛下切于求治、宽容直言。然而夷狄尚未宾服，盗贼尚未平息，官吏尚未淘汰，百姓尚未苏息。按照实际事务考察进言，功效究竟在哪里？而数月之内恩典接连降临，应当罢黜的却升迁，应当惩罚的却奖赏；从国家体制方面看，正如前面所陈述的；从臣个人私心揣度，也知道自己确实如此。况且设置官职、发给俸禄，本来就是用来劝勉善行的。若提拔臣一个人，使好进身的人得以奔走钻营，那么没有功劳的人也都能够容许自己忝居冒受，损害已经很多了。伏望圣慈怜悯臣愚钝笨拙，直接收回恩命，特意下令停止。辞免第二状【同前】。昨天因为接到中书札子，得知臣多次辞让恩命，奉圣旨说不得辞让。伏以臣侍奉君主，有诚实而没有虚饰；如果按道理确实应当接受，臣哪里敢虚假辞让，徒然烦劳圣上听闻，自陷于矫诈？只是臣所陈述的事情，关系到朝廷的体制，并非单独顾及臣个人私事。按照臣愚拙的看法，本来是担心进言者升进太快，使虚伪的言论诱导人们争相奔走。如今如果辞让却没有获准，那么虚伪辞让的人最终也会得到升进，损害之上又增加损害，还不如不辞。臣以卑微而不具才干之身，已经处在掌管言责的职位；如果陛下想提拔臣来要求我建立功效，那么现在所任的职务已经足以施展功效，只是担心臣没有能力。如果把宠荣典礼作为对臣劳绩的奖赏，臣又没有什么值得奖赏的。何况这次恩命特别出自圣上心意，是臣子极大的荣耀，也是人人都希望得到的。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按道理必须避让，臣哪里敢固执地拖延，以触犯典章法令？伏望圣慈察知臣极其真诚恳切，早日下令收回所授诰敕。举荐吕溱代替自己的奏状【同前】。根据先前颁下的敕令条文，凡两省、台官、尚书六品以上、诸司四品以上授官，办理完毕后都要上表辞让一人来代替自己；把奏表投进阁门之后，才能入内谢恩。臣恭敬地看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苏州吕溱最初登进士科时，素来有文学才华，不肯碌碌无为地按照惯例求取升进，请求到外郡任职，亲自勤勉办理政务。如今苏州的治理状况在两浙路居于第一。臣曾经和吕溱一同在馆阁任职，听过他的议论，佩服他的器量；他的才干优美而且多方面，远非臣所能比。提拔他来代替臣，或许能够符合公议。谨慎地具状奏请举荐，以此上闻。谢知制诰表【同前】

译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诏命，承蒙特恩授予臣右正言、知制诰之职。臣以为，君王尊居万民之上，但诚意能够通达下情；拥有广大的四海，但恩惠能够普遍施及，这难道不是靠号令、诏告的阐发而实现的吗？然而诏令如果质朴而没有文采，就不足以流传久远、彰显圣明的谋略；如果华丽而不合典制，就不足以垂示后世、成为天下法则。担任这一职务的人，自古以来就很难选得合适，如今却让愚钝的臣承担这一任命。臣某【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具有深厚仁慈圣明的资质，承继祖宗的基业，每天都谨慎自持，从未稍有懈怠。近来又因蛮夷顽抗边境，兴师用兵，勤俭自持首先体现于圣躬，焦虑劳苦常常表现在面色上。虽然有忧念百姓的志向，但亿万百姓还没有苏息；虽然有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心愿，但群臣还没有完全辅佐成事。因此每次进用一个善人，总是希望借此勉励天下有才能的人；每次任用一个贤者，也总是希望把天下人才都尽量任用起来。即使以爵禄来磨炼激励他们，还需要反复训诫；尤其要借助善于言辞的人来传达陛下的深意，能够胜任这种任务的人，难道不是很难找到吗？臣想到自己虽然凭借儒术取得仕进，本来没有什么辞章才艺值得称道，只是正逢当时时文的弊病，偶然能够独自坚持勤学古文，志在去除雕饰华丽，文章反而形成了朴拙鄙陋的风格。本来担心不适合当世的用途，哪里敢期望因此获得圣主的知遇。陛下对臣的奖拔特别深厚，任用也过于优厚，这就是臣再三恳切推辞，直到辞无可辞而圣意仍不改变、恩命难以停止之后，还担心臣顽钝而不能明白，又加派使者来到臣的门前。恩典出于非常情形，按理不应屡次烦扰陛下，于是臣才俯首接受任命。臣恭敬地读了诏书中的训辞，看到其中有‘一定能够恢复古制’的话，这才更加知道所承担责任的重大，早晚惶恐迷惑，不知如何是好。何况掌管文字的职务，位列侍从之班，处在朝廷官员之列，这是超常的擢升，并不只是挥笔作文来效力，自然应当以死守节来报答恩德，只要有所驱使，必定尽力竭诚。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谢上表【阙】【庆历四年八月】谢奖谕编次三朝故事表【庆历四年九月】臣修说：本月二十八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因臣此前奉诏编次三朝故事，已经编成上呈，特意赐下奖谕。圣后临朝，承继先人的志业，嘉奖并亲近左右之臣，把这些事奉为最大的法则。编成书稿上报，臣恐怕不够详备，因而惶恐，陛下却下诏温言慰谕，使臣感到荣耀而又惊惧。臣某【中谢】臣听说，艺祖创建国家，完全承受上天降下的大命，文治安抚、武力降服，威震四方。十七年之间，大业由此奠定。神宗临朝执政，睿智的谋略独断明决，洞察奸邪，诚心任用贤能，政治清明、法令严正，夷夏之人都安乐。章圣继承帝位，上下治理国家，国势已经安定，玉帛等贡物来到朝廷，犀牛皮革收藏在库中，刑罚和赏赐都有典章，礼乐都有经常的制度，草木神灵也都感受到盛大的欢喜。恭惟皇帝陛下，凭借极其盛大的德行，承当长久宏大的基业，直到日暮仍坐朝听政，天未明便思考治道；安置国家的器物使其处于安定，采纳百姓使其处于中正之道；还希望追念一祖二宗的深远谋略，遵循传之百世、无穷无尽的伟大训诫。君臣所以能够牢固亲附，天人所以能够和谐，法令所以能够必行，国家所以能够顺利治理，这些都在其中。上天所垂示的如日光般明白，均载于典籍之中，于是下诏给近侍之臣，采集摘录其中重要而真实的内容，秘藏于大府，用来辅佐圣明的政事。这大概是因为守成之业极其艰难，孝道首先在于善于继承；陛下的睿心远远继承先王，古今都可与之相应。臣亲自承受圣上的声音，恰好完成了论定编次，只担心详略失当，因而惶恐待罪；陛下宽宏大量，连臣的过失也一并宽免，还赐给臣褒奖之辞。臣发誓捐弃微薄之躯，仰承陛下广大的庇护，遥望宫阙，感激迫切之情实在无法承受。

译谢赐庆历五年历日表 臣以为，圣人在上，天地有节度，阴阳能调和；一日十二辰、五星二十八舍，都安守次序运行；四时八风、六律二十四气，也都应时而来。臣愚钝而有幸与万物同受天地长养，又能与草木有所区别，得以知道寒暑到来的时节。臣某【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天赋多能，先前利用万机之余，亲自考察上古以来的历法，以此授予百官，使天下各方取得一致。臣担任转运官，同时负责按察。至于把正朔施加于四海，在明堂颁布政令教化，陛下总揽其中的纲要并举出大端。至于经定时节，劝勉农桑，预察丰歉，勤于积蓄，顺应时令，察究奸邪，臣岂敢不守职尽责，推行这些具体事务？希望不要使百姓失业，以此报答陛下的洪大恩德。滁州谢上表【庆历五年十月】臣某说：臣恭敬地承受圣恩，授予臣仍任右正言、知制诰，兼知滁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赴任完毕。诽谤刚一兴起，众口大肆喧嚷，其中有令人惊骇的诬陷欺罔；最终能够明白，全赖圣君在上。臣仍得以忝列清要近侍之职，出任州郡又窃居安闲之地，只能恭敬承受恩荣，知道感激流泪。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生来孤苦，年少时贫贱，与母亲相依的亲人只剩一个妹妹；妹妹失去丈夫而无所依托，便带着孤女来归依张氏。那时外甥女才七岁，臣惭愧自己没有蓍龟预知的本领，不能预料她长大后会怎样；按人情又不能把她弃在路旁，因此便由臣的妹妹在私宅抚养。如今公私嫁娶都实行姑舅婚姻，何况她与臣宗族已经隔了两层亲属关系，而张氏又不是她亲生父亲，于是认为没有嫌疑；她还没有到及笄之年，就匆忙让她出嫁。然而她出嫁五六年以后，彼此相隔数千里，不幸她的丈夫自己做出丑恶污秽之事，臣的耳目无法接触，心中也无法知道，而言论却牵连到臣，实在是意料之外。以至于事情穷究到财产方面，已经把细微末节都吹剖得一清二楚。如果说攻击臣的人极其憎恨臣，那么臣即使只犯一点纤小过错，又怎能逃脱深文周纳？这全靠圣明君主为臣主持公道，臣才得以免受罗织构陷的冤枉。然而臣自从承受陛下睿智的奖拔，曾任谏官，所发表的议论多涉及权贵，因而受到的怨恨和愤怒实在数不胜数。如果臣本人不被罢黜，攻击臣的人就不会停止；如果任由谗言巧说越来越多，便会使自己迅速陷入不能保全的危险。陛下如果一定要替臣明辨，不如把此事交给司法官；如果一定要使臣稍得安定，不如把臣安置在闲散之处。让臣脱离风波而远去，避开陷阱的危险。即使臣为自己谋划，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这实在是尊号皇帝陛下推施天地般的恩赐，扩大日月般的光明，知道臣有幸遇到圣明君主而敢于直言，怜悯臣不顾自身卑微而承受众人怨恨。陛下始终爱护珍惜臣，委曲周全地保全臣。臣即使是木石之心，也确实知道君父恩德深厚，岂敢不敬遵明训，从内心体察陛下的宽仁，永远坚定不改变的心志，更加勉励舍身奉公的节操。贺章献明肃、章懿二皇后祔庙表【庆历五年十月】臣修说：臣恭敬地看到十月九日的赦书，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祔庙的礼仪已经完成。大孝从皇帝内心发出，彰明于四海；吉祥和美的气息因美好的恩泽而蒸腾，恩赐施及四方，华夏欢呼，人神都感到喜悦。臣某【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德性仿佛上天所生，继承圣人之业而垂衣治理；亲身奉行勤俭，把仁恩推及万物；一举一动都考察先王训诫，谦逊而不独断专行。奉祀二位皇后的神灵，永远怀念她们无穷尽的恩德；询问百官的公正意见，依据经义，然后肃清宗庙以承载庄严仪式，由内宫升入祔庙；崇高的礼仪一起举行，盛大的庆典普遍施及。孝思永远奉于四时祭祀，美好的德范在典籍中发扬光大。臣镇守藩地，距离京师很近，所受国家恩德又深，欣喜亲自遇到这件盛事，和百姓共同欢乐。贺祔庙礼毕进奉银五百两状 右臣以为，宗庙修建祔庙之室，皇帝一人以此奉行孝思；各地物产充满朝廷庭院，万国都率相奔走而来。前述银两质地坚硬刚劲，精纯美好，足以称珍；臣勉力修行藩国进贡的礼仪，以此竭尽臣子的忠节。谢赐庆历六年历日表 臣恭敬承受宠赐，内心积聚着敬畏和荣幸。臣某恭惟尊号皇帝陛下，爱护人民、养育万物，专心致志地奉行天意。太阳运行而百姓并不知道，圣德与四时的次序相合，因此星辰循轨运行，日月清明，阴阳调和，风雨应时。陛下恭敬端坐南面，把时令授予百姓。适逢这一年开始，广泛颁赐玉制历书。臣的职责在于守土，惭愧没有其他才能，谨守诏书条令，哪里敢有所失误。谢赐庆历七年历日表 臣修说：本州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赐给臣庆历七年历日一本。天时的次序正好运行一周，王政开始建立。凡是你们这些守护邦国的官吏，都承受颁赐历书的恩典。这不是把历书当作私恩，而是遵循常行的典章。臣某【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如乾坤覆盖承载万物，如日月照临四方。不发一言而四时运行，有所作为而万物显现，却仍考察天时气象，精心探究天人关系，著成玉历之文，以符合明堂施政。凡舟车所到之处，都施行正朔。即使被贬谪而困居，也仍然按时承受赐予。臣岂敢不敬遵圣训，顺应并布告百姓的时令，上以符合陛下希望治理天下的心意，稍稍逃脱尸位旷官的责任。慰申王薨表【庆历七年五月】臣某说：臣收到进奏院的文状报告，五月二十三日，因皇叔申王德文去世，皇帝亲临后苑举哀，并穿戴丧服。臣以为，申王德文，地位尊崇而封为王爵，身份贵重而为宗室藩屏，却突然离开清明之世，倏然去世。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仁爱亲睦九族，以孝道治理天下；亲自成服举哀，恩德隆厚，礼仪完备。臣忝列侍从，远在外地遵守诏令，不能亲自到宫阙前致祭慰问。臣极其悲哀感痛。贺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御容表【庆历七年七月】臣修说：臣恭敬地看到南京鸿庆宫建成，三位圣帝的御容已经奉安其中。这是皇帝一人致行孝道，以此表明奉祀先祖；三位先帝在天之灵，共同降下宏大的福佑。人与神相互感应，华夏欢呼。臣某【中贺】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具有上等圣明的资质，处在重熙累洽的太平运势中，亲自执持玉帛祭祀天地神祇；按时奉行烝尝之祭，报答祖宗的功德。于是顾念陪都南京的重要地位，崇重原庙的礼仪。帝王的衣冠出游，仰仿旧有故事；又使各郡国能够承蒙临幸，以便奉行祭祀，实在是大大弘扬孝道的风尚，彰明不可磨灭的典章。臣不才而忝居掌管辞章的职务，正守着州郡的法令，仰望盛大礼仪却不能陪同，只能徒然切切地表达欢呼之声。谢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加食邑三百户。

译表【庆历七年十二月】诏书中的训辞深厚，恩典优厚隆盛，臣恭敬接受之后，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才干不适合当世使用，品行又与时俗相违，过分承受陛下奖拔的私恩，忝列侍从之班，白白享受厚禄，安居在美善的州郡。当陛下亲自郊祀时，臣不能陪同庄严的祭祀；等到受福而普遍庆贺时，也蒙受了宠荣。进爵、赐勋、封爵、增加食邑，这些荣宠一并加在臣身上。如今既然没有功劳，岂敢不退下来反省自己，遵循这些荣宠更加思考磨炼自己，以报答天地造就之恩，更加坚定臣如犬马般的忠诚。贺平贝州表【庆历八年闰正月】臣恭敬地听说，闰月一日攻下贝州，杀死了妖贼王则。盗贼的祸乱偷偷兴起，人与神都共同愤怒，果然凭借陛下睿智的谋略，全部消灭了凶徒。臣某【中谢】恭惟尊号皇帝陛下，推行仁爱以养育万物，恩泽浸润人心；平日亲自奉行节俭，一心只想着充实军备。至于多次捐出金帛，与羌戎讲和，力求停止战争，更加爱惜士卒。恩德深厚而无人报答，恩惠既厚反而使人产生骄心，于是竟敢放肆作乱，自取斧钺之诛，驱使胁迫士众，关闭城门固守。既然违背天意、逆犯人心，本应不攻自破；何况圣明神武运筹谋略，将相协力尽忠，不遗漏一个人，全部就地处以大戮。悖逆傲慢的人受到警戒而肃然恭敬，昏昧愚蠢的人知道会遭诛灭；由此销毁奸邪的萌芽，震扬朝廷的威令。臣有幸忝任郡守，欣喜听到这项圣明的消息。扬州谢上表【庆历八年二月】臣修说：臣依照枢密院递到的诰敕一道，恭敬承受圣恩，授予臣起居舍人，仍任知制诰，兼知扬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赴任完毕。臣从贬谪之所脱身，突然得以来到督府任职；一年之间没有做出成绩，却仍然被列入升迁的官班，受到如此优厚的抚慰，内心更加恐惧。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才干不适用，行为常常违背时宜，只知道勤学古人、自我勉励舍身奉公的节操，却错误地承受奖拔，骤然玷辱宠荣。器量狭小容易满足，本来就应该遭到倾覆；直言而招来祸患，又多结怨仇。仰仗公朝，臣虽然自信，但按照事理，难道会有不危险的吗？何况奸利的言辞伤害他人，譬如含沙射影；他们认为当时众人嫉恨的人容易成为攻击对象，认为隐秘不明的事情容易被用来诬陷君上。幸赖上天听察明敏，终于辨明狱辞中的滥诬。如果这种冤屈能够得到昭雪，即使永远被弃置臣也甘愿；何况又得到善地来治理，享有能够供养亲属的厚禄，安坐于优裕闲适之地还没有多久，一年时光很快过去，臣便调任方州，仍然升迁于官秩之中。这足以说明圣君的心意从未忘记直言进谏的臣子；使孤拙之臣得以保全，忠良善良的人都应当受到感奋激励，奸谗之计不能奏效，倾邪之人可以因此息心。这不只是愚臣一人的幸运，实在是因为臣恭敬遇到尊号皇帝陛下，陛下如乾坤覆盖承载、如日月照临四方，察看人事总是务求究明实情，施行赏赐也必定考虑用来劝善，于是把这样的恩典施及懦弱庸下之臣。臣发誓坚定始终不变的心志，稍稍报答陛下生成养育之恩。颍州谢上表【皇祐元年三月十三日】臣修说：臣恭敬承受圣恩，就地差遣臣知颍州军州事，臣已经在三月十三日赴任完毕。臣本来想求得安闲，坐享荣禄；虽然这是大君的恩德，曲意表示包容，但作为臣子的内心，哪里能够安然自处？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才干浅薄，性情见识昏昧，从年少时起偶然粗知学习古人，认为忠义可以用来侍奉国家，名节可以使自身荣耀。自从承受破格的恩典，也希望建立非同寻常的功效。然而进身以来还没有丝毫益处，已经不能容于怨仇；退处之后还不知道报答的办法，却又很快先遭受衰病。精神与视力一同衰耗，风邪乘着气血交相侵袭。眼睛虽然还在，黑白也只能勉强分辨，大概是忧患积累而自我损伤，确实可以相信处世充满危险。恭敬承受尊号皇帝陛下如造化陶铸万物、如高明覆盖承载万物的恩德，怜悯臣孤独拙劣，没有立即弃置不顾，授予臣一个善治的州郡，使臣能够顺便养病。只希望治疗有效，视力能够恢复，那么陛下推及万物的仁慈，便是臣所承受的再生大恩；即使身体不能恢复，也还可以谋求日后的报效。谢转礼部郎中表【皇祐元年四月】臣某说：臣承受恩典，授为礼部郎中、知制诰，仍旧知颍州；恩典出于非常，荣耀超过起初的愿望。别人认为臣受宠，臣却把喜悦看作忧惧。臣想到自己从小没有才能，只知道爱好学习，常常仰慕古人而笃实行道，却没有考虑古人的做法在今天很难实行；又偶然遇到圣明，骤然承受奖拔，急于报效国家，于是竟想忘却自身。臣所结下怨仇的，都是令人畏惧的人；所违逆触犯的，全是当权之士。既要实行自己的主张，又想求得仕进，唯独这两件事难以同时做到，即使最愚笨的人也必然明白。何况臣还粗略知道取舍，也颇懂得廉耻和分寸，所以自从遭受谗言诬陷，直到被贬黜，当整个朝廷议论沸腾之时，臣从未写一封文书为自己辩明；后来多年谪居，也不敢用半句话为自己申理。此后再逢宽赦，调任重要藩镇，还不到一年，便赶紧请求到小郡任职。臣知道难以承当众人的愤怒，而他们又尚未甘心，因此思量能够苟且免祸的良策，只有退避行迹才合适。这样看来，臣对于荣誉升进，哪里敢有侥幸求取之心？这实在是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如乾坤覆盖承载，不忘旧臣，曲意存恤圣慈；认为臣是被贬职的人，应该一概牵复，怜悯臣无名的罪过长久没有洗雪，于是推行叙进官阶的文书，特意表示甄别收用的心意。然而臣在去年近来已经很早改官，如今又建立这样的便利优厚之地，哪里应该贪窃此恩？想要坚决推辞，又有避嫌疑的顾虑；想要立即接受，又怀有受辱冒进的惭愧。在进退之间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只有竭尽忠节来报答深厚恩德。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皇祐元年八月】

译臣修说：本月十八日，枢密院递到诰敕各一道。臣恭敬承受圣恩，授予臣仍任礼部郎中，充任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颍州。恩典使臣恢复旧职，过去的诬陷也得到洗雪，感激至极而心惊，眼泪随着言辞流出。臣某【中谢】臣恭敬地看到前代才贤之士，亲身获得君主的知遇，功勋德业施加于王室，然而尚且有时遭受一次诽谤毁谤，想要申辩却无从申辩；稍微触犯权要，祸患便不可预测。像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臣的才干还比不上中等之人，功劳对当世没有益处；任用臣没有看见成效，罢免臣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何况无穷尽的谗言交相兴起并一同进献，处在容易危险的境地，又凭什么能够不倾覆呢？然而圣心没有忘记臣，恩意特别深厚，在幽暗不明之处辨明欺罔，在众多仇嫉之中压制诬陷。臣虽然暂居谴责贬谪之中，却屡次承受升迁的恩泽。如今又特别受到甄别录用，恢复了宠荣的名位。凭臣的愚钝，哪里能与前人相比而独自受到特殊待遇？推究臣的幸运，大概只是因为臣亲自遇到了圣明君主。如此恩德应当怎样，才能加以报答呢？再想到臣天生孤独拙劣，本来缺乏才艺，只是因为勤奋学习古人，粗略懂得侍奉君主的节操。假如面对危难而效命，也应当不顾自身奋勇向前。何况行善并不会造成损害，又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能竭尽忠诚来报效国家呢？臣发誓一定尽心竭力，稍稍报答陛下高明的恩德。南京谢上表【皇祐二年七月】臣某说：臣恭敬承受圣恩，就地差遣臣知应天府，兼任南京留守司事，臣已经在本月二十四日赴任完毕。谨慎严密地掌管宫门钥匙，岂敢忘记早晚戒惧；详尽施行政务条令，上以符合陛下的忧勤。所寄托的任命不是臣所能胜任，敬畏和勤勉一同聚集于心。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天赋才干庸下浅薄，命运又奇异困顿，毁誉交相而来，两次都超过事实。宠荣超过本分，动辄招来责难。想到报效还没有实现，岂敢不竭尽忠诚、尽力办事？但因为畏惧风波，又想到远远离去、深藏不出。这样六年以来，外任已经更换三处。学习苟且偷安而闭口不言，辜负平生志向而内心惭愧。衰朽的身体容易衰败，牙齿和头发已经凋零；美好的时机难以获得，却还在希望功名。哪里料到皇帝的慈爱没有抛弃旧臣，把臣从支郡擢升出来，委任臣治理名都？南京是陪都，过去本来就是交通要道。只要在文书簿册上稍微勤勉于职事，便能在供应过往使者方面取悦于行旅之人。如果只是遵循庸俗官吏的做法，虽然能够免除过失，却不是古人大节，仍不足以报答君恩。谢明堂覃恩转官加勋表【皇祐二年十月】臣某说：本月十三日，进奏院递到诰敕各一道。臣恭敬承受圣恩，授予臣尚书吏部郎中，加轻车都尉，仍任龙图阁直学士，仍旧知应天府，兼任南京留守司事，并且准许免上朝谢恩。天地的号令像风雷一样鼓动推行，同一元气所遍及之处，万物都受到恩泽，于是臣也侥幸蒙容，得到褒奖升迁。臣某【中谢】臣想到自己才干不如别人，见识也不能深谋远虑，只有侍奉君主的节操，却不知道报效国家的办法；冒受宠爱、贪图荣誉，已经超过自己的限量，见到利益临近、即将获得，竟不知道惭愧。这一次恭敬遇到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聪明，像禹汤一样勤俭，修明前代君王的宏大典章，继述先人的志向以完成大业；彰明地举行精诚祭祀，亲临路寝，承受上天给予的诸多福祉，并把它推及四方而不偏私。臣在这个时候因官守所限，参与讲议制礼，却没有列入议郎、博士之中；参与助祭陪祀，也不在诸侯贡献方物的行列。既没有献上一句话，也没有承担执事的劳苦，只是跟随守门之人，一同享受余下的恩赐。普天之下、四海之内，臣难以与众人不同而独自推辞；身处深厚恩典之下而地位高峻，只能抚摸自身，惶恐不知所措。文忠集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九十一 宋 欧阳修 撰

译表、奏、书、启、四六 谢赐对衣状【至和元年六月】右臣以为，臣正以纯美的容色拜见清明的圣颜，忽然又蒙赐给装饰身上的服章。接受和授予之间，敬畏与惶恐交相出现。臣想到自己的才干连中等器用都达不到，也不能为朝廷周遍任用；幸逢光明盛世，却享受超过限度的荣禄。不只是屡遭罪责和诽谤，实在也是祸患刑罚一同降临。如今苟且保全遗留的身体，仅仅延续残余生命，哪里敢说自己承受了尊号皇帝陛下覆盖照临的恩德？陛下覆盖承载的恩德必定施及幽微之处。臣从草庐中被召来，又凭官职列于陛下朝见的班次。起初陈列衣箱中的服饰，光彩焕然，使自身更加荣耀，却越发显出不称职的讥评。臣虽处事愚钝，还知道谢恩应有的处所。臣无任。辞翰林学士奏【至和元年九月】臣今天依据阁门的告报，承蒙恩典授予臣翰林学士；所下的敕告，臣不敢恭敬接受。臣私下认为，掌管内制的职务，选用并非轻率。臣才干平庸空疏，错误地玷辱侍从之列，任职岁月已经很久，却没有听到有什么成效。任外职时没有经历烦难的事务，在朝廷中也没有什么补益。如今处在学士职务上，已经很厚颜了，哪里敢再希望荣誉升进？何况臣命运困顿，遭受忧患侵袭，牙齿头发凋残，心志衰弱；先前侍奉老母，长期缠绵疾病，不久又遭逢母丧服制，只剩下残余生命。多年以来，学业荒废，掌管诏诰的职任尤其不是臣所能承担。希望圣慈察看臣的衰老拙劣，把这项恩命特意暂缓停止。臣无任。谢宣召入翰林状 使者的车进入里巷，君王的命令已经来到门前。街坊巷里惊讶传说，哪里知道这是朝廷的旧例？士大夫震惊赞叹，认为这是儒者最荣耀的事情。对于愚钝的臣来说，哪里承受得起呢？臣私下以为，掌管文章的职务，自古以来就不是轻微的。所受待遇和宠荣，甚至有称为私人近臣的说法；参与谋议、进献意见，又因此增加了内相的名号。恩典既然不同于寻常，任职之人就更加难以称职。臣想到自己器量不宏大远大，见识也不广博明达，学问不能通晓古今的宜行之道，才干也不懂得处理方圆事务的用途。长久以来忝居侍从，却从未显出什么功劳才能。后来出任外藩，又近来遭遇家中灾祸，苟且保全残余气息，再次列于朝廷官员之中。臣在风波中流落了十年，如今才重新看见宫阙。进见回答时，头发已经如霜般萧瑟。陛下加意慰劳，在玉色面容上显出怜悯。形体精神如此，志意也可想而知。身体已经注定早衰，内心哪里敢萌生求进之念？加上处境危疑，仇人嫉妒交相攻击；进退动辄受众人言论牵制，议论又多次烦扰圣上听闻。虽然陛下有覆盖承载的造化之恩，每次都赐予保全；但臣孤独困厄而苟且偷安，常常想到引退离去。哪里料到臣恭敬承受尊号皇帝陛下俯身怜悯旧臣，曲意施加圣慈；因内署出现空缺，便让臣补充官员、承当职务。臣岂敢不努力，寻求旧日学业，更加勉励前人的修养。臣感念陛下如遗簪尚且不弃的仁慈，竭尽如疲惫驽马般的力量。希望能够略微施展微薄功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谢对衣、金带、鞍辔马状【同前】右臣恭敬承受圣慈，因臣入翰林院，特意赐给臣衣一对、金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翰林禁苑催促召见，更加位居近侍之班；慈恩超过限度，又蒙受藩国进献般的赏赐。退下来反复审察自己的昏昧浅陋，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光荣？臣想到自己一向缺乏文艺，长久玷辱清近之职；神都事务繁多浩大，常常害怕旷废官职；内署清严庄重，却突然忝居其中。恩宠优厚曲意施及臣身，臣的敬畏战栗正更加深重。哪里料到陛下又加厚宸慈，垂赐宠赉？兼赐金钱和金带，荣耀超过空有虚名之人；从衣箱中颁赐服装，惭愧更甚于《诗经》所讥刺的拖曳衣裳之人。陛下停止内廷闲置的骏马来赐臣，装饰以精美宝物和马具的光彩，俯身照耀臣这微薄之躯，仰头惭愧承受特殊恩宠。臣用什么来酬报补偿呢？只有发誓粉身碎骨。臣无任。乞洪州札子【嘉祐二年】臣去年冬天曾经上奏，陈述请求一次差遣臣知洪州。不久因被差入贡院，便没有机会再次陈述恳切的私情。臣想到自己本来愚钝平庸，却忝居恩宠；一进入禁署，到现在已经三年，进则没有补益朝廷，退则又被衰病逼迫。眼目昏暗，脚膝行走颇为艰难，右臂疼痛，举动费力。虽然翰林院的事务没有繁重急迫之处，圣恩又曲意给予优容，但那里终究不是养病闲居的地方。何况臣的故乡在吉州，去年在遭逢母丧服丧时回乡安葬亡母，荒乱迷惘之中，许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完备。本来打算服丧期满后回朝，向圣慈陈告，请求一个靠近故乡的州郡，既能取得俸禄，又便于办理修缮家事。然而自从忝居禁署，岁月渐渐过去，贪恋宠荣而忘记亲人，这又是做人子女的责任所在。因此臣早晚徘徊忧虑，不能自我停止。希望圣慈怜悯臣衰老，察知臣恳切而迫切的请求，特许差遣臣知洪州一次，听候圣裁。辞侍读学士札子【嘉祐三年三月】臣依据阁门告报，承受圣恩，授予臣兼任侍读学士。臣恭敬地看到，侍读这一职务最为清贵亲近，自祖宗以来尤其慎重选任，担任此职的通常不过一两人。如今经筵之臣有十四人，而侍读有十人，可以说太多了。臣凭愚昧错误，忝列翰林，又充任史职，负责太常礼仪、秘阁、秘书省事务，并在尚书礼部参与刊修《唐书》。这样看来，臣并不是没有兼任职务，而经筵也并不缺少人员。如今忽然蒙受圣慈，特意授予此职，大概是因为近年来学士相承多兼任侍读，朝廷把它当成惯例，不惜推施恩典。近来外间议论的人都说，讲筵侍从人数太多，已经没有坐的地方了。每当看到有人被授予此职，便说学士俸禄微薄，朝廷给他增加请受的俸禄；官职竟因人而轻视，到了这种地步。臣想请求罢免这项任命，不使圣朝慎重选择的清贵职务，最终与按惯例授予的冗员相同。何况臣才干见识浅薄，自幼只是粗略学习辞章，过分承受升擢，使自己玷辱禁署；中年以后衰老多病，常常担心废弛职事。至于讲说经义、博闻强记，更不是臣的长处。如今年高资深的大臣、精通经术的士人，都在侍讲侍读，足以备陛下顾问、承受圣明光辉。希望圣慈怜悯臣没有才能，自己知道这样便可以免受冒受荣耀的讥诮。所有告敕，臣不敢恭敬接受，听候圣裁。再辞侍读学士状【嘉祐三年三月】

译右臣依据中书札子，得知臣辞免侍读学士恩命，奉到圣旨不许辞让。臣想到自己以平庸空疏之才，过分承受奖拔；禁署本是一时清贵的选任，臣既然已经忝列经筵，何况近来惯例多有兼任，为什么还要辞让？只是因为臣亲身兼任八种职务，侍读已经有十人，臣是替朝廷珍惜清贵职务，不愿使它成为冗员，所以才提出免除冒受荣耀的请求。况且讲席并没有增加人员，事情也没有达到缺人的程度，因此臣才敢陈说愚昧的意见，请求免受这项荣耀。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近年来恩典泛滥、官员冗多，议论的人只知道冗官的弊病，却不思考造成弊病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凡是推施恩典，便成为惯例；居上位的人稍微想要裁减，就担心人心不满；居下位的人既然都已习惯，便把所得看成理所当然。积少成多，有增加而没有减少，最终到了弊病无法承受的地步，却没有人知道应当怎样从内外裁减。朝廷内外的臣子，无论贤愚，都知道这是祸患。臣作为陛下的学士，职务号称论思，哪里有亲眼看见时弊、心知其可怕，却没有任何进言采纳，反而亲自践行这种弊病的道理？如今既已陈述，如果又不能亲自履行自己的话，那么贪图荣宠、冒受恩宠，就不只是平常的责任；虚假辞让、装饰推辞，又会成为矫伪之人。这就是臣所以迫切惶惑而不知自我停止的原因。臣恭敬希望圣慈怜悯臣极其恳切的心情，察看臣狂妄的言论，允许停止这项新恩，使臣安守平常的本分。谨备此状上奏，恭候敕旨。辞开封府札子【嘉祐三年六月】臣听说宫中发出诰敕各一道，交付阁门，授予臣兼任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臣以平庸拙劣之才长久忝列侍从，起初没有功劳可以报效，早晚反省自己，常常内心惭愧。如今又曲蒙圣慈，错误地加以选用，岂可苟且逃避繁重事务，便轻率请求辞免？只是臣确有不得已的情况，必须逐条陈述。臣从前年以来，屡次上奏请求一次外任差遣。因为臣长期患眼疾，年齿渐渐衰老，昏暗越来越严重；又从今年春末开始，忽然得了风眩病。昨天韩绛进入学士院，敕令设置之日，臣在众人坐席之间突然昏倒。此后常常发作。因为臣所修《唐书》已经编修得有了次序，所以迟迟留在这里，希望等书成之后便请求补任外职。哪里料到圣恩却把治理繁重事务的责任交给臣？臣一向专门学习文辞，治理百姓、处理政务本来就不是长处；又加上早衰多病，精力不强，私下担心毁坏官事、败坏政务，从而上误陛下的知人之明。况且所修《唐书》再过三五个月就可以完成，设置修书局已经多年，官吏被拘留其中，供给也不断耗费，如今已经接近完成。如果另行差遣他人，就会转而造成拖延停滞；只让臣完成，又恐怕没有时间顾及。希望圣慈怜悯臣衰老多病、才干又非所长，请求另选有才干的人，允许臣暂且仍任旧职，等《唐书》完成之日，再请求一次外任差遣，以便调养衰残之身。现在听候圣裁。乞洪州第二札子【嘉祐四年正月】臣冒昧怀着愚拙的恳求，上达圣上的听闻，出于至诚，不敢有所文饰。臣本来愚钝懦弱，别无才能，过分承受恩私，列于侍从，起初没有补报的功效，每每因尸位素餐而惭愧。日前忽然被选派，令臣权知京尹。臣虽然知道才力浅薄、衰病侵凌，在如此浩繁的事务面前实在难以办理，只因臣忝列翰苑至今已有数年，所任职务清闲，过分享受优裕安逸，一旦突然承受繁重差遣，不能再次辞让；也想勉强支撑一两年，稍稍显示筋力效劳，假如没有旷废败坏，再请求一个外州。不料眼病旧疾突然发作。臣自从供职以来，每天都在灯烛下批阅文字、签署文书并发遣事务，从早到晚，向来如此，全都依靠眼力。臣的旧病已经有十年，两眼昏蒙，中外之人都看得清楚。近一两个月来，昏暗疼痛，屡次请假，不免耽误事务；别人虽然没有责备，臣哪里能够安心？臣从前多次陈述请求一次江西差遣，希望查考臣前后所陈述的请求，依照蔡襄的例子，授臣洪州一次，使臣解除繁重事务，以便调养衰残。恭敬希望圣慈特意怜悯应允。现在听候圣裁。乞洪州第三状 右臣近来竭尽恳切私情，陈述自己衰老多病，希望罢去权知开封府，求得一次外州任职。臣承受圣恩，陛下降诏不予允许。臣以庸劣错误之才，过分忝受奖拔，不能尽力办事，却贸然想辞去劳职，本应受到刑罚诛责，哪里料到反而得到诏书慰谕？按理应当敬畏谨慎，接受明训勉励；臣疲弱驽钝，却敢再次上扰天听，固然显得愚执，只是臣确有不得已之处。臣两眼旧患至今已有十年，近来发作尤其严重，眼眵眼泪浸润而涩痛，眼珠昏蒙，看东西稍微多一些，疼痛便如刀割。若想频繁请假，在事务浩繁的地方，哪里能够自我安闲？若想竭力支撑，疾病从内部侵袭，又很难勉强坚持；臣早晚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希望圣慈怜悯臣衰残，察知臣愚拙，允许臣解除繁重事务，借给臣一个远处的州郡，让臣在那里待罪。臣仰望上天祈求恩典，内心感激迫切到了极点，谨备此状陈述请求，恭候敕旨。乞洪州第四札子 臣近来两次曾陈述请求一次差遣臣知洪州，尚未承蒙恩典允许。实在是因为臣衰老多病，不能承受任使；平素心中最迫切的愿望，只是想求得便利于私事，并不是敢于自己谋求外州来享受安逸。臣年纪虽然五十三岁，鬓发胡须已经全白，两眼昏暗；自服丧期满以来，便患脚膝之病，近来又有风气攻注，左臂疼痛，举动艰难。一身四肢之中没有患病的地方还有多少呢？凭这样的身体贪恋冒受荣禄，又处在繁重事务之中，实在知道难以办好。何况自从权行府事以来，已经三次使台谏上言，两次烦劳朝廷兴起狱讼；其他平常琐事，也没有丝毫可以称道。大概臣的资质才能本来就平庸空疏，又加上精神日渐耗竭；处在清闲职务上，论议谋划没有一样可取，提升来担任繁重差遣，又心力疲惫，只能自己诉说不能胜任。上面仰赖圣慈怜悯，虽然不想立即把臣弃置在外，但臣自己处置此事，实在难以安心。臣看到侍从之班的人相继出入外任，近来吕溱、刘敞都请求补任外职，不过两三年，如今全都被召回。何况像臣这样的人，留下没有什么补益，放去也没有什么可惜，难道还值得留用吗？希望圣慈怜悯臣的这一片心志，乞求一次外任差遣，使臣能够调养衰残，发誓在余年中稍稍谋求报效。现在听候圣裁。辞转给事中札子【嘉祐四年二月】

译臣近来曾陈述请求外任差遣，恭敬承受圣慈，允许臣解除开封府事务，又授予臣给事中。臣本来以平庸空疏之才错误地承受奖任，不能尽力办事，何况任职还不到一年，便因衰病自己请求罢去，按理应当罢黜责罚以激励无才之人，哪里适宜在非正常时候滥受恩赏？何况臣开始权知府事时，已经承受加授兼职，到现在才半年多，并不是因为朝廷另有差遣，只是自己因疾病请求罢去，怎么可以又升迁一级官职？虽然圣恩优厚，过分宠爱衰残之臣，但臣自己衡量，实在没有理由滥受。所有这项恩命，请求赐予停止，只允许臣回到翰林院供职，这样更能使衰病之身稍稍安定。现在听候圣裁。再辞转给事中札子【同前】臣近来接到閤门的告报，承蒙恩典授予臣给事中的职务。臣随即曾竭诚陈诉，请求准许停止此事。如今接到中书的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立即命臣接受告敕。臣本是庸常之材，承蒙陛下擢置翰苑，担任掌管言语、侍从左右的职务，既没有什么可以进献来伸展报效之心，任命我处理繁杂事务，我又自行陈说疲病，诉说不能胜任。像臣这样，长久冒受宠荣，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上赖圣明君主宽容，尚未加以贬黜责罚，怎么可以在受命之日已经加职，不久又罢免，随后又再次转官呢？这就是臣惭愧恐惧、徘徊不敢立即接受的原因。臣私下见到前知府吕公弼，调任知益州，授枢密直学士。等到吕公弼辞免而未能成行，改任统领一郡，于是只退回仍任龙图阁直学士。王素、蔡襄都是因为担任方面长官，才升迁官职。由此可见，罢任知府而在京供职的人，不应另行升转官职，这是近来的成例。臣不敢虚饰欺伪来烦扰圣听，只是因为恩宠接连而至，按理应当辞避。希望圣慈察知臣没有什么可以任用之处，怜悯臣能够自量，准许停止这项新恩，以免留下供群议讥评。谨请裁断。举荐吕公著代替自己的奏状【同前】臣伏见司封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出身于宰相之家，亲自实行儒者的品行，学问广博、文章丰富，器量深沉、见识远大，而且沉静寡欲，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任用于朝廷，可以抑制浮薄的风俗；置于君主左右，必定会成为名臣。不只是臣比不上他，实在是当今难得的人才。臣如今举荐他代替自己。进呈新修《唐书》表【嘉祐五年七月戊戌，为提举编修曾公亮作】臣公亮言：臣私下认为，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其君臣行事的始末、国家治乱兴衰的迹象，以及典章制度的精华，本来都鲜明地记载在简册之中，只是编年次序没有法度，详略失当，文采不明，事实散失。大约经过一百五十年，才得以阐明幽暗，补缀缺失，黜斥订正伪谬，终于完成一家之言的史书，作为万代流传的典籍；完成它实在极其艰难，似乎是事理有待于时。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具有虞舜般的智慧而且喜欢询问，亲自具备大禹般的圣明而且能够勤劳。天下和平，百姓万物安乐，但仍然专心积虑，寻求治国的要领，每天同博学大儒和旧日学者讲论六经，考察上古历史，认为自商周以来，国家长久的只有汉和唐。不幸的是，唐以后接续了五代；衰世士人的气力卑弱，言辞浅薄、意旨鄙陋，不足以振起文章，因而使明君贤臣的卓越功业和伟大勋绩，以及昏庸暴虐、残贼祸乱之人的祸根罪首，都不能充分显露其善恶，来震动人的耳目，实在不能用来垂示劝戒、昭示长远，这是非常可叹的。于是因近臣有所进言，恰好契合皇上心中所忧，于是命刊修官翰林学士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臣宋祁，以及编修官知制诰臣范镇、臣王畴、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都承受了儒学方面的选拔，全部打开秘府所藏的资料，让他们共同讨论，一起删削订定，共历十七年，完成二百二十五卷。其中史实比以前增加了，文字比旧本省略了；至于篇名和篇目，有的革新，有的因袭；设立传记、记录事实，有的增加，有的删减；义例和凡例，都各有依据；细微末节和纲目条文，全部载在另录中。臣公亮主管此事，带领众人耗费了岁月，实在不足以成就这部大典、符合明诏，惭愧恐惧、战栗汗流、局促不安到了极点。辞去转任礼部侍郎的札子【嘉祐五年七月庚子】臣接到閤门告报，承蒙恩典授臣礼部侍郎，命臣接受告敕。臣伏思，圣恩所及，必定是因为臣近来完成了《唐书》，凡是参与修书的官员都同样蒙受圣恩。只是臣与其他修书官不同：宋祁、范镇到修书局各满十七年，王畴十五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也都各在十年以上。其中列传一百五十卷，全是宋祁一人刊修，整部书中占三分之二；范镇、王畴、吕夏卿、刘羲叟都是从修书局初设便开始编纂史事，分段完成书稿，用功最多。像臣这样，大约是在修书局设置十年以后，书将完成时才调入局中，接续残缺零散的部分，刊撰纪、志六十卷。臣到修书局的时间不多，用功最少。如今一概接受赏赐，臣实在内心惭愧。况且臣自嘉祐二年承蒙恩典转任谏议大夫，三年承蒙恩典加龙图阁学士，四年承蒙恩典转任给事中，到如今才满一年，怎么又可以因为没有功劳而滥受赏赐呢？臣不敢虚饰辞让来烦扰朝廷，只是按道理实在不安，难以默然不说。希望圣慈特意停止这项新任命。谨请裁断。再次辞去转任礼部侍郎的奏状 臣于本月二十二日奉到诏书一道，因臣请求停止新授礼部侍郎的恩命，诏书不准。臣伏念自己出身孤寒，屡次承受奖拔，职位忝列学士，官做到给事中，前后接受的恩命已经不少，怎么敢在此时还过分粉饰虚辞，取得好谦让的虚名，受到有识之士的讥诮呢？实在是臣抚心自问，内心惭愧，不敢欺骗自己。因为《唐书》设局已经十多年，编纂记录将要完成，臣最后到任，只是接续分撰，卷数不多，用功最少，不敢与从修书局初设便参加、在局年深日久而且用功勤劳的人一例受赏。所陈说的都是实情，都有依据，不敢过分言说，希望能够取信。哪里敢说特意烦劳诏书来劝谕，这是前例所没有的。上体圣恩，本来就应当恭敬接受；可是臣迫于诚恳的内心，实在难以安然。早晚徘徊，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因为臣虽无功效，陛下不愿独独遗漏我，希望圣慈稍加裁减，或者在阶官、勋官、食邑中给予一项恩典，使臣不至过分，便足以成为荣幸。臣若欺骗自己而不说，即使冒受宠荣很多，惭愧也会更加深重。臣不胜激切、战惧、局促不安之至，谨具奏状陈请上闻。伏候敕旨。贺寿星表【至和三年二月误刻于此】

译臣某等言：上天虽然不说话，事情却通过天象显现；它保佑圣德，福祉没有边际。臣某等【中贺】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忧劳勤俭的志向亲自奋发努力，以仁慈宽厚的恩惠爱护养育百姓。下至万邦以及大小万物，都希望各自保全天性和生命，使它们完全安享其生。上天降下鉴察，理应有所回应。庚寅之夜，星星出现在南方。考察天文占候，这是福泽在君主身上的征兆。只因上天距离人并不遥远，灾祥如此取决于德行，怎么可以不警戒呢？臣等忝列词臣，没有什么可以补益。只愿陛下清心屏欲，使南山般的稳固更加隆盛，享有无边无际的福祉。乞求出任洪州的第五札子【嘉祐五年七月】臣卑微地凭借庸常空疏的资质，过分承受奖拔，长久列于侍从之职，始终没有补报恩德。年纪已经老大，疾病不断侵袭，听力沉重、眼睛昏暗，耳聪目明都在消耗，头发白了，手也颤抖，精力全都衰退。又因为父母的坟墓远在江外，没有得力的子弟照管，诚心迫切。臣在三四年以来，多次曾陈请担任一次外任差遣，中间因为奉敕刊修《唐书》，事情没有完成，所以拖延岁月，不敢再三坚决请求。如今《唐书》已经办妥，希望圣慈调臣出任一次洪州知州，只希望退居调养衰朽疏拙，同时也方便照料私家坟墓。谨请裁断。乞求出任洪州的第六奏状【嘉祐五年某月】臣近来竭尽诚意上陈私情，冒犯圣听。因为臣年老多病，父母坟墓在远方，没有人照管，请求一次江西差遣，至今没有获得批准。恩命认为臣疾病在外侵袭，事情在内迫切；臣既然不能自安，实在难以闭口不言。将要期望获得准许，不能顾忌烦琐言辞。臣再想到自己不幸幼年失去父亲，先父远葬乡里，在吉州的吉水。过去臣遭逢母亲丧事时，又扶柩归葬。然而臣当时正处于忧患之中，按旧例办理事情，能力有所不周。臣只是仰天长号，抚心自誓，只期望服丧期满，便请求一次江西差遣，或许可以就近方便地营治修整坟墓。至于种植松柏、置办田地招募宾客、建造房屋、刻立碑碣之类，事情难以仓促完成，希望在一两年之间勉力办成。到那时，乡人父老、亲族故旧环列在墓旁，都听到了臣的话。自臣除服回到朝廷，大家都伸长脖子盼望臣回去履行先前的约定。而臣拖延迁延，一住就是七年，这是臣欺骗幽明，贪恋荣禄，食言失信，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加上臣禀赋奇薄，衰弱多病，两眼昏暗已经超过十年，近来两耳又重听，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以前患左臂疼痛，举动无力。今年以来，又患右手指节拘挛。至于胡须鬓发萧瑟，早已全白。臣自己看自己的形貌如此，不仅不适合滥列在贤才俊士之中，出入朝廷，成为士大夫的笑柄，实在担心早衰而容易死亡，恐怕终于不能实现平生的志愿，成为终身的遗恨。臣在数年以来，虽然屡次陈请，但诚意还不够，天听没有转回。也曾想等候《唐书》完成，如今幸而已经成书上奏。其余臣所领的，都是平常职务，没有另外承受的朝廷差遣和应办而未了的事情。因此臣敢把愚昧的内心全部说出，把微末情实详尽陈述。伏念臣本来缺乏才干，起初也没有阶援，只是特别承蒙圣上的奖拔，自平常流辈中置于待从之列，至今将近十七年了，始终没有补报恩德，辜负了恩荣。伏望圣慈察知臣心志衰败、形体朽悴，怜悯臣从前正当少壮、锐意立朝，如今衰退到这种地步，哀怜臣的实情确实迫切，赐予察核。臣数年以来前后陈请，希望特许臣出任一次洪州知州。臣虽然疲惫，还能够遵奉诏令，修治办理本职事务，发誓竭尽犬马之力，向上酬答天地的仁恩。臣徘徊激切，惶恐至极，谨具奏状上奏，伏候敕旨。乞求出任洪州的第七奏状【同前】臣奉到本月二十一日诏书一道，认为臣陈请江西差遣，不准。臣伏念自己早年出身孤寒卑贱，错误地承受恩荣，而天生资质拙劣艰难，动辄遭受诽谤罪咎。从前自河北被贬斥出守滁阳，在外十年，终于到了白头。近来服丧期满，回到内朝任职，幸而承蒙圣恩，收录我这个桑榆暮年之人，置于翰苑。如今凡是做官的光宠，谁不乐意在朝廷担任清贵优闲的职务？只是我也想到没有人能超出禁近之臣，难道不想起从前流落在外、伸长脖子盼望回来吗？如今却反而踏入风波，自己投身远方。这种愚蠢的打算，哪里合乎人情？实在是因为臣事情迫切、内心危惧，不得已而为之。所有诚恳的心情，过去已经具文剖陈，不敢再烦琐言说，何况已经全部说尽。再想到臣遭逢明圣之君，过分承受恩私，即使犬马无知，也还能够报效；但臣性情疏简，见识不明敏，年轻时只专攻一门学问而自以为愚，不能顺应时势来成就事务，效果应当求实而不应安于虚名，才干贵在适合时宜，而臣却一无可用。至于皇上所询问访问的事情，偶尔有所议论，也只是碌碌地随从众人，从未有过什么建言。即使有，也不足以采纳。只有文字勉强受到流俗的过分称誉，而自从在禁庭供职，已经将近七年。适逢朝廷内外没有事情，文书十分简少，一个月不过值班四五次，饱食安睡，只撰写一两篇青词斋文。这就是臣所能做的，也就是臣的事业；去掉它，对政事又有什么缺失，保留它对时局又有什么补益？拿什么来烦劳圣上，曲意表示恩意，特意颁下诏书劝谕，这是前例所没有的。捧读诏书，惊惧惭愧，接着又感动流泪。臣又私下听说近来两制官员多数请求外任，他们都素有才干事业，年纪正强，又没有外任事务，才可以暂且留在朝廷供职。只有臣才干无所可用，年纪又渐渐衰老，外面还有私家事务，希望实现早年的愿望。希望圣慈把一个州郡交给臣，使臣的心志和愿望得以完成。假如上天有幸使臣余年还未葬身沟壑，那么遗留下来的簪缨旧物，或许还希望能够得到收用。疲惫的马对于君主的车驾，难道不知道有所眷恋吗？臣祈求恩典，激切到了极点，谨具奏状陈请上闻。伏候敕旨。辞侍读学士奏状【嘉祐五年九月】臣接到閤门告报，承蒙恩典授臣兼侍读学士。臣私下认为，学士不适宜兼任侍读，臣在前一年已经具文陈说，当时蒙受恩典，终于准许辞免。如今怎么适宜再次授予呢？莫非是因为如今经筵缺少侍读人员，而臣在学士中恰好轮到补缺？这是圣恩优厚特殊，不忍独独遗漏臣。臣年老衰残，长期玷居禁署，已经兼任龙图阁学士，而学士院中的学士大多还没有兼任职务。况且臣以前已有陈言，按理应当践履前说。希望准许臣只兼任原来的职务，经筵缺少的侍读，另行授予他人。所有诰敕，臣不敢恭敬接受。谨请裁断。辞枢密副使表【嘉祐五年十一月】

译臣某言：伏奉制命，承蒙恩典，特授臣仍任礼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仍加食邑、实封，散官、勋官和赏赐照旧。成命刚刚下达，骤然使众人震惊，臣抚心自问更加恐惧，简直无地自容。臣某【中谢】臣私下认为，枢密要职，朝廷慎重选择人才，出纳诏令务求允当，实际参与辅佐万机，礼遇同样隆重，号称二府之一。任用人才得当或失当，常常关系国家体制的轻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损害不止一端。伏念臣器量才能十分浅薄，风采力量不强，年轻时喜欢文章辞藻，大概浮华而少有实际；晚年勤学古道，最终却迂阔而自以为愚。自从遇到盛明之世，被擢升列入侍从，间或曾议论天下之事，话一出口，众人的怨恨已经归集到臣身上。想要报答君主的知遇，智慧短浅，万分之中没有一点补益，反而白白把自身置于祸咎之中，每每烦劳圣上造化加以保全。既然不适合时宜，只可安置在闲散之处。所以自从承蒙召还禁署，到如今已有七年，多次请求出任一方州郡，几乎有十次，倾尽愚诚而恳切至极，却承受明诏的反复慰留。虽然陛下度量广大、包容一切，臣卑微地承受了优厚宽容的恩赐，但群贤列于朝廷，臣哪里敢怀有希求进用之心？哪里想到恰逢尊号皇帝陛下急于求才，思以人才辅成治理，因而在一同选用执政大臣时，怜惜旧臣而不加遗漏。然而要承担长远重任，力量不能胜任的人必定很快招致覆败；不能根据才能来衡量自己，却还自知的人，也可以算作明智。臣冒昧希望圣慈察知臣的迫切心情，使恩命回转，另选俊良。这样，器物不必勉强给人使用，各自适合贤能或愚拙的分限，人人都知道报效之道，臣怎能不竭尽犬马之心。谢枢密副使表 臣某言：伏奉制命，承蒙恩典，特授臣仍任原官，充任枢密副使。随即具表陈请免除，蒙降批答不准，并截断了臣的来章。枢密这个虚位，充任其职本应求取俊贤；众多士人充满朝廷，却先错误地选用了庸妄之人。既然坚决辞让而不能获准，白白冒受宠荣，反而成为忧患。臣某【中谢】伏念臣年轻时本来低贱愚昧，起初没有志向谋略，做小人的事情，力气还不能胜任背柴；学习有司所教授的文章学问，只希望求取俸禄。过分承受仁恩的培养，早年得以同英俊之士交游，于是忝列侍从，长久玷居参与议论思考的职位。正当时局求治，臣几乎没有丝毫补益；只是资质早衰，何况年齿和头发也渐渐凋落。臣只想着退藏自守，哪里敢希望得到甄别擢升？况且辅佐万事的枢机，必定要选取当时最优秀的人才，哪里容许滥竽充数，卑微地备员？任命刚开始下达时，臣正惶惑失措；但圣恩极其深厚，召命又十分严峻。不能符合诚恳辞避的心愿，只能徒然背负贪恋荣宠的惭愧。这都是因为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广大度量，垂下日月般的光明，怜悯臣朴直而没有别的心思，认为疲弱驽钝之才还可以勉励，使臣承当空缺来效用拙劣勤劳。臣怎敢不奋力激励无能的资质，感激这难逢的知遇。身居此职便当思考职位所系，希望不至于荒废官职；谋划不以自身为念，只希望稍稍报效国家。辞参知政事表【嘉祐六年八月】臣所任职务参与论道，应该在当时极尽选择；授予的不是合适的人，实在会使众人听闻而惊骇。承受这样的恩荣，臣局促不安。臣某【中谢】伏念臣本来缺乏才干，只是凭借侥幸，列于侍从，直到白头也没有声名，置身枢机，白吃俸禄已经很过分。虽然圣主的恩德如天地，曲意表示宽容；但朝廷的事情即使细如毫厘，动辄关系利害，岂止有荒废官职的讥诮，臣常常还怀有误国的忧虑。何况政事之臣，实际承担代行上天职能的责任，命他辅佐参知政事，理应选择有才有德的人。伏望尊号皇帝陛下收回错误奖拔的恩典，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怜悯臣这个疲弱驽钝而已经试用、完全显见无用的人，在朝廷中求取俊杰，破格擢用，使臣得以安守旧职，希望免于迅速获罪。报效之诚，至死而后已。

译谢参知政事表 辅佐国政，参与听闻朝廷议论，按说应当不拘常格选取人才，希望得到非同寻常的贤才；如今却只是依照次序升迁，使臣承当空缺，错误的恩典过分降临，臣想要辞让却无法做到。臣某【中谢】伏念臣年轻时困于贫贱，偶然勤勉求学；儒者的学问虽广博却少有要领，何况臣并不博闻；文章只是世间的空言，哪里能够适用于实际？只是早早遇到亨通嘉美的时运，突然蒙受奖拔的私恩，忝列掌管言语、侍从左右之流，到如今超过十年，玷居出纳机密、参与政务的职位，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是幸而先前弹劾审理的处分还没有加到身上。臣每每想要退避离去，哪里料到蒙受圣上眷顾，让臣参与政务机要，优厚地用宠荣的诏章加以进用，提升臣的爵秩，期望没有想到会达到，荣幸与忧惧一同到来。这都是因为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具有尧帝般的聪明仁德，亲自实行禹的勤俭，广泛求取俊杰，以成就太平治理。认为臣既朴实又愚拙，一定能够遵循忠诚谨慎；虽然愚钝懦弱，或许还可以鞭策这个疲弱驽钝的人，卑微地用来充数，于是使臣冒受宠荣。臣怎敢不更加坚守平素的操守，自我勉励来做力不能胜之事，只愿竭尽犬马之劳，向上报答天地的造化之恩。辞明堂加恩表【嘉祐七年九月】祭祀所给予的恩惠，虽然贵在平均，但赏赐如果不依据功劳，士人便没有什么可以受到勉励。既然面对惭愧戒惧已经难以安处，哪里敢自行避开而不再烦扰。臣某【中谢】伏念臣性情本来专愚，学问没有师法，才干不适合当世的使用，见识也不通晓治理古今的根本，错误地得到圣上知遇，从平常进用，得以参与国家政事。幸而有所积蓄而得到施展，却坐耗岁月，最终没有声誉反而受到讥诮，正害怕白吃俸禄的责罚，哪里敢怀有滥受恩典的心思？恰逢宗庙祭祀庄严举行，奉行精诚洁净的祭祀以表示孝敬，臣陪随一二位大臣之后，既得以窥见盛大的仪式，又献上祝愿万岁长寿的酒杯，得以共同庆贺礼成。然而赐给臣祭肉和祭余，承受的福泽已经很多，又加以宠荣，对臣来说哪里当得起？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回转高明的听察，体察臣恳切至诚的心意，推及君主一人有庆的恩典，先赐给臣这个幽远微末之人，怜悯小器容易盈满的限量，使臣免于倾覆。特意收回已经发出的诏命，仰望曲意成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八年、正月〕 臣于上月二十七日承蒙圣慈召见，前往天章阁观看太宗、真宗的御集，随后又前往宝文阁观看御笔飞白书法，赐给金花笺和御书文字，于是又在群玉殿赐宴。臣本是出身寒微的儒生，逢遇盛明的时代，错误地承受奖拔，参与辅佐朝廷大政。陛下忧劳勤勉处理万机，德泽遍及四海，边境没有惊扰，年成顺利，百姓万物安乐，圣心怡悦。臣在此时既能够尸位素餐、苟且安居，又得以亲自侍奉清明的天光，恩赐丰厚繁多，实在是一时的盛事、千载难逢的际遇。臣不胜至荣至幸，谨作成《召赴天章阁、宝文阁观看祖宗御集、赐飞白、群玉殿赐宴五言八韵诗》一首，随奏状进呈。冒犯宫禁的威严，臣惶恐战栗、汗流不安到了极点。谢覃恩转户部侍郎表【嘉祐八年，英宗即位四月上】皇帝的光明接续照耀，如同太阳升起；圣明的恩泽广大流布，天下都受到恩惠。正值臣这个朽钝懦弱之人，也玷污了这光明的荣耀。臣某【中谢】伏念臣本来庸常空疏，只略知学问，见识不能周遍了解古代的行事，才干也比不上中等之人。当臣壮年时，喜欢议论时事，名声是侥幸获得的，诽谤罪咎也随之而来；荣宠超过限度，忧患危险也随之达到。晚年承受先朝错误的奖拔，得以跟随二府之后，却在太平盛明的事业中没有补益，正打算引退避让，忽然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含恨不已，即使粉身碎骨又怎能挽回。伏遇皇帝陛下奋发刚健，继承上天的正统，正当兴盛事业继承文德的开始，也是欢歌归附、开启新政的起初；宗庙社稷得到安定，人神共同庆贺。况且更新的号令正无间隔地施行到幽远之地，臣面对这个时候，怎敢独自不同？于是俯身遵从恭敬接受，只是更加战栗不安。臣怎敢不勉励衰残之身，感念今昔遭遇，再竭尽疲弱驽钝的力量，或许能够略微伸展尘露般的微薄效劳。谢皇太后表 嗣位的圣君承当天命，效法重离卦而端正帝位。洪大的恩德遍及万物，使万国共同享有福庆。于是容纳臣这个尸位素餐之人，卑微地承受优厚隆盛的恩典。臣某【中谢】伏念臣名义上虽学习古道，性情实际上只是迂阔的儒生，徒然诵习典籍，却不能贯通古今。自从束发以来，便遇到圣明的时代，承蒙先帝错误地知遇，得以与群英一同进用。身居紫枢黄阁，忝列参与论道的职位；头发虽白而丹心犹在，只是空有报答君恩的志向。恰逢缀衣之命传出，奉主鬯以承继宗庙。正要推行庆贺赐恩之事，忽然又承受丰厚繁多的宠荣。伏遇皇太后殿下，具有大地般厚重承载的德性，居于尊贵的母亲之道。如今正值开始听政阅览之时，务求广施浩荡恩泽。臣怎敢不努力修治职务，向上辅助太后的忧劳？送别先帝、侍奉今君，忘却自身而竭尽节操，或许可以展现微小的效劳，稍稍酬答覆盖养育般的私恩。《文忠集》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二 宋欧阳修撰

译表、奏、书、启、四六 辞特转吏部侍郎表【治平元年闰五月】承受宠恩本来就令人惊惧，何况又蒙受非同寻常的任命；侍奉君主不敢有所隐瞒，敢于倾尽至诚，仰面冒犯高明的圣听，只知道局促不安。臣某【中谢】伏念臣性情资质平庸浅近，见识和器局昏暗狭小，学习古道反而使自己愚拙，并没有适应时势的才用；论及才能十分浅薄，哪里承受得起任用重大的艰难？只是承受先帝错误的知遇，从孤寒出身而蒙受擢拔，犬马之劳还没有报答，只担心填埋沟壑的日子将要到来；先帝忽然驾崩，弓剑遗留，仓促间悲叹再也无法攀附龙髯追随。恰逢皇帝的光明接续照耀，圣明的治理焕然一新；送别先帝、侍奉今君，虽当策励疲弱驽钝之身自我勉强，进则思考，退则补过，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逃避罪责。至于贪求超过本分的宠荣，希望获得没有功劳的爵禄赏赐，不只是愚昧的思虑不敢想到，考虑到公议，又将怎样说呢？可是刚刚过了一年，又再次增加秩级，任命文书才下达，就使众人听闻而惊疑。这就是臣剖露肺肝、不能自止的原因，早晚徘徊，无法苟且安宁。伏望皇帝陛下回转日月余光，扩大乾坤般的度量，察知臣的诚实苦衷，假以怜悯宽容。虽然成命已经发布，国家体制应当严守发令，但顺从臣下的愿望，天高或许也能听到卑微的请求，特意收回已发的恩命，以平息喧哗的议论，使臣安守常职，发誓竭尽愚诚。再次辞去转官的第一札子 臣这次承蒙圣恩，特意授臣吏部侍郎，仍旧担任原职。臣早先得以面见圣颜，虽然略微陈述了情况，退下后反复自省，仍没有把诚意说尽。伏念臣本是平常之材，错误地承受任用，询问所任职务，都是朝廷的大事；考察所取得的成效，却没有丝毫值得称道的地方。对外只是碌碌地随从他人，对内只是小心地自守。正当陛下圣政更新的开始、励精图治之时，虽然圣度包容，没有立即斥退臣，但臣自己衡量，常常怀有惊惧忧虑。哪里料到本该贬黜反而升迁，本应责罚反而赏赐？不只是臣自己知道不可，考虑到舆论又会怎样说呢？况且自去年陛下即位之初，普遍施行庆贺的典礼，臣已经首先承受升秩。如今这次恩命实在不同寻常，按臣愚昧的心情，难以自处。希望圣慈怜悯察知，特意准许停止。谨请裁断。第二札子 臣今日承蒙圣慈，派遣中使传达诏令，命臣到后殿谢恩。臣与赵槩等于是到垂拱殿门请求召见，想要再次详细陈述。随后奉到圣旨，必须立即接受告敕。臣因圣驾已经起行，君命又十分严峻，惶惑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已经接受告敕，随即在延和殿得到召见，曾经竭诚陈说，详述圣恩，但这次越次受赏按道义实在难以安处。因为没有功劳而受赏的人很多，如果认为不是窃取他事来当作功劳，那么臣的罪过就更大了。伏以陛下承受先帝已经确定的命令，入继大统，这是上天与人的意旨。而即位之初，偶然因为过度哀伤，以致身体失去和顺安适；随后不服药而病有好转，圣体清宁，这大概是宗庙社稷神灵显现这种奇异之事，想要彰明皇天眷顾保佑陛下，使陛下不是靠人的力量而康复。如今臣却贪图把这件事当成功劳，坐享厚赏，这就是臣所谓按道义难以安处的原因。至于陛下尚未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期间，朝廷内外幸而没有事情，这是大宋百年四位圣君相继的威德所致，臣等这些人有什么作为安排？却过分承受圣上的奖拔，以此酬劳。况且臣卑微地凭借庸常才能参与听闻国政，皇上所施行的赏罚，臣的职责只是奉行。如果群臣中有人功劳事状不明，踪迹涉及侥幸，尚且应当裁抑，以杜绝滥施恩典。臣却自己贪恋宠荣，以至招来议论，这就是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的原因。所以圣恩虽然极其优厚特殊，臣也免不了屡次冒犯天听。伏乞早日收回圣断，追还停止成命，使臣能够安守自己的本分，平息众人的议论。谨请裁断。第三札子 臣今日承蒙圣慈，派入内高品陈日新到中书传达诏令，命臣接受新授官职。臣随即与曾公亮等具札子奏请等到明日再行复奏。因为这次恩命实在出于非常，臣与韩琦等早晚进退都惶恐不安，反复思量。虽然君恩极其优厚，违背便有罪咎；然而事情关系重大，按道义实在难以安处。所倚仗的是圣上睿智聪明，必定能察知臣等至诚恳切的心意，圣心宽恕，不因臣等屡次冒犯而感到烦扰。希望天慈省阅臣等前后所陈的事理，曲意加以裁择，特意准许停止。在四方遭受旱灾、百姓哀号的时节，正是臣等应当受到责罚的时候；免得滥受非次的赏赐，臣就万分幸运了。臣实在迫切而心情激切，言语不能成文，冒犯天颜，伏候诛戮。谨请裁断。

译谢特转吏部侍郎表 突然承受浩荡的恩典，已经把愚昧的诚意全部倾诉；即使辞说已经穷尽，难道还能回避烦琐言辞而不再冒犯吗？命令一经发出不能挽回，成命已经施行，恭敬接受之后，仍然惊惶失措。臣某【中谢】伏念臣学问不能通达根本，才干不足以经营治理，只知道守持拙朴而自认为忠诚，常常任凭己见而自我相信。只是承蒙先帝知遇，从众人之中擢拔，长久参与侍从的行列，于是玷居机衡副职。恰逢大横星出现预兆，继承帝统的时机到来，正当初政清明、思考修治百事之时。内心衡量自己浅薄，实在担忧以圣明的标准责求愚拙之人，何况身体已经衰残，正想着请求退身告病。不料皇帝的慈爱曲意降临，屡次增加恩宠：在普遍施行大庆恩典之初，臣已经没有功劳而冒受赏赐；还没有超过一年，又再次升秩而贪受荣宠。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圣政更新，用人务求广泛，认为人才难以求得完备，想着使臣欣然任事而忘却劳苦，怜悯臣的勤劳，赐予优厚丰洽的恩典。虽然荣耀超过臣的期望，也同样使宠荣和忧惧并存，臣发誓竭尽犬马般微薄的力量，报答天地般的造化之恩。乞求外任的第一表【治平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上，二十五日批答不准】臣某言：臣听说侍奉君主以忠诚为本来，原本期望竭尽劳瘁；不能胜任就应停止，也贵在能够自知。臣敢倾尽诚实苦衷，仰面冒犯高明的圣听。臣某【中谢】伏念臣本来出身寒微，偶然踏上科场，只希望求取俸禄来奉养双亲，哪里敢希望遇到时机而得到任用？腐儒章句的学问，哪里承受得起辅佐君王的才干；童子雕琢辞藻的文章，本来就不同于贤人的事业。然而错误地承受圣上的奖拔，得以担任宰司的副职，始终没有丝毫值得称道的地方，常常害怕盈满必然倾覆。加上年龄逼近衰老，气血因忧伤而损耗，唯有两眼旧病昏暗，从去年秋天以来渐渐加重，精气视力昏暗，观看事物模糊。冬春以来，许多职务都荒废了。正当圣明君主开始求治之时，也是群臣竭力效劳的时候。臣自叹犬马般微小的生命，竟然先已疲惫，只能依仗天地般的宽大度量，曲意赐予包容。虽然尚未因荒废官职受到责罚，也难以安然尸位享禄。与其坐等弹劾，哪里如同自行请求怜悯？伏望推施天地般的恩德，回照日月般的光明，察知臣愚拙直率，并非敢于矫饰欺诬，准许臣辞去政事之职，借给臣州郡符印的差遣。这样臣不只可以偷闲安居、养护拙身，也将自行调养以求痊愈，希望昏暗的眼睛重新明亮，图谋日后的效劳和报答。第一札子 臣所有的诚恳之情，昨天得到召见时，已经当面详细陈述。因为臣自去年八月遭逢一位女子去世，凡是普通人的常情，都不免悲伤痛苦，因而引发旧病。十年来一直患眼疾，又因年老服用全是寒凉的药物，自深冬以来，气血昏滞涩滞，视物艰难。又遇上今年春旱，阳气上攻，于是大大妨碍办事。然而臣愚昧的心意，只想等到寿圣节，随班上寿，展现一次臣子的诚意，以此为荣幸，然后再恳求罢去，所以勉强拖延到今天。因为这是臣的私事，细节虽然臣子对于君父按理应当没有隐瞒，但很难曲折详细地全部写入表章，所以先具奏陈述，希望蒙受省察。臣凭借没有才干而过分承受任用，即使耳聪目明、身体强健，尚且害怕不能胜任，何况如今衰老多病，凭什么能够处置？昨天虽然当面奉到圣旨，命臣暂且不要上文字，臣迫于情理恳切，退下后仍不能自安，如今已经具表陈请。伏望圣慈哀怜准许。谨请裁断。第二表【正月二十六日上，二十九日批答不准】臣某言：臣近来进献封章，请求解除政务，伏奉批答不准。上天极其仁慈而广泛爱护，人有愿望便应尽量顺从；如果圣听还没有转回，是由于臣的恳诚还不够，臣敢冒犯斧钺，再次倾诉肺肝。臣某【中谢】伏念臣学问不能通晓经书，才干不适合任用，只是因为遭逢亨通的时运，进身冒受宠荣，玷居机衡，已经五年。伏遇皇帝陛下掌握天命、抚临时运，继承帝统而承当天命，裁决万事，具有尧舜般的聪明；爱护养育众生，具有禹汤般的勤俭；贤能之才一同进用，圣明的治理焕然一新。臣在这个时候参与大政，修养和装饰自己哪里够格，才能够称职？随众人一同进退，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已经惭愧于廊庙的宏大谋略，既没有长远谋略，只有簿书琐事，尚且可以用来效劳。然而苦于这双眼睛，不能长久视物，整天昏花茫然，直挺挺地尸居其位。对上不能辅助君主的忧劳勤政，对下不能伸展臣子的报效之心，长久不离去，还能逃脱什么罪责？这就是臣早晚徘徊、难以安然默处的原因。伏望皇帝陛下曲意回转天听，稍稍动用皇上的慈爱，想到臣每天侍奉在天颜之前，察知臣不是木石，俸禄职位是人情所顾惜的，谁肯无故辞去呢？筋骨形体有自然的盛衰变化，不可能没有衰乏；希望陛下哀怜这种可怜的情状，宽容而不加诛责，使臣得以蒙受准许请求的恩典，也应当懂得臣感激谢恩的本意。第二札子 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忝列参与机要政务之中，才能见识庸下，不能有所补报。上赖圣明君主包容臣的过失，没有立即斥退；臣却又不思勉强振作、竭力修治职务，反而以衰老疾病自陈，想图谋安逸便利，再次烦劳圣上的思虑。陛下特意派中使传达诏令，赐下训诲，谆谆切至；臣又顽固地没有立即听从，就臣的罪过而言，足以诛责的地方不止一项。臣正已经具表陈请，按理应当闭门等待命令，不得进见宫阙，当面陈说诚实苦衷。臣听说自古君臣之间辞职离任的情形，与今天不同。从前公卿解职便归返田里，早晨还在君主身边，晚上已经与朝廷断绝关系，所以臣下重视离开君主，君主也以臣下离去为难；但仍然有相继离去的人。如今却不是这样，凡是辞去职任的人都不离开禄仕，有的优游于侍从的行列，有的出守藩镇要地，并不是为了躲避宠荣、辞去荣耀，而是为了免除劳苦、趋就安逸，实在是臣下的侥幸。何况像臣这样，整天尸位享禄，没有什么劳苦可以平均承担，实在是因为两眼都昏暗，这是十年的旧病，自去年秋天发作，越来越昏涩，开始阅读文字艰难，忧虑职事荒废，误害国家。所以敢于陈布恳切之情，请求君父怜悯，希望能到一个闲静偏僻的地方调养三两年，或许眼睛恢复清明，再请求到一个边远而事务繁难的地方施展效劳。这是臣为自己谋求侥幸的打算，与辞去荣耀、躲避宠爱不同。希望圣慈不要认为难以准许，早日赐予恩准。谨请裁断。

译第三表【正月二十九日上，二月二日批答不准】臣某上言：近来我上表章请求解除政事职务，蒙受圣上的慈爱，又降下批答，却不肯允准。我听说侍奉君主以忠信为根本，立身朝廷以进退为难；只有自己不疑惧，才能取得君主的信任；如果没有大的过错，或许还可以妥善退身。从前做臣子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很少。如今臣遇到聪明的圣主，本来就不应自疑；又承蒙圣上厚重仁慈的庇护，幸而没有大的过错，所以才敢借疾病之名，直陈内心的诚意，封上奏章屡次陈述，却始终没有得到允准。臣私下认为，日月的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难道圣上不能体察臣的内心吗？莫非是天地般的恩德有所怜惜，不忍心立即允许臣离去。臣自己揣度，又怎能承受得起呢？难道还应当多说这些话，烦扰圣上听闻？只是实在难以默默不言，私心的恳切更加迫切。臣某谨致谢意。臣又想到，臣凭中等偏下的才能，承担了非同寻常的任职；每天一同入朝进见，足见圣上眷顾优厚；退朝后与同僚相处，也从没有丝毫嫌隙。本来可以安然乐于职守，又有什么可忧虑危险的呢？何况千年才遇一次的盛世本来就难逢，高品秩厚俸禄又是常情所贪求的。如果不是被衰老和疾病所逼，哪里敢一再欺骗自己、欺罔圣上？伏望皇帝陛下曲加圣慈，俯察臣愚昧而真切的请求，念臣如蒲柳之质容易腐朽而先衰，譬如马牛力气已经疲竭便应停止，准许臣所请，宽恕臣苟且求安；这样臣若能刮去眼膜、驱除昏暗，尚且希望恢复清明；即使捐躯丧命，也终将图报圣恩于余生。因雨水成灾，待罪请求避居职位的第一表【治平二年八月】臣某上言：臣听说，任用不是合适的人，官职必然荒废职守；时政多有缺失，上天便会降下灾害。既然谴责和罪咎有其归属，就难以侥幸独自免除。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本来庸碌妄鄙，幸逢盛明之世，被提升为宰司副职，得以参与国政。却不能协助宣扬皇上的德政，辅导天下达到至和。近年来灾害之气交相发生，春季饥荒已经十分严重，饥荒和疫病接连不断；秋季洪水突然兴起，淹没溺死的人数不计其数。下使百姓愁苦，上使圣主焦劳。臣独自有什么心肠，能够安处职位呢？按照朝廷的典章法令，本来就应当贬退幽置。幸赖上天覆载般的宽仁，还容许臣自劾。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回转天意，俯察臣愚昧而忠诚的心，请允许臣解除政务机要之职，施行宪法的惩罚，以堵塞上天降下责罚的缘由，警戒百官各自修治职务。然后另行选择贤能之士，使他们居于参知政事、辅弼之任，更加谋求改革政治的方法，上以副合圣上求治的心愿。这样自然会使人与神和谐，灾异全都消除。不但臣能够合乎自己的身份，也能使国家不至于枉屈刑罚。第二表 臣某上言：近来因雨水异常，上表请求待罪。蒙降批答不肯允准，说上天发出警告，家家受到灾害，应当思考消除灾异的方法，愿意为进用贤能让路。圣上特意曲降训示，却没有体谅臣的愚诚；退下后自己反省，哪里还来得及安居？臣某谨致谢意。臣听说，天与人的相距并不遥远，显现在事物上的关系，就像回声应和声音。赏罚是最要紧而又容易明白的事，举出大的事情，便可以以一警百。因此政事有得有失，灾祥便按类别而来；官员有成有亏，黜陟便应时举行。臣想到自己猥琐地凭借愚陋而进身，冒昧承受宠荣；一任参预政务机要，已经五次更易岁律。相府的事务，没有不总领办理的，也都得以参与听闻。百姓居处不得聊以生存，灾祸究竟归咎于谁？这是辜负朝廷的委任，给君父增添忧劳。这样还不诛罚，凭什么来激励众人？伏望皇帝陛下奋然作出圣明的决断，以赫赫皇明，追究臣荒废败坏政事的罪过，端正常法，把臣置于闲散之地，以宽厚恩德保全臣。臣当发誓坚定犬马之心，终身效报微薄之力。

译第三表 臣某上言：近来因雨水造成灾害，再次上表请求待罪。蒙降批答不肯允准，并且截断了臣后来的奏章。阴气造成的灾害违逆时令，圣心因此忧虑；明确的诏令一下，群臣都震惊惶恐。何况臣身居负有责任的职位，怎敢谋求侥幸免罪。臣某谨致谢意。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自从承受天命以来，光大继承宏伟事业，总览万方繁杂事务，讲求三代的治理。忙到天晚无暇进食，勉励自己如周文王般谨慎；施行政令勤勉不懈，亲自体现大禹的盛德。这样本已使百姓受到恩惠，万物都蒙受休美；本应召来至和以来的嘉应，但祥善之气没有显现，灾害却屡次到来。上天聪明，灾异不会无故出现，是在向人显示警戒，罪咎必然有所归属。所以三公等大臣接连上章竭尽恳切。何况臣尤其是滥居其位、窃取宠荣的人。平时正尸位其上，不知道引退自处；等到败坏官职而应受惩罚，怎敢逃避刑罚？伏望皇帝陛下俯抑极其深厚的慈爱，深思重大谴责，退斥臣这种不肖之人，把它作为整饬政事的第一步，不要只停留在空文上，或许才能真正达到顺应上天。再次请求出任外职，第一表【治平三年三月二十四日上，二十七日批答不允】臣听说，以忠诚侍奉君主，虽然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一定去做，但力量不能胜任时，就应知难而止；这正是臣子进退的分际，实在关系到国家利害的关键。这样说来，臣居职时，怎敢心怀窃居职位的安逸；臣离职时，难道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吗？臣冒昧竭尽拙劣的言辞，向圣明上达。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本来庸碌妄鄙，出身孤单平常【一作‘单’】，学问不能通达时务，见识不能作长远谋虑，只因幸逢先帝，误蒙圣上知遇，从诸生中被擢用，使臣参与大政。恭逢皇帝陛下承受天期、从东方震方出而即位，继承正统而君临天下，正当圣政革新之时，思求群才共同济事。臣以衰老迟暮的朽质，长期掌管机要，既有妨碍贤能之处，又有拘守常经、泥于古法的愚昧，不能适应变化、合乎时宜。考察外间议论，早就应该贬退幽置。幸赖皇帝陛下宽宏大量而兼容并包，认为众人所憎恶的事情【一作‘之’】必须加以审察，特意加以庇护，使臣得以保全。臣本当勉励疲弱驽钝的资质，发誓谋求报效；然而臣的器量已到极限，福分超过便会生灾，两眼昏花，这是多年积下的旧病；内有消渴干涸之疾，新年以后又加重，精液耗尽，心志和精神一同衰耗，皮肤干瘦，气力也将一同竭尽。臣若还勉强支撑，残破的身体只是贪恋厚禄，坐等承担败坏官职的责罚，上面又连累圣上知人善任的明察。如果因此在众人的议论中引起事端，那就是令人畏惧的公议，不同于诬蔑诽谤，难以再为自己辩护。这就是臣深深自我揣度之后，敢于陈述内心迫切请求的原因【一作‘愊’】。伏望皇帝陛下曲回圣上的眷顾，俯察臣愚昧的忠心，念臣得以亲近日月般的圣明，经历的岁月也颇为长久；平日庸碌，从未因一句话而显出异样，一旦发生纷纷议论，却独自承受众怒，尚且缺少保全自身的才智，哪里堪当为国谋划？请因臣自行诉说病衰，幸而使臣得以逃脱罪责，退居散地，度过余年；如此臣将永远承受天地般的恩德，岂敢忘记犬马般的报答。请求出任外职第一札子 臣昨日蒙召入见，便在便殿中冒昧陈述私下的恳请，请求解除政事职任。因为臣的疾病已经多日，气血虚弱，头目昏眩，不能久立，也不能长久侍奉圣颜，所以把内心的诚意全部陈述出来。自从濮园之议兴起以后，议论此事的大臣荒唐而不学，妄自执持违背经义、违反礼制、毫无根据的说法；他们以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用为耻，不能胜过愤怒，于是厚诬朝廷，借臣【一作‘以臣’】为名，放肆地讥刺皇上，指臣为最先倡议奸邪之说的人。陛下极其圣明，洞察中书与两制所议论的始末，知道臣无罪，曲加保全。而吕诲等人迎合下属、欺罔皇上，说话悖逆傲慢，再也没有君臣的礼法，甚至有斥辱母后、诋毁诏书等事，陛下都委屈心意加以容忍，没有公开诛杀，只是将他们罢退而已。等到诏令确定濮王的典礼并不像吕诲等人所诬说的那样，又下诏张贴于朝堂，说明事情的始末，于是朝廷内外都释然了。凡是过去被吕诲等人欺骗蛊惑的人，都明白了朝廷的本意，只是遗憾晓谕得太晚。如今是非已经端正，曲直已经分明，臣所受的诬陷也已经洗雪，那么还有什么需要辨说的，哪里适合再发言？但是臣按义理有不得不说的地方，因为执政大臣是天下所瞻望的人，朝廷的轻重也以他们为衡量。如果一个人的名誉显赫，这不只是他个人的荣耀，也是朝廷的光彩；如果他的身名遭到毁辱，这不只是个人的耻辱，也是朝廷的耻辱。从前唐文宗甘露事变以后，小人掌权，宰相李石被他们憎恶，于是派盗贼去刺杀他，未能成功，只砍断了李石所骑之马的尾巴，李石便请求罢职。文宗虽然知道李石是值得惋惜的贤相，却也不得已罢免李石，任为荆南节度使，因为顾全国家体面就应当如此。如今臣本来没有李石那样值得惋惜的贤能，但臣所遭受的毁辱，难道只是砍断马尾而已吗？吕诲等人接连上章，多次诬骂丑诋，陛下替臣爱惜名声，把奏章留在宫中而不公布；吕诲等人却自行抄写奏章，向朝廷内外传播，如今街巷中的人都能传诵。吕诲等人急于沽名卖直，肆意诬罔，根本不顾惜国家体面，反而自行传播。像臣这样的人，难道应当厚着脸皮忍受羞耻，仍然安居职位，使天下人还能够瞻望什么呢？凡是臣贪图以为荣耀的事情，实际上都是朝廷的耻辱。由此说来，臣难道能不离去吗？即使臣没有疾病，也应当恳切地自行引退【一作‘白’】；何况臣不幸恰好从今年春天起消渴不止。臣昨日当面承受圣上的教诲，陛下已经全部知道臣的病苦，圣恩怜悯体恤，为之悲伤。伏望陛下特意赐臣京城附近的一郡，使臣得以休养衰残之身；那么在臣未死以前，当另行图谋报效。谨候圣旨裁决。

译第二表【三月二十八日上，四月三日批答不允】臣近来进呈封章，请求归还政事职任。蒙受圣慈，特意降下批答，却不肯允准。臣听说，愚昧的诚意虽然微小，如果真诚到了极点，也可以感动上天；大仁广博地爱护万物而没有私心，从不违逆事物的本性。臣敢竭尽恳切，再次冒犯诛戮。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才智见识并不精明，器量才能十分浅薄；天生资质奇薄，从小便经历艰难忧患。虽然身处困穷，所守持的不过是粗略知道名节罢了。自从早年蒙受擢用以来，一心想奋发建立事业，却不善于为自己谋划，于是积累了怨仇，也不知道躲避祸患。多次触犯危机和陷阱，先皇帝深深察知臣的孤忠，排除众议，甄别收录并奖拔臣，始终保全，直到晚年把臣置于二府。想到自己起初没有什么可以报效的功劳，却白白长久玷污了恩宠荣耀。等到逢遇圣明的继承者兴起，回顾起来已经三次更易岁时。考察臣的职业任事，丝毫没有补益；听到外间喧哗，又不能承受诋毁侮辱。仍然强撑病弱残败之躯，只是坐在那里贪恋宠禄。从前【一作‘古’】说高位是疾病和倾覆的聚集之处，何况又受到千人的指责。接着疾病的苦痛袭来，气血衰惫无力；药石的功效又难以迅速见效。政务机要之地，哪里适合长久让官职荒废？伏望皇帝陛下曲加忧念，俯察臣危急而恳切的请求，认为臣担任献纳谋议的职任，已经不能对明盛的时世有所益处。而且在遭受阻抑、伤损、憔悴之后，实在难以长久安居此位。请允许臣引退避让，以宽厚优容相待。倘若后来因此能够得到贤能之士，那么臣离去仍然算是有所补益。如果臣尚未填尸沟壑，发誓终将竭尽微薄之力。第二札子 臣近来再次陈述恳切诚意，上达天听，请求解除重任。蒙受圣慈，特意降下批答，反复丁宁训诲，却没有赐予允准。臣本是庸材，不能担当大用，幸逢圣主，误蒙奖拔知遇。陛下急于求得治理，把信任交给辅弼之臣，臣所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臣在这种时候，不能说没有得到君主，也不能说没有得到职位；可是才智见识低劣，起初并没有补报。既不能建立明确的大义，镇压遏制众人的议论，又不能调和众心，使它们合于一德，于是导致浮词异论四起，朝廷内外喧哗。臣只求含糊敷衍，没有一句话加以辨正，只想因循苟且以求无事，结果使群小诬谤圣朝的事情滋长起来。对上则烦扰亵渎圣上的聪明，对下则自取身名受辱。虽然陛下怜悯臣拙直，独自承受众怒，察知臣暗昧愚钝，不懂得避开陷阱；然而臣不善于为自身谋划，确实不堪任用，事情已经这样证明，应该贬退而无须疑虑。陛下圣度宽仁，曲加保全庇护，认为臣是旧日的簪履之物，不忍一旦抛弃；但是臣早晚徘徊，不能安然自处，是因为朝廷的轻重系在大臣身上。大臣声望重大，朝廷就尊贵；大臣声望轻微，朝廷就不受尊重。大臣声望轻微尚且不可，何况又有恶言丑诋、毁辱百端。如今“豺狼当道，奸邪在朝”的话，向下传遍闾巷，向外传播到四夷。这样说来，哪里只是声望轻微而已？陛下有我这样的臣子，难道不成为朝廷的耻辱吗？虽然陛下极其圣明，察知臣没有过错，臣自己也能相信自己，内心没有惭愧；但朝廷内外的人不可能家家户户亲自去解释，百官的瞻望、众人的讥笑，臣又有什么脸面处在这里？与其背负惭愧低头去见士大夫，哪如请求退身远去，稍稍避开众人的指点目光？如果圣恩允许臣解职罢任，使臣略得便利安适，那么臣居位就是把荣耀当作耻辱，离去就是把贬黜当作升迁。只希望圣上慈悲，曲从臣的请求。臣如今已经上了第二表，伏望圣慈曲从臣愿，授臣蔡州或亳州一州的差遣。

译第三表【四月初四日上，初七日批答不允，并截断后来的奏章】臣近来因疾病自陈，请求解除重任。蒙受圣慈，再次降下批答不肯允准。臣坐受国恩而贪恋不去，既然难以自安，只好仰面呼号于帝阍，希望最终能够通达。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早年凭借幸遇，亲身遇到美好的时辰，以一介腐儒参与万方机密的议论；违背时俗，招致诽谤和怨尤，虽然没有独立自持、无所畏惧的明智，却粗略怀有可杀而不可辱的气节，所以强作颜面忍受羞耻，不把轩冕之荣看在眼里。加上多病久衰，难以胜任筋力所需的职务。近年以来，内在元气更加枯竭，口渴如鼹鼠饮河，气喘如吴牛见月；外有多言喧扰，内有众病侵攻，心中已经自感危险，哪里还足以承担谋虑？力量虽想勉强支撑，几乎【一作‘不’】要跌倒。正当壮年奋发锐进时，尚且没有什么可称道；等到晚年遭受摧残，又还能承受什么？即使幸蒙圣君包容覆护的恩德，难道能逃避神明之理所施加的盈满之罚吗？如果不知道退让，恐怕将会丧失生命。伏望皇帝陛下推施天地般的仁爱，回照日月般的光明，察知臣还粗略懂得廉耻，怜悯臣如此迅速衰疲，请赐臣一州，使臣顺从平素的志愿。这样，陛下已经以力量排除群议、保全臣；臣于是得以休养残生，更依赖圣恩的养育。即使同草木一样卑贱，也还知道天地造化的仁慈。第三札子 臣近来因疾病请求解除重任，请求授臣蔡州、亳州一州的差遣，已经三次上表、两次具札陈述。蒙受圣慈，多次降下批答不允，并截断后来的奏章。臣私下反复思量，臣披沥肝血、向上天祈求、请求保全性命的恳切，所说已经非常详尽，而诚意也已经到极点了。陛下每次降下答谕，反复丁宁勉励，这是过分赐予臣优厚待遇的恩礼，也已经到极点了。但臣不能仰遵圣训，抱病赴职，却还要再次哀鸣，烦扰圣上听闻，是因为臣按义理实在不得已，而且与近日韩琦、曾公亮、胡宿等从容讨论进退的情形不同。臣因不是才能之士而被任用，违背时俗、触犯众意，自招诽谤和愤怒，已经容不得自身。如今上至朝廷，下至闾巷街陌，远至四海之外以及夷狄之地，都能传诵吕诲等人的奏章了。他们欺罔诬蔑、丑恶诋毁的话，没有人不能说出。臣既然顾惜国家体面，就不应再与吕诲等人争辨是非；既然如此，便应当引退离职，把是非曲直交给公议，这才合乎道理。从前汉代有大臣被诬陷罪名，按惯例不直接对理陈诉冤屈，大概因为那些人有的最终被废黜，有的被刑杀，所以不再自行辩解也就可以了。没有听说过议论喧腾时，自己不辨明，却顽然安居职位的人。如今朝廷把臣安置在什么职位？任用臣做什么事情？所关系的事情体面又如何？吕诲等人诋毁臣说的是什么？臣还可以安然处在这个职位上吗？从前濮园之议，自从亲手颁发诏书告示朝廷内外以后，凡是中书关于始末、邪正的议论，以及吕诲等人加以诬陷、诋毁、讥刺的事情，都已经幸而辨正了。唯独臣被加上的“首先策划邪谋、奸佞谄谀、希求宠幸”的恶名，既不能自行辩解，如果又不知廉耻，顽固得如同木石，仍然安居职位，陛下认为有我这样的臣子，能够担当国家的大任吗？这就是臣早晚思考的原因。吕诲等人诋毁臣，不过是谄媚佞幸、希求荣耀宠禄罢了。所以只有恳切辞去重任，远远避开宠荣，才可以堵住小人的嘴。既然这样，陛下圣恩一旦允许臣罢去，就是替臣辨明诬谤、保全名节；这对臣的赐予，远远超过赐给臣高品秩厚俸禄。臣有幸蒙陛下知遇奖拔，已经很久了。臣的心迹，圣上的明察已经清楚洞见内外，这些本来不是臣应当再说的。臣所谓辨明诬谤、保全名节，只是因为朝廷内外的人不可能家家户户亲自知晓实情；如果不早早自行引退，就无法堵住诬谤臣之人的嘴。爵禄是朝廷用来宠遇臣下的；如果让身心安泰、名誉光显的人居有它，便是无比的荣耀。如果让遭受毁辱、惭愧羞耻、愤懑忧郁的人来居有它，那恰恰只会成为痛苦。伏望圣慈察知臣悲哀迫切的诚意，不要把臣同那些能够从容谈论进退的人相比，特许臣解除政事职任，授臣一项外任差遣；那么臣即使到了死的那一天，也会如同活着时一样感恩。谨候圣旨裁决。第四札子 臣近来因疾病请求解除重任，已经具札，详尽陈述了内心的恳求，不敢再重复叙说，烦扰圣上听闻。臣因没有才能而误受奖拔任用，留着臣既没有什么可珍惜的，放臣离去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然而臣没有早早罢去，这是陛下极其仁慈，怜惜臣衰残，不忍立即【一作‘遂’】抛弃，务求以礼退人。如今臣的表章、札子各已上了三次，蒙受陛下三次降下批答，反复丁宁训勉，却没有立即允准。朝廷内外的人都知道陛下曲意挽留，恩礼已经足够。伏乞圣上出自宸断，早赐恩准，授臣一项外任差遣。第五札子 臣昨日蒙召面见圣上，详细陈述迫切的请求，但言辞意旨拙劣，不能感动圣听。愚昧的诚意虽然恳切，圣听却没有回转。臣早晚反省思量，不敢安处。臣本是庸材，不足以列数；然而职务所承担的是国政，身名所关系的是国家体面。又遭受无端诬枉和百般毁辱，既然不能自行辨明，便应当引退离去。加上年齿衰耗，疾病侵凌，哪里可以勉强支撑衰残之身而不知道廉耻？这就是臣披肝沥血、冒犯诛罚而不能自止的原因。再想到臣的才干见识低劣，过分承受陛下的奖拔任用，本来应当奋发建立事业，略立功名，上报君恩，次则洗雪自身的耻辱。然而臣出入二府，已经七八年，到头来没有一句可称道的建言，也没有一件可采纳的事情。以往这些年如此碌碌无为，便可知道今后也没有什么作为。如果最终尸位素餐、苟且偷安，贪恋荣宠，不仅上面辜负君主的委遇，实际上也辜负了自己当初的志愿。才力的长短，本来有不能勉强之处；但进退和名节，还可以自己选择。前世君主对待臣下，方式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尊重他的操守和义行，不夺取他的志向；有的允许他闲退，使他自己保全。不一定都赐给高品秩厚俸禄，只要曲从他的愿望，便是君主的恩德。伏望圣慈察知臣的真诚，特许臣所请求的事情；那么臣未尽的余年，尚且知道谋求报答。谨候圣旨裁决。辞谢覃恩转任左丞表【治平四年正月神宗即位，二月上】

译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命，蒙受恩典，特授臣为行尚书左丞，仍依旧任参知政事，并加官阶、食邑、食实封，又赐功臣名号；恩泽施及无外，虽然恩典广大到了极点，宠遇又使人惊惶，实在难以安心承受，因此冒昧倾吐拙劣言辞，向圣明冒犯。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本来妄鄙庸碌，早年由平常途径进身，所学的一经，不过是自守的迂腐儒生；即使十驾驽马般勤劳努力，终究也不能承担远大的任用，只是因为早晚相隔如千载，幸而接连遇到两朝，才被擢为宰相之副，坐在这里虚度岁月。国恩没有报答，只怕填尸沟壑而留下羞耻；金鼎已经铸成，哪里还说攀登胡山而来不及？幸而遇到皇帝陛下如重离继承光明、正统君临天下，万物看见而都欢悦，宏大的号令普遍施行而均沾庆泽，连我这样孱弱衰朽的人也玷污了圣朝的光华。然而职位高而容易招致倾覆，也是形势使然；器物装满必然倾覆，大概是因为容量超过限度。臣怎敢忘记戒惧，实在是请求迫切而私心恳切。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加以圣明的怜念，俯察臣愚昧的操守；正值万方推行新政之时，却收受对无功之人的厚赏。即使臣如蒲柳般容易【一作‘已经’】衰朽，尚且希望在以后效以涓埃之力。谢覃恩转任左丞表 臣某上言【以下省略】。大庆普遍施行，恩泽如霶霈之雨而且十分深厚，宏大的恩德曲加于臣，臣惶恐俯首，几乎无地自容。臣某谨致谢意。臣想到自己资质迂腐愚昧，器量才能浅薄鄙陋；言辞不足以备列圣典谟的深奥，学问不足以通晓治乱的根源。只是因为早年承受两朝错误的知遇，从孤寒出身便得到奖拔任用；疲弱驽钝的资质虽勉强努力，最终丝毫没有补益，岁月屡次迁流，却仍然只是坐享宠禄。正害怕受到贬退幽置的法典惩罚，哪里敢希望冒昧进身的荣耀？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光大继承宝贵基业，使圣政焕然一新，继承离明而大放光照，推行乾道而施恩无所偏私，才使臣这种妄鄙庸碌之人首先沾受涣汗大号的恩泽。臣怎敢不退下反省而戒惧，更加勉励衰弱之身，感念自己难以依附风云际会，也感念所得日月光华的微末，谋求以后的效劳，希望尽遂从前的心愿。《文忠集》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三 宋 欧阳修 撰 表、奏、书、启、四六 请求根究蒋之奇弹劾奏疏札子【治平四年二月】臣近来因穿着平民服装却误穿紫袄，被御史弹劾。臣当即在私人宅第待罪，蒙圣恩派中使传达宣谕，召臣入中书供职。如今臣私下听说蒋之奇又有文字，诬陷臣家中的私事。臣承受国恩，充任政府官员，却横遭污辱，实在难以忍受。虽然圣明洞察一切，知道臣无罪，但朝廷内外的传闻不可能家家户户都能知晓。希望圣慈解除臣的重任，把蒋之奇所奏的内容交付外廷，公开推究，辨明虚实，以显示朝廷处理事情的多方面考虑。谨候圣旨裁决。再次请求根究蒋之奇弹劾奏疏札子 臣昨日曾经上奏陈述，因台官蒋之奇诬奏臣家中私事，请求把蒋之奇所奏交付外廷公开推究，辨明虚实，但尚未见降下施行。臣早晚思量，蒋之奇诬陷臣的事情，乃是禽兽都不肯做的丑行、天地所不能容纳的大恶。如果臣确实做过，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如果臣没有做过，难道能够含糊隐忍而不请求【一作‘与’】辨明吗？何况陛下圣政正在更新，天下远近都仰望朝廷至公至正。如果不辨明曲直，而臣身为近臣，忝列政府，今天蒋之奇所诬陷臣的事情，如果有，就犯了天下最大的恶；如果没有，就是使臣承受天下最大的冤屈。犯大恶而不诛罚，使受大冤而不洗雪，便会在上面连累圣政，这件事体实在不小。由此说来，朝廷也不可以含糊不替臣辨明。大抵小人想要中伤别人，必定选择暧昧的事情，因为难以查明，容易用来诬陷。然而如果凭毫无根由、毫无踪迹的诽谤就可以加罪于人，那么谁不能被诬陷？人人谁能自保？希望圣慈特意选择公正之臣替臣辨理，先行诘问蒋之奇，他所说的臣闺门之内的事情究竟从何而来；蒋之奇既然有所听闻，必然有来由，为什么会暴露败露？必然会有踪迹。根据他所指说的内容，便可以推寻到底，追根究底必能看见虚实。如果确实如此，臣甘愿接受斧钺；如果是虚假的，朝廷的典章法律也必然会有应当归属的处理。若允许臣所请，请把臣的札子和蒋之奇所奏一并降下施行。

译请求罢免政事职任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侍奉君主的节操，虽然应当以竭尽劳瘁为期，但也要量力而行；有不能胜任的，就应当停止。臣冒昧烦扰圣上的高明听闻，倾尽陈述最真诚的心意。臣某谨致谢意。臣本来出身孤单，粗略知道学习和行事，适逢崇尚文治、尊重学问的时代，得以忝列群英之中；又逢喜爱询问、采纳谏言的朝廷，得以跟随诸位老臣之后，于是蒙受奖拔，承任机衡。幸逢四海无忧，得以容身尸位素餐；承受三位圣主的特殊知遇，特别察知臣的孤忠，因贪恋宠禄的荣耀而坐享其位，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许多年。然而余年将尽，百病交相侵袭，四肢瘦弱，比已经衰败的蒲柳还不如；两眼昏花，几乎不能分辨騧马和骊马。近来从去年秋天起，多次陈述愚昧而真切的请求；先皇帝悲悯垂怜，用恩言安慰臣，答应到了新年就让臣解除重任。没想到万乘之主忽然远去，孤臣平素的愿望不能实现。如今圣统继承兴起，皇上的光明接续照耀，人与神都欢悦，朝廷内外安宁；臣顾念这样便没有逃避职事的嫌疑，才敢终于请求退身。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回转圣上的眷顾，俯察臣懦弱的内心，念孤根容易危折，哀怜小器难以任用，把臣安置在闲散之处，赐臣以保全。这样，天地的仁爱便能曲从万物的本性，臣犬马般的报答也还知道君主的恩德。又请求罢去任职，并根究蒋之奇所说之事的札子。臣被台官蒋之奇诬奏隐私之事，已经具札请求派官根究，辨明虚实。因为臣现任政府官员，按事情的体制，理应避嫌，所以希望圣慈先罢免臣参知政事之职，授臣一项外任差遣。臣既然解除政权，或许能使所派的官员没有畏惧和顾忌，可以完全公正地根究此事。臣私下担心朝廷尚未明白虚实，不愿意仅仅因为此事便罢免臣的职任；臣已经另行具备表章，伏乞早日赐予施行。附神宗御札【治平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派中使朱可道赐下】春寒时节，你平安吗？前一件事，朕已经多次亲自批示，命令诘问。事情的来由和根由，交付欧阳修让你知道。谢赐手诏札子 臣恭敬地承受圣慈，蒙派内臣朱可道传达宣谕并慰问，又赐给臣亲笔诏书，委婉周详地加以安慰。臣孤危的行迹，横遭言事者诬陷，说臣犯有极大的罪恶。如果不是遇到圣明之主，特意为臣穷究，那么臣将成为含冤而死的鬼魂。然而事情出于暧昧的传闻，烦劳圣上施展天恩，多次加以诘问，必然能够查见踪由。臣仰仗圣君在上，内心自我反省，必定希望最终能够辨明洗雪。臣捧读诏书泪流满面，感戴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到极点，谨此上奏。请求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来因蒋之奇诬奏臣隐私之事，前日再次具札，请求诘问蒋之奇究竟从何处得到消息，事情又有什么踪迹可供查证，恳请派官根据他所指说的内容推究虚实。因为蒋之奇所诬陷臣的事情，乃是人所不应做的大恶，是人神共同愤怒、必定处死而不可赦免的罪，传闻于朝廷内外，使四方听闻都惊骇。四方人都以为朝廷执政大臣犯了十恶死罪，这是世间罕有的事情，于是都伸长脖子、侧耳倾听朝廷将如何处置。只有极其公正的处理才能使天下心服。如果确有其事，就必须明确写出事迹，揭露并宣扬他的罪恶，在都市公开诛戮，以快天下人的愤怒；如果是虚妄，也必须把事情明确查清，公开昭示四方，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至于臣，如果确实有罪，便应当万死；如果确实无罪，也应当穷究事情始末，辨理明白，不能苟且偷生。如果托言事情暧昧、只是出于传闻，臣即使前面有鼎镬、后面有斧钺，也一定不能中止。这样说来，这件事关系天下人的瞻望，关系朝廷的得失，也关系臣性命的生死，哪里可以忽略？哪里可以罢休？伏乞根据臣所奏诘问蒋之奇：他从什么人那里听到的，那个人说了什么事情；不得只说空泛虚辞，应当直接写明所说之人的姓名和所听闻的事情经过，据实上奏。臣所倾尽鲜血般的恳切请求，希望朝廷一定辨明虚实，请不要把此事留在宫中不发。再次请求诘问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来多次陈述血诚，烦扰圣上听闻，因彭思永、蒋之奇诬奏臣隐私之事，请求辨明虚实。蒙受圣恩，多次赐下诘问，到如今却没有听说他们指出了什么。臣私下认为，台宪机关虽然允许根据传闻议论事情，但所谓传闻，是说没有亲眼看见事情，而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罢了；然而这种说法必然有具体的人，具体的人必然有姓名。如果所听到的是小事，便不足以议论；如果所听到的是大事，关系人的死生，就必须审问被说到的人以及事情的虚实，然后才能上言。何况蒋之奇明白地列入章疏，伏地叩首，坚决请求一定施行。如果没有明白看见事情经过、审知虚实，他哪里敢如此果断？等到朝廷穷究，他却又不指出所听闻之人的姓名，也不明说有什么事迹，只是修饰游移之辞，没有一点确定根据。大概蒋之奇起初以大恶诬陷臣，希望朝廷不再推究，便直接施行处置；等到多次加以诘问，终于无辞可答。不然，彭思永、蒋之奇是害怕被指出来、说出消息来源的姓名，日后朝廷推鞫必然发现其虚妄，所以才忌讳而不肯说明。臣忝列政府，举动都关系国家体面，不幸无端遭受诬陷，只能依靠朝廷至公地推究，另外查验证据、辨明虚实，使罪责有所归属；那么臣即使到了死日，也会如同活着一样。臣私下担心，朝廷如果要求他们说出消息来源者的姓名，彭思永、蒋之奇无话可指，必然会借口说朝廷拒绝进谏。这只是他们理屈词穷后的妄言。臣认为，如果朝廷听到言事却不施行，那才是拒绝言事之人；如今因为所说的事情不能直接施行，必须先根究虚实，这正是采用台官的言论，只是必须先行审问处置，哪里能说是拒绝进谏呢？封进批示发下的蒋之奇文字札子

译臣因拙直而蒙受两朝恩遇，只愿以至公之心作为报国的功效。凡是亲旧关系，臣不敢有丝毫偏私，因此招致深恨臣的人，编造流言，诬陷臣家中的私密隐事；这是人伦中的大恶，所以言语惊骇听闻，容易传播。臣私下认为，言事之臣被称为天子的耳目之官，本来期望他们帮助圣上增益聪明。如果听说外面有怨家仇人编造流言，中伤执政大臣，正应当奋然嫉恶，替臣追究造谣的人，辨别虚实，揭明其诬罔，使后世之人不敢陷害善良，以彰显朝廷的圣明；这正是言事官的职责。如今彭思永明知事情没有事实，却不能替臣辨明，反而碌碌随众，鼓唇摇舌；蒋之奇专门利用仇人的流言，便把虚假说成事实，向上蒙惑圣听。等到朝廷再三诘问，要求拿出事实，他们却都不能明确指出一个人的话，也不能明白陈述一件事的证据。彭思永既然说没有事实，便可知这是虚妄；由此也可知蒋之奇只是修饰游移之辞，说是从众人那里听来的传闻。台官虽然允许根据传闻言事，但朝廷处理事情，难道可以不辨虚实吗？大凡骇人听闻的话，容易传播。假如仇人诬陷大臣谋反不道，流言一传出，必然会众口相传，难道可以因为传闻的人多，便使大臣遭到灭族吗？如果这样，那么做大臣的终日恐惧，连弥补缝隙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完全公正地办事？只因自身承受仇怨，一个人的愤怒化作流言传播出去，就可以摇动朝廷，那么正直端方的人便无处立足。由此说来，彭思永、蒋之奇专门利用传闻，迷惑扰乱圣听，作为天子的耳目之官，却欺罔皇上，这种危害难道是小事吗？如今闾巷小民犯罪，尚且必须证据查验清楚，案情条理完整，才可以施刑；蒋之奇说臣犯死罪，却还没有辨明虚实，怎么可以含糊处理？伏乞朝廷凭借至公的圣明，务必分别清楚，使事情推究到底，不过只有两种结果：虚假或真实而已。真实，则臣应当处死；虚假，则蒋之奇怎么能无罪？如果事实真实而臣不死，便不足以显示蒋之奇所说的话；如果事情虚假而不惩罚蒋之奇，便不足以洗雪臣的冤屈。臣并不是敢于固守名位而不自行引退，只是冤屈如果不能洗雪，臣便是罪人，朝廷自然应当依法处置，哪里容臣自行引退？如果是虚假的，幸望朝廷辨别清楚，使朝廷内外的人知道臣无罪，然后臣才可以容许自己陈述请求而引退。臣起初请求朝廷派官根究虚实，所以应当请求解除权任以避嫌；如今既然蒙朝廷直接诘问，臣便应当闭门等待命令，请求不要留中，把奏章降下施行。请求辨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在庆历年间曾被擢用为谏官。臣感激仁宗的恩遇，不敢顾惜自身，竭力排斥奸邪，不避仇怨，满朝的人都侧目而视、咬牙切齿，像仇敌一样憎恨臣。恰逢臣有一个妹夫张龟正，他前妻的女儿嫁给臣一个疏远的族侄、不同居的侄子晟，在守官之处【一作‘所’】与人通奸。当时钱明逸任谏官，便说臣侵占欺骗张龟正本人的财物，并且与他有私情。后来朝廷设置狱案彻底审问，完全没有事实根据，事情得以辨明；但当时执政大臣中憎恨臣的人很多，虽然这件隐私之事已经辨明，仍然借口财物不清楚，把臣降为滁州知州。如今只有赵概对这件事知道得最详细。如果不是仁宗极其圣明，察知臣无罪，替臣彻底追究，臣哪里还能有今天？仁宗又怎么会任用臣到这种地步？如今台官正要举出从前的事情，弹劾钱明逸陷害善良，没想到蒋之奇又重蹈覆辙。希望朝廷特意加以裁察。如果根据蒋之奇的答词，知道没有事实而是虚妄，请早日明确告示朝廷内外，以辨明臣的冤屈；如果仍然在虚实之间犹疑，就请进一步穷尽事理，推究辨正。再次请求辨明蒋之奇言事札子 臣近来因蒋之奇诬告臣家中的私事，请求陛下准许臣申辩明白，便闭门等待处置。如今已经多日，朝廷虽然屡次追问蒋之奇，他只说是从彭思永那里听来的，而彭思永又说事情没有实据。这样含糊不清的话，难道就要加给臣十恶大罪吗？即使州郡小民犯罪，官府审判案件，也不敢马上判处死刑。臣孤独愚拙，没有党羽，只是特别受到两朝的眷顾，忝居政府要职，却横遭小人诬陷，说臣做了禽兽都不会做的恶事。原来臣因为以至公之心报国，以自身承受怨恨，不徇私情、不偏护亲党，因此积下许多仇怨；他们便制造流言来中伤臣。而蒋之奇这个因忠而获祸的人，竟把虚假说成事实，欺骗上天、蒙蔽君上。等到朝廷追问，他便理屈词穷，根本说不出任何实据。至于彭思永，也亲口说事情含糊而无实据，并各自请求罢职离去。如果臣果真有实据，他们为什么吝惜而不说？为什么又亲口说没有实据，并请求罢去？由此可见，思永和之奇只是想凭借含糊之事迷惑圣上，使臣无法自行申辩，希望朝廷也不再查明，便按照传闻治罪。况且圣明的君主在上，公正的道理正在施行，臣一定不能无端承受大恶之名，必将全族碎首，呼天喊冤，仰诉于宫阙之前，绝不能含糊忍受而自行停止。在陛下圣明政治刚刚更新之时，却使执政大臣守在宫门前呼喊冤屈，当然知道这不是朝廷的美事；然而臣因为不能虚受恶名，将不得已这样做，直到事情彻底辨明之后才停止。臣不胜恳切哀号激愤之至，谨请陛下裁断。【附】神宗御札【三月四日，派中使朱可道赐予】春天已经转暖，久未相见，你平安吗？这些日子以来，有人把大恶之事污蔑到你身上，朕早晚都挂在心上，从未释怀，所以屡次批示追问事情的来由和实情，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前日看了你的奏章，你极力要求辨明，于是那人自己承认过错。今天已经下令将他降职贬黜，又在朝堂张榜，使朝廷内外知道此事是虚妄的。事情既已查明，众人的疑虑也消除了。你应当起身像从前一样处理政务，不必忧虑先前的言论。赐欧阳修谢赐手诏札子【同日】

译臣今日恭承圣上慈恩，派中使朱可道传达诏旨并慰问，赐给臣亲笔诏书。诏书说，有人把大恶之事污蔑臣，已经下令将其降职贬黜，又在朝堂张榜，让朝廷内外知道此事是虚妄的；命臣应当起身如从前一样处理政务，不必忧虑先前的言论。臣捧读诏书，感动哽咽，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臣私下想到，天地父母能够生养臣的身体，却不能使臣免除忧患；陛下神圣聪明，没有任何幽隐之处不能洞察，知道臣处境孤危，辨明臣的冤屈，使臣不陷于大恶，得以成为清白之人。这样的至德大恩，比天地父母深厚万倍；那么臣余生的性命，就是陛下延续的性命，今日的身体，就是陛下重新造就的身体。即使耗尽性命、捐弃身躯，也不能报答陛下至德大恩的万分之一。臣又有一项大罪：承受国家宠荣，忝居重位，处在危险的地位，却自任为拙直之人，不顾祸患，因而积聚了许多怨仇，诽谤和愤怒交相而起。陛下即位之初，外有军国政务繁多，内有孝思感慕的哀痛，却在这时使进言者把阴私丑恶之事和污秽言辞上达圣听，使陛下早晚忧怀；还亲自为臣追问，特意赐臣辨明。臣这样的罪过，拿什么来赎偿呢？扪心自问，内心怎么能够安宁？臣不胜感戴上天、荷蒙圣恩的惭愧、恐惧和涕泣激切之情，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臣已经依照诏令，明日前往阁门恭候入见，希望面见天颜，再当面陈述衷情。请求罢免政事的第二表 臣某说：臣近来上呈奏章，请求解除职务，恭承批答，却没有蒙准许。臣听说，地位高就必然危险，是因为处在容易倾覆的形势；满盈就会招致损害，这实在是最应警戒的话。臣冒昧再次倾吐恳切私情，自己招惹斧钺之诛。臣某【中谢】想到臣本来凭平庸妄陋的资质，因为偶然的际遇，错误地承受国家恩宠，得以参与政事议论；才能不适合，却承担了重任的艰难；智慧不能保全自身，却踏入了危险之地。臣既不能阿谀顺从，所以积下许多怨仇，诽谤和愤怒纷纷而起。臣所依仗的，是圣君在上、公道正在施行；虽然有人构陷中伤，流言也很可怕，但陛下明察秋毫，如天鉴般清楚。既已全部辨明虚妄诬陷，便判清了冤枉和正直，使臣不陷于大恶，得以成为清白之人。如今扰乱国家的谗言已经蒙受远窜之罚，朝廷中的士大夫都得以安心，臣仰头感戴陛下使臣获得重生的巨大恩德，正应当捐躯来报效。然而想到臣体质衰弱多病，年纪已近衰老，宠禄太盛，按道理难以长久安处。过去侍奉先帝时，臣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间或承蒙圣旨，也曾蒙恩答应臣请求外任一州的愿望；臣一向的志愿十分迫切。伏望皇帝陛下推行天地般的仁慈，回转日月般的照临，怜悯臣孤独愚拙，曲加矜恤而准从臣请，授臣一州，使臣自行退居；这样也还能治理百姓、施行教令，只要知道竭尽劳瘁的道理，就没有失去侍奉君主的节操。

译第三表 臣某说：臣近来再次上表请求解除政事职务，授予臣一个外郡差遣，承奉本月八日批答，说臣所请不准。臣听说，士人立身行事所谨慎的，是始终不改变；臣侍奉君主，最难的是进退都合乎道理。假如没有大过错，就应当妥善退身。古来做臣子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很少。臣过去侍奉先帝时，多次陈说这个道理。如今再三恳切请求，实在是被这种处境所迫。臣某【中谢】想到臣的见识不足以贯通古今，才能不足以谈论治理国家，幸逢盛世清明，早年从诸生中得到擢拔。当时臣入选儒学文章之士，位列言语侍从之臣，每每承受群臣过分的奖誉，常为虚名超过实际而惭愧。到了晚年忝居重任，更可说是得逢时运，何曾敢伤害一个士人的贤能？难道不乐意获得天下的赞誉吗？可是每次行动都成了臣嫉妒，毁谤必定归到臣身上。人的爱憎不应突然改变臣的始末，也怎么会一下子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所处职位并不适宜，任用又超过了才量。尤其处在掌握权力的地位，受到指责和注视太多。周密防范本来是为了处在危地，而臣却任性疏略；委曲迁就本来是为了随从众人，而臣拙直难以改变。难怪臣一举足便踏上了招致祸患的机关，使自身成为聚集怨恨的所在。又徘徊不去，于是诽谤议论交相兴起。谗言使舆论震惊，众人共同愤怒。皇上的圣明彻底照察，圣断坚定而毫不疑惑。孤臣终于从极大的冤屈中得到洗雪，四海之内共同为新政欢欣。至于依赖天地保全臣的力量，使臣脱离风波险境，即使让臣披散头发隐居山林，戴着幅巾行走里巷，终老在那里，也仍是幸运的人。何况如今还能乘车张盖、垂下车帷，那荣宠实在可喜；抚恤百姓、访求疾苦，所承担的责任也不轻。只要能够以勤劳效力，哪里还应分别内任外任呢？伏望皇帝陛下曲加回护，俯察臣愚拙的衷情，准许臣解除繁重职务，处身于清闲偏僻之地，使事物各归其分，也许能够终于获得安全。臣内心并非没有知觉，怎敢忘记报效呢？又请求出任外郡的第一札子 臣前日获准在便殿召见，已经把血诚恳求全部陈述。因为台官把阴私丑恶之事诬陷给臣。臣听《诗经》说：“内室深处的话，不可以说；若是可以说出来的，那必定是丑恶的话。”阴私丑恶之事，是君子深深厌恶的，尚且不应亲口说出，何况上达君父的听闻，污辱朝廷，使朝廷内外惊骇。事情虽然起于诬陷，但却以臣为对象而发，所以臣早晚惭愧恐惧，无地自容。何况正值陛下即政之初，每日有军国万机的繁忙事务，却因为人口中不应说出的事情而上烦圣虑，使陛下早晚挂怀，亲自批示追问，再三穷究，查出其虚妄的情状，特意赐令处置，告谕朝廷内外，使臣的大冤得以洗雪，众人的疑虑全都消释。辨明曲直、洗雪幽冤，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以快慰舆论的愤怒，这固然是陛下神圣聪明、推行新政的一件事；但也确实因臣而劳烦圣虑，这也是臣早晚惭愧恐惧、无地自容的原因。仅这两件事，臣自我修养反省已经不能心安；然而上赖陛下极其宽厚仁慈，一定会认为此事是臣僚中伤臣，并非臣自己招致，以致扰乱烦劳朝廷，因此必定赐予体恤宽恕。然而臣有一件不得已而必定不能安处的事：臣之所以招致这场大诽谤，本来出自仇怨之人的口。由于臣性情拙直，常常触犯他人，又在职位上很久，积下的怨恨很多。若让臣突然改变节操，勉强学习笼络小人来消除怨谤，不仅臣做不到，也不是陛下任用臣的本意。若让臣再次居于此位，只像前日那样行事，臣恐怕仇家因为臣不离去，必定再次为朝廷制造事端，臣也终究不能安宁。何况臣这一两年来屡次受到进言者攻击，心志受到摧折沮丧，又加上衰老疾病侵袭，两眼昏暗，四肢瘦得只剩骨头。看自身已经如此，而人情又是如此，哪里还有心思贪恋冒受荣宠？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的志愿实在可悲，察知臣的处境确实难以安居，特准臣解除职务、授任一个外郡；那么天地保全臣的恩德，拿什么来谈论报答呢？臣现在已经上了第三表，伏乞早日下诏施行。第二札子 臣近来冒昧表露诚意，请求解除政事职务，已经三次上表；到现在过了许多日子，早晚等待命令，惶恐局促，片刻不得安宁。臣私下想来，应该罢退的理由不止一项。臣听说所谓大臣，必须能够宣扬皇上的恩德，协调朝廷内外，使人心喜悦，朝政严肃清明，这才是辅弼大臣的职责。臣天性简陋拙直，以阿谀顺从为可耻，又愚昧暗弱，不知道祸患的征兆，积聚了许多怨仇，稍有行动就遭人指责，诽谤、愤怒、毁辱多得数说不尽。这一两年来，屡屡受到进言者攻击，因为臣一个人，没有一天不烦劳君父；不但朝廷从未稍得安静，臣也从未稍得安宁，那么臣才小【一作“不”】不堪大用，也就可以知道了。臣又想到，朝廷每次任用掌权大臣，必定选择有众望的人，因为他受到众人信服，所以让他处在众人之上。如今像臣这样的人，举动一定使众人愤怒，行动一定使众人怨恨，谗毁、嫉妒全集中到一身；凭这样的情形担任要职已经八年了，至今尚未陷入祸患，臣私下反而奇怪，认为已经算晚了。所依赖的，是圣君在上、朝廷极其公正，察知臣孤危，辨明诬陷，使臣不遭受横逆冤屈，得以成为清白之人。臣在这个时候还不自行离去，就是不懂得进退了。臣私下见前代那些建立大功、具有旧德的社稷之臣，一有间隙，尚且有时遭逢祸患；何况臣才能微薄低劣，窃居职位已经很久，若说到勤劳，功效连丝毫都没有显著；若询问众人，怨恨毁谤已经堆积如山。所谓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孤立的根基容易危险，臣哪里敢同他人自行结下仇敌？昨天因为思永等诬陷臣以大恶之名，按道义不能虚假承受；若不在今天辨明，便无法向后世自我说明，所以臣屡次请求辨理，是因为事情实在不得已而为，并非敢同进言者争胜负。可是自思永等获罪以来，进言者本来已经因为不能取胜而感到羞耻；如果臣再居掌权之位，拖延着不离去，他们必定自己疑惧不安。这样臣下有众人的怨恨嫉妒，旁边又有进言者咬牙切齿，别人看了尚且替臣寒心，臣又将怎样自处？伏望圣上慈悲，哀怜臣的言辞极其恳切，察知臣的处境已经难以安居，授臣一州，使臣自行退藏。这样，臣的大冤已经洗雪，既彰显新政的清明，孤立的处境也得到安定，又承受圣恩的优厚宽假；进言者只要看到臣离去，也会稍稍消解愤怒，必定不再疑惧而能安心处置，不另为朝廷制造事端。那么臣这一去，所带来的好处实在很多。只求此事出自陛下圣明的裁断，早日赐予准许。第三札子

译臣本月二十日恭承圣恩，陛下对于臣所上第三表请求解除政事职务，特地下批答不准，并且拒绝再受臣的奏章。听到命令以来，臣忧惶恐惧，几乎惊惧失措；恳切之情所迫，想停止请求却不能。臣因没有才能，错误地承受任用，年月已经很久，却不知道引退回避；宠禄满盈，福过则灾生，仇怨既多，谗毁大起，众人心意不相与，孤立的处境已经危险。陛下已经深深察知臣【一有“臣”字】而加以哀怜了。臣忧虑危急迫切，披肝沥血的诚意，也已经多次冒犯天听；陛下一定已经谅察臣极其至诚恳切，知道臣的处境应当离去而没有疑问。然而圣恩不忍立即准许臣罢去，一定是因为不愿让臣因进言者而罢职。自从思永等被远窜、朝堂张榜告示以来，朝廷内外都知道臣的事情已经辨明洗雪；陛下极其圣明，进言者已经不能动摇朝廷。如今臣自认为这次恳请与进言者已不再有关，若陛下准许，就是陛下把臣从万死之中救出，保全臣始终，使臣能够善退。这样，臣的大冤已经得到辨明洗雪，危险的处境又得以保全安全，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若不粉身碎骨，拿什么来谈论报答？臣自从上三表以后，已经两次具札陈述，想来陛下已经阅览，臣的血诚到此已经竭尽。如今不敢再烦琐言辞、上来冒犯圣听，只求圣上慈悲哀怜，早日赐准施行。谢传宣抚问札子【治平四年三月壬申】臣今日恭承圣上慈恩，派中使传达诏旨慰问，因为臣屡次上表请求解除政事职务，已经授臣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仍问臣几日入朝参见。臣近来以迫切的诚意，屡次写入章表，上烦天听，本应获罪诛戮，却承受陛下睿智的恩德，曲加怜恤而准许。既特意加授美职，又越级转升官阶，还把善郡交给臣，使臣可以顺从私便。臣孤危的处境已经承蒙保全，衰老晚年的年纪却还贪恋荣宠。只是因为还没有接受新的任命，无法入朝谢恩；又承蒙圣恩，曲加记挂，殷切慰谕，催促臣入见。恩典优厚特殊，全族都欢呼庆贺。只是因为二十六日以后前后殿都不临朝，臣想请求等候御殿之日入朝参见，希望面见天颜，再陈述衷情。辞免刑部尚书札子【治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臣本月二十六日恭承圣恩，赐臣告敕各一道，授臣刑部尚书，充任观文殿学士，知亳州。臣以卑贱平庸的才能，长久窃居重任，虽然勉励自己像劣马一样努力，终究没有补报之功；岁月渐渐流逝，衰老残病日益逼近，所以屡次陈述危险处境中的诚恳请求，上干圣上的恩德，正是希望避开宠荣，保全衰朽之身。然而上天偏爱臣，曲加恩命，优厚过分，既加授美职，又越级转升官阶。臣私下查考前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等职务，出仕退处各不相同；但推恩的次数，很少有像臣这样优厚的。何况臣近来遇到普遍庆贺，已经承蒙升迁官秩，还不到两个月，恩典接连而来；没有功劳却得到的赏赐，超过通常的等级。不仅臣自己反省，不知所措，就是名器如此授予，外界将会怎么议论？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独愚拙，察知臣畏惧回避宠荣的诚恳请求，特许臣只以本官兼任，或者只升一级官阶，使臣稍稍安守常分。臣发誓竭尽晚年的节操，向上报答洪大恩德，谨请陛下裁断。

译谢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表 清贵的书殿官职，实在是儒臣的荣耀；崇高的天台名望，又忝居刑官的重任。内心反省自己浅薄，实在有辱这些光荣。臣某【中谢】想到臣禀性迂拙愚昧，只粗略知道自己的事业和操守，因为适逢时运而幸得机会，于是窃受宠幸。没有拾遗补阙的勤劳，却常常陪从法从之臣；不是撰写大册高文的人，却长久厕身翰林。晚年列入宰执，得以听闻国家政论，承受三朝的眷顾；每每察看自己的懦弱内心，幸逢四海清平，得以容身尸禄。处在满盈之时却不知戒惧，积聚灾祸而自取其患。正值圣统继承兴起，皇上的光明显赫而继承照临。诬蔑之言已经被追问得理屈词穷，大大消除了群臣的疑惑；臣的危险处境得到保全，使臣没有损害平日的操守。臣本应像犬马一样思图报效，无奈桑榆晚景逼近衰老。臣屡次上陈私情，冒犯圣明，于是蒙恩开许，得以解除繁重政务。然而臣晚年的余生本来希望避开宠荣，如今反而得到清贵资秩，更加像是贪恋荣宠；承受了异常优厚的恩典，只感到战栗惶恐、手足无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临御，像天地养育万物一样推行仁慈，怜悯臣孤独愚拙、处境危险、无从自立；认为臣疲弱驽钝、力量已经耗尽，难以责求长远谋划。陛下曲加最深的慈爱，俯从臣的诚恳请求，又怜惜臣这个旧臣，特意显示特殊恩德。臣不是木石般顽劣，理应知道天地造化般的恩德。白发萧然，虽然筋骨已经难以勉强；丹心皎洁，仍然希望以微薄之力报答君恩。进呈《永厚陵挽歌辞》三首引状【治平四年闰三月】臣恭承圣恩，受命知亳州军州事，现已出发前往任所。臣恭敬地看到，大行皇帝将在来年八月迁葬永厚陵，朝廷内外群臣都进献挽歌辞。臣因没有才能，却长久窃居重任，承蒙先帝知遇，恩德大如昊天，不知如何论说报答；丧失父亲般的悲痛深重，只能徒然切切攀号。臣如今谨慎撰成大行皇帝灵驾发引之日所用的挽歌辞三首，谨随此状一并进呈，伏候敕命。亳州谢恩上表【治平四年六月】臣某说：臣恭承圣恩，授臣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日到任。臣以没有才能参与政事，虽然得以退身，得到符节出守善郡，仍怀有窃取俸禄的惭愧。恭敬承受宠恩，只知道战栗恐惧。臣某【中谢】想到臣不过是钻研章句的腐儒，哪里足以治理国家？不过是斗筲般器量狭小的人，哪里承当得起重用？然而忝居二府，首尾已有八年，承受三朝错误的知遇，竭尽一心而劳瘁。如果说到枢机之事应当谨慎，臣却遇事便说；危险陷阱就在眼前，臣却横身而不回避。臣私下查考往事，没有谁能够保全自己到如今。仇家产生怨恨，构陷成必死的大祸；在暗处制造诽谤的人，起初像含沙射影，只希望暗中伤人；在朝廷公开宣扬的，便放肆发出恶如枭鸣的声音。谁听见了不会掩耳？幸赖圣明的陛下在上，光明如日月，彻底查究虚妄诬陷，于是把进谗的奸贼投入罪网。再想到臣性情实在愚钝，又不善于同人交往，遇事多轻信别人，大概是因为臣对人过于真诚，对不正派的人泛泛施以爱护。平日同人握手交游，只希望结交有道义的人；在朝廷中替人传播声誉，常常求取口头上的称誉。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写下荐举祢衡的文章，已经弯弓准备像后羿那样射击臣了。由此可知识别士人实在困难，世人一定会把臣当作戒鉴。常情之人都共同厌恶他们，人们将不肯吃他们剩下的东西；而臣却同他们交游，既不明白选择贤人的道理，身处满盈却不考虑将要倾覆，自己招来祸患，几乎到了跌倒覆灭的地步。幸而上烦陛下睿圣的保全，使臣始终能够保全名节。等到臣恳切辞去重任，更加深切地感受到皇上的慈爱。虽然避开宠荣、辞谢显贵，只能做到离开职位，但清贵的资秩和显要的官阶反而更加增添，无法逃脱侥幸之讥，实在有负内心的惭愧。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宽宏、尧舜般的仁慈，察知臣之所以招来怨仇，本来是由于孤直；怜悯臣难以勉强自己，实在是衰老所迫。既使臣免受无罪之祸，又曲从臣的私愿，于是使臣同万物一样各得其所，不致有失所的叹息。臣余生尚未结束，怎敢忘记一定报效的心意？谢赐《仁宗御集》表【治平四年某月】臣某说：臣奉御药院告知，恭承圣上慈恩，赐臣《仁宗御集》一部一百卷。那些卓然的云章，刚刚联缀在珍贵的卷轴上，刻在玉版之中，忽然承蒙恩赐颁给臣。臣某【中谢】恭敬地思念仁宗皇帝睿智聪明、宽仁恭俭，常常虚心访求道理，努力向学以崇尚儒术；天性聪明，生而知之，达到了所谓能创作的圣人境界；功高德盛，因此文采也灿然显著。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善于继承先帝的遗志。仁宗祖先阐发各种制度，英宗皇帝又加以编次叙述而成集。它明亮如三光，普照万物；可作为后世法则，与六经相合。正在颁行副本之时，若不是近臣便不能得到，哪里想到圣上的睿爱还延及愚臣，使臣的待遇超过群臣，光明照入蓬蔽的寒室。回想臣出身寒苦，自幼得到际遇，晚年又承蒙特别奖擢，曾经参与应制赓歌之列，本应捐躯议论报答。只是余生已经辜负平日的心愿，如今拜受恩赐以此为荣，抚念此事却只让清泪流淌。亳州请求致仕第一表【熙宁元年春】臣某说：臣听说，难于进仕、容易退处，是《礼经》的格言；知道满足便不会受辱，是道家的明白戒训。如果贪恋荣宠而不停止，就应当招致损害、自取其祸。何况灾病缠身，回看筋力难以勉强，臣冒昧披露诚心，自己冒犯诛戮。臣某【中谢】想到臣一生多有困厄，年轻时虽然有志向，但见识不能明达大体，才能也不适合当时的需要，只因为承受三朝错误的知遇，适逢天下四方无事，便让臣凭章句之学窃居掌管机要政务的职位。等到历任二府的繁重职务，前后也有八年之久。臣既不能遇到事情便奋发，慨然有所建言；又不能随世俗浮沉，默默地阿谀顺从。常常因为多言而招来怨恨，积聚众怒而难以承当。后来又遇到时局正艰难，想请求退身却未获准许。不料暗中的祸患使臣陷入风波中必死的深渊。上赖陛下极大的仁慈，使臣脱离鲛鱼鳄鱼垂涎的口中；至于平生所守的名节，以及晚年尚未走完的岁月，哪里是臣自己能够保全的？都是陛下所赐。臣既恳切辞去重任，又蒙准许出守善郡，本已坦然没有危险疑惧。幸而处在这种优闲安逸之中，却被风霜催迫，鬓发凋残，忧患已经很多，精神耗尽，加上肺肝干涸，眼睛昏暗。从去年秋天以来，所患疾病更加严重，两条小腿只剩骨头，行礼和穿鞋都很艰难。双眼虽然还在，黑白也仅能分辨；身体既然已经这样，尸居其位、享受宠禄又怎能心安？伏望皇帝陛下特别动用圣上慈爱，俯从臣个人的愿望，准许臣交还官政，返回田园居所，在圣明时代白头终老。幸逢陛下垂衣而治，得以酣歌圣化，愿意追随击壤而歌的百姓；即使居处田亩之间，也永远承受天地般的恩德。第一札子

译臣冒昧倾吐血诚，上干圣上的慈爱。臣本来凭平庸空疏的资质，错误地承受奖擢，滥居二府，得以侍奉三朝；没有德行可以称道，没有一句话值得采纳。既不能报效国家，又不善于谋求自身安全，怨恨、嫉妒、诽谤、谗言在众人口中喧腾，几乎陷入风波陷阱而只剩余生。忧患既多，形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牙齿头发凋落，疾病不断侵袭。因此从几年前起，私下便有退休的愿望。只是臣以没有才能，却卑下地长久承受重任，接连遇到国家多事，所以不敢立即说出。近来从去年春天起，恭承陛下怜悯臣孤危，保全臣晚年的节操，准许解除政事职务，得以出任外官。臣在这时便请求出守亳州【一作“请求出守亳社”】，是因为那里离颍州最近，便于私下经营。到了入朝辞谢的日子，也一并上奏请求，绕道到颍州，修缮旧居。幸承圣恩，全部得到允许。臣自到亳州以来，几乎将近一年；旧日所患消渴病，已经三年了。腰和脚瘦弱，只剩皮骨；行走、跪拜起身、骑乘鞍马，都觉得艰难。眼睛也昏花，气晕侵蚀视力，看一物像成两物，只能勉强分辨黑白。一个郡的事务本来已经很简少，臣仍有许多事情妨碍而不能办理。坐在那里尸居其位、享受厚禄，更加感到不安。然而臣从前不敢开口，而如今才冒昧提出请求，是因为现在朝廷无事，内外安宁。臣又幸而没有承担责任的重负，在进退之际既没有什么嫌疑需要回避，也不牵涉事情的轻重。因此才敢直以臣子的私情，求取君父的怜悯。臣因为守官在外，不能亲自伏在陛下旒扆之前，详细陈述诚心。臣如今已经具备表章，想请求获得致仕的名目，就近居住在颍州，以此调养残年。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开许，臣不胜祈求上天、等待命令之至。第二表 臣某说：臣近来上呈奏章，请求交还官政，恭承诏书答复，却没有蒙准许。退下后自我反省，哪里承受得住惶恐惊惧？臣听说，神圣的功业不亲自主持，却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地成长，是因为任其各从自己的愿望；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而一句话能够感动上天，在于能够表达自己的诚心。臣冒昧倾尽至诚，再次冒犯陛下高明的听察。臣某【中谢】想到臣本是一介卑贱之人，却忝居二府；知道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每每以自己的内心为准而自信。然而既没有捐躯报效的功绩，也没有先见之明；任用臣已经超过了臣的本分，臣却从未自量；毁谤者使臣承受不了羞辱，臣却不知道引退离去。幸赖乾坤般的再造之恩，得以逃脱陷阱般的危险，又准许臣避开掌权要职，使臣退下来保全晚年。如今却苦于衰老疾病，不能自行支撑；想到难以再冒受宠荣，才想收敛尸骨归去。哪里想到陛下的圣意过分垂念，慈爱如天，认为臣虽然被桑榆晚景逼迫，却不忍心把臣抛弃在草野。臣私下认为古今制度沿袭不同，大概从两汉以来，即使处在三公的尊贵地位，也常常上交印绶，多亲自驾车，早晨离开朝廷，晚上回归田里；一旦辞去高爵，便列入编户平民。哪里像政治极盛的朝代，深厚笃实地爱惜贤才，每每显示隆重的恩典，以此勉励知道满足、懂得止足的人呢？所以即使有交还政权的名义，却仍享有终身俸禄，本来已经不同于过去的士人，也无异于在位时的荣耀。然而这样一来，臣内心虽然迫切希望退休，但看臣所请求的事情，仍恐怕招来侥幸之讥。伏望皇帝陛下以深厚仁慈加以怜悯，体察臣极其恳切的请求，使臣解除一方州郡的职任，终于归居环堵之中，安闲度过将尽的年岁，涵泳太平盛世的快乐。只是臣辛勤到白头，始终没有一件善行可以称道，辜负了圣明时代，也无法报答三朝的恩德；这些惭愧遗憾，哪里说得尽呢？第二札子 臣近来因为疾病衰老，再次上呈表章，倾吐血诚，请求授予致仕的名目，以便调养残年。圣恩怜悯，不忍立即抛弃臣，特地下诏慰谕，却没有准许。承受诏命之际，臣只知道感激流泪。臣私下认为，七十岁致仕的制度虽然写在《礼经》中，但历代以来，臣子的进退大多不拘泥于此。有的年纪已经超过却不能离去，有的年纪还未到却可以离去，大概因为人有贤愚，事情的道理难以一概而论【一作“致”】。有些人具有上等智慧和高才，或者是建立大功、具有旧德的人，他们的任用、舍弃、离去、留下，关系到朝廷得失的轻重，所以即使年纪已经超过，也按道理不能离去，众人也不认为不对。至于中等资质的人，平庸地占据职位，留下他没有什么益处，离去也没有什么可惜；任用或舍弃、留下或离去，不关系到朝廷的得失轻重。这种人如果能够衡量自己的本分、知道止足，保全自身而退下，朝廷一定赞美他的志趣，并成全他的志愿；所以即使年龄还未达到，也特许他离去，众人也不认为不对。那些中等资质的人，平常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等到能够认识本分、估量自己，不等年龄达到便知道止足，那么还有一项节操值得取法。因此君主推行爱贤养士的心意，务必想要成就他们的名节，所以不等年龄达到，也允许他们离去。像臣这样愚昧浅陋，不敢过分陈说自己的不肖，却冒昧把自己比作中等资质的人：所谓平庸地占据职位，留下没有益处，离去也没有什么可惜，任用、舍弃、留下、离去不关系朝廷得失轻重的人，就是臣某。可是臣比中等资质的人还要有所不及：贪恋冒受荣宠，超过自己的本分；承受三朝的恩德，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遭受小人的摧辱，却不能远远离去。这本来不是有认识本分、知道止足的明智，只是疾病侵袭，心神昏耗，力量不能勉强支撑，然后不得已才自行陈述罢了，这正是臣内心惭愧的地方。即便如此，臣以犬马般卑贱的身份，承受陛下天地养育般的恩德，始终保全臣直到今日；只是晚年的一节，还要依赖君父的仁慈来成就臣的志愿。臣如今已经具备第二表陈述请求，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开许【一作“允”】，谨请陛下裁断。

译第三表 臣某说：臣近来再次上呈奏章，请求准许致仕，恭承诏书，说臣所请不准。臣私下考察典章礼制，退让只须辞谢一次，却冒犯了圣上的慈爱。臣如今已经三次请求，虽然陛下不忍抛弃臣，曲加烦劳，再次谆谆告谕，但臣迫切的诚意实在无法胜任，只希望最终蒙许。臣某【中谢】想到臣天生极其鄙陋，努力学习也不够，只不过略微诵读仁义之言，粗略知道廉耻的节操。早年凭借一技之长，从诸生中被擢拔。智慧没有先见之明，才能也没有适用的敏捷，却只知道报国，不敢谋求自身。只是因为不肯弯曲自己去迎合他人，所以像圆孔和方榫一样难以相合。以至于遭到群小的侵凌，遇到各种诋毁，而臣忍辱强颜，拖延了时日、经历了岁月。大概是想到所承担的责任正重，所以对于离去和留下不敢轻率。如今幸承宽厚恩典，得以保全孤独愚拙之身，脱离死地，优厚地出守方便的藩郡。既没有勤劳的功效，却白白坐享宠禄；加上艰难危险经历殆尽，忧患已经很多，衰老和疾病也一同到来，形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从前年轻强健时，黔驴的本领已经用尽；如今病弱衰老，劣马的疲惫也难以勉强支撑。臣才开始吐露肺腑的恳求，请求收回尸骨、归居故里。臣前后心意如此，可以看出臣迟疑徘徊已经很久；臣不敢妄自举动，实在是希望陛下最终一定准从。伏望皇帝陛下推行天地般的仁慈，垂下日月般的照临，察知臣既不是因性情狷急愤懑而发泄一时的愤怒，也不是故意矫激来求取高世的名声，而是本来经历了许多艰难，确实因为不能再支撑而停止；请怜悯臣衰朽疲惫，赐予哀怜，准许臣上交印章，退居田里。使臣像病弱臃肿的樗树一样，尽享天年；像被斥退的小雀一样自由自在，顺遂自己的天性。臣幸而能够成全平生的愿望，只仰赖陛下洪大的恩典。第三札子 臣冒昧倾吐血诚，上干上天般的慈爱，心情迫切而言辞烦琐，按理应当受到诛戮。臣近来因为年老多病，三次上呈表章，请求授予致仕的名目。恭承圣恩【一作“慈恩”】，屡次降下诏书慰谕，却没有准许。臣恭敬服从训诫，只知道感动流泪。臣听说，既然能够贡献力量便任职，不能胜任就应停止，这是臣子的常分。臣凭平庸荒谬的资质，承逢三朝，错误地受奖擢，忝居二府。论到报效，起初没有丝毫可取【一作“补益”】之处；积聚的怨仇，却多得无法承受诋毁。忠邪善恶，上面难以逃脱圣明的鉴察；毁誉是非，下面则一概交给最公正的舆论。这样臣可以抚心自省，毫不怀疑地自信清白。只是臣的蹇拙孤危，也已经太过分了；却还贪恋冒受荣宠，不懂进退，以至于横遭诬陷，几乎跌倒覆灭。上赖陛下推行天地父母般的恩德来保全臣，察知臣的诚心，准许臣解除重任，授给臣善郡，使臣可以顺从私便，苟且偷安、享受俸禄，所承受的优厚幸运已经很多。然而臣的器量已经达到极限，福气过盛便灾祸发生；衰老疾病缠绕，多年越发严重；内里空虚干渴，就像漏水的酒器；腰脚蹒跚，只剩皮骨。旧有的两眼疾病，又被气晕侵蚀，日益昏暗，处理签押文书，渐渐觉得艰难。一个郡的事务，已经有许多荒废。因此臣才敢直露肺腑，希望交还印绶。然而皇上的慈爱垂怜，不忍立即抛弃臣，三次赐下诏书慰谕，用恩言安慰。朝廷内外的人都知道，圣君赐给臣的恩礼，已经厚重到了极点；而臣恳切迫切、不能自行停止的诚意，也已经到了极点。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衰残，哀怜臣恳切迫迫，特准臣屡次表章所请求的事情，使臣以本官致仕【一作“致政”】，归老于乡里【一作“田庐”】；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像活着一样。谨请陛下裁断。第四表 臣某说：臣屡次上呈奏章，请求准许致政，恭承诏书，说臣所请不准。陛下不忍立即弃舍臣，幸而曲加怜惜这个旧臣，臣还要再次冒犯圣听。只是内心被危急的诚意所迫，冒昧请求而自招诛戮，俯伏深感惶恐。臣某【中谢】想到臣不过是一介无能的卑贱之人，却承受三朝特别而显著的知遇。仁宗从诸生中擢拔臣，使臣参与二府；先帝竭力排除群臣议论，深深察知臣的孤忠。等到逢遇圣明君主继承大统，臣又私下庆幸得到风云际会的际遇。至于辨正诬枉、保全始终，虽然是天地无私的施予，恩德本来不求臣报答；但臣如犬马般微薄，想要自行效力，力量却赶不上内心。后来衰老疾病缠绵，又加上年龄已晚。宠荣既然过分，小器皿装满便必然倾覆；筋力已经疲惫，飞鸟疲倦便想停息。臣冒昧吐露请求退身的愿望，希望合乎解除官职归去的心愿。可是皇上慈爱恻然，明诏屡次下达，显示出宽宏包容的大度，安慰臣憔悴的余生。臣恭敬服从训辞，只知道感动流泪。然而忠诚信实是用来侍奉君上的，按道理不能成为不践行的空话；进退各有适宜，力量有时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虽然礼制规定年老引退的制度，但如果必须等待年限，又确实有负薪般的身体忧患，也应当允许辞去官职。因此臣才敢再次竭尽诚心，仰望陛下哀怜。伏望皇帝陛下体察尧舜深厚的仁慈，推行乾坤般曲加造就的恩德，怜悯臣的坚决至诚，赐予准许，使臣回到颍水之滨居住，终于调养漳水之滨的疾病。再想到臣早年从壮年开始，粗略学习文辞，长久冒受荣宠的官阶，常常享受丰厚俸禄；臣尚且能够遇到樵夫便谈论道理，宣扬皇上的恩德来教谕愚民；同故老相交，便散金施舍，使君恩荣耀乡里【此联一作“谈王道，挥赐金”，疑衍二字】，以此终尽晚年节操，永远承受洪大的恩德。第四札子 臣近来多次上章表、札子，陈述恳切的心意，冒犯圣听，请求赐予致仕的名目，归老于田园。却承蒙五次降下诏书，始终没有答允，训谕反复周详，恩意深厚。臣捧读之时，只知道感激流泪；但臣内心迫切，不能自已，是因为疾病侵袭，心志衰竭，想在尚未填尸沟壑以前，为自己安排朝夕生活，所以才敢再次倾诉肺腑，期望得到哀怜。臣自治平二年以来，突然患上消渴病，四肢日渐瘦削，脚和膝尤其严重，行走、跪拜、起身以及骑乘鞍马，近来更加困难；双目昏暗，这种旧疾又被气晕侵蚀，日积月深，看几步以外便辨不清人物；至于公家文书，阅读和签署往往都因此耽误废置。臣本是平庸寻常之人，并没有深远的见识谋虑；近来每见臣僚多因疾病致仕，既然得以闲退，往往渐渐恢复康宁。臣私下思量，自己既无才又无能，却贪窃荣宠，福分过满便会招来灾祸，也想量力知止，辞去官禄，希望在晚年稍微免除疾病灾患之苦。又臣所患的眼病，自今年春夏以来一天比一天加重，势头没有停止，只怕一年之间就会成为废疾。若能幸而在尚未残废以前获准退休，那么总比病废之后还窃有美名为好；臣愚昧的考虑，所希望的确不过如此。臣蒙逢明圣，过分承受知遇和奖掖；对于臣孤危蹇拙的行迹，承蒙始终保全的恩德，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只是还没有报效便迫于衰病。上天仁慈怜悯，必定会垂加同情。臣不敢顾忌屡次烦扰圣听的罪过，如今已经再次具表陈请，伏望圣慈特别开恩允准。谨候圣旨。

译第五表 臣某说：臣近来多次陈请，希望归还政事。却承蒙圣慈，五次降下诏书，始终没有答允。皇上的恩意曲加晓谕，已经深厚至极；对于臣这个至愚之人反复丁宁教诲，我却仍不改变，只是顽固迷惑。执意申辩，论罪本应受到诛戮；推究内情，还希望得到怜悯宽宥。臣某谨此叩谢。臣想，自己凭借空泛少实的文章，守着泥古而不通达的学问，幸逢通达顺利的时代，竟玷辱窃取了恩宠。俸禄利益已经丰厚，才来辞谢臣子应尽的责任；君上的恩德尚未报答，却只想便利自身。这样说来，确实难逃责罚。至于艰险危难、屡遭困陷，只剩下将尽的余年；受到阻抑、侮辱、摧残、创伤，再也没有平生的壮气。又加上形体衰败，疾病侵凌，回头看已难以留恋官服车舆，于是退居田亩也甘心了。说到这种志愿，又似乎值得哀怜。自从我勤恳地提出第五次请求，已经经历三个时节了。上天慈悲恻隐，圣人大度宽容，认为疲惫的劣马虽然疲乏，念及它已经长久驾车；而蓍草簪虽极为卑贱，也怜惜旧物而不忘。本来应当体察这种至仁之意，勉强安居职位。然而夏秋交替之际，疾病一天天增多；两腿衰弱伶仃，只剩骨头支立；昏暗的眼睛模糊不清，常常像在摸索着行走。既不知道痊愈或减轻的期限，最终还是会成为废人；如果能够实现退休的恳求，也还只是窃有美名。所以臣才敢再次竭尽内心的诚意，希望能够打动圣明的听闻。伏望皇帝陛下施行天地亭育万物的恩惠，回转日月照临的光明，稍稍宽免臣屡次烦扰圣听的罪过，俯允臣至诚的请求。这样或许可以使臣戒惧福分盈满而知止，免除灾病以保全生命；在太平治世之中安度晚年，永远承受终身的恩赐。第五次乞求留守旧任札子（熙宁元年某月） 臣本月六日承准枢密院递来的诏书一道，因为臣上第五表请求致仕，承蒙圣恩却没有答允。臣想，自己凭借平庸空疏浅薄的学问，遭逢三朝，承受了非同寻常、破格的恩宠，尚未知道报效的办法，却突然被衰病所迫，自己害怕福分盈满，于是仰慕古人知止的节操，希望在圣明时代实现退休。陛下仁圣宽慈，俯怜臣的诚心，既宽恕臣屡次烦扰圣听的罪过，没有加以诛戮，又推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忍心立即命臣退去。六次降下诏书，反复丁宁训谕，臣感激至极，只能流泪，不知如何自处。再想臣去年承蒙恩准留守这个便郡，以调养衰残，如今到任已经一年，主要是因为脚膝病弱，骑乘鞍马艰难，因此忧虑将来非时另有调动，并非另有求迁。希望圣慈准许臣暂且在这里再调养一两年；如果稍稍得到安康，臣就不敢再烦扰圣听。臣凭借孤危蹇难的行迹，承蒙陛下始终保全的恩德直到今日，如今还以衰残疾病的恳求，烦劳君父包容养育的恩意，臣实在无比惶恐地等待命令。《文忠集》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四 宋欧阳修撰

译表、奏、书、启、四六 辞免青州第一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九日） 臣本月八日承准枢密院递来的诰敕各一道，承蒙恩命授臣兵部尚书，仍任观文殿学士，出知青州。臣想，近来因疾病衰残，多次上表请求致仕。上天慈悲怜悯，六次降诏，却没有答允。臣既承训谕反复丁宁，不敢再烦扰圣听。然而臣长久患脚膝之疾，骑乘鞍马困难，而且到任已经超过一年，深怕将来非时另有调动；已经具札子奏陈，请求暂且在亳州调养一两年。若稍稍恢复健康，或许还可以出力效命。哪里想到圣恩格外优厚，命令非同寻常，越级升迁官阶，又调任大郡。再想臣多年患消渴病，众人都知道，肌体瘦削，精神昏耗，本来因为衰弱羸病，害怕难以勉强任事，所以请求退休。如今青州所管的一路，责任十分重大，实在需要有才干的人来任职；让臣居任，必然会耽误败坏政事。又臣所患脚膝之疾，使道路上骑乘鞍马困难，希望圣慈特别怜察，准许臣暂且留守旧任，以便调养衰残。所有诰敕，臣不敢接受，已经送交军资库寄存。谨候圣旨。第二札子（熙宁元年八月二十八日） 臣本月二十七日承准枢密院递来的诏书，关于臣辞免青州恩命的请求，诏令不准。臣私下认为，青州是临海的名邦，也是重要地区；圣恩格外优厚，借此荣宠衰残之臣，哪里应该固执辞谢而烦扰圣听？臣想，自己之所以情势迫切、不能自已，是因为近来疾病侵凌，心志昏耗，正在倾尽血诚请求退休；陛下曲加怜悯，不忍废弃臣，反复丁宁训谕，没有答允。如今忽然又承受新的恩命，有这样的升迁，竟成了臣请求退休却得到提升品秩，刚称病便领受重要职务；那么臣先前所陈请求，岂不是矫饰激切、欺诈以求恩宠的罪过？我如何逃避？即使圣度宽仁，没有因此责备臣，臣的内心和脸面又如何自处？假使臣筋力还能够勉强，也应当陈述义理，必定请求辞免，以免受清议责备。何况臣衰病羸弱憔悴，确如多次表章所说；陛下推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忍废退臣，只令臣在方便的郡中苟且领取俸禄、调养疾病，臣已经非常惭愧侥幸，哪里敢再希望升迁？况且亳州在邻近各州中尤其是好地方，前后曾任两府大臣的陈执中、宋庠等人，很多都曾在这里养病。伏望圣慈怜悯臣的衰病，哀怜臣的诚心，使臣暂且留守旧任，再调养一两年。如果筋力稍稍恢复，臣难道没有像犬马一样识恩图报、尽力效命的心吗？所降下的诏敕，臣不敢接受，现在寄存于本州军资库，伏乞早日准许臣缴还，臣实在惶恐地等待命令。第三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本月十四日承准枢密院递来的诏书，关于臣辞免青州恩命，诏令不准；又承准中书札子，奉圣旨命臣立即接受诰敕，迅速出发赴青州本任。臣想，臣自去年春天承蒙恩准解除重任，留守便郡以调养衰残，才满一年，忽然又承受恩宠，越级升迁官阶，调任藩镇。圣恩格外眷顾，本应恭敬接受，哪里应该固执辞谢而烦扰圣听？臣罪当万死；然而想到臣义理迫切、情势急切，不能自止，是因为臣长期患眼病和脚膝病，心志昏耗，自己害怕福分盈满，所以请求退休。六次承受诏谕，丁宁深厚，臣体察圣上异常的眷顾，不敢固执辞谢；这次只是再次烦扰圣听，请求再调养一两年，希望稍稍痊愈安康，或许可以勉强任事，哪里料到突然又受到升迁的命令？臣私下想，圣恩本来是怜悯臣憔悴，又加以荣宠，用来安慰臣衰老的晚年；但臣蹇拙浅薄、处境孤危，不能上报圣恩。如今进退都触犯罪责：如果进而接受，就有连续上章、屡次恳求之后又矫激欺诈、借此求取恩宠的罪过，而且罪更大；如果退而恳切辞谢，又有违背君命、烦扰圣听多次的罪过。然而与矫诈求取恩宠相比，辞谢的罪似乎较轻。按照臣愚昧的打算，当然应当逃避大罪而承受小罪。臣又私下想到，陛下保全爱惜臣，恩意已经深厚至极，必定也不会让臣陷入大罪。因此臣倾吐肝血，不敢避忌烦扰圣听多次的诛责。臣所患眼目、腰脚之疾，前面的奏章已经详细陈述，不敢虚假矫饰。希望圣慈在尚未准许臣退休以前，暂且命臣留守旧任，以便调养。所有诰敕，现在寄存在本州军资库；拖延君命多日，臣早晚忧惶，如同踩在冰炭之上。伏乞早日准许臣缴还，臣实在惶恐地等待命令。辞免转任兵部尚书札子（熙宁元年九月） 臣近来承蒙恩命，授臣兵部尚书，调任知青州，已经三次具札子辞免。今承奉本月二十五日诏书，诏令不准所辞；圣恩优厚，训谕反复丁宁，本应恭敬奉命前往，哪里应该再烦扰圣听？臣罪当诛戮，无可逃避。然而臣恳切流血的诚意，仍有不能自已之处。臣想，臣本来因为衰弱疾病，正在请求退休，却突然受到升迁，所以义理迫切，内心难安，这就是请求辞免的原因。至于恩典过分优厚、升迁过于频繁，即使臣不是因疾病请求退职，也应该恳切辞谢。臣近来从去年春天由尚书吏部侍郎转任左丞，不到两个月，又越级提升三级授任刑部尚书；如今才超过一年，又越级提升两级任尚书。一年之内六部中越级升迁五次，没有功劳却得到赏赐，公议哪里容得下？这就是臣不避烦言、屡次冒犯圣听而上干天听的原因。然而臣已经三次受到诏书，慰谕深切，进退惶惑，不知如何处置，怎敢不努力勉强衰残之身，以副圣恩？臣如今不敢再辞免青州差遣，只希望能够以原来的官职前往任职，或许可以免除矫饰激切、邀求恩宠的责罚。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意，特别准许免除臣转官的恩命，缴还近来降下的诰敕；至于青州的差遣诰敕，臣正在另候指挥。谨候圣旨。青州谢恩上表（熙宁元年十月）

译臣某说：伏承圣慈，特别授臣兵部尚书，仍任观文殿学士，知青州军州事，充任京东东路安抚使。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七日到任。掌管国家五兵，臣窃然升居中台的官阶；宣扬风化于一方，奉命安抚东方百姓。恭敬承受宠命，只知道惶恐不安。臣某谨此叩谢。臣想，自己的学问并不通达敏捷，才干实在空疏，幸逢千载难遇的圣明时代，却误受三朝的奖拔。长久陪侍法从，曾经参与政务机要；国家恩德尚未报答，身体却已经先衰；世路可畏，命运又多艰难。近来因为灾病，终于决意退休。哪里料到上承皇上的慈悲，不忍立即舍弃旧臣，又过分推施优厚恩宠，来安慰衰病之身。只是臣孤拙不能胜任，所踏入的只是艰难危险而已。世人认为荣耀的，正是臣所害怕的；别人认为宠幸的，正是臣所忧虑的。因此臣才敢立即竭尽诚心，多次烦扰圣明的听闻，迫于危惧的考虑，不避烦琐言辞。圣人大度兼容，宽免臣的罪过；恩言屡次降下，反复丁宁晓谕。臣知道成命难以改变，只好厚着脸面勉强接受。何况齐国旧地青州，背靠大海，是幽深富饶的地区；民俗富足完备，凿井耕田，各自安居乐业。诏令条文宽大，只要奉行法令、恪守职守，便足以修明政务。内心反省自己的庸陋空疏，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荣幸？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日日更新政事、推行如天覆盖般的仁德。陛下认为簪履虽属卑贱，尚且可以收录任用；犬马即使只是白白受到豢养，仍然可以驱使。臣怎敢不振作疲弱之身，勤勤恳恳思考朝夕之事，希望尽心竭力，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谢南郊加食邑五百户表（熙宁元年十一月） 紫色祭坛高高耸立，依礼进献精诚的祭祀；皇上的恩泽广大流布，推行于盛大的庆典之中。臣恭敬承受宠命，内心实在戒惧不安。臣某谨此叩谢。伏惟皇帝陛下起于震方而承受天命，继承文治而兴起政教，百般政务在新政中得到讲求明辨，万民沐浴在至和之中。于是考察旧有典章，深思报答根本。认为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的礼仪，必须按时举行，使四海九州的人民一同承受福泽。于是乘景至之时，亲自祭祀阳丘，万国使者充满朝廷，谁敢落后？六卿共同办事，各尽其职；臣忝居颁布法令的职位，受限于守土之任，只执持豆笾恭敬供役，未能建立功劳。等到祭祀完毕，余下的恩惠突然普遍施加，臣无功受赏，来不及俯身曲背辞谢。臣只发誓竭尽全力侍奉君主，效死报国。谢传宣抚问赐香药银盒表（熙宁二年三月） 臣某说：本月二十五日，承蒙圣慈派遣内内侍省西头供奉官王延庆传达宣旨并慰问，又赐臣香药一银盒。恭敬接受诏命，礼仪庄严；仰望天威，虽远而不隔，抚念自身更加惶恐。拜受君王的赏赐而感到荣耀。臣某谨此叩谢。臣想，自己本来只是狂妄平庸之人，幸而因机缘际遇，得以进入朝廷参与国政，却没有帮助皇上赞理万机；出任地方推行政令，也没有听到五月的政绩。适逢北方州郡遭受灾荒，邻接东方土地的边界。皇帝陛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仁德深厚如天地覆盖，怜悯百姓扶老携幼、辗转迁徙，因日夜忧劳而焦心。臣的职务在于安抚，所受任命关系重大，皇上还曲加训谕，反复丁宁。又因使者奔驰传达，特意显示恩赐的宠荣。臣怎敢不恪守官职、自我警戒，按时恭敬办事，一切听从善政，努力仰慕前人的事迹，使百姓得到恩惠，来稍稍减轻明主的忧虑。谢赐《汉书》表（熙宁二年三月） 臣某说：臣承蒙圣恩，赐给臣新校定的《前汉书》一部，已经在本月某日由进奏院递送到达，臣已恭敬接受。臣俯身承受诏命，拭目相看也觉得生辉。臣某谨此叩谢。臣私下认为，尊崇文教、振兴教化，是达到治平首先要做的事；著录典籍、充实藏书，必须在太平时代才能大为完备。汉朝上承三代的统绪，而班固所作的史书自成一家，文字有时舛误，大概是因为共同传抄流传已久。如今诏令加以刊定，使后来的学者没有疑惑，令方册上的文字焕然一新，也使秘书府的藏书更加光彩；而奏进此书的篇章，才开始经过衡石般严密的校量。赐书的荣耀，一向只及于近侍的宰枢大臣，哪里想到臣这个孤远之人，也特别蒙受恩赐？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曲加睿智慈爱，俯怜旧臣，认为臣曾经列于臣僚之中，不忍立即遗弃；又怜惜臣喜欢文字，便让臣借此娱悦晚年。然而臣两眼昏花，即使感叹展开书卷已经十分艰难，也要把它重重珍藏，只发誓传给家人，永远珍爱。乞求知寿州第一札子（熙宁二年冬） 臣冒昧倾诉诚恳之情，上干天听。臣本来凭借狂妄平庸的资质，逢遇当今时代，窃取的俸禄和荣宠超过本分，却没有听到报效的成绩。先前在亳州时，曾因疾病请求退休；圣恩怜悯，不忍立即舍弃臣，多次降下诏谕，反复丁宁。恰逢东秦缺少守臣，臣错误地被选派，越级升迁两级，委任掌管一路。臣也多次陈说自己衰朽疲惫；既然不能辞免，便应当振作羸弱疲乏之身，来副合圣上的忧劳寄托。然而臣迫于年齿已晚，近来以来心力全都耗损，办事常常健忘，腰脚的旧病使跪拜起身都困难，两眼又有气晕，更加昏暗，只能勉强分辨黑白。虽然勉力支撑，却每天都担心耽误败坏政事。又臣到任已经一年多，想请求就近调到淮、颍之间任职，以便安排私人的归老打算。伏望圣慈特别怜悯，准许派臣知寿州一次，希望就近僻静之地，苟且调养衰残。谨候圣旨。第二札子 臣近来因疾病请求调任知寿州一次，承奉本月九日诏书，诏令不准；圣恩优厚宽假，训谕反复丁宁。臣迫于危急的诚心，不能默然不言，再次烦扰圣听，论罪应当诛灭。臣想，自己旧患眼病已经十多年，又苦于消渴、淋病也有五六年；年岁日益衰老，疾病日益加深，眼睛和瞳孔被气晕侵蚀，几乎已经损坏殆尽；脚膝瘦弱，行走困难。自进入今年以来，心神又更加昏沉耗损，事情多有健忘，动不动就发生差错。青州一路的寄任并不轻，凭着羸弱残病勉强支撑，每天都担心耽误败坏政事。况且臣贪恋冒受荣宠，超过本分已经多年；如今年老衰退又到了这种地步，按道理应当量力知止，早日自行退休。臣此前在亳州，曾多次陈述这个请求；伏承陛下至仁至慈，怜悯旧臣，不忍立即抛弃，多次颁下恩诏，曲加慰安，想让臣暂且继续勉励。所以臣如今不敢另有请求，只想求得淮、颍之间一个方便的郡，苟且领取俸禄以度过余生，或许可以上报圣君如天地父母般包容养育的恩德。伏望圣慈特别怜察允准。谨候圣旨。谢擅自停止散发青苗钱而获免罪表（熙宁三年夏）

译臣某说：本月二十九日，承准中书札子，因臣奏请不要发放秋料青苗钱，奉圣旨说：“不应当不听从，等候朝廷指挥；擅自停止散发的罪过，特予免除。”有罪必诛，是国家常典；推究实情而加以宽恕，则特别出于深厚的仁德。臣听到命令后惊惧惭愧，反省自身而流泪。臣某诚惶诚恐，感激万分。臣想，自己不过是一介微贱之人，承受三位圣主的奖识，宠禄已经丰厚，却从来没有报效；筋骨已经疲惫，却仍然迟疑留恋。蒙受皇上宽大的气度兼容并包，错误地被委任一方的寄托。任职就应当安抚风俗，责任在于为君主分忧。如今正值皇上为政事早晚劳心，臣哪里敢因循避事？此前国家新设官司，主管财政的大臣广泛经营财利以便流通，分派使者车马交相奔驰于郡县，全部发出旧日储藏的钱财，向百姓取息。臣当时长久苦于昏衰，一开始并没有详细了解其中利害；后来这件事已经在舆论中大受喧嚷，才知道不合人情。臣也曾略略陈述三项弊端，希望补益万分之一。恰逢再次到了班给钱财的时候，眼看已经逼近期限，臣虽然具奏陈述，却先擅自停止发放。按照这种专擅行为，本应受到谴责。哪里料到承蒙皇帝陛下深切的慈悲，俯怜臣朴拙，不按吏议治罪，特意赦免刑罚？我是多么像草木一样微贱，却偏偏承受了天地般的恩施！臣怎敢不更加思念敬畏，再努力修养操守？以小人的装饰来掩饰过错为戒，以君子的改过自新为希望，希望谋求微薄的功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辞免宣徽使判太原府札子（熙宁三年四月） 臣承准本月二十九日入内东头供奉官冯宗道到州传达宣旨慰问，赐臣诰敕各一道。臣承蒙圣慈，授任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臣想，自己长久苦于年老疾病，自今年春天眼睛疼痛，连同消渴、淋病旧疾发作，脚膝细瘦，行走困难。自二月以来，已经交割本州公事，如今正在休假调养。此次所降恩命十分优厚，寄任也不轻；凭臣这样的才干，实在不敢担当。又因长期患病，没有痊愈安康，现在正另行具奏，请求一个小郡差遣。所赐诰敕，臣不敢接受，已经寄存于青州军资库，另候指挥。谨候圣旨。同前 臣上月二十九日承蒙圣恩，派遣中使携带诰敕赐给臣，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臣随即已经具奏陈述，不敢接受。如今冒昧再次倾诉危急的恳求，上干天听；心情迫切，言辞烦琐，怎敢顾忌诛戮？臣想，自己来到青州，忽然已经超过一年，正逢年成丰收，盗贼诉讼稀少，足以偷安窃取俸禄。然而臣自己认为年岁日益增长，衰残日益严重，心识昏耗，难以勉强任事。想到一路九州不可能永远侥幸无事，常常担心一旦有缓急便误了朝廷的寄任。因此去年冬天多次陈述衰病，请求调任淮、颍之间的小郡，没有得到答允。其间春阳来到，正当风气上攻，眼病突然加重疼痛，因此服药过量，诱发消渴、淋病旧患，比初得病时更加严重，腰脚枯瘦，行走困难。自三月以来，不得不两次交割本州公事，休假调养，百般治疗，始终没有痊愈减轻。哪里想到正在病假之中，忽然承受圣恩，得到这样的差遣？不但恩命优厚，非臣所敢担当；又因久病拖延，筋力难以勉强。希望圣慈曲加哀怜，特别准许依照臣先前所陈请求，在淮、颍之间调任一个小郡，使臣调养残年。太原这样的重要任职，必定难以长久空缺。伏乞另行选择任用官员，以副皇上的忧劳寄托。谨候圣旨。同前（五月一日） 臣近来承蒙圣恩，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随后承准中书札子，奉圣旨命臣依照前次下达的指挥，迅速起程，仍须赴京朝见，之后再前往本任。臣想，自己因年老有病，整个春天都在病假中，忽然受到这样的恩命；自己估量才力，难以担当寄任，不敢接受，随即已经具文辞免，并请求调任淮、颍之间的一个小郡，目前正另候朝廷裁决。谨候圣旨。同前（附冯供奉入奏） 臣这次承蒙圣旨，授臣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特别派遣入内供奉官冯宗道赐给臣诰敕各一道，并传达宣旨慰问。随后承准中书札子，奉圣旨命臣迅速出发，仍须赴京朝见，之后赴任。因为臣没有才干，长期患病，心力衰耗，难以担当升任的宠命；又自春天以来久在病假中，已经于四月二十九日、五月一日两次具札子奏闻，辞免恩命，至今只等待提点刑狱席汝言到任后交割公事，另候朝廷裁决。希望圣慈怜察，早日赐予答允。谨候圣旨。同前 臣本月二十二日（一作二十日）承准进奏院递来的诏书一道。臣承蒙圣慈，对于臣辞免恩命没有答允；诏谕反复丁宁，按理应当恭敬接受，然而恳切的诚心迫切，哪里还敢烦言？臣想，自己本来只是狂妄平庸之人，错误地受到任用，宠荣超过本分，福分过多便招来灾祸。五七年来，疾病缠绵；向来承蒙圣上顾念，准许臣解除政务机要，又给臣近藩之职，使臣享受优厚便利。臣以高官厚禄，并不是为了养病的资财；窃居职位而白吃俸禄，不能再偷安处之，所以决意谋求退休，多次上封章请求。陛下还因为臣如簪履般微贱，曲加怜惜旧臣，不忍立即舍弃，多次赐下安存的恩旨。后来又调臣到东州，兼任统领军民的职务。然而虽然名义上管辖一路，却不在边防；所管九州，苦于没有军马；加上年岁时节稍稍丰收，盗贼诉讼相当稀少，臣才偶然免于旷职的过失，这大概都是出于上天的侥幸。可是臣常常私下想到，年齿日渐衰暮，筋力知道再也不能完全恢复；与其临事之后才辞职，不如量力而先行停止，所以去年冬天再次倾诉诚意，请求一个小郡，希望调到淮、颍附近，逐渐接近田园。哪里料到臣正在病假之中，忽然承受格外优厚的任命，越级升任贵职，交付极边之地。即使臣尚未衰残，也未必能够担当，何况实际已经难以勉强，怎敢不坚决辞谢？再想臣自从在亳州起，屡次请求致仕，至今将近三年；口头上不断说退休，身体却贪恋荣宠升进，既然自己违背了言语和行为，难道不在内心和脸面上感到惭愧？即使圣度能够兼容，公议也一定难以遏止。伏望圣慈曲加怜察，特别赐令收回新的任命，准许改授颍州附近的一州，那么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臣岂敢忘记以犬马之心报答？谨候圣旨。同前

译臣本月十五日承准枢密院递来的诏书一道。臣承蒙圣恩，对于臣辞免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事、充任河东四路经略安抚使的恩命，并请求改任知蔡州一次，诏令不准所请。圣上训谕反复丁宁，已经烦劳再次晓谕；臣的诚心迫切，难以逃避严厉责罚。臣私下认为，朝廷任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上，通常应当观察其进退是否合乎义理，由此才能知道他所守的大节；而授予爵禄本来是为了施宠，就必须使受授双方都不触犯清议所非议的事情。高官厚禄是臣子所愿，但一定要处之无愧，然后才能称为荣耀。如果其中义理不安，便应当允许其自行辞免。如今陛下宠幸臣已经达到极点，任用臣也极为优厚；但臣不幸内心怀有惭愧，义理上难以安处，怎敢不再次竭尽这片诚心，必定期望得到哀怜允准？臣想，自己妄以迂腐儒生的身份，遭逢三位圣主，宠遇超过本分；器量狭小，容易盈满，从中年起便早早患上多种疾病。臣因此私下思考，前代做臣子的，不必等到卧病在床才称病，也不一定要肢体残废才辞官；只要心志已经衰退，筋力难以勉强，就应当懂得知止，不可贪恋荣宠。这就是臣不等到年岁很大，便多次请求退休的原因。然而圣明仁慈，不忍立即舍弃臣，六次赐下诏谕，恩德怜悯无微不至。臣体察圣上格外优厚的眷顾，不敢擅自决定离去。但这样只能伏处闲地，偷安窃取俸禄，好比已经疲乏的马牛，让它在草料和饲养中度过余生罢了。这本来勉强还算合乎道理，但实际事情却不是这样。臣前一年以年老请求留在便郡，反而越级授任兵部尚书；今年春天以疾病辞谢，又转任宣徽南院使。辞谢淮南一州，却领受淄青九州；辞免京东一路，却总管并代四路。于是每次请求退职反而得到升迁，每次辞谢较小的任命反而得到更多。假如只是偶然一次，人情或许还稍能宽恕；如果每次都如此，公议哪里还容得下？即使侥幸世人尚未发言，臣又如何自处？这就是臣所谓内心惭愧、义理难安的原因。假使臣筋力还强，也应当恳切辞谢恩宠，何况臣疾病积累已有多年，已经多次具奏陈述，冒犯圣听。臣又私下听说，有议论者认为臣脚膝尚未达到卧床不起的程度，眼睛还可以分辨人物，便说臣还能够驱使任用，因而造成这次错误的选任。他们完全不知道臣的心志已经衰退，精神也一并耗损，虽然还没有卧床不起，实际上已经等同于一具行尸。再想，臣本来出身书生，老来专长于文字；写作才思并不敏捷，反而因学问自守而显得愚拙，所以历来做官，多次触犯罪过，屡遭忧患。大概是因为不通晓时务，不熟悉人情，加上晚年又继之以衰病，见识思虑昏昧，做事多有违背。大体上，时人多喜欢新奇，臣却独自思守拙朴；众人正兴于功利，臣只想姑且循守常道。至于军旅之事、机宜谋略，又不是臣所学，平素也没有用心。凭着已经病弱憔悴、日益衰败的身体，持守昏昧乖违的见解，担任一向不是自己所学的事务，一旦有失败过错，即使杀掉臣本人也不足以塞责；而误国的后患，又将如何收拾？假使臣稍有爱君忧国之心，难道敢不想到这些，而贪恋荣宠、苟且求得？臣绝对应该辞谢的有三件事：义理上难以安处，这是第一；精力已经衰退，这是第二；所任用的事务不是自己所学，这是第三。然而在这三件事中，后两件尤其紧急。如果义理上难以安处这一点，幸蒙圣恩，准许臣免于在清议中取非，也不使臣有愧于晚节，那么陛下赐给臣的恩德，就远远超过赐予高官厚禄的荣耀了。至于所任非臣所学，导致误坏国家的谋划，给朝廷留下忧患，正值君父早晚忧劳、求治图强之时，也是圣上应当留意的事情。伏望圣慈哀怜臣至诚的话，察知这不是矫饰虚伪，特别准许臣所屡次请求的，收回新的任命（一作授命），改换一个小州，那么臣即使死去，也会如同活着一样感受恩德。谨候圣旨。蔡州谢恩上表（熙宁三年） 臣某说：臣承奉诰命，就地差遣为知蔡州军州事，已经在九月二十七日到任。臣像背柴一样负病在身，得以辞免四贵之职的升迁；剖竹分符，仍然忝居一方守臣。承受宽厚恩典的优待，抚念衰朽的身体而惶恐惭愧。臣某谨此叩谢。臣想，自己本来出身孤寒平常，粗略亲近文艺，遭逢通达的时代，窃取了恩宠荣华。正当犬马般的壮年，早已没有施展寸长；何况到了桑榆晚景，可叹已经迫近衰老。前些时候错误地被选拔，升任朝廷要近之职，交给臣一方的民政，又委托臣四路的军事机务。想到寄任并不轻，估量自己空疏无能，内心恐惧，于是屡次陈述诚恳，烦扰圣明听闻。哪里敢希望上天慈悲违背人的愿望，只求恢复旧职，改任近藩？蔡州是古代豫州的名邦，控制长淮以西的土地，土风深厚，物产丰饶。虽然宣扬教化、颁行条令，惭愧自己没有奇异的办法；但守住官职、遵循法令，也足以苟且安身。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以至仁怜悯臣，以大度包容臣，既不责备臣逃避事务，又曲从臣便利私人的愿望。怜悯臣羸弱残病，容许臣侥幸蒙恩；仰承天地般的造化，臣难道不是有感知的木石之人吗？臣怎敢不努力振作筋骨，更加竭尽尽瘁的节操？只要还没有埋入沟壑之中，臣就还知道谋求报答的方法。蔡州再次乞求致仕第一表（熙宁四年四月） 臣某说：臣听说士人退休而把事业传给后代，虽然著录于《礼经》的常制；过去有请求归还骸骨、以疾病为由辞职，不等到年岁便退休的人，本来就很多，何况臣长久苦于疾病衰老，早年已经陈述过内心诚意，如今敢再次烦扰，仰望得到哀怜。臣某谨此叩谢。臣想，自己不过是一介狂妄平庸之人，承受三朝的眷顾奖拔，因时机窃居职位，曾经让臣参与辅佐万机；年复一年，始终没有一件善政可以称述，只因朴拙刚直，动不动就触犯危险的机要，常常烦劳君父保全，使自己终身的名节不致陨灭。先前由于灾病，愿意辞谢官服车舆，倾诉肺腑，多次上封章，已经上了五次；留恋宠禄，又经过了三个年头；期间还错误地受到恩典，突然加以升任，但自己已经难以振作勉励，于是再次竭力恳切辞谢。上赖圣上的慈仁，曲加哀怜，既不责备臣逃避事务，又曲从臣的私人便利，使臣得到善地的宽闲之处，来调养残躯。然而臣年岁日益老迈，疾病交相侵袭；新春以来，旧病更加严重，内有消渴，枯竭得像漏水的酒器；两腿衰弱伶仃，直如枯木；又加上眼睛被气晕侵袭，几乎不能视物，心识昏耗，动不动就健忘。即使圣明君主顾念旧臣，以广大气度兼容并包，但荒废职守、旷废官事，实在令人畏惧；贪恋荣宠、窃取俸禄，也难以长久心安。

译伏望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天地亭育一般，察知臣的真实情状，赐予怜悯允准，准许臣解去郡守的官职，归还乡里荣养，使臣得以尽情吟咏，享受盛世的教化，优游自在地做一个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以终了余生，永远依赖皇上的宏大造化。又一札子 臣冒昧倾诉私下的恳求，上干圣上；愚昧的诚心迫切，罪责难以逃避。臣自从先前承蒙恩准解除政事机要，便曾请求得到一个靠近颍州的差遣，希望逐渐谋划归老。上承至仁，怜悯臣衰病，答允所请，差遣臣知亳州。到任的第二年，臣便请求致仕。圣上念及臣而悲悯，怜惜旧臣，不忍废弃。臣共上了五次表章，四次具奏札子，都承受了诏书答复，却没有得到答允。臣因为不敢再烦扰，便暂且停止请求。不久又承蒙恩典，越级授臣兵部尚书，安抚淄青一路。既然不能恳切辞谢，便勉力赴任。然而臣迫于昏衰，办事多有荒废。刚满一年，便又请求知寿州，也是因为靠近颍州，希望便于归老。尚未获准，不久又承蒙恩典，授臣宣徽使，调守并门，交付河东一路。官位越发荣耀，任职越发重大，而臣的身体越发衰老，疾病越发严重，不能承受忧惧之情。这就是臣屡次倾诉血诚、烦扰天听的原因。伏承圣慈察知臣的诚实，准许臣调养疾病、便利私计，一切都依照所请。臣自到如今的任所，忽然已经半年；幸而年成丰收，百姓（一本作“盗”）诉讼稀少，坐享厚禄，足以偷安。臣上承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却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而自身却与愿望相违。大概从冬天、春天以来，旧病更加严重，上面消渴，下面淋病，昼夜不停；脚膝细瘦，几乎只剩皮骨，行走、穿履、跪拜都很困难。又加上眼目昏暗，看东西时眼睛疼痛，妨碍签署公文、阅读公家文字。臣再次想到，臣昏聩衰老、疾病缠身，已经多年；量力知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想法。宠禄的荣耀，不容臣长久窃取。臣如今冒昧具备表章，再次申述从前的请求，请求赐予致仕名目。圣慈特别开恩允准。谨候圣旨。第二表（熙宁四年五月） 臣某上言：臣近来上表章，请求准许退休。恭敬地接受诏书，得知所请不宜准许；圣上的训诫恳切周到，曲加慰问开导。臣愚诚迫切，尚且敢再来烦扰，准备再次冒犯天颜请求，理当先伏受刑诛。臣某谨此致谢。臣想臣家世一向寒微鄙陋，年轻时又屡遭困厄，见识不能通达古今，学问仅仅懂得章句；名声超过实际，才开始任用便显出无能；器量狭小，容易自满，一有过失便承受不住，几乎覆败。只是早年恰逢圣朝盛世，幸运地误蒙三位圣主的奖拔知遇；恩宠荣显既已超过限度，忧患也随之而来。天生体质一向虚弱，回顾身体尚未老却已经衰惫；大道本来平坦，叹恨自己气力不前，难以勉强。每当想到无以报答皇上的恩私，又兼疾病交相侵扰，于是在任守亳州之初，便决定谋求逃往漳州。到如今三次随年岁迁移，又两次改任州郡，而臣这匹犬马已经疲惫，按道理再也不能强壮起来。田园房舍如今已很近了，正是此时，怎敢不再竭尽蝼蚁般的诚心，仰望天地般的恩造？何况如今并不缺少士人，万物都能顺遂生长；凫雁来去，本来不因多少而受影响；鸢鸟和鱼上下飞潜，都各自适意。若能允许臣以残年残躯退休，或许可以稍稍偿还平生的志愿。恭望皇帝陛下怜悯旧臣，以深厚仁慈之心体察臣一向真实而非虚假的诚意，成全臣知分知止的节操，曲从臣的愿望，赐答一个‘俞’字。使臣解下官印，离开官府，驾车返回故乡，披着皮裘、披散头发，在将尽的年岁里逍遥自得；凿井耕田，歌咏太平的快乐。这样的荣耀和幸运，哪里说得尽呢？又一篇札子 臣这次恭敬地接受诏书，得知臣再次请求退休而尚未蒙准许；恩意深厚周密，臣读诏感动流泪。臣自熙宁元年初次陈奏请求，到如今四年之间，共上了八次表章，写了五篇札子，言辞恳切迫切，内容反复申说，冒犯天恩，烦扰圣听，实在已经足以令人厌烦、受到责备了。然而陛下没有加以诛责，反而曲加宽容，八次降下诏书，反复恳切地慰问开导。这是天地父母般的仁德，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但臣仍有不得已的苦衷。臣以前曾奏述：古代做臣子的，不一定要卧病在床以后才称病，不必等到肢体残废以后才辞官；只要心力已经衰弱，不能勉强支撑，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不可以贪恋荣华。这就是臣上次请求时所说的愿望，不过如此罢了。自从守亳州到现在，又已经四年；身体比从前更加衰老，气血比从前更加衰弱，疾病也比从前更加难以支持，只是还没有卧床不起、肢体废坏罢了。这就是臣不能自我停止请求的原因。臣私下想，圣明的君主早已看察臣的微诚，却没有答应请求，必定是因为臣历事三朝，是最为久旧的臣子，圣恩眷顾不舍，未忍心废弃；又因为臣的年龄还未到应当离职的时候，恐怕退得太早。然而臣以前又曾奏述：如今的退休与古代不同，恩礼优厚，并不是被废弃；至于未到年龄而早早退休，也是今日和古代臣下的常事。臣私下见《实录》记载，太宗时有太常少卿孔承恭，年仅六十一岁便请求退休，太宗皇帝欣然准许，并特意降下诏书褒奖，以此敦促劝勉人伦。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朝廷准许孔承恭早退是错误，只称赞孔承恭的美德，又认为有这样的臣子可以劝励风俗，本身就是朝廷的美事。希望圣慈稍稍屈尊听览，如果退休确实是优厚恩遇而不是废弃，即使未到年龄，议论者也不认为不对，反而认为是朝廷的美事，那么道理上就没有什么可疑的。臣如果蒙受哀怜，得以实现请求，那么对上不损害朝廷体制，对下不失去优厚恩遇，又可以私下获得知止之名，成为一时的美事；这样臣所受的恩赐就多了。臣心情迫切，言辞烦琐，惶恐激切，至今俯伏等待裁决，谨请决定。

译第三表（同前）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一日，准枢密院转递到诏书一道。臣恭敬地蒙受圣慈，因臣再次请求退休而未赐准许；恩意深厚温暖，感动至极而流泪。虽然臣内心迫切，几乎危惧得不能自止；但言辞已经写尽于累牍，几乎无话可说。只是凭借至诚希望请求一定达到目的，亲自向君父求怜，不再询问蓍龟吉凶。臣某谨此致谢。臣想臣家世单寒平常，性情资质处于中下，年轻时从事仕宦和学习，本来只是免于饥寒，没想到遭逢机遇，竟逐步升到显贵的阶位。然而群才正当茂盛，蒲柳尚未到秋天便先衰；众骏马并驰，劣马却在半途先已疲乏。何况承受了难以胜任的任用，私下超过本分地接受宠荣，风波和忧惧使心中早已深为忧虑，疾病侵凌又使衰老到来。因此自从辞去机要政务，便希望辞谢车服荣位。幸蒙圣上极为仁慈，念及臣是侍奉三朝的旧臣，每每曲加训谕，长久不忍抛弃。臣私下想，臣事奉君主，必须以忠信为根本；说话不能顾及行为，便是欺罔。可是臣口中日日在乡里诵说知止，身体却坐享禄利贪恋荣华，面对至公的议论实在可怕，还有什么脸面可存？每次自我反省，都没有片刻安宁。因此臣不敢回避再三烦扰，仍希望陛下万分之一地怜悯听从。恭望皇帝陛下特加天慈，俯屈圣听，察看臣先前所说确实可以重复申说，因为臣请求退休已经多年；怜悯臣这个愚昧的人始终不改，使臣最终完成平生志愿，顺从臣的愿望，准许臣以残年残躯退休。臣若能把印绶交还有关官署，亲自驾着柴车上路，晚年便知道不会再有大过失，终身永远承受天地般的洪恩。谢致仕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七日，进奏院转递到敕告。臣恭敬地蒙受圣恩，授臣为太子少师，仍以原职观文殿学士退休。臣愚诚恳切至极，劳烦皇上慈爱；恩宠诏命优厚特殊，特意加于通常品秩之上。本来只期望辞谢退休，竟又承受这样的荣耀。臣某谨此致谢。臣想臣以卑微平庸而接近圣明，早年遭逢太平盛运；学问不通，既拘泥古书而难以施用；文章无用，又多空言而少实际。因此臣三朝蒙受知遇，服劳四纪，而皇恩德重如丘山，臣思量报答却连毫发也没有。如今年老暮晚，疾病羸弱残废，便希望仿效前人知止，不等到规定年限才请求退休。自陈恳切心意，多次达到烦扰的程度。经过多年等待，才曲蒙允许，又破格加给异乎寻常的待遇。不只是准许臣以残年退休，而且臣愧居师儒之职，竟忝列春宫的崇高秩位；身在田野，还兼有书殿学士的清贵名号。至于两鬓垂满霜白头发，腰间系着九环金带，虽然与背柴的乡里人不同，又何异于穿着锦绣衣服返回故乡？使乡里人惊叹，共同知道圣君念及旧臣；使士大夫感恩喜悦，都希望后来的福泽能够善终。难道只是愚臣一人独受大恩吗？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无私地覆盖万物，广施仁爱。因为臣早年有幸遭逢圣明，暗中契合风云际会的感应；曾经承受您的服御，也没有忘记自己簪履般的卑微。如今竟得到这样丰厚的恩遇，全都集中降临在衰老之身上。虽说槽头的老马悲鸣，难以留恋君王的车驾；而曳尾的乌龟受到涵养，也没有离开灵沼。余生很快就会结束，皇上的洪恩却难以报答。乞免明堂陪位札子（熙宁四年八月） 臣恭敬地准得本月二日诏书，因明堂大礼，特意命臣赴阙陪位。臣私下想，大飨的礼仪是国家的盛典，百官分掌职事以奉行礼仪，万国奔走来朝；而臣正因年老病弱、衰残退居乡里，尚且蒙受天慈，曲加记念，特意赐诏召唤，使臣列于侍祠之中，这是臣下最大的荣耀和幸运，哪里是臣所能承当的？只是臣不幸早年便遭受灾病，多年倾尽诚恳请求，近来才蒙圣恩准许归老；而从春天到秋天，旧病更加严重，双脚双膝瘦弱，行走、穿鞋、拜跪都很艰难。何况祭祀之事要求恭敬，必须勉强用力，而臣被这种疾病痛苦所迫，不能恭敬赴召，无法上报君父记念爱怜的恩德，臣不胜惶恐。

译谢免明堂陪位表 合宫大礼隆重举行，于是讲习最高的礼仪。明诏忽然颁下，使臣恭敬接受严肃的召命。承受如此优厚的恩言，抚念病弱的身体而惶恐不安。臣某谨此致谢。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仁慈圣明、聪慧明察，忧勤慈爱而节俭，使群生得到涵养，达到太平至治。于是趁万物成熟的秋季，登临九筵举行礼仪；神明上下，荐献祭祀，百官各以职分供奉；接受福善恩泽，天子一人有庆，众人都赖其福。臣近日辞去印绶，正伏居田舍，本应同百姓一起享受余泽，哪里敢期望圣上仍记念孤弱的臣子，使臣作为外任归老之臣，前来参加侍祠的行列？又想到臣因灾病而有幸退休，还没有超过多长时间，旧病仍在侵扰。朝廷礼乐盛大，能够参与的人都以为荣耀；但臣如犬马般的筋力衰弱，早已报告疲惫不堪。既然不能勉强振作，只好自信确实是命运多舛。太史滞留周南，只知道叹息命运；子牟遥望魏阙，只能极度驰念朝廷。谢明堂礼毕，宣赐表（熙宁四年九月） 臣某上言：本月十七日，臣恭敬地蒙受圣恩，特派右班殿直王昌赐给臣衣服一袭、金腰带一条、银器一百五十两、绢一百五十匹，以及米、面、羊、酒等物。明堂盛大而精诚的祭祀，正汇聚神明的恩赐；臣的荜门也因此增添光彩，沾受庆典赏赐的优厚。恭敬接受赏赐回来以后，惶恐不安，手足失措。臣某谨此致谢。臣恭敬地想，皇帝垂衣而治，尽心奉祀先祖，遵循三年一次的旧章，按时举行季秋大飨。四方万国手执玉帛充满朝廷，群卿百官陈设俎豆笾簋，恭敬办理礼事。臣以衰残的病体，承受皇上宽容假借的深厚仁恩，正居田野苟且自安，不能看见朝廷的盛大礼仪。玺书赐召，臣来不及恭敬奉命；皇上却催促使者亲临，特意蒙受这种非常的赏赐。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气度宽宏，推施至慈，念及臣虽是簪履般的微贱旧臣，仍把我看作旧物；怜悯臣已到桑榆暮年，使我安慰余生。只是叹恨自己这匹犬马已经疲惫，无法报答天地般的广大恩施。代作三首。代进奉承天节绢状 右臣恭敬地认为，重熙承继历数，诞辰吉日于是开启；正宁陈列礼仪，确实彰显嘉祥。各国修治贡礼，都奔走来朝。前件绢帛是三壤所宜出产、九赋所供给之物，备办于诸位大夫，实在只是织成的竹篚之物，工艺并不精巧。臣私下比作乡野之人得到美芹，也把它献上。微薄诚意既然如此，欣喜歌颂之情都是相同的。代进奉土贡状 右臣恭敬地认为，各种嘉美之物都茂盛生长，确实依赖圣上的功德。九贡所规定的物品，都记载在各地的方志中。前件贡物出自蚕茧赋税，记载于仙经之中；稀疏和繁密各有制度，甘美馨香，值得采择。臣按时前来述职，希望成为六尚诸署所需的资用。臣向着太阳倾吐诚心，祝愿皇上享有亿万年的长寿。冒犯天子的恩造，臣仰望恳切至极，无法胜任地表达。代薛孺乞御篆神道碑状 右臣冒昧倾诉哀痛恳切之情，上达圣上听闻。做人子女的心愿，大概最急切的就是显扬亲人。上天般的仁心，仰望能够顺从臣的愿望。臣想先臣奎，早年凭借孤高正直遭逢圣明盛世，自此结得君主知遇，参与国家政务。正直的言论和忠贞的节操，显著留在朝廷；遗留下来的德行和余芳，理应刻在金石上。臣近来见两府旧臣之家所立的神道碑，多蒙圣恩，赐以御书碑额。臣现在想在先臣墓道上刻立碑铭，希望圣慈特意赐写神道碑额。所希望的是圣上的神笔光照幽冥之地，不仅使后代荣耀，实在也可以劝勉臣子事奉君主。谨具此状陈述请求，恭请圣上知悉。《文忠集》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五 宋欧阳修撰

译表、奏、书、启、四六 上胥学士（偃）启（天圣六年） 我听说从前，修筑黄金之馆，首先在北路上争相趋赴；依附青云般的声名，便使西山也提高身价。实在是因为寻求千里马的足迹，要先从买千里马的骨头开始；得到一字的宠誉，也能荣耀于衮冕文章。何况天下人的风采，耸动地流传于众口的褒贬之间，最终都由末流的议论来评说，判定美丑。仅凭目光所见的评论，就能使人贵重如九鼎；才俊偶然被推重，也能使他超逸升入九霄。因此应当竭尽重茧双手、连夜舂米般的辛劳，怀着漫刺名帖，题写里巷之字，以求拜见。文章论议早已有定，品评名次也将有所归属。恭敬地想某官，禀受上天精粹的英华，发抒大道幽秘的光华。彩虹远远映照，拂过云霄边际而垂下光辉；黼黻般的文章铺陈，绚烂如银河而发出文采。游学于乡里便著称品行，进入圣人领域而践履优异。爽朗的声誉超过前代贤良而传布美名；美玉般的才质清朗可爱，成为当世称道的珍宝。于是从显露才华开始，像凤凰下翔于阶前之树，特别在群英的箭场中脱颖而出，恰逢千年一遇的时代。列坐棘寺而联署办事，在法庭审理案件。佩着长长的绶带，婉转如一条丝带；乘着高大的聘车，雍容如半刺史。陈仲举因题写车舆而擅长美名，何恭祖因束帻而驰誉。腰间佩刀，显出三公器度；追锋车给以驿传，最终承受双武之皮。不久因考绩连续优异而被推为上等，初次仪制也因而增光并得到升迁。公车以两次诏令持来文牍，绨几上以十篇文章进奏。禅衣曲领，傍晚被召到大台答对；尚方供应纸札，在鸿都挥洒文章。即使西昆是收藏册书的地方，开辟为仙室；东壁是文章的府库，也载满当时的文风。居处成为显扬教化的阶梯，正是培育人才的地方。于是承受丽正殿的选拔，首先获得集仙殿的名号。白蠹和芸简散发香气，在这里可以驱除邪秽；紫荷囊随身备问，最接近清明的天光。本已使丹毂车得到美誉，仿佛在天禄阁撰写经书而比拟圣人；又像金刀般博学，太一神手持藜杖下降观看。近来因为有人请求泛驾之才，赶紧发出违行的讼言。以随吏应答为耻，出外查验奸猾商人，把轩冕荣位偶然到来视同寄托之物。在名教之中行走而自得，胸襟坦荡明澈。很快掌管郡中条令，长久从容地任别驾。如今持一麾出守州郡，本来正是高雅志趣所在；佩青绶治理千里之地，正是皇上所关注的。这里距楗江的清秀郡治不远，地处军营上游。犬戎的警报没有喧哗，商贾人家的繁盛十分富足。足以坐在甘棠树下听讼，闭阁凝神。秀美田野颁布春令，经过蘅皋便使人看得疲倦；面对雅俗之人清谈而手执麈尾，以此镇定浮躁风气。然而汉未央宫中，半夜便生出思贤之念；谢安因为苍生而等待特意起用。望之补任属吏，心意本来就在朝廷。主父偃出游时，皇帝已经叹息相见太晚。将要奉着一封诏书传入朝廷。随着两节使者趋行，见到堂堂的姿态；送行直到目光所及，面对高大端正的仪表。威严不失和颜，登上赤墀的道路；进身更重于高门之地。卓然的远大风韵，超过诸公。沾受芳润的人，都吸取他的清芬；仰望龙光的人，都思念他余下的光照。英伟的声望灿然显著，成为众议归附之处。何况像我这样妄庸的人，怎能不希望得到品评？我想我如社树般粗劣枯槁，如膏枣般迟钝昏暗，怀有这样的资质又怎能胜任？天赋才机实在浅薄。早晨对着光明的太阳晒发，只能徒然跂望清流；置身英杰行列，终究惭愧于不能远达。自从家庭遭逢不幸，早已生在百般忧患之中。含悲叹息的声音，寄托着对手泽的哀思；振动心灵的文韵，早已远离先时。西华因孤苦无依而受到怜悯，庾信因流离失所而多感伤。何况齐地风气多迟缓，嵇康的筋力也十分驽弱。没有朽木先被引荐的机会，也没有一文钱作为进身之资。放纵议论都城，便遭受乡野人的呵斥；顽钝地谋求世俗资历，只能听木匠斫轮的晓喻。终究不是成材之器，只是困顿在穷途。前些日子我私下以万家户籍的应书者身份，随同重车进京参加计吏考核。正要按条回答，勉强到了狼狈不堪的地步；正式拜见不合礼仪，失于盘旋周折。甘愿触犯声名而退去，只好饮墨水来遮掩羞耻。我卧病漳水之滨，逃身到这里已经很久。凭吊湘水之臣而感慨作赋，却连招魂之辞也迷失了。当我应当被栽植在无何有之乡时，正宜如匠人般不被顾惜。可是有时还私下取用先生余下的议论，仰望诸公最后的光辉。听到伯夷的名声，便更加增强自己的懦弱气。臣伏居海滨之下，长久以来仰望风采。因此才敢勉强修饰鄙陋的容貌，希望得以表达伏拜求见之意。编缀穷愁所写的书简，进献芜杂累赘的平庸之音。臣私下窥望高大门庭，恐怕玷污您凭几而坐之处。登泰山便觉得天下山岳渺小，天下人处在培塿之中理应惭愧；演奏咸池之乐而使洞庭震动，并非井蛙蚊虫所能测度。然而蒙遇某官，器量如深渊无边，胸怀广大而浓厚；推行宏大的谋略，吹嘘枯木而振兴德业。把春秋之气蕴藏在胸中，不说话便完备四时；把云梦泽吞入胸怀，连微末之人也能包容。幸望允许我承听教诲，稍稍降低您的光辉和尘迹，曲加垂赐褒奖，使我获得品题评论的机会。这样六辔在手，骏马之足怎会停滞在蚁封之上？五色织成文章，乐章的节拍或许也能借助牛铎来完成。承受恩德向来已久，哪里还用累牍陈说？胥学士答启 承蒙您顾念私情，先把盛制文章、书法两编寄给我，并以长笺作为见面礼。恭敬地说，某人天赋异禀，才华如龙之辅弼而极为珍贵；承继世代遗留下来的谋略，能够光大门庭；倾听群言中的精妙意见，深深通晓其中的源流；专心服膺于圣贤之域，只要勤奋努力，便足以跻身俊杰之列。他的敏捷学识，足以通晓世事变化；英明的见识，极尽于广博研究；秉持高尚奇特的节操，在梁甫一带吟咏清新的诗篇；结交名流胜士，在兰台聚集雅士。飘逸的思绪无穷无尽，远播的美名自然流传。偶然折损了凌云高飞的羽翼，也将很快跻身众士之首。怎么会因为虚浮的声名而被误采，竟承蒙您远道垂顾？我刚刚拜读您光彩的仪表，立即捧读雄奇的篇章，纵情探赏而忘却劳苦，确实窥见其深奥而无暇旁顾。幽深的意趣绚丽于道德之中，高尚的义理直逼云天；飞动的笔墨刚劲秀丽，充满箱笥；雕饰的文采纷繁华美，满目皆是。欣赏孙氏诗篇中的‘零雨’，哪里只是一章；赞叹沈氏赋中的‘磓星’，岂止几句？它本来将充实西昆的玉府，哪里只是换取东堂的桂枝？确实难以企及，实在令人敬畏。即使通达的仕途自然会到来，并不需要借助左右之人的先行引荐；但既然名位之路共同成就，我又怎敢吝惜口头上多说几句赞誉的话？《谢胥学士启》。

译近来我把拙劣的诗文作为礼物奉上，仰望着污辱了您的几案，承蒙您回信，情意更加深厚；您极力称赞这件破旧的东西，使我不必羞愧于把它藏在家中自我欣赏；您再次在言外加以奖勉，即使有千封书信，也一定会把它当作珍宝。起初解开绳索、打开匣子，光彩灿然地呈现在眼前；随即惊骇失色，心神震动，实在达到极点。听到您的声音后退而自省，我这种顽钝疏陋之人，内心更加震惊。私下认为，从前鲁国的衣冠只因一个字便受到称誉，荣宠极盛地见于华美文章；汝水之月因座中评论而更换，便自成往日的法式。得到河南人即兴吟咏的诗篇，便多加收藏，把它当作荣耀的收获；得到江左名士的笔迹，便如同神明再临。至于有些人不喜人事，书信常常堆满案头却不答复，连私人书信也不回复；有些人自恃才华而格物穷理，也不如佩翠色绶带、鸣响玉佩的贤士，不如兰台、金马的英才。他们品评风流人物，端坐在端正万物的本源之上；交游于士林之中，却忘却公侯的尊贵。您俯身顾念寒微之人的眼光，不吝赐下亲切的言语。兔毫笔流淌着英华，挥洒出鸿都价值百金的文章；以犀角般的清谈面对宾客，打开荆州一日之内即可传遍的书函。于是有光彩照耀于私人收藏之中，成为格外的恩遇。我某人久承旧交，操守检点却难以自立，缺少温润华美的车轩，也没有长久显达的资质。惭愧地看着自己的右臂，只能用来弹击，早已叹息身体疲弱；即使左肘长出杨树，也只是徒然耗尽自身变化。于是凭借自幼结交的情谊，沐浴圣明时代的光辉，努力继承祖业，唯恐败坏家门的素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在枝木之中居于冠首，却没有踩踏化人的道路；〔此处原文有疑误，‘▯钝若神槌’难以确释〕。于是面对囊中锥子的愿望，前些日子与人一同参加外计，接续领取县官的俸禄，奉召到中台，果然玷污了浮华的声誉。州里乡间按照平素的评论贬低我，箱箧中的文章被弃置，如同祭祀用的刍草；被委弃在仕途末路而不能振作，自己与清显仕途隔绝。然而有时也鼓舞于至高的教化，使呻吟之声改变为儒者之声；效法骚人的忧郁吟咏，仰慕漳滨的楷模。若论品第高下，曾经根本不能列入钟嵘的品评；即使掷笔辨析宫商，也应远远惭愧于孙氏的辞赋。哪里有什么华丽而值得记载的文字，只是委曲支离而引人讥笑；为什么不避开诋毁呵责，却总是显露出可笑可鄙之处？踉跄作成的短篇，最终没有资格系在车辕上。〔‘卢胡见贻’等处文意不明〕，于是把它自珍为未经雕琢的璞玉。所期望的不过是用来覆盖酱瓿，譬如十年练习的都卢之技；投进皮箱中，供彼此相乐时一笑。承蒙某官怜悯我的愚钝无能，加以优厚的品评；又因怜爱而忘记我的声名缘分，奏请允许我上门拜谒，得以伸展拜谢恩德的恭敬之意。后来在后堂执经受业，饱享一肉的赏赐；在西斋参加宴会，亲近地享受三雅之乐。手执如意指点谈论，致力于推引车毂。喷吐咳嗽之间皆是珠玉，大小言论都因此成为珍宝；指点顾盼之间便能使人升沉，眼神一转便使人获得生气。恩遇出乎意料之外，满溢了我的情感边际；又使我声誉增加十倍，以一点微小的怜恤显示出美好。当您在黯淡的内阁中有许多闲暇时，屈尊挥动文笔写作。文辞繁密，如群星密布；折叠的笺纸纷纷落下，如云霞飘坠。您的言语像布帛一样温暖，仿佛秋阳曝照；您的评论所增加的分量，胜过大吕之钟，〔原文‘譬以明’疑有脱误〕。像把明珠暗投给人一样，我没有想到这样的言语竟屈尊来到耳边。谨当把它收藏在行楮之中，回到乡里使它照耀门庭，再用十匹绨帛包裹起来，作为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如果再次读到它，便能解除心中的不安；即使贵重的洛阳纸也会争相传抄，和吴地的刀布一起流布四方。隐微的恩德所及之处，我即使从头到脚都感戴，也哪里能够胜任表达？《谢国学解元启》〔天圣七年〕。右谨启：我看见解试文章，承蒙过分地获得名次推荐；学习三合雅言，才刚列入国学的席位；众多士子排列在庭中，突然得以陪同参加地方贡举。只是因为遴选越来越广，我侥幸成为首名，便以此为荣；想要谦让却无从谦让，按照身份边际而言又觉得荣幸有余。私下认为，周代朝廷讲求治道，致力于求得众多贤士；大汉朝廷设置席位延请贤人，以能够得人为盛事。然而都必须谨慎地书写文章而上献，开始宣扬进身造诣之名，随后随计吏一同入京。于是设置秀才、廉士等等级，一次选拔便称为有德，经过九次变化来选取能够知晓言论的人。因此乐于培育群才，共同赞助郁郁盛大的教化，润色宏大的功业，协调畅达而光明的风气，用以登临至高的太平，这一切都由此道而来。何况成均讲习六艺，昭示五帝遗留下来的文章；辟雍四周环水，高耸如三宫对峙。从京师成为天下首先向善之地，使天下都仰慕这种风气。卓然盛大的常道，流传给后世。皇上执掌褒美文章而统治理政，端坐法宫而专心致志，全面推行盛大的规制，大力发扬前代的功业，扩大伊尹、傅说辅佐君王而达到的至治，罗致天下进入彀中的群雄。亲自实行汉武帝招徕人才的勤劳，继承永嘉时期敦厚质朴的举措，从多种途径选取人才，使文武兼通的人都能得到任用。把他们托付给众多贤朋，思考讲明天与人的相互关系；同时申明辨论之法，把它作为选拔孝廉、秀才的门径。责令本地士人报名，谨慎详察乡里的清议。使一个个郡国中的众多士人，都能够应诏应试；百名孝廉组成的群体，都劝导他们赶快乘车赴京。这实在厚待了乘一辆车、乘驿车前往应聘的人，也光耀了束帛聘贤、贲饰贤园的征召。张开罗网高挂云端，尽数捕取逸飞的羽翼；倾尽昆山之玉，搜取美玉，不再遗漏珍宝。这超越古今而前所未有，与千年相契而至今仍然如此。又下诏让大胥掌管名册，使游学的副贡生登上国学。谨慎地依照新制办事，先考察言论，再进行明白的考试。才华可以因辨析华丽而受到嘉许，就选择辞藻妍美的文章；言辞分析事理而精密详尽，就寻求宏阔的论说。面对这三道试题，应当使没有避讳的内容都显著写在篇章中。应试者有百人，全都挥笔想把事情做好。若不是品行才能高妙，学业履历优异，通览九家之流派，含咀六艺的滋味，讲求高尚的义理，并且长期认识事理、深入研几，能够施行于当世而行得通，言论都能达到事理本源，那么凭什么能在重重荆棘中树立声名、并列于知名人士之中？佩带后席所赐的容刀，得以趋赴台试。像我这样的人，天资见识十分浅陋，向来带有俗气，声名尚未传遍一方，才器也未被当世珍视。〔‘▯尾成乎长丑’等处疑有讹脱〕；家境寒微，本来出自后门；抚摸自己的顽钝而知其无用，常常艰难困苦，含叹不已。头戴蒲冠而学习，早已失去祖先的田地；剖开柱中之书而打开书函，仅仅保存着手泽遗迹。

译毁坏瓦器而居，羞惭于谋求食禄；〔‘不▯安，可以得封’原文疑有讹误〕。勉强从事作文诵读而呻吟，动辄招来戏弄儒生的讥诮。希望在光明华美的清晨显露头角，却只能徒然庆幸遇到时运；想要登上英雄的轨道，又怎能远远达到？曾因接续领取县里的俸禄，得以在公车署陪同待诏；面对考试文书，最终只是空谈而罢。行雅拜之礼却不合礼制，几乎因举荐者而获罪；只有表面而无实际，已经羞惭难当，心气也耗尽了。因贫穷到了极点，只能反袂叹息；羽翼受伤，感叹处处碰壁。学习揣摩却不能成功，反而被孔丘门徒讥笑；依傍《离骚》发出吟咏，几乎成了凭吊湘水之神的屈原。志气消磨零落而沉没，踪迹孤单而困苦。近来才脱离寄居的户籍，列名于学校，学习辞章小技而受到讥讽；在鳣堂学习而完成学业。进入国学已经很久了，哪里敢期望与英俊之士同游？学业议论还没有成就，大概因为粗鄙荒疏而被隔绝。应试时合鳍记食，穿着错误的鞋子而疲倦奔走。〔‘防深诏’等处文字有疑误〕，承蒙诏令急于求贤，使各乡命令评议士人；不以卖狗肉的微技为惭，入朝充任求贤之选，便又一次前来，勉强再次鼓起勇气。当翰林考试场开放，便与俊杰同轨奔驰；即使用尽千兔之毫制成的笔，也不停下来争相缀辑文章；举起连帷中的〔原文‘▯▯’不可确释〕，怎么会一片空白而纷乱呢？谁知我这个小小的学生竟排在最前列，徘徊不安，嘴唇焦燥，舌头不能自如发言而勉强高扬；雕琢绵长的辞藻，思绪更加枯竭，茫然若失。大概只是写出一些枚乘式的累赘句子，勉强同睢苑〔一作‘范’〕后来的成作相同。每日等待报知消息，暗中打算引身退去；谁知滥竽充数的曲调竟错误地符合了程文的规范，使我在贤能之士中获得冠首，越级升入上等。屏风间的误墨，本来没有希望成为苍蝇；灶下烧焦的桐木，哪里会想到能够制成器物？蒙受这番褒扬采纳，实在使群伦惊骇；顾念自己扬起糠秕而增加羞惭，在鳌头之上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再次想到自己窃居其位，实在厚着脸皮。这大概是承蒙某官照耀群伦，以丹青般的笔力润饰上层教化；口中掌握褒贬，手执麈尾而不停谈论，剪裁拂拭后使长鸣之才显露，把我托在旌旗〔一作‘旄’〕的末端而使我得以远行。于是为了兴起百姓而考察三物，致力于推毂诸生，竟使我这种妄庸之人也得到甄别采纳；我怎敢不仰承您的提携奖勉，更加努力进德修业？磨砺铅刀般的钝器使它变得锋利，拖着跛足而希望追随千里马；张开簸箕般的大嘴，已经把糠秕簸到前面。像鸿毛一样轻盈，使自己凭借风势直线上升；既然得到知己，就应当报答您的知遇之恩。除此以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谢进士及第启》〔天圣八年〕。宫殿深邃，正赞礼让群臣趋入庭中；云幕幽静深远，忽然传呼姓名并唱读名次。我私下看看自己本来没有才能，却仍然跻身于特殊等级的科第，只能恭敬地承受宠爱和神灵般的恩典，实在更加震惊恐惧。私下认为，《思皇》之诗所歌咏的多士与雅颂，在姬周朝廷传播；间或出现非凡之人，文章彰显汉代的德性，经过九次选拔而选得能知言的人。东汉东京颁下深切求贤的诏令，开启孝廉、秀才的一条门路；唐代有得贤才的盛况，都是为了招徕当时的俊彦、乐于培育人才，探求精气神明的根本，润色帝王〔一作‘皇’〕的美德，卓然成为往代的典范，照耀后世今时。文物制度的光华盛大啊，恰逢我朝神圣灵明的时运。国家尊重贤才、振兴治理，像古代那样施行治道；美好的声誉充塞深泉，至高的德行涌动如烽火。不断以文教施行上层教化，疏浚璧水使之环流；在太宁殿储养精英，坐在蒿莱之间讲说道理。舜日安宁而灿烂，尧的典章巍峨而光明。又且优游于岩廊之间，思念豪杰俊才；下达求贤书，络绎不绝，反复谕示皇上的丁宁之意；又诏令考察廉科，谨慎地以乡里才能参加岁举。驿骑传送封书，一匹马接一匹马，使者在道路上相望；天下英才翘首仰望，天下人都向往这种风气。等到计车一同上京，首先把地方贡士陈列在前，又委托亲近而深受信任的贤能大臣，在春闱之前复核考察。用毡笔在重重棘门中署名，奏报批准后才开始进行。锦绣几案设在堂屋中央，皇帝亲临而明白考试，奏牍森然陈列。等到两道命令发布而应试者不胜其数，精心阅览试卷，衡量几百斤的文书仍未停止。若不是通晓明白治国的器具，佩服儒家的规范，行为实绩显著而合乎美好的治道，见识胸襟包容贤人的事业，逐渐明白并深刻讲求一切学问，学问贯通天人相交之际，细微之处也全部通晓而不遗漏，那么言论达到国家根本体制，又凭什么能够上合皇帝的阅览，荣登甲科，联同俊杰而任官，陪伴英雄进入彀中？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建立风教功业，操守品行向来沦落，种植的樗木远胜于有油膏的良材。唉，我昏昧迟钝，头戴枝木之冠而受到讥笑；深深惭愧于像命儒问天〔一作‘尺’〕那样，连近在咫尺的事也不知道；终究懵懂于学问，又加上平素命运乖舛，一生遭遇百般灾难。自从剪发成年以来，已经不能成为俊才，只能含叹；跟随耕夫而穿着粗布衣服，早早离开祖传田地；在生员名册上登记姓名，转而寄籍他乡，流离在仕途末路，迟疑地落后于人。借着群公的交游求取声誉，本来没有被题名的资格；跟随诸生之后入试，多次遭到排斥。感叹盛大的时代竟亲身遇到，怎忍心在穷途上自行逃窜？陪同百郡贡举的廉士，每次都随计车入京；饮用试墨一升，曾经随同考试却被罢退；退下后惭愧自己步履蹒跚，屡屡只是偶然得奇；抚摸自身，感叹自己已经沦落为试卷中的痕迹，甘愿藏身于隐密之处。然而我有学习冶炼的良裘之志，珍惜祖先留下的美德而害怕毁坏它；母亲的头发已经像星星一样斑白，使我感念双亲养育之恩。趁着还没有在驹齿般的年纪衰老，勉强凭借驽马般的筋力自我奋发；乘坐下泽车离去，乡里抛弃裂帛为誓的旧约。车骑极其缺乏，只能在京城的雅正风气中奔走，参与移风易俗的劳作。来到上国，与众多俊杰并行，仰攀他们的高轨；倚靠桥门的〔原文‘▯’疑为讹字〕，得以窥见国家的光彩。承蒙朝廷求取能驾驭车马的人才，我便应诏入试，充任贡士。以孝廉身份参加射策，本来没有汉代百六之才；自从卖狗肉般上书求进，人数大概已经超过一千。等到汉廷登记上奏，众人都因名声而被记载；如同矍圃宾客离去，只剩下少数留存者。只是我这种平庸妄人，竟首先玷污了甄别升用的名次；被召到公车署，领取皇帝的试策。由于狂妄的言论被错误选取，侥幸列入名次而获得荣耀。灿烂的华彩接连而来，交相垂下宛转的绶带；谆谆的教诲，让我再次听到深厚和美的言语。渐渐沐浴云泽而芬芳流布，承受天光向下照耀。我私下惭愧自己像铅刀一样钝劣，曾经厕身翰林考试之中；多次凭借中下等的才力，竟当上第一等的选拔，应该不至于失掉祖先留下的旧业，期望仰答知人之恩。然而战斗屡次获胜之后便容易骄傲，鼓声击到三通便已经力竭；绳索太短、褚小难容，叹息自己远行任用又怎能胜任？弓弦拨乱，箭头弯曲，可惜先前的功劳全都废弃。

译实在因为九重宫门中坐满了考官，百重屏障森然列于庭院；我就列仰望天颜，惊骇于威严近在咫尺；众人争相观看落笔作文，纷纷站立，如同围墙一般。恍惚惊讶自己仿佛游历钧天帝庭的梦境，突然觉得魂魄惊恐而离身。勉强完成应试课业，却不合科举程式，冒犯了皇帝精细的阅览，理应只报落第而退。尚且依赖皇帝偶然听取微贱之言，也兼凭箕斗般的虚名；说我扬起糠秕而位居前列，常常先于群彦，又因荐举借重的恩情深厚，违背大臣本分，竟使我这个下等之人侥幸参与上列。回想遇到盛世的至大幸运，实在是承受恩典而有了这样的因由：这大概是承蒙某官阐发帝王治道，雍容地位居朝臣之首；以文辞粉饰光明的政治，表彰照耀荐举修养之士；承受皇上的选择和求取，主持当今文人的盟会。言语都很有意味，致力于更加勤勉地推举人才；先为我作容纳之地，使朽木也得以被任用。使我这孱弱之人竟能得到发扬，我怎敢不谨慎遵守做官的箴言，依循士人的准则，鞭策自己落后的步伐，更希望在远大的道路上有所成就？把金熔成钧，把泥塑成器，尚且要依靠陶匠的力量；我发誓竭尽拙劣的功效，稍稍报答再造之恩。除此以外，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代王状元〔拱辰〕谢及第启》〔天圣八年〕。右某谨启：坐于九重宫门之中，打开宫门，汇集了千名俊才；赐给的衣物装在箱笥里，突然缠绕上一道荣宠的丝带。何况我不过是微小卑陋之身，却仍然玷污了魁首的名次。仰承深厚恩典，内心积聚震惊惶恐。私下认为，周代陈列三物来招待贤士，必定谨慎进行命乡选拔；汉代开设多条途径求取士人，于是盛称得人。因而能够使郁结的文教舒展，一变而达到大道；修饰光明的教化，使三代同享同样的风气。阐明这种齐同光明的治道，确实属于神圣灵明的时代。国家正值景炎兴盛的运势，承受赤伏符命。使四代光辉重重相续，以此治理九州；销毁兵器、停止战争，对外威慑四方；卷起衣领、垂衣而治，安坐朝廷治理夷狄。皇上正安然无事，察观太清之道；崇尚学校来兴起文教，修饰弓旌来招徕俊杰。采苹之歌举行宴会，士人都参加计偕；屡次设置棘门围场，严肃办理名册奏报；敞开堂屋中央而亲自考试，精心求取列入异等的人才。按理应当得到能够名世的伟才，作为一时清选的魁首；为何却让像我这样微小卑陋的人首先玷污宠光？像我这样的人，学业品行空疏，才略谋猷散乱乖戾；门第出身本来寒素，人品几乎处在下中等。私下有幸遇到等待天明的盛大时期，渐渐承受崇尚文教的上层教化；激励年少的节操，〔‘防发防襟’原文疑有讹误〕。把鸡尿的白色用来树碑，偶然能够用于儿童游戏；烘炙青简而嗜好学习，常常向严师求教。只是有志于雕琢虫篆小技，几乎不能达到刻鹄的程度；陆机博览史书，尚且没有辨识撑犁的知识；枚皋撰写文章，也只是大体写成委曲支离的篇章。早年因为轻率妄动，私下企望跻身英才的交游；带着贡举名册出行，常常随同却没有被荐举；佩刀脱去之后，不久便触犯了报知消息的规定。谁知上天的幸运忽然来到，遇上贤能荐举的文书降下；滥竽充数地参与选举，竟以姓名被闻达。大体想来，圣明政治光辉灿烂，俊才因此纷纷聚集；众人一起进献上千篇奏牍，考官精心阅览，权衡几百斤的文章。像我这样孤单的士子，绝不敢企望特殊等级，哪里料到平庸鄙陋之作偶然符合科举程式？凭借一天之长处被采纳，竟然位居诸生之首。既然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又加上世代门第并不高贵；我踉跄地落在后尘，踪迹不能列入俊杰的轨道；即使评论余论，也不能在众人的品评中列名。突然从最低下的才士之中，被提拔居于第一等的选拔；回头看自己牵扯衣裳而站在其中，实在是扬起糠秕而招致讥笑。既然明白的诏命已经颁行，本来不能反悔收回；众多议论令人畏惧，想来比熔化黄金的谣言更加严重。这难道不是为了思求奇异的人才，先向愤怒的青蛙作揖，以此作为开始？将要招徕千里骏足，借死马的骨头作为先例。那么为什么不遗漏我这种浅薄的资质，却偶然使我成为清明选举的首名？再次省察自己，实在感到恐惧；这确实是因为有奖赏擢拔的缘由。这大概都是承蒙某官以文采修饰斯文，以丹青般的笔力润饰最高教化；屡次进献美善的谋猷，致力于把推举人才放在首位。贤才之路一经开通，便使人才腾跃于平坦大道而有了开端。我怎敢不仰承恩德？遇到进身机会，便勉励自己操守修养，遵循士人的准则而勤勉奉行；牢记做官的箴言而有所守持。在钧衡之中传播声誉，既然全靠陶匠的制作之力，我即使摩顶放踵，也永远不会忘记发誓报答知人之恩。除此以外，今后还不知道要图谋什么。代谢唐签判（俞）启（天圣八年第一甲） 恭敬地说，自从某人飞黄腾达，登上科第，开始设宴之时，您如鸿雁高飞千里，我正惊讶于麻雀为何这么晚才知道；我不过是一根木头，竟被置于大厦之中，难道能没有燕子般道贺的私情吗？后来正逢受到责备呵斥，才罢官归入士伍。翟公门上曾有大字题署，正想谢绝宾客；嵇康性情不便于写信，渐渐养成懒散习惯，退居田野，于是隔绝了音问。哪里料到某官屈尊赐示存问，过分厚重地表达礼意？您的情谊如金如玉，坚固长久而不改变；如璧如珪，询问我的音信而又厚加赏赐，使我承受您的勤厚，谦抑自守，如饮醇酒而令人沉醉。我恭敬地铭记您的恩情，岂敢忘怀而至于寝寐之间？何况您以赫赫的美誉，正逢安乐美好的时日，德行合于精妙的科第，谋议参与大府事务，在帷幄中筹划，岂是上等才华所能尽量形容的？光彩如虹霓，本来就无法估量您超逸的情致。我内心只感到自己衰退，却满怀欣喜。答李秀才启 修再拜致意于天锡友兄足下：这个月八日，叔父从贵郡返回，首先收到您赐下的一封书信，打开合上看了好几遍，欢喜无量。我逃避尘世、闭门独处已经很久，突然听到您的足音，仿佛空谷中听到回声，使迷失的魂魄受到招引，顿时回到常道上来。可惜从前一度失去交臂的旧交，如今才能再次见到回旋的星辰。香气已经消歇，香灰也已燃尽，土地断绝，彼此隔离。从前人不过三个月不见面，尚且有时感叹对方变得鄙陋；长久群居而又离散，便不能没有过失，何况我向来孤陋蒙昧，远离师友而更加疏远。外表虽美而内里空虚，反而更加愚痴；独自学习，如面对墙壁，又能走向哪里？没有受到熏陶浸润，孤陋已更加严重。哪里想到这封书信竟屈尊传入我的耳中？文辞美盛，洋溢在云纸之上，铺陈思绪，发扬春日般的文采。您厚厚地涵养我这只鸟，反而使我误奏咸池之乐；豁然如同看见天空，忽然揭开醯鸡所处器皿的覆盖。如今愿以工匠的规矩，誓为漳滨树立模范。承蒙您居处平安而没有聊赖，我正枕着土块而遭受忧患；不被世人齿录已经三年，合乎礼制，而且比常人高出一等。您时常以孝闻名，愿您不要忘记继承先人事业的志愿，不要使过度哀伤达到毁伤身体的地步。何况天锡您有超绝世俗的杰出品格，具备大贤的丰厚才器，学问兼通九变，辨析万物。

译我私下听闻一乡人的评议，认为您本应首先接受隐士的征聘，却屈身参加科举考试。看到您被有关官员荐举，士绅们都替您抱屈叹息，道路上也纷纷议论。况且好恶不同，是古今相同的情形。仲尼是极为贤德的人，尚且受到盗跖的侮辱；帝喾的大乐，仍然受到墨子的非难。抚弦弹奏《流水》，很难遇到知音；珍贵的毳裘卖给九戎之人，又有谁能识别它的宝贵？这会使怀抱大道的人被弃置于荒野，激起正直之士的怒目。然而泰极之后必先否塞而后倾覆，灾祸之中又潜伏着福气。猛禽将要搏击时，先低飞而后起；河流长久壅塞，一旦决口，谁能抵挡？愿您养成高尚的品格，保全大道，在深处藏住光彩以等待时机；隐居时即使退避十仞也要韬光养晦，出仕后则行万里而不停息。高明的工匠往往晚成，大器也必定宏大；宁可保持质朴而示人。逐水而行、先于众流到达的，正是骏马的能力，岂能同劣马争路？这些都是您素来蕴藏的宽宏器量，确实不是我为了讨好双方而说的过分赞美之辞。我的狂妄鄙庸，本来没有什么相似可取之处，却误蒙选拔，于是被列在众多美玉之中，像把璞玉遗弃了。我辈得中科第，正是前贤所惭愧而谦让的；如今循着边际已经越过分寸，惭愧得无地自容。江关重重阻隔，音信也被阻断。时日已经昏暗将暮，身处阴晦而少有欢娱。远远怀念与英俊之士一同游处，只恨没有羽翼，不能飞去相见。希望您承受吉祥安适的福气，以迎接将来声誉的光辉。纸已写尽，笔也用竭，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与西京留府交代推官仲简启（天圣九年三月） 某启：这次我冒充下等科第的士人，滥竽充数地进入大府；正要带着檄文前去，外在情势却迫使我奔走，又想到奉养父母、背柴负薪的责任，力量不足，来不及谦让。在任职的资历方面，我起初就害怕因才疏学浅而贻人讥议。何况上国英俊云集，大丞相居处的座席光辉显赫。幕府之中都是才彦，如莲池中的宾客；门下同游者，也一个个都是兰台中的人物。我勉强振作驽马般的筋力，仰望陪侍宴席的珍贵机会。想询问《祈招》之歌却无从知道，因此惭愧自己还要请教。承蒙您像南阳诸葛亮那样安坐长啸，我哪里有什么筹谋可献？幸赖天意，使我能够接续贤者的足迹。看着伐柯之诗而取法前人，得以仰望前人的规矩；询问旧日政绩以求神灵保佑，得以承受您传下的法度。我早已积存仰慕风采的心情，更加增添暗自欢欣的情怀。等墨迹干后选定日期，便带着行装上路。对您的倾慕依恋，实在不是最后几句话所能说尽。谢人投贽启 恭敬地说，某人承蒙您厚赐精妙的作品，又劳您屈尊赐下长笺。我敬重玩味您美善的言辞，铭刻在内心。恭惟某人天资神明而才华茂盛，认识事理深厚而和雅，显著的声名遍布士人之乡，温润的仪表挺然生于王国。文章辞采绚丽美好，采撷六艺的精华；思绪蕴含华彩，吸取五河的芳润。衡量这种超逸的轨范，足以冠绝众多俊彦。如今国家崇尚选拔骏才珍材，醒悟而寻求孝子秀士，向四方国家颁下文书，向丘园隐士发送征聘的帛书。而某人早已蕴藏瑰伟才能，受到温诏褒奖，正如占得磐石鸿鸟而开启卦辞，等待采苹采鹿来迎送宾客。只是我体质顽钝疏陋，声望和德业浅薄，偶然入选程文，惭愧地参与招求俊才的行列。承蒙您持名帖来访，又以美玉般的文章伸意赐赠。我仰承您清美的眷顾，承受过分的褒奖，怎能胜任？打开衣襟，想着英美如玉的您，又拿什么报答？敬重您极厚的降赐，笔墨哪里能够周全表达？您所示的盛大文集，我冒昧留下借阅。谢石秀才启 某启：前些日子恭敬地承蒙您亲自来访，又把佳作一卷厚赐给我。我整理衣冠拜受赏赐，顿然刮目相看，打开文章阅读；直到纸破墨褪，仍舍不得放手。恭惟某人英姿卓异、品格超逸，像天马一样具有上等才华；好学而屡至空乏，渐渐浸润于深厚学术源流的奥妙；懂得言语的精微变化，窥见天人相通的道理。您早已独擅一乡的声誉，也早就应当受到万家推许。然而向不懂音乐的耳朵奏磬，很难遇到知音；抱着璞玉站在荆山，终究仍是至宝。您却自行倾慕幅巾隐居于乡里小巷，乘坐下泽车往来乡间，隐藏在丘园中修养高洁品格，轻视雁帛征聘而坚守卧居；高飞已经远去，笑那些射鸟者还想求取什么。困窘地坐着谈论，感叹自己作为律魁而独被弃置；又以锦带居士、白莲社人的身份，仿效菩萨居家修行，远远离开尘世，打扫维摩诘的一室，敢于进入的人很少。这样本应远远成为方外之游，隔绝于世俗轨道之外。哪里料到您还屈尊存问这个平庸妄人，曲意借题奖许；趁着倚几闲居之时，抽取笔端余思，挥洒华丽文采，用来装饰我的愚蒙，替鼷鼠掘开机关，却只造成轻微的发泄；养着鶢鶋而为它奏曲，徒然使它悲伤。何况您的格调峭拔高峻，文辞如春花般绚丽，畅达了“来云依月”的句意，又独擅“落花映草”的评赏。我内在只是枣木般迟钝的资质，哪里配得上您的隆重褒奖？您高远得如距天只有五尺，我早已佩服您的清美风标；能与您唱和的不过几人，我却没有听到绝妙的调子。来不及作答，只能徒然惭愧。上随州钱相公惟演启（明道二年初，惟演以使相判河南府，后落平章事，以崇信军节度使归本镇） 这次任期届满接受替代，我交还官印准备回去；过去任官时早已惭愧自己迷失方向，处理文书考课也仅仅能够自脱，徒然凭借无能的行迹，曾希望得到您的一次顾盼。当初我带着檄文前去，正值您统率军队；相公坐镇而使雅俗安定，以无为之治镇抚地方，百姓享有四鬴丰收之年，市场上没有三丸之盗；巡视郊外时在树下休息，完全没有诉讼双方争辩之辞；托身于车乘、承接宾客，只有奉行百金之宴。何况西河幕府文章最为兴盛，南国兰台无不是英俊之士，哪里是我这种末等人物，竟能首先玷污初设的宴席？至于您怜惜嵇康的懒散无能，容纳祢衡的狂放而不加羞辱；我告假于漳浦，您允许我闲卧十多天；偶然造访习家，您有时忘记归去直到终日。我只觉随军的快乐，哪里知道做官的劳苦？承蒙您的德泽已经很深，但游处藩府的时间并不长。后来您持山国的瑞节，改变军旅车乘而启程，我在荆州忽然失去了依靠，如同周南滞留而不能归去，渐渐引身离开，再没有同游的人，只能孤独地存在，时时发出思归的叹息；每当临风便凝结思念，只能流泪怀念恩德。相公凭借彝鼎般的功勋，居于公台极重的地位，独立而不倚附，群臣议论纷起；中山之箧虽然充盈，南海之车最终仍能辨明真伪。《系辞》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 古人叹息说：“富贵必然行走在危机之上。”恭惟您推究盈虚消长的道理，穷究动静吉凶的规律，秉持玉圭玉璋般的德行，哪里会有瑕疵？挺立着松竹般的心志，不因霜雪而改变；即使遭受流言诽谤，不能免于在东方居住三年，朝廷中的臣子难道没有一个人醒悟而进言吗？君主等待听到您归来复职的消息，以庆贺最终亨通；愿您不要只凭道理自我辩明，重要的是时日久后自然再次被看见。我区区的心意确实在这里，只是徒然有依恋车驾的心情，却不知道报答恩德的地方。谢校勘启（景祐年间，因王文康公荐举，入馆）

译仰承恩荣，实在更加震惧。私下认为校勘之职，辨正文字极为困难。把方册交付给程文，凭一己见解折服群疑；脱下绚丽的官服，翻检简编，往往有前后错乱。盘庚的一篇文章，篇章有分合不同；以仲尼的博学，尚且保存郭公之文以表示疑问。若不是元凯勤勉治经，谁知道“门王”而把它看作闰字？何况西昆册府，是天子将要亲临之处；蓬莱道山，不是人间可以看见的地方。若不是穷究经典本原，学问渐入深厚源流，考察百代纷杂的文字，汇总群言而博通，又凭什么在天禄阁任职？面对青藜而撰写典籍，抱着羽陵之简，拂去白蟫而辨别蛀蚀。像我这样的器量只是平庸，妄自出身本来孤单羁旅；虽生逢千载难遇的时代，却一生有百般灾难。进入学校而登记在册，排名在众多学生的最后；听说有月旦评议，哪里敢希望被看一眼？只是浸润在声名教化的时代，承受优柔教育的仁德。年岁已过，意志坚硬而难以进入；少年时所作的文章可供悔恨，终身雕琢也终究无功。早年滥竽充数而考中科第，随即脱去儒生衣巾而补任小吏。为了奉养父母而得到微薄俸禄，虽能安慰为子的心；收起笏板向上官作揖，便形成了世俗的姿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求学已经很久，如今将要荒废，心神孤立而仿佛将要枯竭。进身不能取得权贵所需的资质，退处又已经失去往日的步伐。岁月忽然流逝，我徒然有珍惜分阴的志向。英俊之士一同游处，正询问道路，而我却孤独前进。回头看自己如此拙劣艰难，哪里敢把荣宠际遇放在心上？哪里料到天赐的幸运忽然特别降临，执政大臣的荐举竟使我蒙受知人之美？大概是因同类相荐而得以升进，蒙受曲意造就和一并容纳。让我考察言论而慎重选择，然而顾念我这末等的芜杂学问，已经屡次受有司考验；鼫鼠有五种技艺，我所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铅刀勉强能够一割，难道还能再割一次吗？本来没有值得欢喜的文章，却过分承受了优厚的等级。让我跟随宾客之席，进入预列书林；只升一级便已经可荣，哪里承受得起皇上的厚恩？三次下拜听取诏命，深深佩服训诫之辞。初到天门，眼睛迷乱而眩转；芸台深邃开阔，近于星象而光明回旋。任意窥览金匮中的书籍，坐在那里耗费太官的膳食；内心反省自己忝居其位，感情实在溢出限度。这都是因为昭文相公奖掖人才而不分亲疏，乐于发现并推重才美；圆方各有法度，大陶冶之炉把万物熔铸；高下不欺，端正权衡而判定轻重。您怜悯我庸常懦弱，曲意加以甄别收录。我发誓坚定地奉献身心，永远承受丘山般的恩赐。谢襄州燕龙图肃惠诗启（景祐二年秋，时公自馆阁谒告视妹家） 昨天恭敬地承蒙知府龙图先生，在席间厚赐五言诗一章。我听说古代宾主之间，酬酢礼数已经交接，将要显现彼此心志时，必定作诗寄托于咏叹的声调，以沟通欢欣之意。然而要唱三夏之歌，需使者再三辞让，直到歌咏《皇华》，然后才拜受赏赐。这样施用于贵贱，各有相称之处。我是卑贱的士人，哪里配承受它？恭惟某官作为侍从之臣，担任藩屏之任，德位爵禄的尊贵与年齿一同尊崇，学问通达天人，见识洞察今古，宽裕有余。常常作成长篇文章，在酒器之间谈笑，在风云舒卷之际挥洒，片刻便能写成。大概只是您咳唾余下的东西，若能得到而珍藏，已经如同金玉之宝。哪里是我这种孱弱鄙陋的人，竟敢劳您加以褒称？您还把它写成短篇，作为极大的赏赐。我反复诵读三四遍，又欢喜又惭愧。譬如四面宫室中铿锵的音乐，愚人突然听见，惊骇得心神震荡；等到心情平静、悸动安定下来，才知道其中具有至和之音，从而在顽愚之中得到启发警醒。然而赏赐厚重，不敢用浅薄之物回报；礼意尊贵，不敢以平常之礼相敌。只是顾念自己愚钝鄙庸，哪里能够勉强承继？我只铭记您黄金般的赏赐，永远不忘长者的教诲。夷陵上运使启（景祐三年） 修近来因狂妄言论几乎遭受最大的谴责，承蒙天地般深厚的施恩，保全我这蝼蚁般的微命，使我得到一县之地来庇护自身，让我思过。私下享有三钟俸禄以奉养父母，仍足以称为荣幸获得；这是在您的公德庇护下，实在是上天的幸运。恭惟运使郎中谋略美善，远大的事业茂盛，能够安定时局，掌握一方利权，震动百城的威誉。凡居于属部的人，都仰承您的余光。顾念我孤独一身，是最沉沦的末迹，您时时加以顾盼，曲意赐予抚慰，安定我惶恐的心，慰藉我危险疑惧的忧虑。我岂敢不铭刻肌骨，佩带恩德而永不忘怀？只恐我的筋骨即使全都疲弱驽钝，也难以报答；我将谋划上路，立即前往公府趋见。仰望门闳，欣喜之情没有穷尽。谢朱推官启 某启：我私下想到自己出身寒微乡里，本来不是才器茂盛之人；自束发以来居于州里，绝没有一天受到称许；后来在京城任职，也只是窃居群俊之后。加之见识不能远达，才华又不及中等。只是因为太平之治正兴，而上官们都恭谨尽职，像苹蘩这样的祭品不失职守，各自尽其能力；像庖人和祝史各有主管之事，都共同守在自己的职位上。哪里是我这种下列之人，竟敢干犯官法？只是因忿怒急躁所致，发作狂愚而不顾后果；把揭发他人过失当作正直，这是仲尼深深讥刺的；把话全部说尽而招来他人怨恨，即使武子也不能免除。对于我这个庸妄之人，本应受到责罚呵斥，尚且依赖您的至仁，特别宽容议处，把我投放到偏远之地，使我自己反省思过；仍然有微薄俸禄奉养父母，守住一个同的地方治理县邑。有百姓和社稷，足以施政来效劳；退食归公，岂敢忘记一心补过？这实在是上天的幸运，我只能自己惭愧。恭逢某官依凭郡守之符，屈身莅临宾席；您的声名显赫天下，正为人们仰想风采德业；从容处于幕中，暂时成为府中的声望。正因为我孱弱昏昧，才能得到光华庇护。然而从事官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县吏本是徒劳奔走之人；我背着弩跟随伍伯，应当充当前导，弯腰向上官作揖，岂敢以收起笏板为羞？何况我本来柔弱怯懦，素来孤立危险，触犯时忌，逃身无处；像把草丢在道路上，任过路人践踏；像在陷阱中摇尾巴，又有谁怜悯？哪里料到某官哀怜我的愚直质朴，赐我存问怜恤，删去通常礼仪，自己敦厚地提出高尚议论；又借助使者，先屈尊赐下长信，过分地写出溢美之辞，曲尽极为殷勤的心意。片言只语的辱临，荣耀胜过仪父的褒奖；一次顾盼所至，便使我的声律增加大吕之音。我徒然增添了您谦让的盛美，哪里适合让鄙陋的我承当？年岁将尽，寒威正严，更祈望您珍重保养，以符合我倾心依恋的愿望。回王舍人尧臣启（景祐四年）

译恭敬地听说某官光荣地承受宠爱擢升，入内掌管诏令文书。私下认为，三代的兴盛、两汉的治世，声名文采极为盛大，为什么前后相隔却同样光耀？大概是因为高文大册流传于世，遗风余烈全部保存，所以代天子起草诏令的任职，很难不是名震一世的人才。至于雷霆般发动、风行般推行，金声玉振般的盛大旨意难以尽行告谕，必定要在反复丁宁中表达；盛大德行又有涵容，还要借助文辞润色。正逢美好的时运，确实应当归于大贤。恭惟某官见识贯通天人，学问通达今古，而且亲自受到圣上选拔，在科举中取得甲科。天下听闻您的风采便悚然起敬，评论当世人物时没有谁能领先于您。至于您从容处于禁署，润色皇帝的政教，使德泽流布下达，深入百姓骨髓；文章的盛美交相辉映，成为国家的光华。于是沿着荣显之途进阶而达到公辅之位，这些都是您素来蕴含的高雅器度，即使考察群臣议论也仍然难以尽述，哪里只是我一个愚昧之人的私下称赞？我身处遥远的小邑，名列罪人，忽然因为过了时日还不能补过，知道自己孤危已经到了极点，只适合藏身退缩。哪里敢望见龙光的末梢，希求您咳唾余下的润泽？没想到您不按身份议论，仍然收录我这个疏陋顽劣之人，先以珍贵书信超越通常礼数相待。簪子虽已被弃置，您还因为旧日物件而怜悯我。穷谷长久寒冷，忽然像温暖的律气来到而使它和煦。幽深的忧愁一并消除，荣幸与感激也格外深厚。仰望您的门庭，欣喜踊跃之情无法胜任表达。谢李秀才贽见启（宝元二年在干德日） 某启：自从我因时局获罪，逃身到南楚。楚地作为一个州县，既鄙陋又贫穷。诗中称它为荆蛮，把它比作戎狄。羁旅、游宦、求学之人不到这里，风俗和语言也不相通，我顽然如同被囚拘禁，又能同谁作伴？孤陋的讥诮，是古人所忧虑的。如今皇上施行宽仁，把我迁往善地，我才得以同士君子揖让进退，周旋往来，将要受到他们的熏陶，重新跻身于人伦之中。秀才首先屈尊光临，带着长笺作为贽礼，从宾客的台阶登上来，庄重而有礼仪。打开信函、展开纸张，文辞灿然。大概逃避空虚之境的人，听到足音尚且欢喜；能够结交贤者，何况又是本邦士人所推重的人呢？愿您暂且抛开沉迷簿领事务的劳苦，来共同享受闲暇宴饮和仁义之乐。区区心意，言语哪里能够说尽？回谷城狄令启 某启：这次县里的差役来到，承蒙您赠送书信，载录鄙陋文章，曲意加以荣耀和奖许。恭惟某官以文章修饰政事，以古学承担官职，讲求政务、勉励功绩，修复旧制、振兴废弛，向人们显示典章礼仪，这本来已经足以警醒愚民；又把它刻成铭文，将来还要留给后人，更足以看出仁人的心意，并不只是吏治考绩优良而已。只是我拙于言辞，何况又不善于铺叙，既然已经作出承诺，难道还能停下而不做吗？已经说出的话，即使追悔也来不及了，哪里敢逃避众人的讥诮？只是担心玷污您的清美德业，我的惭愧之情，陈说也不能穷尽。上执政谢馆职启（康定二年十二月，因《崇文总目》成书，自馆阁校勘迁集贤校理） 修启：本月某日，蒙受恩典，以本官充任前面所说的职务。刚接受命令时，荣幸与恐惧交集。恭惟国家聚集天下书籍，上自文字典籍的起源，六经、传记、诸子百家的学说，翰林学士和文人墨客的文章，下至医卜、禁咒、神仙黄老、佛教以及异域之说，没有什么不具备，号称书林。又选择聪明俊异之臣，让他们游处其中，借校勘之机考察阅读，使他们通晓天地万物、古今治乱、九州四海以及幽荒隐怪之说，无所不通，名为学士。一天，天子缺少身边的人，思求宏博之士，出则辅佐圣明的命令，入则承受皇帝的顾问，最终登上宰辅之位，治理百官；凡有所取用，大多从这里产生。因此平日使他们优游其中，尊崇奖掖他们的事业；让他们居于禁署，享用太官的膳食。诗中说《菁莪》培养人才，《易》中说鼎能烹饪以养贤者；凡能入选这里的，难道不是才德茂盛之人吗？然而俸禄优厚而职务清闲，便难免尸位素餐；官署没有吏属督责，也可能容纳侥幸得进之人。像我这样资质寒陋的人，凭借文艺而被选用，从最初谋求职事起，就已经参与书筵。当时上有鸿儒侍从之才，下有群贤论撰之众，而我正遭受罪谴，逃窜到荆蛮，流离五年，蒙受赦免而三次迁徙，跋涉山川，经历风波雾毒，总共一万四千里，之后才到京师。那一路奔走的劳役、忧思的辛苦，使形体和精神都衰惫不堪，哪里还有时间顾及旧日学业？等到我回来时，书籍已经接近完成，于是只是因循众人的功劳，哪里有我的一点功效？进呈御览那天，像群鸭大雁一样随众上前，按惯例受到褒奖。正因为官职品秩虽因时运而侥幸得到，实际上我面对它实在惭愧。这都是因为某官有柱石般的功勋，辅佐明主，担任执掌权衡的重任，进退百官，正要酬答众人的劳绩，不忍唯独弃置我，于是使我冒昧忝任；这完全出自您的生成之恩，对于我这个愚钝之人，还有什么可以谈论报答的？即使我不能显著建立德业，来称合君子教育人才的仁心，至少还可以作歌诗，称颂圣朝功业教化的美盛。除此以外，今后如何裁处，我还不知道。回滑州知郡启（庆历三年三月自滑倅召知谏院，四月答此启） 恭敬地听说某官显然承受美好的诏命，调任而统领陪藩。凋敝困苦的百姓，正仰望思念您的恩惠抚育；抚慰安定的方略，何况过去早已写在政绩歌谣之中。我以低等属官的身份，得以向大府陈述；近来又承受朝廷命令，得以擢升谏垣。实在是自己估量并非人才，哪里敢同别人一样说谦辞？每日祈愿您明察聪睿，哀怜我这个孤弱之人，或许所请能够曲意听从，使我依附仁德而获得幸运。凡是说到仰望企盼，只感到欢欣。初夏暑气正盛，上路的日期也很近了。恭惟您为国家珍重自身，加倍保养起居。回贺环庆帅天章滕待制宗谅谢赐龟紫启（庆历三年） 恭惟龟紫之荣重，是唐代制度中难得的赏赐。武元衡、牛僧孺任宰相，裴度任中丞，李宗闵任学士，才有这种赏赐。圣朝推恩，官位众多的人中也只有一半能够享有朱衣紫绶；然而若德才不足而承受它，便会成为负担，只有器艺与声名、实际相称的人才配为人所贵。恭惟知府待制，历任谏官而以正直闻名，统率军队、镇守地方而使恩惠施及百姓；临近边境而镇静自持，训导士卒而精研事务，年功很快告成，时论颇为郁积。果然受到三品官的美好褒奖，特意使五府增添光彩，这种欣慰之情，远远超过众人。来不及亲自前往致贺，挥笔写下此文相赠；仰望明庭的命令，如同瞻仰君子的容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谢知制诰启（庆历三年十二月）

译这次蒙受恩典，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并兼任职务，恭敬承受宠灵，战惧之情不能自已。私下想到自己学问不能追及古人，才华也不合时宜，勉强孤独进身以立于朝廷；偶逢四方多事，虽承圣上广泛采纳意见，使我这个狂妄之人得以尽陈言论，但昏暗的思虑徒然劳苦，未曾听说愚者也能有所得。正担心招致官场诽谤，哪里敢希望得到主上的知遇？如今从朝廷官员之列被擢升，得以置身华美的选任；在禁中代天子作诰命，已经惭愧才难胜任；兼任谏垣，尤其应当承担重大责任。补报之事不能因为能力浅薄便停止，所以忧惭不能不深。这都是因为某官过分采纳庸陋空虚的我，曾经屡加奖饰，才使我获得这种冒昧的荣宠，突然承受这样的恩遇。我岂敢不勉强发挥拙能而勤勉尽职，誓以身许国，向上报答天成之恩？其余答谢，已知恳切深厚的心意，实在无法完全陈述。上提刑司封启（庆历五年冬，此后皆作于滁州） 我私下想到自从来到贬谪之地，屡次辱蒙您赐下教诲的书信。霜雪正严寒，却见到您如不凋零之树般的高雅操守；您的心意如蕙兰，所佩清芬值得人佩服。您慰藉我这个孤危之人，使我感激佩服，哪里能胜任表达？某人学问通晓治乱，见识通达古今，施展经世远谋的才华，谋略和议论都极为高明。颁行六条政令，早已令人钦佩善治的优异；巡按各郡、审理刑狱，将要迎接升迁明察的典章。隆冬依次到来，愿您保养起居而和顺安康；我仰望企盼，祈祷之意都出自真诚。回校理邵学士必启（庆历五年冬） 恭敬地听说您奉召参加宫廷考试，荣升进入儒馆，正想奔驰前往道贺，便承蒙您先寄来飞信。恭惟某人天性仿佛生而知之，才华秀出，学问通达今古，穷究人事始终；文辞丰富而合于典谟，焕发出文章雅颂之美，成为茂盛的人才，盛名蔚然显著。只是因为宰相知人善任，务求荐举贤能以报效国家。何况这座图书府库素来是俊彦游处之地，清贵资望高峻，岂只是享受文翰之乐？这里正用来培养士人，取得将来公辅的材料。豪杰英才既已登进，朝廷内外共同庆贺。顾念我这个沦落贬谪之人，哪里敢说您还记得我？已经怀有欣喜跳跃的诚意，又积存感激铭心的恳切，只是苦于言辞涩讷，不能全部陈述。回河北安抚王骐骥启 右修启：这次恭敬地承蒙您显然奉受朝廷恩典，升任高贵的使职，宠荣光彩极为深厚，舆论无不赞同。您卓然超越当世的才华，长久蕴藏经世济时的谋略；指画山川，千里形势如在眼前；坐在帷幄中筹划，百战百胜都在谋略之内，理应受到任用。过去您曾屈膝陈说而使君主心意受到沃润，于是宽解了北顾边患的忧虑，正在承担中枢权力的职任。我哪里敢料到您还顾念我这个衰残之人，屈尊赐下问候，殷勤更加深厚，使我积存的感激铭刻之情更加迫切。倾心仰望、企盼、歌咏之情一并充满心灵。回贾状元黯启（庆历六年） 恭惟状元在乡里早已著名，读书声素来驰誉文坛；果然超过群才，光荣地考中甲科。英雄进入彀中，众人都称为精妙的选拔，风采震动天下，人人争相仰望余光。大概是因为擢拔人才十分困难，近世尤其看重；趋向所崇尚的风气而形成习俗，文章便会随之改变。人才风气关系到百姓利害，于是公卿宰辅常常从中产生；一位贤者进用，众多贤才便可以汇聚征召；一个士人受到表彰，劝善便不必劳烦家家户户。得到人才的关键利益如此之大，正是伟大的治世，才达到这样的盛事。我正深深暗自欣喜，却忽然承蒙您惠赐书信。顾念自己只是被弃置之余，理应谨慎退藏，久久未能裁答叙谢，只感到惶恐。回贺杨翰林察启（同前） 恭敬地听说某人荣幸地承受皇帝恩宠，进入禁署任职。恭惟庆贺欣慰。恭惟某人声誉德业卓然挺立，德行气度宏大深厚，学问洞察源流，焕发六经所蕴含的精华；文章纯粹，遥遥追踵三代遗风。以雍容的姿态充任侍从，受到皇帝简拔注目的高贵眷顾，很快便由星掖进入銮坡。京城这个雄要之地，虽暂时烦劳您担任尹正；国家权衡的重任，不久就将等待您以往日功劳来承担。事业将绘入丹青，功勋德业将光耀鼎鼐，实在关系到士大夫的期望，不只是我个人的祈祷称颂。我有幸守在鄙陋之邦，遥远听闻您获得美好任命；按情势本应隐秘退藏，却不敢怠慢表达诚意。承蒙恩情深厚而记念我，特意屈尊垂问。欣喜、感激、惭愧交集，难以陈述。上都运待制启（庆历六年夏） 前些日子我离开河外的官职，逃迹来到淮水边；只是身处孤危之境，反而便于藏身退缩。虽然仰望依恋您已经很久，却因音问缺少而未能修书问候。某人天资中和，才华周全，凛然的风操早已使朝廷纲纪肃然；谋略如茂盛树木，实在有益于圣明的治理。自从暂时离开侍从职位，出任总理繁剧事务，保障粮食充足、军队强盛，虽都依赖经画筹划；掌握先机、分别处理事务，确实关系到安危。何况功绩已经显著，正等待越级褒奖功劳。此时天气炎热，愿您更加珍重调养，以符合我倾心祷祝之意。回贺李待制柬之启（庆历七年九月） 恭敬地听说您肃然承受宠灵，升任高贵的侍从，得到贤才的庆贺，本来应当由欢愉之情发端。我这个待罪之人，正自思量藏身退缩，因而耽误了奔驰道贺，哪里敢说您不曾遗忘我？先承蒙您屈尊赐下荣信，我怎能不惭愧？恭惟某官文章美善足以经国，敏锐见识达到精微，学问探入姬周、孔子的源流，世代承继皋陶、夔的德业。立于朝廷而神色正直，凛然使风纪宪法更加严肃；靠近君主陈说而使圣心受到滋润，全赖仁厚广博的言论。于是承受简拔注目，升入清贵华显的职位。如今上面可以宽解君主顾念的忧虑，暂且借用您有余的力量，化作应时的霖雨，普遍施及疲敝百姓。掌握国家大权，实在是群臣久已仰望的事情。凉秋已至，严寒将凝结，愿您为国家朝廷善自保养，承受吉祥安适。贺文参政彦博启（庆历七年九月） 恭惟您光荣地承受制命，参与执掌国家大权，于是选择吉日，礼仪已经协调完备。恭惟庆贺欣慰。恭惟某人学问通达内外，见识能照察事机未发之先；美善文章是大国的光华，伟大声望是一时的柱石。上心所选择的贤才，正符合辅弼有祥的征兆；舆论歌颂喧腾，久已渴望甘霖，果然承受宠遇，恰好符合众人瞻仰。进退群才，运用诚信权衡轻重；调和天地元气，使太平之治达到升平。然后端正台衮之位，代替天子治理天下，把功勋排列出来，铭刻在宗庙礼器之上。足以成为元德而使熙朝更加昌盛。我有幸处在陶铸之中，只知道庆贺欢欣。商秋按时到来，年中万物正将成熟。恭请您上为国家，精心调养寝食。回贺集贤韩学士绛启（庆历七年十月） 恭敬地承蒙您奉召参加考试，以文章升入高贵的儒馆，恭惟欢庆。恭惟某人天生如麒麟般禀赋奇异，是宗庙礼器般的至宝；学问通达今古源流，言辞合乎质朴与文采的要旨。英姿高步，群俊都耸动而仰望风采；雄伟的选才场所容纳众材，精妙的选拔被称为得士。果然承受皇帝简拔，进入书林发光；供给纸札挥笔作书，文章高耸如墙而使人惊目；奏上篇章受到称善，贵重纸张因传布京城而喧腾。只有秘府培养贤才，才是盛世的美事。优游度过岁月、考课功业，难道只是专门从事铅椠抄写吗？选取国家人才，实在是栋梁由此产生。茂盛的事业将如何发展，哪里能够测知远大前途？我正怀着私下欢欣跳跃的心情，却忽然承蒙驿使传来问候。仰承您隆厚的眷顾，只能更加惭愧。冬季刚刚开始，愿您保养天和。仰望、感激、称颂之情交集于心。上致政王太保启

译某启：前些日子太保交还政权，皇朝荣归故里，暂时停留在斋船之中。船如云般停靠在鄙陋之邦，我私下察知自己孤危，正遭受罪谴而逃避世俗，容易因难得见人而感到欢喜。道旧交谈便成为欢乐，何况我们平生本有交情，特别承受您深厚的眷顾，并不因地位仪容的威严而改变；金玉般坚贞的情谊长久不变，松竹般的操守只有在天寒时才更加显现。感激慰藉极深，幽暗的忧愁仿佛得到释放。舍弃舟船而走向陆地，离开险地而进入平坦之途；怀抱官印回到乡里，虽暂时伸展了素来的志愿，但追锋疾置的驿传即将入朝，副合朝廷精心求取人才的意愿。只希望您善自护卫心神，以迎接美好的荣宠。回泗州通判勾龙都官书 右修启：这次特意承蒙您惠然来访，远道屈尊赐下教诲，又以雄篇相辅，使我得以开眼阅读。通判都官见识穷究深藏的道理，学问探入本原；在讲求仁义之余，深得《风》《骚》的精髓。各种文体杂然并陈，各自达到了精妙。如今没有钟子期，谁能识得高山之意？世间没有季札，又哪里知道治世之音？何况我这朽陋拙劣的人没有什么堪当之处，正庆幸能够退藏而自我屏蔽，哪里料到当时才俊竟不鄙弃遗忘我？您用数幅书信殷勤赐教，以一百篇文章的丰富内容，使四面宫室的乐声一同奏响，骤然听来铿锵作响；反复三叹的余音未尽，哪里会穷尽于幽深沉默之中？只是惊讶夜光之珠投向暗处，徒然使海鸟惊动魂魄。我惭愧没有重要言辞来提高连城璧的价值，只愿借此结为永久友好，期待把它十重收藏。感激庆幸之情，陈说不能穷尽。回和州通判启 自从与您分离、仰望您的风采以来，旷隔年时，彼此渺远断绝，只有在声音和尘迹中奉承想念。大概由于我忙于奔走事务，有幸来到相邻郡县，首先承蒙您赐下问候。缔结文采情意的殷勤，隆厚得如同亲晤清美风徽。仰慕您的政绩，知道您不应长久滞留而不施展才业。台阁中的俊彦英才，很快就要进入朝廷承受光荣宠遇。更希望您珍重保养，以符合我的祷祝。谢黄岩李主簿启 我私下想到治理一方确实令人快乐，但怀念旧交却使人劳苦；风月美好的时节，我久已辜负了宴饮集会；文酒胜地，常常渴望与清雅狂放之士相聚。也只因您爱护而不曾遗弃我这个疏远之人，屈尊传来问候，我拜受佳音便已欢喜。某官努力学习而多有文章，参加科举而取得优异成绩。枳棘之地十分卑贱，并非飞翔的凤凰所应栖息；杞梓都是有用之材，适合用作大厦栋梁。深冬却没有下雪，天气多温而少寒；在办理簿书之余，以爱惜精神为要务，更希望您勤勉自强，借此迎接升迁。回陈殿丞启 我私下想到彼此阔别以来，您的英明谋略已经变迁；时令更替，而我逃身穷僻之地，反便于自我藏身。承蒙您周到厚重的问候，忽然屈尊顾念我；敬仰您高妙的雅才，华美声誉传播而芬芳远扬。您辅佐藩府政事，想来不会让俊才长久滞留；很快将佩带高冠进入台阁，承受宠荣升迁。年岁正在循环，阳和之气将要布散，愿您善自保养而享有嘉美安适，以符合我的愿望。贺文相公拜相启（庆历八年正月） 恭敬地听说您接受降下的任命文书，入朝执掌宰相权柄。恭惟庆贺欣慰。恭惟某官见识高达天际，才华足以名世；凭文章考中贤能科第，凭忠义挺立臣子节操。华贵重要的职位，几乎都已历任；素来蕴藏的才德充实，所到之处必定取得优异政绩。教化推行于西蜀，政事辅佐于中枢。正值边寇肆意猖狂，您凭使者威权将其消灭，暂时施展筹略，已经把战乱荡平。如今返回朝廷，符合圣主仰赖成功的心意；坐镇调和鼎鼐，使群生都得到遂愿的和谐。凡承受陶铸的人，都知道欢欣称颂。何况我位列众官，实在比平常情意更加深厚。《文忠集》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九十六 宋欧阳修撰 表、奏、书、启、四六 与晏相公殊书（皇祐元年知颍州） 春日温暖，恭惟相公阁下起居万福。修私下想到从前相公开始主持贡举时，我以进士身份受到选拔；等到您执掌朝廷权衡，又以谏官身份受到奖掖擢升。出入您的门馆，不能说不久；承受您的恩遇知遇，也不能说不深。然而我的足迹没有到达宾客的台阶，书信问候也没有通达您的属官。难道不是因为我漂泊流离的资质，距离越远便越加疏远；孤单拙劣的心，容易感到危险而多所畏惧吗？一举一动常常获罪，做什么总会连累他人。所以退藏，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便利。如今偶然凭借上天的幸运，得以请求郡守之符。询问遗老所思念的人，遗留下来的风尚还没有远去；瞻望大国作为屏障，彼此接壤而相互交往。因而得以自己伸展恳切真诚的心意，或许可以稍稍赎补久已怠慢的罪责。恭惟相公是朝廷元老、学者宗师，尚且屈身治理藩府，不久必将承受国家图谋重任。恭请您上为国家，加倍保养寝食；企望您的旌麾，激切之情实在无法自已。答胡秀才启（当是从官在朝时） 修谨启：我私下认为，考察品行、选拔贤才，所以人们都修养德行而使自己厚重；评论才干、比较技艺时，下等之人有时反而自暴自弃而忘却廉耻。实在是诱导培养的方法不同，导致进取趋附的风气也不同。渐渐久而久之成为习俗，越发浅薄恶劣，令人叹息。习以为常之后，竟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伏望考虑，秀才学问优长于坟典史籍，文辞丰富，能够努力践行以自强，正当蕴藏才华等待时机，怎么会料到因误被荐举，竟使人才被遗弃呢？只是贤者不能靠食禄养家，回看良好时机实在难得。譬如饥饿的人，虽然以接受“嗟来之食”为耻，却因而默不作声，也将来不及了。既然一次羞惭已经无法忍受，于是双方两起诉讼交相兴起。等到追究到底，果然自然明白。何况朝廷选拔士人，唯以寒门俊才为先。你虽然起初困顿，按理终将后来获得。一定要到任为官、学习古人，治理百姓时，面对诉讼应当平心静气，把这件事作为警戒；有利于公家而忘掉自己，实行这一原则就一定要争取。如果终身不改变，即使只有一处过失又有什么忧患？这样一来，玉圭玉璧上的污点，或许还可以磨去；太阳月亮的运行变化，终将都受到仰望。至于评定才能高下，明辨是非，身材高长的人难道是凭私意来衡量的吗？容貌美丽的人也不是镜子给予的恩惠。只是惭愧见识浅陋，唯有竭尽至公之心。渔人尚且让泉水，想到古人却再也见不到；私门接受馈谢，也是不屑于做的事。辞免枢密副使并致两府书【嘉祐五年十一月】修谨启：恭敬地接受制书任命，特授仍任原官充任枢密副使。听到命令时惊惶失措，抚摸自身，不知如何是好。伏念我天生孤苦，性情拙劣疏陋，才干不足以适应时务，年轻时本来没有远大志向，早早便迫于奉养双亲而谋取俸禄，学习的是应用文章，后来又侥幸忝列侍从之职。岁月渐渐积累，却从未有实际功效稍稍补益明时；中间又遭受诽谤谗言，原本多忧患而迅速衰老，素来不是强健有力之人，加上困顿疾病而形成衰弱。如今白首身居禁林，厚着脸皮处在当时贤士之中，正想自行请求到江湖之上，逐渐谋求归还田亩。多次倾诉危苦的诚意，没想到尚未得到恩准，竟敢希望蒙受圣上选拔，升任枢密院副职。早晚反省自己，俯仰之间只有恐惧。已经上奏恳切请求，希望一定寝止此命。伏望昭文相公借此加以怜悯，察知我的困迫，幸因入对相见时，特为我陈说，使我得以坚决辞谢，也差可安守本分。谨奉此状陈述。

译又致谢两府书 这次侥幸承受圣上选拔，使我充任枢密院副职，诏命已经下达，而按我的才分实在不相称。伏念我学问未能达到，深奥的才智又不足以居中，仰赖盛明之时，才得以冒居显要的职位。怀抱孤忠而自我期许，却想到独立承担责任很容易遭遇危险。私下比照古人，常常叹息自己怯懦。有志于当世事务，却徒然为衰老迟暮而惭愧。虽然越来越勤勉地自我勉励，确实又有什么技能可以取用呢？长久尸居厚禄，进身又不能补益高明。多次请求出任方州，希望逐渐谋求退处。哪里料到错误的宠幸竟会施及我这样的非才之人？这大概是因为昭文相公您协助赞襄大政，辅佐宣扬大化，成为时代的柱石，主持衡量人物的权柄。急于甄别人才，恩泽过分施及庸常之人。我只应坚守一节，竭力勉强自己，却不能向上酬答圣明的知遇，次第报答陶铸培育的恩赐。谢参政并致两府书【嘉祐六年闰八月】宠幸与忧惧一同到来，恩典和责任都很深重，叩首辞让却不能得到允许，抚循自身而不知所措。伏念我天生孤弱怯懦，禀赋见识迂拙愚昧，力量不足以成就远大事业，学问浅陋而没有适应时务的用处。只是因为士人同类早已借机称誉，幸而又蒙圣明之时过分奖拔。既然冒居侍从，便得以窃与谋划国事。待罪枢密院，却没有功劳可以记录；充数政府，反而因日久而递次升迁。难道只是招致过失的忧虑，又怎么逃得过尸位旷官的讥诮？这大概是某官心中存有体恤国家之意，道术广大，能够济助时务，认为各种政务相继修治，必须广泛选取群才。错误地加以品第，使我玷污了光荣。虽然我昏昧拙劣而无知，难道能忘记感激自励吗？如果疲弱的劣马还可以策励，尚且希望把一点微末鄙陋而拙讷的诚意陈述出来，但实在说不尽。回池州吕侍读【溱】谢到任书【嘉祐八年春】伏承您恭敬地接受明主恩典，已经到任并施行善政。虽然还未完全符合士人的期望，但也略有逐渐恢复亨通的趋势。深深担忧您内心的危惧，君子本来就曾多遭艰难；处于困穷还是通达，古代贤人正可借此了解一个人的品德。何况远大的器量不可估量，正等待您回到光明的仕途上。过分承蒙您的谦让，委曲地降低身份来写信劝谕，感激惭愧的诚意，实在无法尽述。春和时节将至，愿您的福禄更加美好。英宗覃恩转官回致前两府贺书【嘉祐八年四月】侥幸承受广施的厚恩，递次升进官阶，只能承受恩荣，哪里担当得起战惧？伏念某见识不能周知万物，学问也不如别人，幸蒙先帝错误地知遇，从诸生之中得到奖拔，久居侍从之列，却没有建立什么声誉功业。没想到在衰老多病之年，竟进入政务机要担任副职，幸而长久安处无事，容许我占据职位而白食俸禄；还不知道报国的方法，却忽然结下先帝遗弓之恨。适逢皇上的圣明继承照临，万邦同庆，发布大号令以更新政治，普遍推恩，因而使这恩典滥及于我，不能恳切辞谢。内心反省自己的庸陋空虚，实在害怕颠覆失误。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是当时的元老，与群臣同心协力，言语足以成为华衮之文，志向乐于培育贤才，平素又加以品第，于是使我得到过分的恩宠。正怀着感激自励的私心，忽然又承蒙您屈尊赐下存问教诲，佩服铭记与惊惧惭愧交集于心，胸中 回文相公辞起复使相判河南书【嘉祐八年四月】伏承您光荣地接受制书，起用而离开服丧之所，未及骑马前往祝贺，却特意承蒙您寄来书信。伏惟留守太师相公，声望在士大夫中极为隆重，道德高于朝廷，出仕与退处之际，关系着朝廷内外轻重，处理张弛都很适宜，兼具将相的文武才略，蔚然成为元老。您在先朝时，虽孝性深厚，专心遵守经义、执守礼制，但权宜应时的制度，有时也可以依据义理裁断恩情，以符合圣君侧席而坐、思求贤才的心意，显示忠臣急于为国尽力的诚心。料想您难以一味固守退避，幸而能够勉强屈从至情。我正与百姓一同伸长脖颈等待，忽然劳烦您赐下教谕，实在极其感激。回富相公【弼】辞枢密使书【嘉祐八年五月】这次伏闻您光荣地接受制命，登朝辅佐国政，诏令刚刚下达，群情全都喜悦。伏惟枢密相公，是缙绅中的旧德，社稷的元勋，如磐石般巍然。朝廷把您看作轻重所系的长城，您的威重隐然使朝廷内外都把安危寄托于您。先前您因遵守礼制居丧，重在至性之情而不可改变。圣君侧席而劳心思念，枢密院虚设职位等待贤人。自从听到召节将您召回，因而即使行路之人也都相互庆贺。何况我昏庸浅陋，早已蒙您知遇怜爱，幸而得以忝列副职，能够仰望您的光辉。依靠您的庇护，希望可以逃脱罪过；仰望您赐予恩惠，超过对普通百姓的施予。哪里料到您谦逊推辞，反而屡次赐来教诲书信，我不知如何承受命令，只是极其感激。又回富相公谢书【同前】伏承您显然接受制书，盛大地承受宠荣。伏惟为之欢庆。伏惟枢密太师相公，学问优于孔孟，道德协同皋陶、伊尹，足以屏障万邦；如申伯兼有文武才略，秉持一心一德；又如仲山甫，刚柔适中。您的嘉谋早已在先朝显著，时望长久隆盛于朝廷。适逢嗣圣继承光明之初，正是夙夜勤政、讲求治理之始，首先急切召回元臣，使您还居宰相之位。三次接见之际，群臣之心由此安定。出纳诏令、掌管枢机，虽然是重要职位；调和鼎鼐，也应当成为执掌国政之人。这样才开始平息舆论，实在不是私下议论。哪里料到您谦逊眷顾，曲意赐下教诲书信？既深切表达欢跃之诚，又积聚着惊惧铭感之情。回郑【獬】钱【公辅】二舍人谢新除书【嘉祐八年八月】伏承您显然接受制书恩典，升居华贵的禁中，确实符合圣上的选拔，也正合乎舆论。朝廷体制尊严，王者居处深沉静默，德泽的宣布，必须使它深入人心；号令的发布，也要能够鼓动天下行动。只有代皇帝起草诏令的职责，确实需要博通古今的英才。伏惟某官品行敦厚端正，才略敏捷丰茂，在一乡享有美誉，以名科压倒众多俊才。通达古今，本已优游于儒学；出入侍从之列，正应当在清闲之时接受顾问。果然获得众人同意，兼掌典章训诰，使天下万方都肃然倾听，追继三代文章。于是升登荣耀的仕途，更加奋发贤能事业。大家共同庆贺得人的盛事，我正深深怀有私下欢欣。忽然又承蒙您谦逊推辞，特意寄来教诲书信，平素感激铭记的心情，实在说不尽。回皇子【神宗】辞使相封淮阳郡王书【嘉祐八年九月】伏承您光荣地接受制书，隆重承受宠荣，伏惟为之欢庆。私下认为，任命官员有等级，是为了端正上下尊卑的威仪；制定礼制依据亲疏，而决定尊崇与降抑。这正是国家的旧典，大概是推行天下最公正的原则。郡王相公，禀性诚实明达，学问穷究根本，笃实地乐于行善，这是顺应天性的自然流露；举止必有仪度，持守君子的常德。地位尊崇，是皇室的嫡嗣；声望显著，是宗室英才；又兼有升任将相的荣耀，显然获得山川封锡。有光于典册，确实符合朝廷群臣的共同意见。哪里料到您出于仁厚私意，曲意赐下教诲书信？平素感激铭记之情，实在难以尽述。与安抚密学启 伏自安抚密学显荣地承受宠恩出任，分掌边疆事务，百姓受到恩德，蔚然兴起歌咏▯袴的民谣。皇上的宠爱倚重您的才干，威势稳固如金城汤池，实在借重您的声威，即将酬答您的显著功勋。入朝践履廊庙的崇高职位，以符合缙绅的期望。严寒时节将至，愿您的福禄增添祥瑞。仰望称颂的诚意倾尽，鄙陋的言辞实在无法说尽。

译贺延州程太尉【戡】加节度使、再任启【治平元年】伏听说您获赐旌节，在宫中建立侯国，作为重大的屏障，谨此表示庆贺慰问。恭惟太尉阁下，刚毅明达，禀赋聪哲，纯正专一而端诚。美好的谋略早已在本朝显著，伟大的声望尤其超过前代旧德。长久以来郁积着廊庙任用的才能，多次滞留在藩镇任职。只是关陕一方，苦于战事而累年不息。用兵之后，疲惫创伤尤其急需安抚；难以取信的盟约，对凶狡之徒更应先行整治。您承受这样的帝王眷顾，实在符合朝廷群臣的共同意见。高举大纛、树立高牙，虽然暂时烦劳您担任节度使；执掌天下造化、总理国政的职位，很快就会等待您登用。这是公议已久的事情，不是我个人私情的祈求。春阳依次到来，幕府刚刚开设。伏惟您在上为国家效力，精心调养睡眠饮食。转任吏部侍郎回谢亲王书【治平元年五月】只承受广施的恩泽，惭惧交相积聚。伏念某学问、见识和品行都不强，只能专门自守，流离于当世而少有合意之处。幸蒙先朝错误地知遇，从众人之中擢拔，使我参与国政并承受辅佐太子的职责。庆贺政治更新，以圣主的要求责备愚臣，我正怀着惕惧。让小人驾驭大器，难道不会跌倒吗？所以诏命刚下时，多次竭尽愚诚坚决请求辞免。然而君恩极其深厚，上天的听察也不肯改变。大概是某官借助余光，使我得到这样的冒昧宠幸，又赐来教诲书信，委曲地加以褒扬。感激佩服的私情，实在无法尽述。回颍王书【治平元年六月】修谨启：伏承您显然接受帝王制命，荣耀地开启王国封号。伏惟为之欢庆。某官器量宏大深厚，精神机敏颖悟，玉一般的资质并非由雕琢而成，天生姿质自然发于纯明。德行盛大而地位尊贵，是王家的屏卫；神色温和而言语严正，是宗室谱籍中的表率。回看爵位品秩的尊崇，实在关系朝廷体制。封为真王，大概是遵循有国以来的常典。宠命刚刚施行，正合乎至公的舆论。哪里料到您谦逊退让，曲意赐下教诲书信？私下感激与欣然瞻仰之情一同涌集。贺颍王书【同前】某谨启：伏承您显然颁布帝王制命，荣耀地开启王国封号，伏惟为之欢庆。某官姿质纯厚茂盛，性情温仁而禀赋聪哲，以学问充实自己而使事业更加广大，身居崇高地位却能以谦逊自守，德誉蔚然隆盛，成为宗藩的典范，于是承受典册，升为真王。赐给土地以建立封国，实在是为了资助亲王屏卫；在朝廷授予爵位而向众人显示，这大概并非私人的恩宠。正当宠命开始施行，听取群臣意见而都认为恰当，我还来不及伸意道贺，只是徒然积聚欣喜瞻仰之情。回宋相公【庠】谢除司空致仕书【治平元年十二月】修谨启：伏承您显然接受制书，入朝承受召节，于是实现了请求归还政权的愿望，同时又升任论道的崇高职位。伏惟庆贺慰问。司空相公，道德足以觉悟天下民众，学问达到圣人境界，是两朝的硕望，文武才略兼备，四海都仰望，缙绅取法。虽然想优游于出仕与退处之间，实际却关系朝廷轻重。何况新政正在日新月异，正要任用贤人并谋求恢复旧业，所以您多次上奏请求致仕，朝廷眷顾礼遇更加隆厚。最终还是重重违背您的高雅志愿，难以顺从舆论所惋惜的心情；树立高尚风范以激励偷安的习俗，助成高寿而承受百般祥瑞。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为您荣耀并祝福。何况我庸陋怯弱，早已承蒙您的知遇怜爱，正深深怀有欣喜称颂的私情，忽然又承蒙您厚意赐下存问教诲，感激铭记之至，实在难以周全叙述。回文相公谢服阕入觐书【治平二年二月】某谨启：伏承您荣幸地接受制书恩典，显然承受宠贵的典礼，伏惟庆贺慰问。恭惟相公，文武之道兼备，功勋著于鼎彝，言行是缙绅的表率，出入朝廷而关系轻重。自从执守极深的亲情而不肯改变，勉强遵从难以超越的制礼，如今承受徽章，便趋赴召节。您持着介圭来朝觐见，正可享受礼遇贤德长者的隆厚待遇；皇帝即将临前席问计，也将正式授予您辅弼调和的职任，实在符合士大夫一贯的舆论。哪里只是我这衰朽拙劣之人有所依归，哪里料到您谦逊推辞，特意寄来教诲书信？感激铭记之至，欣喜与欢悦交相深厚。又回文相公服丧期满，迁任侍中，改任判永兴。

译书【治平二年四月】修谨启：私下听说您显然接受制书恩典，接连承受宠拜。伏惟为之欢庆。恭惟太师侍中，器量深厚而宏通，事业长于经纶，具有张弛文武的才略，出入将相的职任。近来您来朝觐见于天子深宫，欣喜听到您的履舄之声；从容谈话，本来就多有仁者的益处。以礼遇贤德长者的体貌相待，这正是先帝的臣子，应当加以格外优厚的待遇，作为一方重臣。虽然正劳心于忧虑顾念，凭借平素的威名，然而忧患轻视四肢，不足以搔治虮虱之患；坐镇而控制万里，按理应当从朝廷根本处着手。即将等待您回归廊庙，开始慰藉士大夫一向的期望。过分承蒙您的谦让，曲意赐下教言；我没有机会到宾阶拜见，心中感激之情徒然更加迫切。又回文相公辞避枢密使启【同前】修谨启：这次伏承您显然接受制命，首先辅佐枢密院。伏惟某官事业在两朝都很盛大，声望在百官中极为崇高。先前您入朝亲近法座，我欣喜看到元勋受到礼遇；出任西部军队的统帅，又借助您的威名镇服强悍的民俗。然而谋划本应出自帷幄，根本却在朝廷。果然座席尚未坐暖，已经受到追锋急召。诏令在朝廷公开宣布，正使朝廷士大夫为之欢动；皇帝侧席等待您来朝，本来就渴望听到您的嘉言。我私下听说您谦逊推辞，还想暂时退避；哪里料到您没有遗弃我，又赐下善意教诲。即将当面祝贺，只是心中感激铭记。回杭州蔡端明让谢到任书【治平二年十月】修谨启：伏承您出任重要藩镇，已经顺利举行到任礼。伏惟欢庆。某官刚毅而体行仁德，纯粹明达而开导聪哲，正直之道为朝廷内外所信，崇高风范令缙绅肃然。近来烦劳您担任持橐的清贵职务，大概是依靠富民余力来治理。经纶天下的事业，平素积蓄的才略尚未施展；您在藩镇休养，深远的胸襟反而自行退处。虽然重重违背您诚恳请求，实在是深深压抑了舆论之情。料想座席还未坐暖，便会受到追锋迅速召回。于是登上大用之途，看来并非私下议论。寒冬将严，愿您珍重精神、善自保养。仰望与感激交相显著，心情一并激荡。回吴侍郎奎辞副枢书【治平二年二月】修谨伏承您显然接受制书恩典，荣升枢密院近职。伏惟某官文武才略兼备，事业盛于皋陶、伊尹，左右帷幄中的谋划，出入朝廷而关系轻重。自遭逢至亲丧事，暂时解除繁重机务，执守礼制而过于悲哀，虽有君命也难以夺去您的亲情。祥琴刚刚取出，召节已经十分急迫；只是尚稍稍郁结于未能登用，姑且又回到原来的职位，光辅一人的新政，以符合四海共同仰望。哪里料到您谦逊推辞，曲意寄来教诲书信？正逢我卧病漳水之滨，不能伸展祝贺高厦之诚，感激欢悦的私情，实在无法尽述。回谏院傅龙图卞攀违书【治平四年三月】修因才能不够，长期窃居重要职位，报效朝廷从未有丝毫功劳，怨仇却已经积累如山。近来承蒙圣明恩典，委曲地顺从我的诚恳请求，把我调到近郡，使我颐养衰年。承蒙圣主保全，依赖公卿朝廷的议论，使我得以奉身退处，正怀念离开官位时所受的恩德。谏院龙图舍人深深怜悯我的孤危，特意屈尊赐来教诲书信，情意深厚勤切，超过平日。高尚的风义凛然可见，足以激励浅薄的风俗；仰望您的门墙，来不及叙说离别。铭刻在肌肤之上，永远佩戴您的恩赐。瞻仰依恋的诚意，实在难以周全陈述。亳州到任谢两府书【治平四年】修这次只承受朝廷恩典，出任郡守，退下来回想自己实在是过分冒昧，徒然增添战惧惭愧。伏念我学问、见识、品行都已达到极限，而智慧又不足以周全自身，才干也不适合时务，却被任用参与大政，职位超过了我的才量；处在危险之中而必然跌倒，乃是事物的常理。然而偶然承蒙上天的幸运而得以免祸。前些日子因为怨仇一同兴起，谗言诽谤交相而来，大概是遇到尧舜般圣明的君主，正与龙逢、比干等忠臣相互辅佐，讲求新的至治，消除潜伏的狂邪；而“市虎”的流言虽使众人听来惊疑，投奔豺狼般恶人的罪名却立即被屏斥到远方，使我得以从无辜获罪的九死中逃生，实在承受了使我再生的大恩。如今又特蒙圣明眷顾，深深察知我的孤忠，把近藩乐土委曲地顺从我的私愿，又把清贵资序和显要品秩过分施加给我，使我舍弃衰疲勉强任事的劳苦，享受空旷逍遥的适意。然而坐下来想到补报国恩，叹息内心存有愿望却不能实现；回看风波，仍像睡眠中惊恐、梦中做噩梦一样。回想自己能够保全身体到达这里，难道不是宰制万物者的深厚功劳吗？仰面承受并铭刻恩宠私惠，牢记在肌骨之中。又想到我以极其愚钝朴陋的资质，踏入可畏的危险机要，顺从外物、随应时势，既不懂得自我容身的计策；拂袖远去，又没有预先见察的明智，只是贪求在暮年仍有所得，结果使自身蒙受羞辱。虽然觉悟得不早，悔恨还来得及追补。至于修补经受风雨的破屋，修治种有松菊的三条小径，只要稍借几年时间，便成为田亩中的农人，本来将要追随乡野老人边走边歌，永远陶然于圣化之中。仰仗仁人在上，必定能够保全余生；我还有这样的诚意，仍要烦劳您再次使我获得新生。炎热正盛，机务极其繁多，愿您在上为朝廷精心调理睡眠饮食。瞻仰依恋的诚意，实在无法周全叙述。

译回颍州通判扬虞部书 修谨启：这次赴任郡中，借道停留已久，在宾馆中承蒙您过分眷顾，日日相接；宴饮交谈却忽然到了分别的时候，实在更加感伤留恋。只是我刚开始停车赴任，视察职事也才开始，虽然说是鄙陋的地方，勉强还办得些人事；又加上大暑，于是成为病弱之身。早晚之间正想陈述一二，因事情急迫，先写信并承接您分别以来福禄清健的问候。修以衰老朽病之身，得到这样的退处，正如从前所听闻的那样，实际稍稍超过了它。只是寂寞作为乐趣，必须渐渐长久之后才会更加美好。其余不一一详谈，更希望您多加珍重。回西京留守韩侍郎【贽】书【治平四年六月】修谨启：这次恭敬承受朝廷恩典，出任郡守；回想自己庸陋妄为，早已缺乏声誉功业，才能也不是经世济民的谋略，职位反而玷污了光荣的宠禄。进朝参与国政，没有补益于清明政治，行动却常常触犯祸机，几乎可以说是朴拙愚直。依赖圣明神武洞察事理，才得以始终保全，获准解除重要权力，得以逃避重责，又把善地分给我以养育衰老年岁。留守龙图侍郎以清德镇服浮薄，以纯诚待人，曲意敦睦旧交，不因我而鄙弃遗忘，远远寄来教诲褒奖之言，以慰藉我孤危的处境。感叹时世长久淡薄，谁是坚如金石的交情？因为一年严寒，才看见松竹的本色。凛然的高尚情谊，可以激励偷安的风气，我将永远佩戴这份恩情，铭刻在肌骨之中。还未能当面交谈，暑气正盛，更希望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瞻仰咏叹。回宝文吕内翰【溱】书【治平四年九月】修谨启：这次伏承宝文内翰被召入禁林，升居华贵的内阁。仰想您是道德名望极高的老成之士，长久滞留在掌管言语、担任侍从的行列中，兼有李望之的忠诚与孔光的谨慎缜密。难道只是典谟诰命得到润色，朝廷文章从此有所改变而已？您本来已经早晚参与议论谋划，天下也获得了您的无形恩惠。虽然还未正式担任执掌钧衡的职位，姑且也符合皇帝侧席求贤的愿望。凡是缙绅，都一同欢庆。何况我庸陋鄙薄，最承蒙您的知遇怜爱；而我多病早衰，只想着请求退职罢了。长久因闲散而变得懒怠，回看自己与世俗更加疏远。难道没有仰慕您的私情，只是很少有机会问候您的起居。哪里料到承蒙您的厚爱，先赐下教诲之言？世路多有忧患，正叹息风波险恶。岁寒已经很深，才知道松柏的心志。感激慰藉之深，实在无法尽述。清霜预示寒候，您在内廷值宿正当严肃。只希望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瞻仰咏叹。贺枢密使吕太傅【公弼】书【治平四年】修谨启：伏承您显然承受宠贵的典礼，升任枢密院，诏命刚刚施行，舆论一致认为允当。伏惟某官存心诚实正直，行道中正平和，学问达到三代贤人的境界，世代相继具有八士般的美德。论议思考、进献纳言，已经有许多补益的勤劳；谋略明达、辅弼和谐，长久蕴藏着经纶天下的事业。三朝承受眷顾礼遇，以一德而老成持重；暂且空缺黄阁宰相之位，先正枢密院的职位。坐在帷幄中筹划，正资助制胜的谋略；端坐钧台，才开始慰藉天下共同仰望的期望。回顾我衰老朽拙，早已蒙您知遇怜爱，只能与百姓一同深深庆贺欢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贺韩相公【琦】罢相、转司徒、任两镇节度使、判相州书【治平四年冬】修谨启：伏闻您光荣地承受恩准，勉强顺从恳切请求，获得极为便利藩镇的宠命，在名邦共同享受安逸。伏惟司徒侍中，诚实明达，充分发挥德业，长久受到三朝的厚重顾遇，是百官的表率，以金石般的纯诚担当国家大事。皇上所取信赖的程度，有疑难时也要由您来决定；百姓共同仰望您，声望重于九鼎。适逢圣明君主继承大统，正倚赖老成之臣，而您功高却不居功，意志坚定而难以改变，于是并加推用特别的恩数，以显明酬答元勋。谁不手持旌旗，哪里有一人兼持两镇节旄？从前曾经穿着锦衣，如今又盛服九章，这是古今儒者极大的荣耀，也保全了君子进退的完整德行。回顾我庸陋怯弱，长久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听到诏令颁行，极其私下欢悦。严冬将至，大旗即将启行。伏惟您在上为朝廷效力，精心调理睡眠饮食。倾心依恋、瞻仰称颂的情意，笔舌实在说不尽。回青州吴资政【奎】书【治平四年】修谨启：伏承您光荣地接受制书恩典，出任藩镇长官，这是百姓的幸运。将要承受您和乐仁厚的恩惠，有识之士却为之叹息，共同惋惜忠贤之臣离去。伏惟资政侍郎智慧周全，品性自然诚实明达，学问穷究仁义的根源，见识通达古今治乱。以身任事的操守，出入三朝，秉持内心而不改变，进退始终一德。正值圣明君主继承大统，依赖您这样的老成贤哲来倚任权衡。送别旧人、侍奉当今，您的勤劳也已至极；以诚心进言、当面启沃，所获益处已经很多。刚毅是君子的本色，卓然是大臣的节操，在朝廷内外都受信任，明白如丹青。虽然任闲职以均衡劳逸，暂时承当镇守一方的重要事务，但任用人才、谋求恢复旧业，料想不会让您在席上安坐很久。回顾我衰退的踪迹，终究只能托身于您的光辉末端。严冬将至，大旗即将启行，愿您在上为朝廷精心调理睡眠饮食。回陈州王密学【陶】贺冬书【治平四年】修谨启：“天心来复，七日亨通”，初生的阳气在地下潜伏萌发，万物的生长由此开始，这称为履长之庆，正应承受众多福祥。伏惟某官禀性纯正诚实，见识穷究深厚的蕴藏，讲明道德，是旧学之臣；启发君主、进献谋略，蔚然有美好的言论。暂且享受退处藩镇的便利，已经劳烦皇帝侧席思念；即将承受图谋任用的征召，以慰藉天下共同仰望的期望。回顾我衰老朽病，正计划退处隐藏，自期能够在田亩【一作里】中获得安宁，只庆幸仁人在上。倾心依恋、祝颂咏叹之情，欢悦与感激一同充满胸中。回谏院吴舍人【充】书【熙宁元年二月】修谨启：伏承您光荣地接受制书恩典，入朝掌管诏令文书，得到了人才，舆论共同欣喜。伏惟某官器量禀赋纯正明达，道术探究深厚精微，清誉高望独自映照一时，硕学高文向来为群贤所推重。果然蒙上心选拔，承受华贵的宠命。红药花翻过台阶，正当值守清近的禁垣；紫荷囊随身，陪侍法从而举止雍容。文章追继三代风范，号令震动四方听闻。确实应当归于大手笔，更加增重本朝。回顾我衰老退藏，只能和缙绅一起私下欢庆。哪里料到您谦逊眷顾，特意屈尊赐下教诲书函？感激佩服的私情，实在无法尽述。与开封知府吕内翰【公著】书【熙宁元年四月】伏自某官停止近侍之列，暂时统领陪都藩镇。私下回顾自己的愚昧蒙昧，得以承受您的庇护依赖；又想到自己孤独拙劣，却每每承蒙您的优厚宽容。积累在心中的佩德诚意，与遗民对仁者的爱戴没有不同。恭惟您入朝趋赴宸廷，荣耀地治理京畿。仰望您不久便使政事成功，即将酬答贤能而掌握大权。如今暑湿将起，愿您保重高明之体。伏惟您在上为国家效力，精心调养睡眠饮食。回王先辈【安国】谢赐及第书【熙宁元年】

译某谨启：伏审先辈显然承受严明召试，明白展示雄健文章，众人站立如堵墙般围观，惊叹笔端挥洒的洒落；程式与衡石般公正，留下来供皇帝阅览赞叹，于是承受赐第的荣耀，正符合求取贤才的意旨。讲明仁义的深奥，长久以来已经充实于胸中；发扬德业的光辉，实在从这时开始。凡是居于交游旧好之列的人，谁不欣喜？您平素的眷顾没有忘记，又惠赐音问到来；这份铭记佩戴之情，实在难以尽情陈述。谢判大名府韩侍中惠书启【熙宁二年夏】修谨启：伏念东秦偏僻地处海边一隅，与全魏相望；逆风千里，您特意屈尊寄来问候的书信，实在是出于眷顾我的私情；又承接您镇抚之余的恩惠，能够聚集美好祥瑞的保佑。伏惟某官道德优长于文武，事业盛于皋陶、伊尹，是百官的表率，居三朝勋德之首；从容于进退之间，虽未必以成功自居，出入勤劳，却实在未曾忘记忧国。近来终于实现出任便藩的请求，哪里顾得上在座席上安坐？适逢北州发生大震灾害，又接连多年饥荒之后，流亡饿死、倒毙遍地，百姓还没有恢复故居，朝廷正倚赖元老招集安抚，难道能不稍稍劳烦您的思虑？哪里还有闲暇顾及我这个衰残之人！由此才知道，才干足以经纶天下的人，本来就有充分余裕；情谊敦厚而合乎道义，更远远超出常情。辱蒙知己之情已经深厚，我便忘却言辞不足而叙说感激。您统领一方，寄托责任重大，暑热时节又多，更祈望您在上为国家精心调理睡眠饮食，早日重新受到重用，使群黎均沾福祉。我这微小的孤生，只能与舆论一同称颂。回宫教丘寺丞书【熙宁三年六月】修谨启：没有听到您的嘉言，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晚年已经没有什么可作为，长久想着归隐南亩。皇上的恩典不忍舍弃我，仍然把我委任在东州。然而我只谋求屏迹深藏，哪里敢希望当时俊彦屈尊来看望我？您从远方寄来问候教诲，实在安慰了我的病衰；又指示我进退的方针，以始终不改的节操来勉励我。爱护别人并不苟且，可见君子用心；服从义理而境界极高，使懦弱之人也能够立身。仰承您的眷顾，只有极力铭刻佩戴。感叹疾病侵袭，又加上年齿逼迫。即使想请缨自我效力，难道不是私下仰慕功名吗？但老马伏在槽枥已经疲惫，只恐怕难以承受鞭策。尚未约定相见，徒然心中倾注奔驰的情意。暑伏正炎热，愿您珍重身心。区区诚意，实在无法尽行铺陈。回李舍人【寿朋】书【熙宁三年冬】修谨启：这次伏承您显然接受宠命，入宫值宿禁垣，防阁登用贤才，缙绅共同庆贺。舍人器量宏大深远，德性蕴藏纯厚深沉，讲求仁义的渊源，穷极天人之际的精微；位列掌管言语、担任侍从之臣，承受清闲顾问的荣耀。时望蔚然，舆论长久归属。果然蒙上心选拔，入朝掌管严肃的诏令。帝王制书坦明，训诰文辞必然深厚；如金声玉振，焕发三代文章；如雷动风行，警动四方耳目。于是大手笔归于您，更加增重本朝。回顾我衰老多病，哪里敢承受您厚重勤切的眷顾？您忽然先来惠问，更使我知道您谦逊推让；感激佩服与欣喜欢悦交集于心，实在无法尽述。贺王相公【安石】拜相启【熙宁四年春】伏审您荣耀地接受帝王制书，显然正式担任台司。伏惟庆贺慰问。伏以史馆相公，诚实明达而禀赋纯粹，精气神识穷究幽微，高步儒林，享有三朝极为隆重的声望；晚年登上文臣之列，正当承受天子非同寻常的知遇。您在黄阁论道，向皇帝进献忠心，果然蒙受从前已经协调的任命，于是承受宰相之职。辅佐左右谋划，正切合朝廷倚任权衡的职责；缙绅朝野，更加崇敬您如岩石般的声望。私下回顾自己病老衰残，谨守官署职责，不能陪同朝班拜谒，只能徒然驰情致意。春季秩序布施和气，政务机要正当严密。伏惟您在上为邦国效力，精心调养睡眠起居。欣喜欢悦的诚意，实在无法尽述。致仕谢两府书【熙宁四年六月】某谨启：这次获得解除郡守印章，获准归还田亩，承受圣君念及旧臣，超越常典而推施恩典。内心自我省察，只知道感激流泪。伏念某只是一个卑微之人，幸逢千载难遇的时代，平素学业荒疏，早年只能接近俊才交游的末席；谋划毫无可取，晚年勉强参与国政余论；直到报效无所闻，却徒然踏入可畏的危机。如今年龄迟暮，疾病侵袭，便凭着难以强健的筋骨，坐享超过本分的荣禄。自己陈述恳切心意，已经经历了许多年，仍仰赖皇上的哀怜，许久之后才赐准我开释离去。惆怅于辜负国家已经很多，所受宠遇又极其优厚，只能抚摸内心而自我惭愧。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权衡万物，辅佐三朝，思量以和平辅治，致力于敦厚仁爱，不遗弃旧臣，希望以此改变偷安的风俗；过分借给我宠光，使百姓知道朝廷爱惜老臣。因而施加这样的宽恩，也及于衰残的我；我已经自行退处于明时，只愿永远收藏于这份大恩之中。代胥学士辞职启【以下续添】我听说，驽劣迟钝的马，虽然辞别终究还会留恋旧车；高飞争鸣的鸟，正要归去仍然怀念宽广的厦屋。为什么呢？万物因时势而受制，资质也会因愿望而被遗弃。眼看后来者尚且来不及，难道肯低飞而自以为适意吗？何况身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人的品类，优厚地承受两次再造之恩。被文法制度拘束而难以逾越，舍弃藩篱而轻易离去。像秋天的蒂梗飘落，面对一条水流将要归去；又像清晨的霞光，与孤舟一同远行。恩泽厚重如山，感绪纷乱如丝。私下想到某才能实在懦弱庸陋，见识只是浅暗鄙陋，错误地偷生于人世，侥幸遇到帝王之路。弓箭和冶炼的技艺世代相传，耕作也遵循家业；我曾经害怕受到身陷圈牢的讥诮，乐于听闻诗礼之教。等到超过弱冠之年，勉强坚定苦节；一面侍奉父母、一面接受奉养，做官之路随方迁转。西行巴賨，南渡江澨；登临稽山访求古学，向前代贤良致敬；经过劔阪为铭文刊刻，又为前代哲人惭愧。何尝没有在朝廷寻求清美声誉，在圣门吟咏宏大文章？依靠先生的坐席，珍惜每一寸光阴，仅仅一起学习童子刻镂般的技艺，终究没有老成的风范。性情既然愚钝而不能改变，年齿到了壮年便自行警惕。幸而遇到当阳求士，上哲主持衡量，勉强趋赴翰墨之场，滥列孝廉的选举。众多袍服纷纷如雪，志气凛凛怀抱霜雪。鉴察本来无私，哪里敢逃避▯鄙；

译科举本来没有充分准备，却突然承受甄别收录。玷污了精妙而慎重的选拔，抚摸平生又是多么幸运。等到春闱比较才艺，侥幸在云陛之前留下姓名。山木呈现材质，经过选择砍伐才成为器物；金属在炉中发挥用途，承受熔铸制造而获得成功。我的进身并非时运自然到来，幸而是借助恩典。自此沿着风气进入官籍，授予任意选择的台职，又让我出任外官掌管刑狱，不久便忝列军幕的荣贵职位。幸而到达熙熙之地，姑且随着缓慢的仕进步伐。至于百姓性命所应怜悯之处，在于一成之法也必须谨慎；宪条全都设置，才知道五听之法实在困难。若不是明察干练，怎么能符合敬慎刑罚、体恤罪人的要求？而某身专掌吏局，家世又不是法家；象斗之制如此严厉，开始听闻甲令磔裂之刑，而我平素才能极少。举措缺乏一句有力的话，何况还嫌疑有人刻木为证，言语又有铄金之利。有的人行为像首防，有的人机巧超过腾猿；居处多有纳履之防，愿意奉行酌泉自节的戒训。事务变化不是一件，见识难以周全，只忧虑政务旷弛，在宪章面前实在可怕。弱小的羽翼尚未沉没在泥滓中，福星却聚列于珠躔。幸而遇到某官从京辅移驾军府，来到金鼇主持政务；空缺的官署长久拖延了上笏的荣耀，银▯分符，实在加重了专车出行的职任。抚治纲纪大为振作，使讼牒渐渐停息销减；茂盛的草覆盖门户，甘棠树荫蔽座席。没想到我这样斗筲般微小的差役，竟依附在您的旌棨之门，荣耀地立于府庭，谨慎奉行条令教化。卿云般的恩泽，虽广大而且润泽也及于细小的荆棘；冬日般的慈爱，至高的恩惠先施于一个个具体事物。您降低包容荒秽的大体，显示含垢纳污的深厚仁德，赐给我雍容宽厚的待遇，优厚地改变脸色。曾经在麈尾柄前同我谈论，允许我在铃斋献上才技；委曲地怜惜我蹇拙尽力的身躯，过分地减损您循循诱导的教诲。再想到某胸怀精神并不爽利，道艺也不优长，自从在秀科中窃取名位，便颇为空食官舍。曾想利用案几余暇温习旧学，利用岁月余力勉强努力，希望稍稍补益专愚，或许可以向上报答通达的遭遇。然而见闻少却自以为是，和您抵牾不合，哪里承受得住？学圃终于荒废，整治一部经书却不能完成；文思难以连缀，害怕整日下来仍无所成。显露狂狷的一面很多，默默自以为聪明的一面更甚。确实没有其他技艺，行动常常缺乏长处，只是恭敬供职于旌旗之下，本来没有施展微末作用的地方。哪里料到伏惟某官具有山林薮泽般宽广的器量，接纳我菲薄的言辞，回护遮掩我的瑕疵，又屡次加以品评。褒扬采纳一个卑微之人，没有遗漏五管之内的细节；甄别收用下层人才，待遇超过众人。把空疏的器量提拔出来，于是确定为优长的品级；装饰掩护暗弱的姿质，将要把我归类为开明敏达之人。怜惜我笨拙的功效，嘉奖我妄自庸常的表现，竟使我受到贤哲明达者的荣誉，委曲地替我陈述表荐。况且还让我得以在京城参与官员行列，在民间参与器用选任。如果操守稍有改变，就请拿出公文共同遵守。我所想到的是，姓名已列入桂籍，却已经玷污了大道；踪迹厕身于金台，又承蒙居于最初的奖赏。恩遇超过平素的愿望，情理也远过通常的待遇。我永远怀念这种使我如同肉白骨的私恩，难道只以捐躯来报答吗？正庆幸在晚运之年蒙受光辉，使者暂且停留，希望像远飞的鸟有可以依托之处，恰好得以栖息聚集。哪里料到飞蓬这样容易转徙，突然便到了飘离之时。不久到了戍守期限，倏忽辞别藩岳。在考课中没有听闻我列入最优，反而庆幸自己免于通常的刑罚。初到任时颇有光彩，全赖优厚慈爱；后来自行解除曹司符印，退处了一整年。按照寄居的身份，却承蒙特殊的眷顾和待遇。沐浴在如此深厚的恩泽中，越过了后筵应有的礼数。承接右席宾客的礼仪，在梁园置酒，几次遇到美好的景色；面对相圃，多次享受清雅的欢娱。供给船只以备出行，借用车舆仆役来弥补不足。士林因此更加光耀，民间巷里也改变了看法。如今已经推算出良辰，将要返回旧日的陋室。离开乐郊，德恩和对大幕的留恋使人销魂。此行将会在途中听到优诏，在京城等待归来的船。瀛洲的秘局，正可瞻望侍从的班列；温树附近的官署，永远寄托于陶铸培育之恩。愿趋赴槐府，得以报效我如蓬草般的微诚。含泪叙说真情，愿以陨首发誓报答。微贱的心情实在无法尽述。代人辞官状 温和的辞谢之辞刚刚送达，厚重的命令又接连而来，我私下反复思量，来不及恭敬接受。伏念我本来只是一个孤身做官的人，托身于盛明之时；专居一室，性情十分愚拙，在外廷交游也不过勉强够用，却因承接圣上的褒奖，过度蒙受朝廷荣宠。适逢在潜邸署任职，最先承受表彰擢用；陪同学校讲论道理，却没有什么可以发明；不久又参与政务机要，更加承受恩典。敬奉图谶而布施祥庆，次于司防之职而以此著名。自身狭窄浅薄，哪里承受得起？深怕倾覆公家的鼎食，丝毫没有报答，反而惭愧白吃了土地所产的粮食。然而又曲承皇上的慈爱，突然提高礼秩，既以邦国爵位特别褒奖，又升任天官的副职。惊惧震动接踵而来，面对文书羞惭无措。我已经陈述车府的奏章，希望平息乡校中的讥议；正等待皇帝允准的答复，还希望依照旧有制度。伏望某官体察我庸常的见识，明鉴我危惧的内心，使我享有与才德相称的待遇，不要让我冒进。我确有诉求，特请示以保全之道，使我得以追回并寝止加恩的诏章，实在有赖您的德意防护。上李学士启二首 我冒昧以草野的愚见谋求进身，近来承受寒素之士的时运；沿着官牒所指的便道，获准经过家乡，进入乡里门径便下车趋行，于是得以在这里停留。想我孤身一人的柔弱根基，早已困顿于无路可通之地，私下希望在上国与贤者同游，偶然凭诸生身份得以著录，长久在外舍弹剑，请名卿推毂援引。然而泰山般的机要之门已经关闭，最可叹的是出仕太晚；兰台的雅集，本来只容纳清流。某官却亲自出履迎接，一顾之间便使我身价增加，借助您的左右称誉，把我看作子弟族姓般亲近。承蒙谢公以言辞称许，怜惜我尚未成就；又经过平子品题，时时不敢改变。于是凭借您的外在奖誉，获得逐渐进升荣阶的机会，仰面承受特殊待遇，暗自发誓铭刻心中。至于坐在便坐上执经，面对诸位公卿执笔属文，听到您麈尾下的余论，进入耳中便不会忘记；得到师门的一句话，书写在衣带上，至今仍在。流离于下国，惆怅于相隔崇闳、遥远难至。在幽暗处少有欢乐，年岁峥嵘却倏忽将尽。逃避空虚已经很久，再也听不到您的声息咳嗽。远远仰望您坠鳣的庭院，哪里禁得住疲马对故主的依恋。同前

译我启奏：伏自学士承受皇帝的厚恩，升任史局的荣职。我曾经献上如跃螽般急切的诚恳，想来已经玷污了您凭几阅读时的鉴赏。然而您施行宣父之风，我这草芥般的人哪里能胜任余绪？温暖地遥望长安的太阳，葵藿之心更加向往光明。推测六气顺调，百祥降临，年成丰稔。恭惟学士禀受星奎的精粹，凝聚玉镇的光华，敏于求学而兼通诸艺，又一次变化而归于正道。优美的文章鼓动人心，引导元气宣泄其和气。正值千载难逢而亲自遇见，出而协合五灵以祥瑞圣明。处在天下第一的位置，承当盛名而长久居之。如今正值国家盛大的纪年和无疆的福庆，慎重寻求良史的实录。仰望您的俊伟声望，确实得到众人一致赞同，进入石渠阁汇聚典籍，坐拥鸿都的文章之笔。完成圣人的事业，委曲畅达大道；约取《春秋》而慎重推究元年，修明旧有法度。乙其所处者三月，上面阅读后忘却疲劳，终于编成一家之书。官府收藏而永远秘藏，更加为皇帝心中所重视。将会听到执掌任用的征召，推举您如司马相如般的文章，入朝任职而主持大册典礼；取法公孙弘的儒雅，任宰相以整饬群臣。难道能因防边劳绩而使贤者长久的事业受到阻滞吗？我私下揣度自己妄庸的资质，永远怀有依托庇护之心。缇室测候的律管已经穷尽，凝重的寒气正严酷，希望您保养和气的精妙，更多迎来福履的安宁。远远地踮足仰望您的门墙，卑微的心情实在无法尽述。以上四六文四篇，散见于各本，都是写给学士的启。专门叙述狱官并非公正，意思十分明白。如今又加上《代字辞官启》，起初似乎是晏元献所作。后来考察官职又觉得并不是这样，或许是他人之文。李学士的两篇，据蔡康祖跋文说，王铚性之搜求文忠公遗文已经很多。我又从家藏《李邯郸录》遗本中得到这篇启状。考察欧阳公在天圣八年登科，李淑已经任史馆检讨，不久升任直集贤院，在欧阳公之前任职。到了景祐三年，欧阳公贬为夷陵，李淑在翰林，曾经随递送的公文附书询问《五代史》，欧阳公谦辞答复他，那么在初次登第时或许曾投递启文。但欧阳公后来上奏疏极力诋毁李淑。如今第一篇启中却有沿官牒经过家乡以及子姓、师门等话，与欧阳公的出处交游很不相称。《吉绵本》既然已经收入，姑且保存。答复颍州吕侍读远道迎接状【熙宁三年】我启奏：我这次因错误的恩命被擢升任用，叹息自己衰病不堪，怀着危切诚恳的心情竭力辞谢。幸蒙圣上怜悯，允许改换任地，使我奉养衰老之年。正要走便道赴任，恰好又获得经过家乡的快乐。哪里敢期望您以雅厚的眷顾远道辱临并赐下惠音？虽然还远远望见旌旗，仿佛已经接触到您的话语。向来倾心驰念的欣喜，与感激之情交相深厚。谨奉此状致谢。与颍州吕侍读贺冬状【同前】我启奏：七日之后就是节期，等待太阳之气复苏。百般祥瑞护佑有德之人，正是君子承受福庆的时候。知府侍读侍郎，具有经世济民的美好谋略和论思朝政的崇高声望，宣扬风教、安抚民俗，一方百姓全都仰赖您的镇守治理。献纳良策、陈述治道，三次接见之后等待升入近密之地。正逢迎接阳气增长的旦日，应当接受无疆的福祉。颂咏之情极其殷切，铺陈宣说也无法穷尽。谨奉此状祝贺。伏惟明察。谨状。欧阳公在熙宁三年改任知蔡州，与吕正献公的两篇文状，如今载入《吕公五州录》。欧阳公曾经主管数郡，凡是颁历、恤刑、贺正、贺冬等应用文，每年都应当上表，但文集中只见一两篇。至于给监司、邻郡往来的书启，也仅有少数。考察苏丞相的《防公帖》【在《书简》第二卷】，说欧阳公任南京幕府两年，府事以外的章奏书疏，全都委托他人代作。既然如此，这两篇文状是否出自欧阳公亲手，尚不能确定，姑且保存。谢张先辈启【明道前《吉绵本》及《文海》都有】早先您步行到伏防，拿一篇七言雅诗赠给我；承受您的命令和辱赐，我拜受此赐，十分欣喜，急忙沉浸在诗心、玩味诗辞之中，几乎惊得魂魄离体。伏以秀才【即先辈】如象舆般禀赋奇异，如宗庙礼器般凝聚姿容；实行美德而充实内心，凭借华美声誉远游四方。进入圣门的门槛，洞察天人与人事的交会；堵塞艺苑而含漱其中芳香，猎取精英的美妙。自从有幸与您一日雅交，已经折服于超过百人的豪杰。您正像在阿地培育贤才，长久等待时机而暂时屈足。乡里品评推为第一，受到月旦的美好评论。您往来于诸公之门，有名卿亲自登门，却还过分存念我这种平庸狂妄的品类，委曲借给我交游的光彩。箕、斗般的虚名，实在不值得责求其实；您认为糠秕虽无用，也偶然把它放到面前，特意留下梦草余下的美丽，铺写《阳春》般的雅曲，以华衮中的一个字加以褒奖，宠爱地显示荣誉。把珍贵的毛发卖给九戎，尚且是放错地方；何况您的警策文辞像疾风般惊骇，峭拔的格调锋芒四射，挥笔挫服万物，进入无间之处抽取奥秘。浩荡而幽深，充满坑谷，雅韵层层飞扬；繁茂纷纭，非雾非烟，文采鲜明焕发。正当我苦于清冷圣洁之境，躺卧叹息酸痛之时，忽然无缘无故惊喜地来到眼前；我没有醉，却因此强行起身，酒病全都消解。这诗仿佛清风吹拂在人身上，诗文和辞采一同发光，永远把它订存为最珍贵的收藏。只是回头看归途车马催迫，惭愧不能披读您的文章。恭敬佩服的私情，不是言谈所能全部表达。答复发运主客启【见《文海》及《仕涂必用》】伏闻您显然承受宠命，荣任总领使权，恭敬地庆贺欣慰。恭以某官才略足以经世，声望光耀朝廷；凭借敏捷的议论通达政务，竭尽精诚来成就事务。自从任漕运之职以来，充分超越官职所要求的才能。九年的储积【一作厚】，已经在丰厚的考绩中显现；三年考察政绩，突然承受升迁的明诏。再次承受简拔任用的要求，哪里能测知您亨通腾达的气势？幸而依托使部，得以辱承您的教诲书信。铭刻佩戴这份欣喜和祈愿，彼此交流深厚的情谊。与辛郎中启【庆历二年冬任滑州通判】我这次获准以便于奉亲的名义任职，来到邻近郡县，开始治理旧日的府城。遥想您的清风，依恋听讼甘棠留下的遗爱，余荫仍然可爱；走上飞觞的月榭，遗址至今还在。只是边地多有忧患，公私都贫乏，簿书和期会常常苦于纷乱，酒宴笑谈哪里还像从前？正当我为此感到惭愧【疑作感诚】之时，突然承蒙您的书信问候。回想冬令严寒凝重，庆幸上天保全和气，等待承受丰厚恩泽，以副我高高翘首的期望。与吕转运启【见《缄启新范》】伏闻您显然承受皇帝恩典，入朝趋赴天阙，我正为将有庇护而欣喜，却突然失去了所依靠的人。又承蒙您谦下有礼，特意赐来美好的问候。我私下认为您有珪玉般的盛德、栋梁般的上等才干，在朝廷之端享有清美声望，以诚心获得皇帝眷顾。巡视各城、按察风俗，您的美政在民歌中喧传；考课期限已到，朝廷奔走传召贤能。百姓对您的节操和离去的思念虽很深，相信升迁已不遥远。冬令正寒，愿您善自保养精神胸襟；倾心祈祷和依恋之情，感慨交集。答运使启【见《缄启新范》】

译伏闻您荣受皇帝厚恩，出任漕运之权，我正怀着私下欢喜的诚意，却突然承蒙您来信问候。我私下认为您是宗庙礼器般的重器、国家栋梁般的上等人才，丰厚功绩在朝廷之端显著，美好谋略为皇帝所记取。果然承受众人一致认可的任命，实在有助于富国裕民的谋略。刚刚开始执掌缰辔，已经使各郡风行教化；追锋传讯【疑】征召，即将被任用于本朝。况且托身于您的庇荫，只能更加长久祈祷。贺新发运启【见《缄启新范》】伏闻您荣任使职，已经合于礼制而上任；我身居属郡，私下承受您的庇荫，正深感欣喜庆幸，却突然承蒙您深厚的问候。伏惟某人才能优异、学通古人，事业盛大且历久经时，深得皇帝赏识，屡次被委以繁剧重任；果然酬答美好功绩，很快便承受升迁的明诏。投刀而游刃有余，哪里值得劳烦在狭小余地施展？满一年入朝报政，将会另外迎接宠爱神灵般的恩光。正值春和，希望您安享福履；欣然依托并祈祷颂祝，远胜通常心情。与李吉州宽启【庆历五年冬初到滁州，见《缄启新范》】我伏念自己获罪寄居山城，与人事绝迹，哪里敢期望您屡次赐来音信教诲？饮受您的风义而深感崇高，仿佛您的话语刚刚在面前相会；您坐镇千里之外。况且您的优异政绩已经十分深厚，即将入朝觐见四门，等待承受盛大宠光。冬寒将至，愿您福履安宁。遥瞻吟咏，感激铭刻，倍加真诚。另纸【附】来人到了，承蒙您写信教诲。得知您在治理郡务的空暇中，身体状况很好。本乡本郡十分幸运，得到贤侯为我们建立学校。我承蒙索取鄙文，私下高兴自己的姓名能够载列在廊庑之下，于是不敢推辞。文字粗陋，幸望您与伯镇学士评定修改后刻在石上。冬日寒冷，千万加意保重。与许发运启【庆历六年滁州】我伏念偏僻地守着郡界，几乎与车马踪迹不相通；遥遥瞻望您的风采，缺少驰函问候起居的机会。恭惟您在按察巡视之余，能够保全纯粹和厚的精神。朝廷正急切需要士人，正在渴望等待宏伟人才；漕运考绩淹没贤能，何况您的美好功绩已经升高显著。即将得到迅速任用，以奋发远大谋略。仰望颂祝的私情，缕述之言不能穷尽。又【庆历六年春滁州】伏念与您隔绝不同，风采相违，屡次更换年节；河岸遥远阻隔，常常辱承邮递来的音信。淮郡偏僻荒远，仍然承蒙您的教诲问候。承受您顾念存问的深厚恩意，慰藉我艰难拙劣的处境，因而更觉感激。伏闻某人荣受恩准，近来调任使职；遥望您的行舟已不遥远，伸长脖颈等待良好会面，尚无穷尽。只因贤业一向彰显，功勋勤劳早已著名，等待依从公议，另行降下宠光。难道漕运之职竟能淹没杰出俊才吗？春日阳气正盛，愿您福履美好。感佩吟咏、瞻仰依恋之情，诚恳交集。上李端明状【见《缄启新范》】伏闻您远道驱驰旌旗，已经到达郊外境界；和气所充盈之处，与百姓的歌谣先已相互浸润。余下的尘迹也可以望见，欣喜将能瞻仰您的马首；即将前往攀迎，祝颂之情更加深厚。我实在承受不起这种激切依归的至情。答知郡贺冬状【见《缄启新范》】天时将要周而复始，万物开始萌生；只有君子才能使福禄安宁。在阳气复苏、吉祥顺遂的时节，即将迎来宠光以符合美好的祈祷。哪里敢祈求您的厚顾，您却先赐下惠音，承受慰问教诲，尤其增多；积累的感激铭刻于心，只是更加深切。与杨太傅状【见《缄启新范》】我启奏：虽然辖境相近，却没有机会亲近您的德行；幸而时常接到您的教诲音信，确实仿佛披览您的美好风采。哪里料到像我这样卑微琐屑的人竟能得到这封信？如今春日已经温暖，愿您善自保养精神，等待承受丰厚恩泽，以副我倾心祈愿。答李寺丞状【见《缄启新范》】早已敬仰您的秀美声望，忽然承蒙您屈尊赐来华美书信。由于州部相望，加上两家门第交往最为旧厚；您过分地来信问候，只使我内心更加感切。答王供奉状【见《缄启新范》】刚刚听闻您的清美声誉，两次承蒙芳美的音信；得知您车驾初停，欣喜您神情美好而和宁，即将承受厚恩以符合我的瞻仰祈祷。与邻郡官状【见《缄启新范》】我伏念辖境十分接近，但任职守土各有常规；虽然倾心仰慕您的德行，仍被阻隔而没有亲自拜访的便利，承蒙您屡次谦逊地顾念我，常常委曲地赐下教诲。冬令正寒，阳和将要发动，伏惟您为了国家保重自己，以副我的瞻仰祈愿。答贺赴阙状【见《缄启新范》】近来承蒙朝廷诏召赴阙，我正倾吐诚恳来辞谢，哪里敢承蒙您写信祝贺？仰承诏书的眷顾【疑】，只是内心更加惊惶。谢真州知郡【见《缄启新范》】我庆幸守在简陋的邦域，得以与美善的辖境相邻；侧耳听闻您下车任职之初，路上已经喧传您的声名。我正渴望仰慕您的风采，您却先赐来教诲问候。某人才雄厚通达敏捷，器识宏大深厚，抚治民俗、整顿条理，充分显露出从容有余的才能；升迁考绩居于最优，将要承受特殊恩典。正值春日阳和，希望您安享福履；祈祷感咏之情，言语不能周全表达。谢刘真州【见《缄启新范》】幸而与美善的辖境相邻，每天都熟悉您的政绩声名。虽然不能亲近交谈，却屡次辱承您的教诲。我稍稍洗涤瞻仰翘首的诚恳，哪里能胜过感激惭愧的私情？您将因声名充溢道路而入朝承受中台的召命。清和之气刚刚到来，睡眠起居更加安宁。缕缕诚意，一一不能尽述。张先辈启说：“公所作的文章无疑是四六集中的作品，只是偶然失收编入；我从《仕涂必用》中得到它们，《缄启新范》所收也都是京师旧本。有的出自欧阳公亲手，有的是他人代作，这一说法与苏丞相的跋语相同。” 《文忠集》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七 宋欧阳修撰 奏议 谏院

译论按察官吏札子【庆历三年】臣伏见天下官吏人数极多，朝廷没有办法遍知他们的贤愚善恶。审官院、三班院、吏部等处，又只主管差除的日期，人的才能与否全都无法知道。各路转运使等，除了有贪赃官吏自行败露时临时举劾之外，也没有其他按察官吏的办法，以致年老多病者、懦弱无能者、贪婪残暴而残害百姓者，这些人遍布州县，却没有黜免升降；因循积弊，冗官和滥官很多，使天下州县不能治理的，十处中有八九处。如今战争没有平息，赋役正繁重，百姓嗷嗷待哺，创伤还没有恢复；要救济他们的疾苦，首先在于选择官吏。臣现在想请特别建立按察制度，在内外朝官中，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之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担任各路按察使。向来即使派遣安抚使，因为还要管理其他事务，也不专门负责按察。现在请令进奏院各自抄录一州官吏的姓名，制成空白簿册交给按察使，使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凡是公正廉洁、才干显著确实有实绩的，以及年老多病、无能不才、明显有不能治理政务迹象的，都用朱笔写在姓名之下；其中有才干而没有特别奇效、但也不至于旷废败事的，则用墨笔书写。又有虽属常才、却能专长于某一件事的，也用朱笔另行标出。使者回来后具奏，那么朝廷便可以坐而看清天下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一人，然后另行商议黜陟办法。这样足以澄清天下，几年之内可以希望达到大治。只是劳烦朝廷精选二十多人充任使者，并没有其他难以实行的事情，取进止。论请求诏谕陕西将官札子【一作臣】【同前】臣听说，昊贼这次派来的人，辞意极其不恭顺，所请求的事情必定难以全部答应。事情既然不能成功，元昊必然会制造事端，朝廷应当预先做好防御。臣私下担心沿边将帅看见西人入朝，只希望双方通好，便产生懈怠。万一西贼突然因愤怒出兵，攻击我军的松懈懒散，立刻就会造成败事。请赶快诏令边臣秘密晓谕他们，说明西贼辞意不恭顺，必然不能通和，使他们先知道朝廷的意图，断绝观望之心，及早准备，或许可以不致败事。又担心边将会认为，朝廷这次商议虽未能合意，如果下一次西人再来，必定要与之和好，因此便没有讨伐贼寇的志向。还请趁此诏谕之时，用激励的话告诉他们说：朝廷认为昊贼罪大，意在讨伐消灭；如今不许它和好，是因为外面有你们这些人在边境，必定希望破贼成功，朝廷正是这个意思，以使他们不产生退缩之心。臣看唐武宗是英武之主，所任宰相李德裕最号称有才，当时用兵征伐，指挥将帅、处置军务，都动辄用诏书加以约束和激励，所以终于成就功业。国家用兵以来，未听说用赏罚号令激发人心，使将士竭力，这件事最应当留意，取进止。论元昊来人请求不赐御筵札子【同前】臣私下得知昊贼派遣的来人将要到京，听说主管接待的使臣所要求安排的事项很多。又听说他们一到，便准备赐给御筵并由有关人员接待。臣知道昊贼这次来意极不恭顺，臣料想朝廷一定想要使它臣服，然后才允许通和。如果想这样做，就必须先有办法挫折它，才能压抑它的骄慢，或许可以商议。如今如果在礼数方面便过分优厚，它一定会认为我们怯弱，知道我们可以欺凌；在议论交涉之间，又凭什么使它屈服？如果果真能够使它臣服，那么等议定之后再稍微增加礼数也不迟。还必须防微杜渐，常常谋划挫抑它的办法，怎么可以一件事尚未办成，先损害国家体面？元昊这一行来人，伏乞一切礼数都减省，不要曲意加以优厚。如果因此能够挫折它而使之臣服，我们的计策便没有失误；如果它必定不肯臣服，也可以免得白白损害国家体制，取进止。论杨察请求终服丧、乞不夺情札子【庆历二年】臣近来见到丁忧之人茹孝标，正在为父亲服丧，却来到京城，奔走于权贵之间，谋求起复，已经被御史弹劾。又听说新科进士南宫觐，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却隐藏不去服丧，得到官职并娶妻以后，才慢慢回去，现在正在法寺议罪。茹孝标官至太常博士，南宫觐在科场中也略有声名，这两个人尚且如此，那么愚昧庸俗、无知而违礼犯义的人怎么能数得清呢？这大概是因为朝廷平素不以名教勉励天下，一旦礼法毁坏，风俗便大为败坏。臣私下认为，风俗教化的根本，是由上而下的。臣伏见起复的龙图阁待制杨察，屡次上奏，请求服满母丧，而朝廷还没有答应。臣子的行为，以孝和忠为最重要。杨察凭文章中高科，官列近侍，却能够率先振励衰败的风俗，以自身作表率。陛下应当曲加褒奖，成全他的志愿，使人们改过向善、风俗得到教化，从杨察开始。怎么可以不通达人情，拘泥坚持旧弊，只推给他俸禄利益的小恩惠，却废弃人臣的大节？臣认为近侍夺情，本来并不是因为军国有紧急事务，不过是沿袭旧例，表示推恩而已。如今杨察以节操品行自立，志在忠孝，知道贪恋禄利是可耻的。如果朝廷压制他、夺去他的服丧之情，使他对自身不能成就美好品行，对母亲又留下无穷的遗憾，这难道足以称为推恩吗？如今愚昧的风俗不知礼义，违犯礼义，以至于诉讼繁多、刑罚严酷，却仍不能禁止。假如有一个人想要守护名教、保全忠孝来激励天下，朝廷却又不允许，那么风俗的弊病，过错究竟在谁？伏乞早日降下恩诏，允许他服满丧期，不仅成全杨察的志向，也使这成为朝廷的美德。取进止。

译论韩琦、范仲淹乞赐召对事札子【同前】臣伏见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陛下圣心忧虑，每当有臣僚谈及西部事务，必定全心听取采纳。如今韩琦、范仲淹久在陕西，十分熟悉边防事务，是朝廷亲信委任的人。何况二臣的才识不同于常人，他们所见所言也不同于通常方式，凡是谈论政事的人，陛下最应当特别加意询问。自从二人到京以来，只是每天按例与两府大臣上殿呈奏，除了寻常公事以外，有关机宜和重大处置的事情，还没有听说他们有所建明。陛下也未曾特意赐予召对，从容询问。况且如今西部事务尚未和解，边疆必有警急；又听说契丹现在凉甸，与大臣商议事务，外边人心忧惧。伏望陛下在无事之时，出临便殿，特意召见韩琦等从容询问，使他们尽情陈述西部边事应当如何处置。如今韩琦等数年在外，一旦回朝，必定有所陈述，只是陛下没有赐予召问，他们二人也不敢自行请求单独进见。至于两府大臣，每当有边防急事，有时不按常时召见聚议，有时分别令他们互相陈述见解，有时只召一两个人当面商议；这本来就是帝王的常事，祖宗朝也如此，不必拘守通常的例规。取进止。论罢郑戬四路都部署札子【同前】臣伏见诏书任命郑戬知永兴军，仍兼任陕西都部署。自从听到这个命令，外间议论都认为不妥。在臣看来，实际上也确实不便。臣私下认为，战争的胜负完全取决于处置是否恰当。臣看自从用兵以来，多次改换设置，有时四路共同设置都部署，有时分开各自统领一方，忽合忽分，各有利弊。只有夏竦过去所任的职权和郑戬今日的权力，失误最多。请允许我试着分条列举。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将的人，先要询问将领能统率多少兵力。如今不再询问郑戬能统率多少，直接把关中数十州的广大地域、蕃汉十万军队、沿边二三千里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这是第一项失误。有人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各路自有将领，而且重大事务也不让他专断，必定要禀告朝廷。假如边将有重大事务，先禀告郑戬，又禀告朝廷；朝廷议定后下达给郑戬，郑戬再下达给沿边，只此一端就足以败事，这是第二项失误。如今重大事务郑戬既不能专断，小事又不经过郑戬，那么都部署一职只是虚名。如果小事一件件都询问郑戬，四路距离永兴都数百里，远的寨栅有一千多里，即使让郑戬一件件处理得当，也还会有迟缓的过失。万一耳目来不及听闻，处置失当，造成的危害就不小，这是第三项失误。如果大小事务都不经过郑戬，只是让他带着这个权力，难道要把数十州的广大地域、数十万军队、二三千里的边防事务，设成一个虚名，让他做一个没有权力的大将吗？如果知道郑戬可以任用，就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如果知道他不可任用，就应当妥善罢免他。怎么可以把整个关中的重大事务设成虚名，并且以不诚实的态度对待人，这是第四项失误。如今都部署名义上统领四路，而诸将无论大小事务都不禀告便不能行动，那么四路偏将都只看重自己的将帅，不听从都帅；上下相互效仿，都想自行专断，这是第五项失误。如今都部署是大将，反而不能节制四路；各路只是都帅的部将，却能够专制一方，于是委任的轻重大小完全颠倒，军法难以施行，名分体制也不顺，这是第六项失误。如果知道郑戬果然不能大用，只是不敢直接罢免他的职务，那么就是大臣顾虑人情、躲避自己的怨恨。这样办事，怎么能够平息人们的议论？这是第七项失误。我料想朝廷突然有这个任命，一定是因为韩琦等人刚从西边回来，提出了这样的筹划。韩琦等身在边陲，曾经做过将帅，怎么会有这样的失计？臣现在想请令两府大臣明确讨论四路不应设置都部署的利弊；至于郑戬，既然不能让他留居永兴而遥制四路，那么请去掉他的虚名，只令他坐镇长安，安抚百姓、临政治事，作为关中的重镇，其任职所系也很重大；同时让四路各自责成自己的将领，那么事体和名分都顺当，处置也能合宜。现在取进止。论凌景阳三人不宜授予馆职奏状【庆历五年】臣今日私下听说凌景阳被召试馆职，外间议论都认为不妥。臣听说圣明的君主用风俗教化激励天下，不能逐家逐户到达，但进用一个善人，天下便受到劝勉；黜退一个不肖之人，天下便感到畏惧。所费功力极少，所得益处却很多。假如赏罚失当，关系到朝廷的得失。何况自国家祖宗以来，崇建馆阁，本来是为了优待贤能人才；至于侍从之臣、宰辅之器，也都从这里产生，选择不可轻率。像凌景阳这样的人，只是粗略通晓文学，本质上平庸无能；近来又听说他与在京酒店户孙氏结婚，由这一件事推知其他，舆论喧然，都认为可耻。这哪里足以符合国家优待贤能人才的选择？又听说夏有章、魏廷坚等，也都得到诏令将要试馆职。这两个人都有贪赃污秽之事，明载在刑书中，更不可玷辱朝廷教化。凌景阳如今已经参加考试，请求不要授予馆职；夏有章、魏廷坚请求不再召试。臣私下认为，多年以来风教废坏，士人没有廉耻的节操，官员多有冒滥的名声；在积习因循之时，人们不以为怪；如果想要澄清政治、革新教化，就应当改变这种风气。臣认为黜退这三个人，天下士人便会修养名节。臣的职分在于谏诤，忝居掌管耳目之职，采集是非的公论，本应具文秘密陈奏；凡是看见选任非人的事情，都应当分别论列。谨具此状奏闻，伏候诏令【凌景阳转任一官、知和州；夏有章、魏廷坚停止试馆职。凌景阳由集贤晏公举荐，夏有章由故相陈公举荐，魏廷坚由两制联名举荐】。

译论按察官吏第二状【同前】臣近来曾上奏说，天下官吏冗滥的很多，请求派遣使者分道巡行按察。昨天臣私下看到诏令下达给各路转运使，命令他们兼任按察使。臣私下认为，转运使本来就应当察举本部官吏，如今如果特意设置按察使的名号，再加以约束，那么对于通常施行的制度来说颇为合适；如果一定要在当前挽救弊病，却还不够完善。况且臣起初请求派按察使，是想让朝廷精选强干明敏的人。臣听说朝廷认为所选的人不合适，所以没有派遣使者。如今委任转运使，难道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吗？其中有昏聩衰老多病的，有懦弱无能的，有贪赃失职的。这些人本来就应当被弹劾，怎么还可以让他们兼任按察？其中即使有才能的官吏，又要负责漕运财赋，事务有米盐般繁杂；供应军需，事情有星火般紧急。既然没有空暇遍走州县、专心察看，那么拖延和草率，不能没有。故臣认为，转运使兼任按察使，不才的人既不能履行职务，才干的人又不能尽心，只能看见一篇空文，恐怕没有实际效果。从当前事务来看，不如专门派遣使者。自从兴兵以来已经多年，天下困顿疲弊，饥荒劳瘵，既没有力量赈救，征调赋税徭役也没有办法减省；徒然有爱民的心意，却完全没有施惠的办法。如果只是能够逐去冗官，不让贪暴之人任职，选用良吏，各自使他们安抚百姓，仅这一件事，对百姓就是最切实的帮助。如果能够为百姓谋利，何必害怕选派使者的劳费？何况近年屡次派遣安抚使，为什么到了今天反而顿时认为困难？如今如果一定担心三丞至郎中之间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那么请暂且依照前后安抚使的办法，从侍从臣僚以及台官、馆职中选派十多人，小的路分兼察两路。侍从臣僚仍各自让他们自行征辟判官，分道巡行访察，按照臣前面请求的事项施行。转运使兼按察使，如果能精选合适的人，也请明令作为今后通常施行的制度。臣伏思，向来臣僚不是不谈论政事，朝廷也不是不施行，问题在于只写成空文，却不责求实际效果。所以改更虽多，号令虽繁，上下因循，完全没有益处。如今如果一定要日新求治，革除弊病、挽救时局，就必须着力实行，才能成就事务。臣所说的是百姓的急迫之事【一作“务”】，是天下的利益，并不是只略微实行一两分来敷衍谏官的职责而已。伏望留意详加选择，谨具此状奏闻，伏候诏令。再论按察官吏状【同前】臣自从最初忝居谏官，在第一次上殿那天，首先曾经提出建议。如今天下凋残，公私困急，全都由于官吏冗滥者太多。臣请求朝廷选派按察使，纠举年老、患病、贪赃、无能四类人，以便进行澄清淘汰；又陈述按察的办法，条目十分详细，正如臣的建议。本来是想使使者分道出巡，使天下惊惧而知道朝廷有赏善罚恶的意思，然后按文书责求实绩，最恶劣的罢黜，有善行的升迁，中等才干的人也都受到警戒勉励。凡臣所说的，正是用来救济百姓急迫病苦、革除数十年弊病的事情。如果不是遇到圣明君主锐意求治的时期，并且上下共同努力施行，是不可能做到的。无奈议论的人害怕办事，只喜欢因循守旧，只命令各路转运使兼任这个职务。命令发布的当天，外间议论都说：各路之中，像魏兼那样贪赃的、像陈杲那样年老多病的、像钱延年那样污秽邪恶的、像袁抗、张可久之流那样庸常猥琐的，全都成了转运使，都是本来应当黜退的人，必定不能履行职务。臣也再次具奏论列，但建议被阻格而没有实行；按察只剩空名，如今终于停废，百姓的弊病日益令人悲哀。臣伏见陛下圣德日日更新，忧心各种政务，近来亲自发布手诏督励宰辅。然而天下的事情，积累的弊病已经很多，就像治理乱丝一样，还不知道头绪在哪里。想要件件都改，力量又不能周遍，烦扰也难以施行；想要逐渐整顿，困顿弊病又已经到了极点，却看不到迅速的成效。臣认为，如果想用较少的功夫，使利益广泛惠及百姓，并且在事情上迅速见效，那么不如精选十多个明达能干的朝臣，分头巡视天下，把官吏的能干与否全部登记下来，据此升迁或黜退他们，就像臣先前所陈述的那样，然后才可以实行。臣听说，治理天下，就像农夫治理田地，不可以一概而论。蒿草杂芜、荒废已久的土地，必须先大力开垦，割除杂草，等它成为田地以后，再按照时令耕耘锄草。冗滥的官员使天下荒芜污秽，已经很久了，必须先大力实行澄清淘汰，等各项职务大致治理以后，再精选主管官员，常常让他们纠察举发。如今特意派出的使者，就像开垦荒地、割除杂草一样；转运使兼按察使，才是按照时令耕耘锄草的人。宽严、快慢，各有适宜。汉代的刺举，唐代的黜陟使、考课使之类，年年派出。祖宗朝也有考课院。按察官吏、升迁黜退，是古今一贯的制度，并不是什么难以实行的特殊事情。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因为高谈阔论而被弃置，有的又因为说法有害、难以实行而被否定。像臣所说的，只是选出十多个明达能干的朝臣，考察官吏的善恶；那些确实有迹象、容易查见的，登记在册，交朝廷审察，黜退其中最严重的罢了。臣自己认为，这个主张并不算过分高远【“为甚高”三字一作“迂”】，实行它有利无害；但还担心议论者不以为然，所以谨慎地分条陈述裁减冗官的六项利弊，以说明它利益广、见效快而且确实可以实行，伏望圣上特别裁量选择。如果有可采纳之处，乞请尽早施行。第一，除去冗官，百姓所承担的科派征敛，可以减少十分之九。臣恭敬地看到，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公私都困顿弊败，不只是因为赋税征敛繁重，全都是官吏作奸造成的。每当征派某一种物品时，贪婪残暴的官吏总是先于百姓进行刻剥；昏庸衰老的官吏则放纵手下人肆意索取。朝廷得到一份，奸吏却取走十倍，百姓陷于极度困苦，祸害就在这里。如今如果除去这四类冗官，代之以奉公守法、善良能干的官吏，办事根据实际情况，彻底停止骚扰，使百姓只供给朝廷实际规定的科派数额，免去州县额外的索取。所以臣认为，百姓的负担可以减去十分之九。与另行谋求减省那些琐碎而没有益处的事情相比，这个利益广泛得多。第二，不称职的人造成的危害，比贪赃官吏更深。国家的法令，只有贪赃官吏因百姓告发才予以处置；其他不称职的人，大的毁坏州，小的毁坏县，大家明明知道却不追究。臣认为，贪赃官吏大多是强横狡黠之人，他们取财多针对豪富，有时还未必波及贫弱；不称职的人不能驾驭下属，虽然他本人不能索取财物，却放纵手下人共同进行搜刮剥削，不论贫富都受其祸害，造成的危害极深。纵容他们而不追究，所以臣尤其希望把那些年老、患病、昏庸、懦弱的人全部清除，与贪赃官吏一例黜退。

译第三，内外应当成为一体。如果外任官员不加澄清整顿，朝廷就没有办法实现治理。如今朝廷即使有好的号令，传到外地，如果落到这四类冗官手里，就可能施行失当，不合朝廷本意，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也可能拖延废弃，完全不予执行，又没有人纠察举发，丢在那里成为一纸空文。若外地除去冗官，全部得到良吏，那么朝廷下达的命令，即使有不妥之处，他们也能自行更正，或者上奏请求修改，最终不至于造成大害。因此百姓的得失，不只是依赖朝廷，完全取决于官吏的善恶。由此说来，冗官怎么可以不除去呢？第四，除去冗官，官吏队伍就会清明精简，差遣任用也会通畅流动。如今天下的官职有固定员额，而出仕的人没有固定数目；既然没有升降黜陟，冒滥充数的人就很多，差遣任用无法顺利进行，贤能与愚劣的人一同滞留。每有一个空缺，众人就争夺它【一作“竞争”】；争到的人没有廉耻的风气，没争到的人则发出怨恨叹息的言论。官员泛滥的弊病，近古以来从未有过。如今如果选择并除去这四类冗官，那么等待空缺的人就可以不再有怨恨和滞留。第五，除去冗官，就可以使中等才干的人受到激励和警惧。如今天下的官吏，难道一定全是不称职的吗？大概是因为朝廷本来没有升降黜陟，善恶不能区别。如今如果让他们看到国家考核实际政绩、追求治理成效，并且逐一精细甄别【“求治逐一”四字一作“是求”】，那么中等才干的人都会自行勉励，不敢因循苟且；即使有贪婪残暴的人，也必须收敛手脚。第六，除去冗官，不过一个月，百姓就会受到它的恩惠。如今朝廷虽然有爱护【一作“忧念”】疲困百姓的心意，然而上下都困乏，必定没有多余力量广泛施惠于民。如果只是除去冗官，百姓就能迅速得到恩惠。臣常常看到外地州县，每有一个昏庸官员被替换，一个能干的人来代替，不过几天，百姓已经歌唱称颂。如今如果全部除去冗滥官吏，用能吏代替，不过一个月，百姓就会【一作“必”】受到恩惠。这就是臣所说的惠及百姓迅速、切合当前事务。论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状【同前】臣私下看到，前年宋庠等人出任外官时，京城先有一首无名子诗，在朝廷内外流传。不久宋庠被罢去政事官职，近来又听说外面有小人想中伤三司使王尧臣，又写了一篇无名子诗。臣略微听到其中一两句，自从听见这首诗以来，早晚都疑惑惊骇，深思其中事理，认为不能不说。伏惟陛下耳目聪明，外地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知道的。臣私下担心这首诗流传渐广，终究会传到圣上耳中。臣忝居陛下耳目之官，不愿让小人的浮泛诽谤上惑圣听，所以应当先行论列，以杜绝奸邪谗言。何况自从战事兴起多年，又接连遭遇灾荒旱灾，民间财力困竭，国家府库空虚，天下安危取决于财用的充足与否。三司的职任，责任并不轻。近来姚仲孙被罢免以后，朝廷把积年弊病、贫困空虚的三司交给王尧臣，仰赖他办理事务，这是陛下委以信任、责成办事的时候。王尧臣正在多方施展成效，臣亲眼看到从前任用的人大多顾惜俸禄官位，宁可使国家败事，也不肯让自己承担怨恨。像王尧臣这样的人，任职以来还不到一个月，副使以下不称职的人全都请求更换，可见他不避嫌疑怨恨，不徇人情，竭力挽救时局，以自身承担事务。如今如果允许谗言离间，上面又不加以主持支持，那么不但有才智的臣子没有办法施展成效，也恐怕忠义之士从此离心。臣想到，写诗的人【“者”字也作“之人”】虽然不知道姓名，臣私下担心朝廷中有些人的名位与王尧臣相近，嫉妒他的任用，所以想中伤他，只知道争取一时的进用，不考虑阻碍国家的大计。自从陛下罢免吕夷简、夏竦，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都欣然庆贺圣德。君子已经防备他们被进用，小人害怕自己的道路消失，所以一起【一作“只”】喧嚣，竭力散布谗言，想迷惑君主的听闻，想阻挠好人。如果不早早断绝，恐怕最终会败坏大事。何况如今三司的弊病已经很深，四方的匮乏已经到了极点，王尧臣必须大力改革，才能办成事务。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成效，就已经遭到诽谤。臣近日已经听到各种浮泛议论纷纷，说王尧臣更换官吏、专擅权力、侵夺政事。如今又编造这首诗，言语摇惑众情。如果不制止，那么今后陛下将无法任用人，忠臣也没有办法事奉君主，谗言没有止境，自古以来的祸患都将出现。如果一旦放任它逐渐发展，就会煽动迷惑小人，动摇大臣，给朝廷留下祸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伏望特地下诏书告诫勉励臣下，凡敢于编造言语、诬陷构织隐私的人，一律禁止。如果还有人辗转传诵，就一定追查它的来源，依照朝廷法典从重处置。这样做是为了禁止谗言巧辩，保全善良之人。谨具此状奏闻。伏候敕旨【敕令拿出钱财、官爵悬赏搜捕；当时皇上想改革朝政，小人不便，于是编造言语动摇人心，等敕榜发布后，这种事便停止了】。《文忠集》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九十八 宋 欧阳修 撰 奏议 谏院

译论沂州军贼王伦事宜札子【庆历三年】臣近来听说，沂州的军贼王伦等人杀死忠佐朱进，抢掠沂、密、海、杨、泗、楚等州，拦截呼喊官吏，公开夺取兵器铠甲，在淮海一带横行，如同走在无人之境。等到他们到达高邮军时，已经有二三百人，都在脸上刺着“天降圣谕”的指挥字号。王伦还穿着黄衫，根据他的所作所为，哪里是普通盗贼？突然听闻，令人惊骇；仔细思量，实在可忧。臣私下看到，自古国家发生祸乱，都是因为兵革先兴起，盗贼随后接连而来，最终泛滥成灾。后汉、隋、唐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国家自从开始用兵，就应当知道必然会有盗贼，理应预先做好准备。然而谋划国事的大臣缺乏先见，导致近年来盗贼纵横，不能扑灭。尚未形成的事情，或许还来不及防备；已经显露征兆的祸患，难道可以因循不理吗？臣遍思天下各州各军，没有一个地方有防备。假如王伦等人在江海之间四处游荡，驱使聚集罪犯徒众，逐渐壮大，向南越过闽、广而截断大岭，向西奔入巴峡以窥伺两蜀，所到之处空虚无人，谁能抵御他们【一作“制御”】？如果不多方谋划，臣私下恐怕未必能够剪除他们。然而朝廷大臣还把它当作平常事情，不过派一两名使臣带兵追捕，此外再没有别的处置。臣私下认为，除去祸患应当迅速，防备祸乱要在它尚微小的时候。伏望陛下深深警惧祸端，督责宰辅，尽早谋划，迅速设法剪除。臣也有几条浅见，谨慎地分条列出，以补万一。第一，乞请访求被杀的朱进是否有儿子，如果有，便授予一个官职，让他捕捉盗贼，为父亲报仇；仍准许他乘驿马随同追逐【一作“处”】，指挥挑选兵士随行。第一，臣私下得知，王伦在沂州、密州之间时只有四五十人；到了高邮，已经有二三百人，都是被他驱使胁迫的平民。乞请除军贼不赦免外，特别赦免那些被驱胁的人，先行安抚。让他们各家的家人写信招谕，有能杀死军贼、脱身归来的，按等级给予丰厚奖赏。这样可以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瓦解凶徒。第一，臣私下担心江淮各处原先已有盗贼，逐渐同王伦合并势力，那么凶徒会越来越强，最终很难剪除。乞请下令招募各处尚未捕获的盗贼，凡能谋杀军贼的，也按等级给予重赏，这样可以使盗贼心中互相猜疑，党羽难以聚集。第一，乞请张榜招募各处落第举人、山林隐士以及因犯罪而流落的人；凡能亲身进入贼营，谋划杀死首领，或者设计误导盗贼、使他们陷入可以击败的境地的，给予重赏。这样贵在使凶党心怀疑惧，不肯招纳无赖之人为谋主。第一，臣私下看到，朝廷虽然派使臣带兵追捕，但凶贼已经遍掠江淮，深恐追赶不及，党羽逐渐增多。乞请特别派中使骑快马先行筹划，防备沿江淮各路州军的防合、巡检、县尉预先分头截击，接着再派禁兵随后追赶，以求不使他们逃脱。以上臣所陈述的五件事，伏乞详细选择施行。此外还有先前被王伦胁迫而随从、后来前来首告归身的人一百多人，其中有应当给予奖赏和应当分配安置的，乞请早日赐予施行，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谨具此状奏闻。论王举正、范仲淹等札子【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提拔任用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众口欢呼，都说陛下得到人才了。然而韩琦禀性忠诚耿直，遇到事情不回避，如果在枢密府任职，一定能够履行职责，不必再借助范仲淹。像范仲淹这样的人，素来具有大才，天下人都认为他有宰辅的才能；外间议论都说，朝廷中嫉妒范仲淹才名的人很多。陛下既然能够不受众人言说迷惑，独自作出决断而任用他，就是深知他可以任用。可惜不让他得到更大的任用【一有“君”字】。枢密府只掌管军务，中书才是天下的根本，万事没有不总理的。伏望陛下暂且让韩琦辅佐枢密府，把范仲淹调到中书，使他得以参与国家大政。何况如今参知政事王举正，最被称为不才，长期居于执掌政务的职位，柔弱怯懦，不能明白事务，闭口沉默，没有什么建树和主张，也可以暂且罢免他，以避让贤能之路。或者如果还不想罢免，也可以暂且让他与范仲淹对调。当前四方多事，契丹、西夏两个敌国交相侵扰，正是急于任用人才的时候。凡是不堪大用的人，应当除去，这才符合天下的公论，不必等他犯错，也不必等他自行退职。何况如果让他与范仲淹对调，王举正并没有离开两府，完全没有损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伏望陛下思考国家安危的大计，不要顾惜无才之人，使他们妨碍、占据贤能者的道路。如果准许臣的请求，即乞请留在中书，特别由圣上作出决定下令。如果还不想施行，即乞请把此事下交中书，让王举正自己衡量才干事业与范仲淹相比如何；如果确实不如，就必须自行请求退避，以符合朝廷内外的公议。请陛下裁决。

译论赵振不可领兵札子【同前】臣听到传闻，河东近日屡次上奏军务，探知西夏贼寇正在集结兵马。由于先前张延寿议和时，还有朝廷没有允许的事项，深恐狂贼因愤怒出兵，那么三路边防都应当做好准备。臣看到，河东都部署明镐虽然是有才干的臣子，却不熟悉战阵；副部署赵振，人品庸劣，完全不懂军事，只喜欢结交、收买声誉，所以并不是凭功业升到将帅之位的。先前在延州竟至于失败误事，虽然实行了责罚降职，不满一年，却又授予兵权，完全没有报效。此人年轻壮健时尚且不能任用，如今又年老多病，完全不能作战，一旦临事，必定误害国家。臣听说将领是国家掌管生死命运的人，如今陛下安危的关键系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没有一个战将，只有赵振这样一个老病之人。细细思考此事，实在令人寒心。如果误事，忧患就在朝廷。赵振伏乞尽快下令本路考察，如果确实年老多病、不能任职，即乞请罢免他，改授散秩，另行委任将领。臣私下认为，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哪里是蓄养老病将领的地方？西北两边的祸患如此严重，也不是赵振所能担当的。如果让他临事失败误国，后悔恐怕就来不及了。伏望圣上慈悲，深思国家大计，不要吝惜舍弃一个会因年老多病而败事的人，请陛下裁决。再论王伦事宜札子【同前】臣私下看到，近来四方盗贼逐渐增多，凶恶的势头逐渐炽盛，越来越难以扑灭，都是因为国家素来没有防御准备，官吏不畏惧赏罚。臣认为，边疆之患如同皮肤上的病，还可以医治；盗贼之患如同腹心之疾，尤其值得忧虑。然而朝廷松弛迟缓，始终没有留意。每遇到一个盗贼集团，就临事惊慌，仓促调发兵马，始终不考虑长久防御盗贼的办法。就像王伦，如今即使侥幸剪除扑灭，他杀害人民所造成的祸患也已经很广；如果再不能剪灭，让他占据城邑，那么祸患就不小了。臣几日前已经上奏论列，只是分条列举招抚捕捉王伦这一伙盗贼的事宜。至于池州、解州、南京、邓州等地的强盗很多，今后也必须禁绝其苗头，不可再使这种事情频繁发生。臣想乞请陛下特别下令两府大臣议定长久的制度，臣也有几条浅见，备列如下。第一，臣私下看到【一作“知”】，王伦经过楚州、泰州等州时，知县、县尉、巡检等都不与他交战，反而前去向王伦奉上茶酒，以致被夺走衣甲。这是因为法令不严峻，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官吏看到【一作“知”】朝廷宽仁，必定不会受到严厉治罪，而盗贼党徒凶残暴虐，随时都令人可怕。难道是只怕盗贼而不怕朝廷法令吗？臣如今乞请，凡王伦经过的州县发生衣甲被夺之事，官吏一律追夺官职、勒令停职；其中巡检先行除名，令其以白身身份从军自效，等盗贼被破之后再议叙录用。今后仍以此作为定例。第一，外地知州本来就是郡将，都监、监押只管城内巡检；如果盗贼进入城中而不能擒捕，那么设置他们有什么用？臣乞请，凡有因不能防御准备而使盗贼进入城中抢掠，未能立即交战而使整伙盗贼逃脱的，知州也特别勒令停职；都监、监押除名，以白身身份从军自效；如果能够捕获盗贼，再议叙录用。第一，臣看到各处的盗贼，多是由京城另外派使臣和兵马前去捕杀；那么本地原先设置都监、巡检、县尉等官是为了什么？每有小股盗贼没有捕获，又没有受到严厉责罚；稍有强大的盗贼，便另外派人捕杀。这样就可以推卸责任、因循苟且。臣乞请，如果朝廷另行派人捕获盗贼，本地巡检、县尉仍要承担完全没有捕获盗贼的罪责；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收捕，以致盗贼逃到别处，或者盗贼溃散后被其他地方的巡检、县尉捕获，那么原先盗贼所在地方的官吏不得获得‘破获全伙’的批书。第一，臣私下看到，各处县尉多是新近及第的年轻儒生，胆怯懦弱，往往不能捕捉盗贼，白白使自己陷入罪责。臣如今乞请下令铨司详细议定选择县尉的标准，选用勇武、有才干、能够充任的人；仍然重新制定赏罚法令。对于现今已有的新及第年轻而胆怯懦弱的人，委托各路按察使先行举奏，替换他们。第一，臣私下看到，向来所派的巡检兵士，多不能捕捉盗贼，反而成为州县的祸患。臣如今乞请由朝廷选拔招募使臣，让使臣自行选募兵卒，不拘限于厢军、禁军，并令所在地州军指名抽调，仍然重新确立赏罚法令。论苏绅奸邪不宜侍从札子【同前】臣昨日私下听说，诏令任命太常博士马端为监察御史，朝廷内外听闻此事，没有不惊骇的。马端生性险诈巧佞，本来就不是正直的人。从前他常常揭发自己母亲的隐私，使母亲因罪受杖脊之刑。马端作为人子，不能用礼法约束自己的家庭，使母亲陷入过错，又不能容忍隐瞒，使母亲遭受刑罚；按理说应当羞愧终身、抱恨终身，不能跻身官员行列。怎么可以再让他做天子的执法官？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这样任用人。即使天下完全没有好人，也应当空着这个职位，不可以让马端担任。何况刚正明察的人士并不少。臣追究其中原因，大概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让苏绅举荐人。苏绅的奸邪，天下人共同憎恶；他把正人端士【一作“端人正士”】看作仇敌，只同小人气味相投，所以他所举荐的人如此，也就不足为怪。马端的丑恶，谁不知道？苏绅【一作“辄”】竟敢欺骗蒙蔽朝廷，只是认为陛下不知道罢了。这一件事尚且敢欺骗蒙蔽【一作“迷惑”】君主，那么他其余诋毁忠良、颠倒是非的言论，难道可以相信吗？马端伏乞追还并停止已经作出的任命。苏绅接受诏令举荐这样一个丑恶之人，欺骗君上、蒙蔽下属，也乞请因这件事将他黜退出任外官，不可再让他做君主的侍从。请陛下裁决。

译论乞令百官议事札子【同前】臣恭敬地看到，祖宗时期还保有汉、唐的制度，凡是军国大事以及重大【一作“不决”】刑狱案件，都召集百官共同议论。这是因为圣人临事慎重，不敢专凭个人见解，想要采纳天下的公论，选取各方面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如今朝廷议事的体制，与祖宗的本意相反。每有大事，就秘密处理，不让人知道；只有那些可以自行决定的小事，反而送交两制官议定。两制官知道不是紧急事务，所以忽略拖延，动辄经过一年。其中偶尔有一两件事体较大的，也同小事一样忽略。至于大事秘密而不公开，这尤其不妥。当事情开始处理时，即使侍从官员也不能参与知悉【一作“例”】；已经施行以后，事情必须公开，即使有错误，想要上奏论列，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外廷百官中那些关系疏远的人，即使想进言，陛下又怎么能够采用呢？所以用兵数年以来，西北两方屡有事务，处置多有错误，都是因为大臣自己没有谋划，又堵塞了众人的见解。臣如今乞请，凡是军国大事，估计外廷必须知道而不能秘密的，例如北方敌虏去年请求合从还是不合从，西部戎族今年请求和亲应当允许还是不应当允许，凡这一类事情，都交给百官在朝廷上议论；根据各人的见解同异，分别让他们署名呈状，再由陛下选择其中长处而施行。这样不只是慎重对待大事、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同时也可以在地位低微、寒素、疏远的官员中，偶然因议论而发现才干高、见识敏锐的人，使国家得以任用他们。如果百官都没有长处，就采用庙堂大臣的议论。至于小事，只乞请让两府自行决定。钱粮事务如果需要了解事情的始末，就召三司官吏到两府来查问、供述说明，再由大臣自行选择处理。至于礼制和法律，也可以召来礼官、法官询问。这样，事情大小都能各得其体。如果准许臣的请求，暂且乞请先把西戎请求和亲一事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议论，请陛下裁决。论谏院应当知悉外事札子【同前】臣私下听说，近日因为军贼王伦的事情，江淮州军频繁上报，朝廷不想让人知道，于是召进奏官等到枢密院责令他们具状，不许泄露，命令十分严厉。不知道这件事是出于圣上的旨意，还是只是两府大臣想这样做。臣推测，近来议论盗贼事情的人很多，朝廷想不让人知道，是为了堵塞言路。臣认为当前正是多事之时，即使有独到明察的见解，尚且需要广泛采纳善谋，以求得到众人的帮助，怎么可以使群臣听闻闭塞、堵住众人的嘴呢？何况朝廷处理事情未必都恰当，臣下献上的忠言也未必完全没有可采纳之处。至于王伦驱赶杀害士民、攻打抢掠州县，使江淮之上千里惊扰，事情已经如此，怎么能够掩盖？如今朝廷中列位官员，极有忧虑国家的人，想替君主献言，却常常忧虑听到的事情不确实。何况台谏官员，这尤其【一作“元”】是本职；凡有论列，贵在事情的开始，好的事情就从一开始推动，坏的事情就从一开始杜绝，趁尚未发生时进言，或许容易改正。如今事情无论大小，常常担心知道得太晚，有的号令已经施行，有的事迹已经公开，即使想要论救，也多半来不及。如果再加以秘密，不让他们听闻，那么议论政事的臣子凭什么献上意见呢？臣如今乞请下令进奏院，凡不是实封的事务，不必秘密。臣因此还有几件请求办理的事情，分条列在下面。第一，臣私下看到，御史台现有进奏官每天专门供给奏报文状，乞请依照御史台的例子，选派一名进奏官，凡有外地奏事以及朝廷诏令、官职除授更改，都限在当天之内报告谏院。第一，臣私下看到，唐代制度中，谏臣是供奉之官，常在天子的仪仗之内，朝廷的秘密议论都可以听到。如今虽然还没有恢复旧制，仍乞请凡遇朝廷有重大处置、四方奏报非常规事务，以及谏官听到传闻但尚未得到实情的事情，都准许谒见两府询问，以求知道事实，能够据此论列。以上两件事，如果准许臣的请求，乞请下令施行，请陛下裁决。

译论河北守备事宜札子【同前】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正派使臣同西部贼寇商议通和的约定，近来私下听说边臣屡次收到北界的文书，来询问西夏的和约已经订成还是尚未订成。如果确实如此，事情实在令人忧虑。臣认为，天下的祸患不在西夏，而在契丹。即使没有这些文书，契丹终究也会给朝廷带来祸患。契丹同我国交好不过四十年，并没有丝毫嫌隙，却突然萌生其他打算，妄自提出请求。臣私下认为，契丹的和好本来就不值得依赖，遇到强盛就服从，看到软弱便欺凌。看到我国没有谋略，动辄都屈从退让，认为我国软弱，知道我国可以欺负，所以在得到的金帛尚不能满足其欲望时，又进一步邀取名分，压迫我国必定听从。无事而来尚且如此，如果又借西部事务把它作为功劳，另有过分要求，将要如何应付它的请求？这是天下人无论愚者还是智者，都替朝廷寒心的事情。如今如果果真有文书来督促通和，那么臣认为，奸谋狂计的迹象已经萌发。不和，它就责问我国违背前言；已经和好，它就论功索取报答；不出一年，恐怕就会有所行动。如果难以曲意迁就，必定会交战。至于选将练兵，已经难以仓促办成；抵御戎敌、取得胜利，应当抢在事机发动之前【一有“然”字】。臣私下奇怪，朝廷中的臣子还在苟且偷安，自黄河以北完全没有处置，因循松弛，谁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难道要等北方使者来到朝廷、敌军压到边境以后，才发现无计可施，只能徒然忙于张皇失措吗？如今国家一定认为双方意见虽不一致，但还受到盟誓牵制，所以不敢大张旗鼓地处置边防。臣思考此事，不如精选有才干的臣子，交给边郡，让他们各自谋划防御，秘密努力修整完备，这是最为妥当的。何况如今边防处置百事失当，最先要做的只有选择人才。北部边境的要害州军不过十多个，在文武臣僚中选择十多人，并不难得到。各自把一个州交给他们，使他们各得便宜处理政务，像治理自己的家事一样，修完城垒，训练军队，熟悉山川，积蓄粮食，凡事自行办理，不烦劳朝廷规划，凭借这些预先做好准备，还可以抵御敌人。至于镇定一路最为重要，张存从前在延州因不能办事被罢免，如今却委任他主管镇府。王克基庸碌轻浮，不是将帅之才，却任职定州。其余州郡也多不是合适的人。臣乞请陛下特别诏令两府大臣，查看现任边郡守臣中能够抵御敌人、守护城池、训练军队、等待作战的人，予以留任；其余才干平常、不能胜任边地职务的人，全部更换。如果【一有“使”字】秋风渐渐强劲，敌人的嫌隙【一作“隙”】显露端倪，陛下试想，边境的臣子中有谁能够奋力作战？朝廷的将领又有谁可以出战？我刚开始授任谏职时，看到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锐意求治，必定认为群臣从此会震惧，百事从此会修治兴举；西北两件最重大的事情，自然应当处置，不必等人进言。等到任职以来，已经几十天了，但政令发布渐渐沿袭旧日弊病，只有议论政事、拾遗补阙的臣子勉强提出的意见，才实行其中一两件。至于讲论重大利害、端正国家纲纪、对外控制四方夷狄、对内使百姓得到宽舒，凡是朝廷帷幄中的谋划，没有一件施行到外面。臣忝任掌管谏诤的官职，哪里敢不说？伏望陛下不要忘记社稷深重的耻辱，不要让西北两方交相侵扰，迅速发扬天威，督促勉励臣下。仍【一作“伏”】乞请询问两府大臣：西部边境和好还是不和，能否保证契丹不会另找借口？如果有借口，能否用朝廷的谋略奇计阻止它？如果没有谋略可以阻止，那么练兵选将、准备边防、等待防守，等敌人到来才谋划，能够不败坏事情吗？臣希望陛下不要认为去年六符来访，可以用贿赂解决，如今再有请求，事情就难以答应；不要认为西部贼寇连年为患，已经习以为常，因为这件事一旦发动，天下就会动摇。臣所说的，是社稷的大计，愿陛下留意施行，请陛下裁决。

译论军中选将札子【同前】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自从在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屡次失败，京城的精锐士卒大多在外征战，禁卫各军十分缺少，又没有将帅来充当爪牙。如今替国家筹划的人，只致力于应付西北的外患，专心经营边疆，却完全不想根本内部空虚，朝廷势力衰弱。一旦发生事情【一作“事有万一”】，就没有办法抵御。如今军队的将帅昏暗懦弱，不是合适的人；禁兵骄惰，不能使用。这是朝廷自己造成的祸患，不等臣说也可以知道。臣还详细考察前代有国之君，很多人在无事时倚仗安定而忘记危险，防备祸患不谨慎，导致祸乱突然发生而失败灭亡。然而从来没有在用兵之时反而忘记武备，像今天这样。兵法说：“将领，是百姓生死命运的掌管者，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如今对外让李昭亮、王克基之辈抵挡契丹，对内让曹琮、李用和等人保卫天子。按照当前的局势，却把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安危系在这几个人身上，怎么能不被远方蛮荒之地取笑，遭到他们轻侮？臣认为，去年契丹突然兴起狂悖之举，今年元昊又妄自提出请求。假使朝廷有一两个中等才干的将领，能够叩头效死，奋身请战，发誓洗雪君主的耻辱，稍稍增加国家的威势，那么敌骑不敢侵犯凌辱，朝廷也不至于遭受屈辱。为什么从朝廷内部到外部，竟连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既然没有可以依靠来用力量争取的将领，于是竟甘心自我削弱。天下这样广大，难道竟真的没有一个人吗？只是因为寻求得不勤勉、不彻底罢了。臣恭敬地思考，自从用兵以来，朝廷求取将领的办法，不过是命令近臣举荐朝士、改换武官，以及选试班行中熟悉方略的人罢了。近臣所举荐的不过是世俗官吏中有才干的人，班行中选出的只是善于弓马的一夫之勇，至于所谓方略之人尤其错乱泛滥。考试中选的人仅仅能够借任职级充任县尉、参军、赍挽之职而已。用这种办法寻求将领，却想抵御当前的祸患，这就是使天下陷入困顿、被小敌取笑【一作“败于小敌”】的原因。臣不知道朝廷把这几件事作为求将的办法，究竟对不对？如果认为对，那么得到的是什么人？知道不对，为什么不考虑改革？又不知道朝廷认为将领容易得到，还是难以得到？如果容易得到，为什么几年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如果知道难以得到，就应当多方用心，早早考虑寻求和选择，等到祸患临头时，怎么还来得及得到呢？伏望陛下特别诏令两府大臣，另行议定求将的方法，全部废除沿袭常规的标准，以求得非常之人。如果不是破格任用人才，就难以消除当前的大患。臣也常有一些愚见，长久想分条陈述；如果一定认真求取将领，或许可以作为参考。臣恭敬地看到，从唐代及五代直到本朝，征伐四方、在战阵中立功的名将，其中很多出身于士卒。就像西部边境用兵以来，稍微可以称道的武将，往往出自军中。所以臣认为，只在军中就可以寻求将领。现在试略说求将的方法，谨分条列在下面。凡是求取将领的方法，先从下等禁军到厢军中选取年轻有力的人，不拘等级【一作“伏”】，根据他们相同的技艺，每一百人编为一队，训练他们，比较其中技艺精湛、最为勇敢的人。一百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作为队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确实能够使一百人服从他，可以让他做统领百人的将领。再合并十个队将继续训练，比较其中技艺精湛、最为勇敢的人，十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作为裨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确实能够使一千人服从他，可以让他做统领千人的将领。再合并十个裨将继续训练。技艺和勇力超过千人之上，已经很难有人胜过他了；这时应当选择【一作“比较”】其中有见识、懂得变通的人，十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作为大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是统领万人的人选，同时又粗略懂得变通，再选择有智谋的辅佐来帮助他，就可以让他做统领万人的将领。幸而有技艺勇力不足、但才干见识超出万人之上的人，这就是世间少有的奇将，不是常规标准所能求得的。臣所说的只在军中就可以求得将领，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真能这样做，得到五七万士兵，随后又得到五七个统领万人的将领，下至统领千人、百人的将领，也都自然具备，然后另立军号，建立等级制度；每万人为一军，用来充当宿卫，有事就出师征战，无事就坐镇以威服天下。与用丰厚衣粮俸禄养着骄惰无用的士卒，再逐级迁转补授直到校帅，结果都是凡庸愚昧懦弱之人相比，得失相差太远了。如果臣的主张确实可以施行，等到一军建成，就把原有禁兵一万人替换出来，分散到外地，让他们到外地就食；新设置的军队从一开始就加以控制，稍微增加旧有供给，不要【一作“不”】使待遇过分优厚；经常役使他们的力量，不让他们骄惰。等到新兵成立、旧兵全部调出，京城就能减少冗费而得到精兵，这种利益又远远超过前面所说的了。以上臣所陈述的，只是选拔勇将、训练卫兵的一种办法罢了。至于能够守卫边疆、攻破盗贼、具有奇才异略的人，不能说没有。伏乞陛下早日留意，精心寻求。谨具奏闻，伏候敕旨。《文忠集》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九十九 宋 欧阳修 撰 奏议 谏院

译论郭承祐不可领兵状【庆历三年】臣听说，朝廷打算任用郭承祐为镇定部署。臣听到这项任命和调动以后，早晚思考【一作“臣私下看到朝廷任用郭承祐为镇定州总管，此事关系利害，臣的职分应当进言”】。国家用兵已经五六年，却没有获得丝毫成果，朝廷的威势已经全部受挫，天下百姓也陷入困苦。仔细【一作“深”】思考其中原因，过失究竟在哪里？祸患在于朝廷拘守常规，不肯越级选用人才；明知是小人【一作“非”】，却把重要【一作“要”】的职任交给他，后来即使败坏事情，也始终不肯悔改。如今每次拟定任命人选【一作“差遣不当”】，有人向大臣询问，大臣就说：“虽然知道他没有才干，除了这个人，另外没有人了【一有“矣”字】。”更严重的，为了堵塞别人的意见，就一定说：“你试着另外想想，还有谁可以任用呢【一作“者”】？”臣也常听到这样的话，每次退下后都叹息。所谓“另外没有人”，难道天下真的没有人吗？大概只是没有竭力【一作“肯”】去寻求罢了。如今不肯费心【“劳心”二字一作无】选择【一作“拣”】、越级【一作“不”】任用【一有“而”字】，只守着常规、沿袭旧例，轻率地任用小人，宁可误害国家大计。一次误事不悔改，后来又照样如此。至于葛怀敏，前些时候在西部边境，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能胜任；当时议论的人只是说：“除了怀敏，另外没有人可用，难以更换。”等到他战败身亡，尸体横陈在原野上，怀敏既然不能再生，也还得另找人来任用。臣认为，今天任用郭承祐，也就像当时任用怀敏一样。何况像郭承祐这样的人，只是平庸奴仆的才干，比怀敏差得远了。前些时候在澶州，只让他修筑城池，几乎就要发生变故，怎么能担当这一道的重任？臣认为，朝廷不是不知道郭承祐没有才干，议论者不过说：“按惯例应当升迁，另外又没有人。”这只是因循守旧的说法罢了。如今契丹的祸端已经显露，内外人士看到国家轻视边患，放松北方武备，人人都进言，希望早作防备；忽然看到这样的任命调动，谁能不惊恐忧虑？前些时候刘六符来朝，朝廷忍受耻辱而同他议和，大概是认为河朔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难以迅速抗争，必须知道暂且委曲求和，可以稍稍缓解祸患。如今幸而得到这个自行缓解的办法，所应当做的，是多方急切而专心地选用将领，先作预备，尚且担心来不及，哪里是因循守例、轻率任用小人的时候？至于郭承祐，请求早日调他到一个不必用兵的地方任知州，或者召回朝廷，另授一个清闲的职秩。如果想录用他的旧日勤劳，优厚地施给他的亲族恩典，那么闲散官职和丰厚俸禄已经足以供养他，不必一定让他居于这样的要职。伏愿陛下深思国家大计，不怕改弦更张，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请陛下裁决。论元昊来使不可让朝臣负责陪伴的奏札。臣私下听说朝廷想让殿中丞任颛负责统领元昊派来的一行人。臣私下知道元昊这次来完全没有好意，不肯称臣，索取的物品又太多，他的志向不小，乃是想凭借强力来逼迫我们罢了。朝廷既然不能答应，就应当接待他的来人，凡事不可过分。至于礼数厚薄、赏赐多少，虽说是小事，不值得计较，然而在事情的体制关系上，所牵涉的影响很大。凡是交战双方的使者来到大国，必定会窥伺将相的勇怯，察看国家的强弱。如果看见朝廷的威怒还没有平息，形势和意志还没有衰弱，那么他们必定先担心内部会被诛杀，其次害怕被拘留；即使他们偶然能够活着回去，也会认为是大幸，那么我国的软弱形迹尚未暴露，他们仍可坚持强硬的说法。现在如果立即损害国威，过分加厚礼遇，先自行示弱，助长他们的骄横之心，使他们知道我们可以欺凌，那么双方的议论就更难契合了。如果一定要促成这件事，更应当首先保持镇定庄重。何况这次议和必定不能成功，却白白损害国家体制，实在可惜。前一次元昊的来人很少，朝廷只派一班行人接待他们；这次来的人渐渐多了，于是改派朝士。如果以后来的使者越来越多，就必定要派近侍官了。这样一来，是他们越来越强，我们越来越弱。况且听说邵良佐昨天去他们那里，仅仅免于受辱而回来，那么他们虽然是愚蠢的戎人，也不能说没有谋略。如今他们的来人必定极力说强硬的话，企图压倒我们。如果能够先减薄礼遇来挫败他们，也算是挫伤贼人谋略的一种办法。元昊的来人，请求不再派官员负责统领，只把他们送到驿站安置，不必急着询问。至于监视、供应犒劳、传达言语等一应事务，派班行人员就够了。臣料想，如今国家如果不能委曲地顺从他们的意愿，即使尊敬优待来人、厚加礼遇，元昊也免不了出兵侵犯边境，发泄他的愤怒；同样都是不和，何必自行损害国家体制？不如赶快整修边防，以图谋取胜。请陛下裁决。

译论元昊不可称“吾祖”的奏札（与前篇相同）。臣恭敬地看到如定等人到来，西部贼人想要称“吾祖”。先前听说朝廷议论已经不允许这样做，今天却听到传闻说议论还没有决定，不知究竟是真是假，臣深感惊惧忧虑。况且“吾祖”二字是什么样的话，按理就应当拒绝，根本道理毫无疑问，哪里会有尚未决定的说法？“吾”就是“我”，“祖”就是俗话所说的“翁”。如今即使普通百姓和臣民，也不肯随便称人为父；如果要允许他称这个名号，那么今后的诏书就必须称他为“吾祖”，这就是要让朝廷称蕃贼为我们的翁了。不知什么人竟敢提出这种话？况且蕃贼拟定这个名号时，本来就是想侮辱玩弄中原罢了。如今如果得到称臣的名义，那么这两个字尤其必须加以辨明。现在从元昊以下，名称和官号都使用他们的俗语；如果蕃语叫“元卒”，汉语却叫“吾祖”，那么如今贼人每件事都使用他们自己的俗语，怎么能唯独在这个名号上使用汉语，而不称作“元卒”？况且他向我国称臣，却让我国称他为祖，在礼义上很不妥当，所以正可以用这一点来折服他。朝廷自从处理西部事务以来，处置失当、被人取笑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还没有像这件事这样最可笑的。臣私下担心小人妄加议论，伏愿陛下拒绝而不要听从。请陛下裁决。论请求廷议元昊通和事务的奏状（与前篇相同）。臣近来曾上奏，论说今后的军国大事不必秘密办理，请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议论。近来听说元昊再次派遣使者将要到宫阙之下，是否与他议和，就决定于这次使者的到来。臣私下估计，朝廷的谋划应当考虑周全，制定胜策。臣认为这是最大的事情，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此。如今公卿士大夫中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人，人人都替陛下深思远虑，只怕朝廷失策，落入夏贼的奸谋。众人纷纷议论，各有不同意见。有人说：“天下已经困乏了，如果不和，力量就无法支撑，稍稍委曲迁就，可以缓解祸患。”有人说：“西夏险恶奸诈，即使议和也不敢停止用兵，那么与不和没有差别，只是白白承受委曲迁就的羞辱，完全没有缓解祸患的实际好处。”有人说：“委曲自己的心志讲和以后，退下来休息，训练军队士卒，以作将来的打算。”然而这也一定不能做到，只看河朔的事情就可以知道。大概是担心刚刚议和以后便忘记发愤图强，因循懈怠，废弛武备，祸患反而更加深重。有人说：“即使元昊重新称臣，使西部边境减少费用，也不放松武备，不忘记将来的打算。” 然而仍然有更值得忧虑的事情：契丹将把通和之事揽作自己的功劳，提出过分的要求，于是兴兵动武。这样就会在关西暂时平息小患，却在河北重新产生大患。臣忝居耳目之官，看到国家有大事，旁听并采集外间议论，所听到的意见就是这样彼此不同。然而大体都认为，议和很难，不和反而容易；不和祸害少，议和祸害多。但臣又不知道朝廷的意思，究竟如何议论。臣看到汉、唐的旧事，大事必须在朝廷上议论，这是因为朝廷要显示宽广，不愿意把谋略局限于少数人；谋臣应当思考公共利益，不敢自以为是，所以办事往往能合乎众人的心意，大家都信服。臣又想到，国家自从兴兵以来，常常把大事秘密处理，起初想隐藏防备，不让人知道；等到处置失当，哪里还能掩盖？臣认为不如采取最公正的意见，收集众人的良策，等到他们全都没有可取之处，再采用朝廷自己的谋划，也还不晚。关于元昊请求议和一事，伏愿在使者到来以前，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议论。臣自从早晚以来，到各处询问访问，已经听到众人的意见如此；如果把大家一起召集到朝廷，各自陈述见解，必定能有良策来补助万一。谨将此状上奏，恭候诏令。

译论西部贼人议和的利弊奏状（与前篇相同）。臣恭敬地看到如定等人到京以来，私下听说朝廷议论不允许贼人称“吾祖”，一定要让他称臣，然后才允许议和。这是国家的大计，朝廷的良策，大概是由于陛下极其圣明，不苟且顾及眼前的事情，能够考虑将来的忧患，亲自断然决定重大谋略。然而这几天来听到传闻，颇有不明事理的人妄陈愚见，不考虑长远祸患，只想赶紧议和。臣虽然知道他们必定不能迷惑圣聪，但也担心万一稍稍产生疑惑和动摇，就必定破坏已经形成的计划。臣的职责在于进言责谏，理应辨明此事。自从西部贼人请求议和以来，众人的意见颇有不同。很多人认为，朝廷如果允许贼人不称臣，就担心契丹另行索取中原的名分，这确实是大患。然而臣仍然认为，即使贼人肯称臣，契丹还有借此邀功、要求报偿的祸患；所以称臣与不称臣，都有后患。如果不得已，那么称臣而通好仍胜过不称臣，但后患也不能避免。这就是有识之士和忧国之人不愿仓促议和的原因。现在如果不允许通和，不过是担心贼人来侵犯罢了。况且这几年西部军队遭遇贼人而失败，并不是贼人善于作战，大概是由于我们自己的谋略错误。如今如果派范仲淹处置边防，只要稍不失当，贼人的胜负还不能预知。用他们骄横的军队对抗我们的整齐军旅，如果使我国因此获胜，那就再好不过；即使只得到双方互不伤害，也已经挫败了贼人的锐气。即使范仲淹不幸稍有失败，损失也不至于像前后那些错误谋划和战事一样严重；与议和以后另有大患相比，所受损失仍然较少。这就是善于谋划、具有远见的人认为不和祸害小而不害怕暂不议和的原因。臣认为，如今不以委曲心志为羞、急于求和的人有五类：第一，不忠于陛下的人想急于议和；第二，没有见识的人想急于议和；第三，奸邪的人想急于议和；第四，疲弱的军队和怯懦的将领想急于议和；第五，陕西的百姓想急于议和。自从用兵以来，居于朝廷的人辛劳于筹办运输，在边境的人辛劳于军事事务。如果有人想逃避这种劳苦，只求陛下屈节求和，自己偷取眼前的安逸，将来发生后患却让陛下独自承担，这就是臣所说的不忠之臣想急于议和。议和而偷取安逸，利益只在眼前；议和后的大患潜伏而尚未爆发，这就是臣所说的没有见识的人想急于议和。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陛下忧劳地处理各种政务，如今小人只想在苟且议和之后，以太平无事来使陛下放松，又希望圣心对各种政务懈怠，因而想进用奸邪谄佞之人来迷惑扰乱圣明。大抵古今君主忧劳勤政，都是小人所不愿意看到的。这就是臣所说的奸邪之人想急于议和。屡次失败的军队不知道只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取胜，只说贼人一来就必定失败，这就是臣所说的怯懦的将领和疲弱的军队想急于议和。这四类人的意见都不值得听从。只是陕西百姓困苦贫乏，想必一定希望议和，请通过宣抚使告诉他们：朝廷不是不想议和，而是贼人还没有顺服的意思；然后再严令有关官府减轻他们的劳役负担，就可以了。其余一切小人和无知之人的议论，伏望圣慈断然拒绝，不要听从，使重大谋略不受动摇，良策得以成功，那么就是国家的福祉。谨将此状上奏，恭候诏令。论请求不要派张子奭出使元昊的奏札（与前篇相同）。臣私下听说昊贼的来人议论了几天，完全没有顺服的意思。朝廷又想派张子奭再到贼中去，还听说暂且只让他在延州等待贼人的意思，等他们来迎接才敢前进。不知果真有这样的议论吗？如果确有此事，非常不妥。臣认为如今双方的两种主张还没有决定，正是争论名分的时候，尤其不可自行损害国家体制。元昊既然看到朝廷议论不合，必定料想边防应当作好准备。他们假装用友好的言辞来迎接子奭，使我们以为可以议和而稍稍放松，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子奭；或者把他拘留，或者加以虐害，把这作为中原万世的耻辱，到那时后悔怎么还来得及？即使不这样，使子奭端坐在延州，他们不来问候；想回去，又担心他们迟迟不来迎接，那么就会悄然无回音，进退不得，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耻的呢？元昊已经同中原商议过两次，必定知道难以契合。子奭这次前去，也没有其他尚未议完的事情。他们如果不急着相见，那么臣所说的两种忧虑，恐怕必有一种会发生。臣不知道朝廷认为昊贼可以使其称臣，还是不可以？如果认为可以使其称臣，那么自然应当用重兵压迫边境，同时选择忠厚而有谋略的人，直接进入贼中，劝说他们称臣服从。如果认为不可以，那么何必派人前去？或者只是想拖延数月，不明确拒绝他，那么只应趁如定回去时用好听的话赏赐他，答应给他丰厚的财物，告诉他：如果能够顺服，就让他同边臣沟通意愿，等了解到实际情况后再决定议论；这样才是没有断绝他来往的意思。不能让天子的使臣等待贼人的命令来决定进退，万一遭到拒绝，或者被拘捕，那么对事情没有好处，只会白白损害国威。现在的打算，不如赶快派范仲淹去，严密防备边境，慢慢放还如定等人，让他们回去后自行谋划，以求取胜。请陛下裁决。论请求不要接受吕绍宁进献的羡余钱奏札（与前篇相同）。臣听到传闻，转运使吕绍宁刚到淮南，便进献见钱十万贯，不知是否确有此事。臣看到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困乏，不只是因为边防费用，半数也是官吏破坏造成的。如今三司自己就缺钱，多次到东南搜刮，又用谷物丝帛兑换，那么南方的仓库哪里会有剩钱？乡里的编户百姓必定没有藏钱。所以淮甸近年号称钱荒，不知吕绍宁刚到淮南，用什么办法、从什么地方得到这笔钱来进献？如果是把官库的钱上缴，那么各州应当使用钱的地方很多，必定导致缺乏；如果是在民间征敛，那么百姓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况且十万缗钱，国家得到它的好处极其微小，从外地取得它所造成的祸害却不小。往年李定、王逵等人，都刻剥疲困的百姓来进奉，直到今天南方仍在叹息怨恨。何况今年江淮经过王伦大规模警劫以后，又接连遭受蝗灾和旱灾，民间困窘，更应当抚恤保存百姓。吕绍宁却欺骗蒙蔽朝廷，妄自进献。伏愿特地下令，到别路选派一名精明强干的官员，核查淮南一路现有钱帛的总数，查明吕绍宁所进的钱究竟从哪里得来。如果涉及欺骗妄为，请求按照朝廷重典惩处。他所进献的钱，伏愿圣慈拒绝接受，以彰明朝廷平等防范外地、抵御奸吏刻剥百姓的意旨。请陛下裁决。

译论孙抃不可出使契丹的奏札（庆历三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派孙抃等人充任契丹使者。臣认为，朝廷刚刚遭受契丹的侮慢凌辱以后，必定能够发愤图强，处处把事情放在心上，凡是涉及机要的事务，都应当谨慎处置。等到看到孙抃等人被选中，才知道朝廷忘记了忧患，仍旧因循。如今西部贼人议和之事牵涉契丹，中间契丹多次发文向边郡询问西部事务是否结束；如今专使到了那里，他们必定首先问到此事。应答之际，稍有一句话失误，造成的祸患就不轻，怎么能在四个人中让孙抃先去？孙抃本是蜀人，语音不够清楚；而且他的性情沉默安于现状，军国谋略从未参与商议，凡是涉及机密事务，大多不熟悉详情。臣听说古代派遣使者，最称难得人才，不能只凭言辞应付；允许他专门应对，是取其临事敏捷、应变无穷。如今孙抃既然不能预先教给他应答的话，那么将靠什么来应变？如果稍有疏漏，就会被四方取笑。孙抃，请求不要让他出使；或者担心中书不能违背孙抃，人情还坚持原来的议定，那么请求另派一名言语清楚、稍微熟悉朝廷事务的人先去，以免误事。况且契丹君臣很强悍狡猾，中原常常落入他们的计谋，不可不知。如今想洗雪以前的耻辱，虽然知道未必能够做到，难道能不考虑后患吗？伏望圣慈早令两府另行商议。请陛下裁决。论范仲淹宣慰陕西的奏札（与前篇相同）。臣听到传闻，如定等人不久就会被放回；私下考虑，他们这次来所进行的议论，必定没有协调妥当，必须担心骄横的贼人猖狂起来，因愤怒而出兵侵犯，所以凡是有关边防的事情，正需要预先抵御。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已经派范仲淹、田况等人担任宣抚使。今天听到传闻，韩琦因为范仲淹已经担任参政，想亲自请求前往，不知是否如此？以臣愚见，不如暂且派范仲淹赶快前往。韩琦和范仲淹都是国家所委任的大臣，才干见识都足以信任。然而范仲淹在陕西军民中的恩德和信誉，尤其得到众人的推服。如今如果范仲淹在外面抵御寇兵，韩琦在中央接应供给，必定能够共同完成大事，也差不多可以避免以后的艰难。如果陛下因为新近任用范仲淹，要求他迅速建立功效，那么暂且让他办完这一件事，等边防稍稍安定，两三个月内自然可以回朝。既然先在外部消除忧患，又可以逐渐整治朝廷的弊政。如今边境事务是眼下的急务，不可迟缓，以免错失时机。伏望陛下亲自决断，停止范仲淹回朝，催促他赶快前去，以防备意外。请陛下裁决。《文忠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宋欧阳修撰。奏议第四。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