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欧阳修)八

文忠集卷三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127 段

三年,迁吏部侍郎。八月二十一日,以疾薨于位,享年五十有六。公在政事,论议有所不同,必反复切劘,至于是而后止,不为独见。在上前所陈天下利害甚多,至施行之,亦未尝自名其所设施,与在枢宻时特异。岂政事者,丞相府也?其体自宜如是邪?公为人纯质,虽贵显不防俭约,与其弟纯臣相友爱,世称孝弟者。言王氏遇人一以诚意,无所矫饰,善知人,多所称荐,士为时名臣者甚众。有文集五十【一作六十】巻。将终,口授其弟纯臣,遗奏以宗庙至重,储嗣未立为忧。天子愍然,临其防,辍视朝一日,赠左仆射,太常諡曰文安。曽祖讳化某官【一无某官二字下同】赠太傅,妣戚氏封曹国太夫人。祖讳砺某官,父讳渎某官,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袁氏郓【一作郑】国太夫人,妣仇氏徐国太夫人。娶丁氏安康郡夫人。子男三人:同老,大理评事;周老,太常寺太祝,早卒;朋老,大理评事。二女:长适校书▯戚师道,早卒;次未嫁。王氏自迁虞城,由公曽祖而下,或葬防金,或葬土山,皆在虞城。嘉祐四年八月十日,改葬公之皇考于宋城县平台乡石落原,而以公从葬焉。铭曰:王为祁人,遭乱不还。六世之祖初留砀山,其后再迁虞宋之间,遂安其居。塟不逺,卜宋多名家,王实大族。族大而振,自公显闻。公初奋躬以学以文,逄国多事,有劳有勤,利归于邦,怨不避身。帝识其忠,谓堪予弼,俾副枢机,出入惟宻,遂叅政事。实有谋谟,谁中止之?不俾相予。帝有褒章,愍饰之赠。长于百寮,考德惟称。维古载功,在其庙器。今亦有铭,幽宫是閟。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赠吏部尚书、正肃吴公墓志铭。嘉祐四年十一月丁未,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赠吏部尚书,諡曰正肃吴公,塟于郑州新郑县崇义乡朝村之原。吴氏世为建安人,自高曽以来皆葬建州之浦城,至公始葬其皇考于新郑。公讳育,字春卿,为人明敏劲果,彊学博辩,能自忖【一作持】度,不可守,不发已发,莫能屈夺。天圣中,与其弟京方俱举进士,试礼部为第一,遂中甲科,而京方皆及第。当是时,吴氏兄弟名闻天下。公初以大理评事知临安、诸暨二县,迁本寺丞,知襄城县,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防入三等,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通判苏州,同知太常礼院,三司户部、度支二判官,知谏院,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大理二寺,吏部流内铨,史馆修撰,累迁起居舍人,为翰林学士。久之,迁礼部郎中,以学士知开封府。公为政简严,所至民乐其不扰,去虽久愈思之。初,秦悼王塟汝州界中,其后子孙当从塟者与其嵗时上冡者不絶,故宗室宦官常往来为州县患。公在襄城,每裁折【一作抑】之,宗室宦官怒,或夜半叩县门索牛驾车以动之,公輙不应,及旦徐吿曰:“牛不可得也。”由是宗室宦官曰:“此不可为也。”凡过其县者,不敢以鹰犬犯民田,至他境矣然后敢纵猎。其治开封,尤先豪猾,曰:“吾何有以及斯人?去其为害者而已。”居数日,发大奸吏一人,流于岭外,一府股栗。又得巨盗积赃万九千缗,狱具而輙再变,众疑以为寃,天子为遣他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师肃清。方元昊叛河西,契丹亦乗间隳盟,朝廷多故,公数言事献计画。自元昊初遣使上书有不顺语,朝廷亟命将出师,而羣臣争言竖子即可【一作可即】诛灭,独公以为元昊虽名藩臣而实桀骜,其服叛荒忽不常,宜示以不足责外,置之且其巳僭名号,夸其大势必不能自削以取羞,种落第可因之赐号。若国主者,且故事也,彼得其欲,冝不肯妄动。然时方锐意于必讨,故皆以公言为不然。其后师久无功,而【一无此字】元昊亦归过自新,天子为除其罪,卒以为夏国主。由是议者始悔不用公言,而虚弊中国。公在开封,数以职事辨争,或有不得,则輙请引去。天子惜之。庆厯五年正月,以为諌议大夫枢宻副使。三月,拜叅知政事,与贾丞相争事上前,上之左右与殿中人皆恐色变。公论辩不已,既而曰:“臣所争者职也,顾力不能胜矣,愿罢臣职,不敢争。”上顾【一作多】公直,乃复以为枢宻副使。居嵗余,大旱,贾丞相罢去。御史中丞高若讷用洪范言大臣廷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因并罢公,以给事中知许州,又知蔡州。州故多盗,公按令为民立伍保,而简其法,民便安之,盗贼为息。京师有告妖贼千人聚确山者,上遣中贵人驰至蔡,以名捕者十人。

译嘉祐三年,升为吏部侍郎。八月二十一日,因病死在任上,享年五十六岁。公处理政事时,若议论有所不同,必定反复切磋辩论,直到达成结论才停止,并不固执己见。在皇帝面前陈述天下利害的事情很多,等到施行时,也从不曾把自己所创设的措施说成自己的功劳;这与他任枢密副使时特别不同。难道政事属于丞相府,所以体制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公为人纯厚质朴,虽然贵显,仍不失俭约;他与弟弟纯臣相互友爱,世人称许他们孝顺友悌。有人说王氏待人一概出于诚意,没有矫饰;他善于知人,荐举了许多人,其中成为当时名臣的很多。有文集五十卷【一作六十卷】。临终时,他口授给弟弟纯臣,遗奏以宗庙至为重要、储君尚未册立为忧虑。天子怜悯他,亲临丧事,停止视朝一日,追赠左仆射,太常定谥号为文安。曾祖名化,任某官【一说无“某官”二字】,追赠太傅;曾祖母戚氏,封曹国太夫人。祖父名砺,任某官;父亲名渎,任某官,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袁氏,封郓国太夫人【一作郑国太夫人】;母亲仇氏,封徐国太夫人。娶丁氏,封安康郡夫人。有三个儿子:同老,任大理评事;周老,任太常寺太祝,早逝;朋老,任大理评事。有两个女儿:长女嫁校书郎戚师道,早逝;次女尚未出嫁。王氏自从迁到虞城,从公的曾祖以下,有的葬在防金,有的葬在土山,都在虞城。嘉祐四年八月十日,将公已故父亲改葬于宋城县平台乡石落原,公也随葬在那里。铭文说:王氏原是祁地人,遭逢乱世而没有返回。六世祖最初留居砀山,后来又迁到虞城、宋州之间,于是安定地居住下来。葬地不远,宋地多有名门望族,王氏实际上是大族。家族兴盛而振作,从公开始显达闻名。公起初奋发自身,靠学问和文章立身;正逢国家多事,有劳绩也有勤勉,利益归于国家,怨恨却不避自身。皇帝了解他的忠诚,认为他能够辅佐自己,让他辅佐枢密,出入机密之地,于是参与政事。他确实有谋略,谁能阻止他施展呢?却没有让他做宰相来辅佐我。皇帝颁下褒奖诏书,怜悯他并追赠官职。他位居百官之长,考察其德行,只有称许。古代记载功臣,要把功业置于宗庙礼器中。如今也有这篇铭文,深藏在幽冥宫室之中。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赠吏部尚书、正肃吴公墓志铭。嘉祐四年十一月丁未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正肃的吴公,葬在郑州新郑县崇义乡朝村原野。吴氏世代是建安人,自高祖、曾祖以来都葬在建州浦城县,到公才把他的父亲改葬在新郑。公名育,字春卿,为人明敏刚劲果断,勉力求学而博闻强辩,能够自我衡量,不应当守的就不守,不应当发的就不发;一旦发言,别人不能使他屈服改变。天圣年间,他与弟弟京方一同考进士,在礼部试中名列第一,于是考中甲科;京方也同样及第。当时吴氏兄弟的名声传遍天下。公起初以大理评事身份任临安、诸暨二县知县,升本寺丞,任襄城县知县;被举荐为才识兼优、通晓体用,考核列入三等,升著作佐郎,直集贤院,任苏州通判、同知太常礼院,三司户部、度支二判官,知谏院,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大理二寺,吏部流内铨,史馆修撰,屡次升任起居舍人,成为翰林学士。过了很久,升任礼部郎中,以翰林学士身份知开封府。公处理政务简明严肃,所到之处百姓都乐于他不扰民,离任很久后仍更加思念他。当初秦悼王葬在汝州境内,后来应当随葬的子孙以及按时上坟祭扫的人不断往来,所以宗室、宦官常常来往,成为州县的祸患。公在襄城时,常常裁抑他们;宗室、宦官恼怒,有时半夜敲县门索要牛和车,想以此使他动摇,公总是不答应,到了早晨才慢慢告诉他们:“牛不能给你们。”从此宗室、宦官说:“这个人不可对付。”凡经过该县的人,都不敢让鹰犬侵犯百姓的田地,到了其他境界后才敢放纵打猎。他治理开封,尤其先整治豪强奸猾,说:“我对这些人有什么可求的?只是除去那些危害他们的人罢了。”住了几天,便查出一个大奸吏,把他流放到岭外,整个府署都战栗。又查获大盗积存的赃物一万九千缗,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却屡次翻供,众人怀疑其中有冤情,天子于是派其他官吏复查,最终大盗伏法。从此京师肃清。元昊在河西叛乱时,契丹也乘机毁弃盟约,朝廷多有变故,公多次上书陈事、献策。元昊刚派使者上书,言辞不恭,朝廷急忙命将出师,群臣争相说这个小子立即就可以诛灭,只有公认为,元昊名义上是藩臣,实际上桀骜不驯;他的服从和叛乱反复无常,应向他表示不值得责问,暂且置之不理。他既已擅自僭用名号,夸耀自己的势力,必然不能自行削去名号而自取羞辱,只须借此给他的部落赐予名号。至于称他为国主,也不过是沿用旧例;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就不会轻率妄动。然而当时朝廷正一心想要彻底讨伐,所以都认为公的话不对。后来军队长期出征却没有功效,元昊也归罪自新,天子于是赦免他的罪,最终任命他为夏国主。从此议论者才后悔没有采纳公的意见,白白使中原疲弊。公在开封,多次因职事争辩,有时意见不能被采纳,便请求辞职离去,天子很舍不得他。庆历五年正月,任为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三月,授任参知政事,与贾丞相在皇帝面前争论政事,皇帝左右和殿中之人都吓得变色。公辩论不止,随后说:“臣所争的是职守,只是力量不能胜过对方罢了。希望罢免臣的职务,臣不敢再争。”皇帝看重公的正直,于是仍任命他为枢密副使。过了一年多,发生大旱,贾丞相被罢免。御史中丞高若讷援引《洪范》,说大臣在朝廷争论是不肃敬,所以降雨不合时令,于是乘机连公也罢免,让他以给事中身份知许州,后来又知蔡州。蔡州一向盗贼很多,公按法令为百姓建立伍保,又简化其办法,百姓感到便利安定,盗贼于是平息。京师有人报告妖贼一千人聚集在确山,皇帝派宦官急驰到蔡州,只带着十名有姓名的捕拿名单。

使者欲得兵自徃取之。公曰:“使者欲借兵立威,欲得妖人以还报也。”使者曰:“欲得妖人尔。”公曰:“吾在此虽不敏,然聚千人于境内,安得不知?使信有之,今以兵徃,是趋其为乱也。此不过乡人相聚为佛事以利钱财尔,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乃馆使者,日与之饮酒,而宻遣人召十人者皆至,送京师。告者果伏辜。拜资政殿学士,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又徙陜府,迁礼部侍郎,徙永兴军,丁父忧去官。起复恳请终防,服除,加拜翰林侍读学士,且召之。公辞以疾,上恻然,遣使者存问,赐以名药,遂以知汝州。居久之,又辞以疾,即以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疾少间【一作愈】复知陜府,加拜资政殿大学士。自公罢去,上数为大臣言:“吴某刚正可用。”每召之,輙以疾不至于,是召还始侍讲禁中,判通进银台司尚书都省。明年拜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畧安抚使,判延州。厐丞相经略河东,与夏人争麟州界,亟筑栅于白草。公以为约不先定而亟城,必生事,遽以利害牒河东,移书厐公,且奏疏论之【一有朝廷二字】皆不报。已而夏人果犯邉,杀骁将郭恩,而厐丞相与其将校十数人皆以此得罪。麟府遂警。既而公复以疾辞不任邉事,且求解宣徽使,乃复以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遂徙河南。公前在河南逾月而去,河南人思之,闻其复来,皆驩呼逆于路,惟恐后。其卒也,皆聚哭。公享年五十有五,以嘉祐三年四月十五日【一作乙夘】卒于位【一有以闻二字】诏辍朝一日。曽祖讳进忠,赠太师,妣陈氏,吴国太夫人。祖讳谅,赠中书令,妣葛氏,越国太夫人。父讳待问,官至礼部侍郎,赠太保,妣李氏,楚国太夫人。娶王氏,太原郡夫人。子男十人:安度,安矩,安素,皆太常寺太祝;安常,大理评事;安正,安本,安序,皆秘书省正字;安厚,太常寺奉礼郎;安宪,安节,未仕。女三人:长适集贤校理韩宗彦,次适著作佐郎厐元英,皆早卒;次适光禄寺丞任逸。公在二府时,太保公以列卿奉朝请,父子在廷,士大夫以为荣,而公踧踖不安,自言子班父前非所以示人以法,顾不敢以人子私乱朝廷之制,愿得罢去,不听。天子数推恩羣臣子弟,公每先及宗族踈逺者。至公之卒,子孙未官者七人。有文集五十巻,尤长于论议。铭曰:显允吴公,有家于闽。自我皇考卜兹新原,厚壤深泉,乐其寛闲。今公其从公志之安。公昔尚少【一作少时】始来京师,挟其二季,名发声驰。乃赐之防,以承帝问,语惊于【一作天】廷,有伟其论,乃登侍从,乃任大臣。出入险夷,周旋屈伸。公所防事,先其利害。初有不从,后无不悔。公于临政,简以便人,人失【一作去】而思,愈久弥新。帝曰:“廷臣,汝刚而直,来汝予用,断余不惑。”公曰:“臣愚,负薪之忧。”帝为咨嗟,公其少休,优以本邦,宠其秩禄,尚冀公来。公卒不复。史臣考德,作铭幽宅。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李公墓志铭。嘉祐五年八月某日,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军州事,陇西李公得暴疾,薨于州之正寝。其以疾闻也,上方宴禁中,为止乐,命中贵人驰国医徃视,未及行而以薨闻。诏辍视朝一日,赐其家黄金三百両,赠公感德军节度使。已而又赠兼侍中,太常諡曰某。即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先茔之次。公讳端懿,字元伯,开封人也。右千牛卫将军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陇西元靖王讳崇矩之曽孙,连州刺史赠太师讳继昌之孙,镇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许和文公讳遵朂之子。母曰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女,真宗之妹,今天子之姑。属亲而尊,礼秩崇显,其淑德美问彰于内外。而和文公好学不倦,折节下士,喜交名公卿,一时翕然,号称贤尉。故李氏之盛,受宠三朝,而天下之士不侈其荣,而乐道其德。公为冡子于其家,法习见,安行不待教告。少笃学问,长而孝友,喜为诗,工书画,至于隂阳医术星经地理,无所不通。七嵗为如京副使,厯文思副使,供备库使,洛苑使,新州刺史,康懐二州团练使,济州防御使。坐知冀州失捕妖人,降授单州团练使,知均州。未行,改滑州兵马钤辖。居嵗中,迁汝州防御使,蔡州观察使。天子祀明堂,推恩徙华州观察使。献穆大长公主薨,起复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公泣血辞让,愿终防制,上不许其让,许其终防,给以全俸。服除,拜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累阶金紫光禄大夫,勲上柱国,爵开国公,食邑四千四百户,实封九百户。公为儿时,上在东宫,真宗命公侍研席,上尤亲爱,尝解方玉带赐之。稍长,出入宫禁,礼如家人,虽燕见,语不及私。数为上陈朝廷阙失,开说古今治乱,多所补益。

译使者想要军队,亲自前去捕捉他们。公说:“使者是想借军队树立威势,想捉到所谓妖人回去复命。”使者说:“只是想捉到妖人罢了。”公说:“我虽然不聪敏,但境内聚集一千人,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确实有这件事,现在带兵前去,正是催促他们作乱。这不过是乡人聚集举行佛事,以便谋取钱财罢了,派一个弓手召他们就可以把他们带来。”于是安排使者住宿,每天和他饮酒,同时秘密派人把那十个人都召来,送往京师。告发者果然伏罪。公任资政殿学士,调任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后来又调任陕府,升为礼部侍郎,调任永兴军,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任职,恳请终止服丧,服丧期满,加授翰林侍读学士,并召他入朝。公以疾病推辞,皇帝悲悯他,派使者慰问,赐给名贵药物,于是任他知汝州。过了很久,他又以疾病推辞,便任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疾病稍有好转【一作痊愈】,又任知陕府,加授资政殿大学士。公被罢免离去后,皇帝多次对大臣说:“吴某刚正而且可以任用。”每次召他,他总以疾病不能前来;这一次召回后,才开始在禁中侍讲,判通进银台司、尚书都省。第二年,授任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庞丞相经略河东,与夏人争夺麟州边界,急忙在白草修筑栅堡。公认为盟约尚未先行确定便急着筑城,一定会生出事端,于是立即把利害写成公文送给河东,又写信给庞公,并上疏论述此事【一作“朝廷”二字】,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夏人果然侵犯边境,杀死骁将郭恩,庞丞相和他的十多名将校也都因此获罪。麟府于是戒备。后来公又以疾病辞去边务,同时请求解除宣徽使职,于是重新任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后来调任河南。公此前在河南任职一个多月便离开,河南人思念他;听说他又回来,都欢呼着到路上迎接,唯恐落后。他去世时,众人都聚集哭泣。公享年五十五岁,于嘉祐三年四月十五日【一作乙卯】死于任上【一作“以闻”二字】,诏令停止视朝一日。曾祖名进忠,追赠太师;曾祖母陈氏,封吴国太夫人。祖父名谅,追赠中书令;祖母葛氏,封越国太夫人。父亲名待问,官至礼部侍郎,追赠太保;母亲李氏,封楚国太夫人。娶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有十个儿子:安度、安矩、安素,都任太常寺太祝;安常,任大理评事;安正、安本、安序,都任秘书省正字;安厚,任太常寺奉礼郎;安宪、安节,尚未出仕。有三个女儿:长女嫁集贤校理韩宗彦,次女嫁著作佐郎庞元英,两人都早逝;三女嫁光禄寺丞任逸。公在两府任职时,太保公以列卿身份奉朝请,父子同在朝廷,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公却局促不安,自己说,儿子位次在父亲之前,不是向人显示礼法的做法,只是又不敢因人子的私情扰乱朝廷制度,希望罢职离去,皇帝没有答应。天子多次推恩于群臣的子弟,公每次总是先推荐宗族中关系疏远的人。到公去世时,子孙中尚未做官的有七人。有文集五十卷,尤其擅长论议。铭文说:显赫诚信的吴公,在闽地有家业。自从我已故父亲选择新郑这片墓地,土厚泉深,喜欢这里宽阔清静。如今公也跟随父亲的遗志,安葬在这里。公从前年少时来到京师,带着两个弟弟,名声一经发出便迅速传播。于是赐给他进士出身,以接受皇帝的询问;他的言语惊动朝廷,议论宏伟,于是进入侍从之列,继而担任大臣。出入于险境顺境之间,周旋于屈伸进退之际。公所处理的政事,总是先考虑利害。起初有不听从的,后来没有不后悔的。公主持政务,简约而便利百姓;百姓失去他后便思念他,时间越久,思念越新。皇帝说:“朝廷大臣中,你刚强正直。来吧,我要任用你,使我决断而不迷惑。”公说:“臣愚昧,只能有像背柴者那样的忧虑。”皇帝为之叹息,让公稍稍休息,以本地优厚待遇安置他,优待他的俸禄官秩,仍希望公回来。公最终没有再回来。史官考察他的德行,为他的墓室作了这篇铭文。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李公墓志铭。嘉祐五年八月某日,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军州事的陇西李公突然患重病,死在州署的正寝。他患病的消息传来时,皇帝正在禁中宴饮,便停止音乐,命宦官急驰请国医前往诊视,还未出发便听到李公去世的消息。诏令停止视朝一日,赐给他家黄金三百两,追赠公为感德军节度使。不久又追赠兼侍中,太常定谥号为某。即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祖坟旁。公名端懿,字元伯,是开封人。其父为右千牛卫将军、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的陇西元靖王李崇矩的曾孙,连州刺史、追赠太师李继昌的孙子,镇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追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许和文公李遵勖的儿子。母亲是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的女儿、真宗的妹妹、当今天子的姑母。亲属关系尊贵,礼秩崇高显赫,她的美德和美名在内外都很彰显。和文公又好学不倦,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喜欢结交名公卿,一时众口称誉,号称贤能的驸马。所以李氏家族兴盛,连续受到三朝皇帝宠遇,天下士人却不以其荣宠自夸,反而乐于称道他们的德行。公是他家中的长子,家法和世代习惯都熟知于心,安然实行而不需要教导。他年少时专心求学,长大后孝顺友爱,喜欢作诗,精通书法绘画,至于阴阳、医术、星经、地理,没有不通晓的。七岁时任如京副使,历任文思副使、供备库使、洛苑使、新州刺史、康州怀州二州团练使、济州防御使。因知冀州时没有捕获妖人获罪,降任单州团练使、知均州。尚未出行,又改任滑州兵马钤辖。过了一年,升为汝州防御使、蔡州观察使。天子祭祀明堂,推恩改授华州观察使。献穆大长公主去世,起复任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公泣血辞让,希望终服丧制,皇帝不许他辞让,却准许他服满丧期,并发给全额俸禄。服丧期满,授任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屡次升阶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为上柱国,爵为开国公,食邑四千四百户,实封九百户。公小时候,皇帝还在东宫,真宗命公陪侍研席,皇帝尤其亲近喜爱他,曾解下方玉带赐给他。稍长以后,出入宫禁,礼遇如同家人,即使在私下召见时,也不谈及私事。他多次向皇帝陈说朝廷的缺失,讲论古今治乱,补益很多。

退而未甞言。公既薨,得其遗藳之未上者,言宗室事甚详,其余不传。公少自勉励,见士大夫有失节废义者輙叹曰:「士起寒苦,以学行自名,至牵利欲,遂亡其所守。况骄佚易习,而生长富贵间邪?」故常惕然痛自刮磨,思立名节。闻一善士,倾身下之,而贤士大夫亦乐与之游,以此多得名誉。方大长公主在时,数欲求外官以自効,不可得。久之,出知冀州,为政循法度,检身束下,民以不扰。嵗满,召还。初在冀,捕妖人李挍挍,穷自经死,验得实矣。后贝州妖贼王则闭城叛,声言挍在,以惑众,公坐贬官。已而则诛,城开,无李挍者,乃还公防御使。又知郓州,安抚京东之西路。是嵗京东水灾,民饥流亡,公为治室庐,发仓廪,而流人至者如归,咸赖以全活。置弓马手,教其马鬭,皆如精兵。治汶阳堤百余里,郓人遂无水患。又知澶州,发军吏之奸者去之,流其尤者于逺方,然后明军籍,均其劳逸,军中称平而畏其法。始下令捕盗,有登隣屋取一杓者,遽置之法,以徇于市曰:「是固足以信吾令。」由是盗贼屏息。公虽以公主子,自少居京师,常领职事,其在三班院尤为称职。三班掌诸使臣功过黜陟,而主者皆显官自重,或贵家子食俸廪而已,吏得因依为奸,而职废久不省。至公始躬治簿书,考覈虚实,赏罚必当,后人多遵用其法。及出为三州,又皆有治状,故虽享年不永,不究其所施,而士君子皆知其非安于富贵者也。及闻其防也,莫不痛惜焉。公自为镇潼留后,十年不迁,上以其久也,以为宁逺军节度使,公恳辞不拜。及其薨也,遂赠感德军节度使。公享年四十有八,娶郭氏,封仁寿郡君,先公九年卒,赠太原郡夫人。西京左藏库使昌州团练使中和之女,子男五人:长曰诜,供备库副使;次曰諲,曰询,皆右侍禁;次曰谆,曰防,尚幼。女四人:长适皇侄右屯卫大将军吉州团练使建安郡公宗保,早卒;次适秘书丞夏倚;次适皇侄左领军卫大将军宗景;次适皇侄孙右监门。卫将军世逸公平生甞语其子弟曰:「吾防国厚恩,未有以报。吾且死,冝有遗言,毋因以求恩泽。」及其薨也,其家如其言。铭曰:允矣和文,惟时显人,蔚有士誉,匪矜帝姻,赉其子孙,列爵啓国,惟公承之,克似其德。士起寒家,骄于满盈,纷其利欲,败节隳名。公生盛族,赫奕髙明,都尉之子,天子之甥,惟谨惟恭,其色不懈,闻善如贪,在得思戒。间亦宴见,忠言告猷,学而从政,有惠三州,享其多美。独不遐年,高旌巨节,以贲于泉。曷又赠之金珰附蝉,宠渥名荣【一作荣名】惟有其实,刻诗同藏,其固其宻。

文忠集巻三十二

译退朝后却从未向人说起。公去世后,发现他的遗稿中有尚未上奏的文字,其中详细谈论宗室之事,其余内容没有流传。公年轻时自我勉励,见士大夫有失去节操、废弃义理的,便叹息说:“士人出身寒苦,凭学问品行成名,到了后来却被利欲牵引,终于丧失了自己所坚守的东西。何况骄奢放纵容易养成习惯,生长在富贵之家的人更是如此呢?”因此他常常警惕自己,严厉磨炼自身,想着树立名节。听到有一个善良的士人,便屈身礼敬他;贤士大夫也乐于同他交游,因此他获得了很多声誉。大长公主在世时,公多次想请求外任来施展才能,却没能得到允许。过了很久,出任冀州知州,处理政务遵循法度,检点自身,约束属下,百姓因此不受扰害。任期届满,召回朝廷。起初在冀州时,捕获妖人李挍挍,追查之下李挍挍自缢而死,经过检验确认属实。后来贝州妖贼王则闭城叛乱,声称李挍挍也在其中来迷惑众人,公因此获罪被贬。不久王则被诛,城门打开,却没有李挍挍,于是恢复公为防御使。后来又任郓州知州、京东之西路安抚使。这一年京东发生水灾,百姓饥饿流亡,公为他们修建房屋,打开粮仓赈济;流民到来就像回到家一样,全都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设置弓马手,训练他们骑马作战,都达到精锐士兵的水平。治理汶阳堤一百多里,郓州人从此没有水患。后来又任澶州知州,查出军吏中的奸邪之人并罢免他们,把其中罪行最重的流放到远方,然后核明军籍,使军中劳逸均平,军中称赞公平而又畏惧他的法令。起初下令捕盗时,有人登上邻屋偷取一勺东西,立即依法处置,在市中示众说:“这件事足以使我的命令得到信任。”因此盗贼都收敛屏息。公虽然是公主的儿子,从小居住京师,却常常主管职务;他在三班院任职时尤其称职。三班掌管各使臣的功过和升降,而主管者都是显贵官员,自重身份,有的只是贵家子弟领取俸禄罢了,属吏便得以依附作奸,职务长期废弛而无人过问。到公任职后,才亲自办理簿书,考核虚实,赏罚必定恰当,后人多遵循采用他的办法。后来出任三州知州,也都有良好的政绩,所以虽然享年不长,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士大夫都知道他并不是安于富贵的人。听到他去世,没有不痛惜的。公自任镇潼军留后起,十年没有升迁,皇帝认为他任职太久,想任命他为宁远军节度使,公恳切辞谢没有接受。等到他去世,便追赠感德军节度使。公享年四十八岁,娶郭氏,封仁寿郡君,比公早九年去世,追赠太原郡夫人。她是西京左藏库使、昌州团练使中和的女儿。有五个儿子:长子诜,任供备库副使;次子是諲、询,都任右侍禁;再次是谆、防,尚且年幼。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皇侄、右屯卫大将军、吉州团练使、建安郡公宗保,早逝;次女嫁秘书丞夏倚;再次嫁皇侄、左领军卫大将军宗景;再次嫁皇侄孙、右监门卫将军世逸。公生前曾对他的子弟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将要死了,应当留下遗言,不要因此求取恩泽。”等到他去世,他的家人果然按照他的话办理。铭文说:确实是和文公,当时显赫的人物,拥有盛大的士人声誉,并不以皇帝姻亲的身份自矜;皇帝把恩赐施及他的子孙,授予爵位、开立封国,只有公继承了他的德行。士人出身寒门,却因满盈而骄傲,纷纷追逐利欲,败坏节操,毁掉名声。公出生于盛大的家族,显赫高明,是都尉的儿子、天子的外甥,却谨慎恭敬,神色始终不懈怠;听到善行就像贪求一样,得到利益时便想到戒惧。间或接受皇帝宴见,便以忠言进告谋略;以学问入仕从政,在三州施行恩惠,享有众多美誉。只是没有长寿,崇高的旌表和伟大的节操,将用来装饰他的泉下墓所。为什么又赐给他金珰附蝉这样的荣宠?名誉恩宠只有他的实际德行相称。这首诗刻下后与他同藏,坚固而严密。《文忠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三十三宋 欧阳修 撰居士集三十三墓志四首尚书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许公墓志铭【并序】公讳元,字子春,姓许氏,宣州宣城人。也许氏世以孝谨称乡里。其父亡,一子当官,兄弟相让久之,曰:“吾弟材,后必庇吾宗。”乃以公补郊社斋郎,徙居海陵,力耕以养其母。调明州定海、劒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推官。戍兵千人,自海上亡归,州守闻变,不知所为。公为诘其所以来,二三人出前对,公叱左右执之曰:“惑众者此尔,其余何罪?”劳其徒而遣之。迁镇东军节度推官,知润州丹阳县。县有练湖决,水一寸为漕渠一尺,故法盗决湖者罪比杀人。防嵗大旱,公请借湖水溉民田,不待报决之。州守遣吏按问,公曰:“便民罪令可也。”竟不能诘,由是溉民田万余顷,嵗乃大丰。再迁太子中舎,监▯州博盐和籴仓,知泰州如臯县。所至民爱思之。公为吏,喜修废壊,其术长于治财。自元昊叛河西,兵出久无功,而天下劳弊。三司使言公材,以主▯货。公言:“先时贾人入粟塞下,京师钱不足以偿,故钱偿愈不足,则粟入愈少而价愈髙,是谓内外俱困。”请髙塞粟之价,下南盐以偿之,使东南去滞积,而西北之粟盈。曰:“此轻重之术也。”行之果便。是时京师粟少,而江淮嵗漕不给,三司使惧,大臣以为忧。叅知政事范仲淹谓公独可办,乃以公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公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治千艘浮江而上,所过州县留三月食,其余悉发,而州县之廪逺近以次相补。由是不数月,京师足食。既而叹曰:“此可为于乏时,然嵗漕不给者,有司之职废也。”乃考故事,明约信令,发敛转徙,至于风波逺近迟速,赏罚皆有法。凡江湖数千里外,谈笑治之,不扰不劳而用以足。公初以殿中丞为判官,巳而为副,为使。每嵗终会计来朝,天子必加恩礼,特赐进士出身,官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凡在职十有三年,巳而曰:“臣惫矣,愿乞臣一州。”天子顾代。公者,难其人。其请至八九,久之,察其实,病且老矣,乃以知▯州。居嵗余,徙知越州,公益病,又徙泰州。至州未视事,以嘉祐二年四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九。曾祖讳稠,池州录事叅军。祖讳规,赠大理评事。父讳逖,尚书司封员外郎,赠工部侍郎。公娶冯氏,封崇德县君,先公卒。子男二人,长曰宗旦,真州▯子县主簿;次曰宗孟,守将作监主簿。女一人,适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先是,江淮嵗漕京师者,常六百万石,其后十余嵗,嵗益不充。至公为之,嵗必六百万,而常余百万以备非常。方其去职,有劝公进为羡余者,公曰:“吾岂聚敛者邪,敢用此以希宠。”公为人善谈论,与人交久而益笃。于其家尤孝悌,所得俸禄分给宗族,无亲踈之异。其孤宗旦等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真州▯子县甘露乡之某原。其所与逰庐陵欧阳修志于其墓曰:“呜呼,为天下者固常养材于无事之时,盖必有事然后材。臣出自寳元、庆厯以来,兵动一方,奔走从事于其间者,皆号称天下豪杰,其智者出谋,材者献力,讫不得少如其志。而公遭此时,用其所长,且久于其官,故得卒就其业,而成此名。此其可以书矣。”乃为之铭曰:材难矣,有蕴而不得其时,时逢矣,有用而不尽其施,功难成而易毁,虽明哲或不能以自知。公材之敏兮,用适其宜;志方甚壮兮,力则先衰。行着于家,而劳施于国,永幽其閟兮,铭以哀之。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赠右谏议大夫孙公墓志铭》公讳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也。初举进士,天圣五年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再举进士及第,为【一无此字】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故丞相杜祁公与纮皆以清莭自髙尤难于取士,闻公纮所荐也,数招致之。一见大喜。巳而祁公自御史中丞拜枢宻直学士,知永兴军,辟公司録。凡事之繁猥者,一以委之。公叹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祁公为谢顾事,非他吏不能者,不敢烦公。公乃从容为陈当世之务,所以缓急先后施设之宜,又多荐士之贤而在下者。于是祁公自以为得益友。嵗满,知彭州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祁公为枢宻副使,荐于朝,得秘阁校理。是时诸将兵讨灵夏,久无功,天下骚动,盗贼数入州县,杀吏卒,吏多失职而民弊矣。天子方鋭意更用二三大臣,乃极选一时知名士,增置谏员,使补阙失。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三。宋代欧阳修撰。《居士集》三十三。墓志四首。尚书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许公墓志铭【并序】。公名元,字子春,姓许,是宣州宣城人。许氏世代以孝顺谨慎闻名乡里。父亲去世后,按规定一个儿子应当出仕,兄弟二人却相互推让了很久,说:“我的弟弟有才能,将来一定会庇护我们宗族。”于是让公补任郊社斋郎,迁居海陵,努力耕作来奉养母亲。调任明州定海县尉、剑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推官。有一千名戍兵从海上逃回,州守听到变故,不知如何处置。公查问他们为何前来,二三人出面答话,公呵斥左右把他们抓起来,说:“惑乱众人的只是这几个人,其余人有什么罪?”于是慰劳那些士兵后遣散他们。升任镇东军节度推官,知润州丹阳县。县中练湖决口,湖水上涨一寸,漕渠水位就涨一尺,所以按旧法,盗决练湖的人罪比杀人。正值大旱,公请求借湖水灌溉民田,没有等待答复便开决湖水。州守派吏员来审问,公说:“便利百姓,即使因此触犯法令也可以。”最终无法责问他,因此灌溉民田一万多顷,当年便获得大丰收。再次升任太子中舍,监管扬州博盐和籴仓,任泰州如皋县知县。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爱戴思念。公做官时喜欢修复废坏之处,尤其擅长治理财务。自从元昊在河西叛乱,军队出征很久没有功效,天下疲劳困弊。三司使称赞公的才干,让他主管盐铁货利。公说:“从前商人把粮食运入塞下,京师没有足够的钱来偿付;钱越不足,运入的粮食就越少,价格也越高,这就叫内外都陷入困境。”他请求提高塞下粮食的价格,用南方盐货来偿付,使东南地区能够去除积滞的盐,而西北的粮食得到充实,说:“这就是调节轻重的办法。”实行后果然便利。当时京师粮食短缺,江淮每年的漕运又不能满足需要,三司使害怕,大臣们也为此忧虑。参知政事范仲淹认为只有公能够办成,于是任命公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公说:“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怎么会不能供应京师?我不相信。”到任后,便整治一千艘船,沿江向上运输;船队经过的州县留下三个月的粮食,其余全部发运,同时让各州县的粮仓按远近次第互相补充。因此不到几个月,京师粮食就充足了。随后公叹息说:“这种办法可以应付粮食匮乏的时候,但每年漕运不能供应,是有关部门的职务废弛了。”于是考察旧有成例,明确约束和信用,关于征发、收敛、转运、迁徙,以及风浪、远近、迟速等事项,赏罚都有法可依。即使相隔江湖数千里之外,也能谈笑之间治理妥当,不扰民、不劳民而使财用充足。公起初以殿中丞任判官,不久升为副使,后来任发运使。每年年终核算完毕入朝,天子必定加以恩礼,特赐进士出身,官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公总共任职十三年,后来对皇帝说:“臣已经疲惫了,希望请求任一州。”天子考虑代替公的人选,认为很难找到合适者。公请求了八九次,过了很久,皇帝察知他的真实情况,见他已经患病而且年老,才任命他知扬州。过了一年多,调任知越州,公的病更加严重,又调任泰州。到州尚未办公,便于嘉祐二年四月某日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九岁。曾祖名稠,任池州录事参军;祖父名规,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逖,任尚书司封员外郎,追赠工部侍郎。公娶冯氏,封崇德县君,先于公去世。两个儿子:长子宗旦,任真州扬子县主簿;次子宗孟,任守将作监主簿。一个女儿,嫁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在此以前,江淮每年漕运到京师的粮食通常有六百万石,此后十多年,每年越来越不能充足。到公任职后,每年必定达到六百万石,而且通常还剩余一百万石以备非常之需。公将离职时,有人劝他把多余的粮食进献上去,公说:“难道我是聚敛财物的人吗?怎敢用这些东西来求取宠爱。” 公为人善于谈论,与人交往久了感情更加深厚。在家中尤其孝顺友爱,所得俸禄分给宗族,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他的遗孤宗旦等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真州扬子县甘露乡某原。他的朋友、庐陵人欧阳修在墓上记道:“唉,为天下办事的人,本来总是在无事之时培养人才,因为必须有事情发生后,人才的作用才会显现。自宝元、庆历以来,臣下出身,兵事在一方兴起,那些奔走任事于其间的人,都号称天下豪杰;有智慧的出谋略,有才能的献力量,最终却很少有人能稍稍实现自己的志向。公正逢这样的时代,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且长期担任这个职务,所以能够最终完成自己的事业,成就这样的名声。这是可以记载下来的。”于是为他作铭说:人才实在难得:有才华却遇不到时机;遇到时机了,又有才能却不能充分施展;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毁坏,即使明智通达的人,有时也不能自己预知。公的才干敏捷啊,施展得正合时宜;志向正十分壮盛啊,力量却先已衰退。德行显著于家庭,劳绩施加于国家;长久幽深地闭藏于墓中啊,刻下铭文来哀悼他。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追赠右谏议大夫孙公墓志铭。公名甫,字之翰,是许州阳翟人。起初考进士,天圣五年获得同学究出身,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天圣八年再次考进士及第,任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推荐他的才干,升任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前任宰相杜祁公和李纮都以清廉节操自许,尤其难得选取人才;听说公是李纮推荐的,便多次召请他。一见面就非常高兴。不久杜祁公由御史中丞授任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征召公为司录。凡是繁杂琐碎的事务,一概交给他办理。公叹息说:“这样对待我,我就可以离去了。”杜祁公为了顾全事情,若不是其他官吏不能办理的事,便不敢烦劳公。公于是从容地陈述当今政务,以及施行时缓急先后的适宜办法;又多次推荐有贤能而处于下位的士人。于是杜祁公自己认为得到了一位益友。任期届满,任知彭州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次升为太常博士。杜祁公任枢密副使时,向朝廷推荐他,公得以任秘阁校理。当时各位将领率兵讨伐灵州、夏州,久无功效,天下骚动,盗贼屡次进入州县,杀害官吏士卒,官吏多失职,百姓也困弊了。天子正准备锐意更换任用几位大臣,于是极力选拔当时有名望的士人,增加谏官人数,使他们弥补政事缺失。

公以右正言居谏院。上好纳谏诤,未尝罪言者,而至言宫禁事,他人犹须委曲开讽,而公独曰:“所谓后者,正嫡也。其余皆犹婢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上曰:“用物在有司,吾恨不知尔。”公曰:“世谓諌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上深嘉纳之。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公因力言:“枢宻使副当得罪,使乃杜祁公也。”邉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部署尹洙以沪违节度将诛之,大臣稍主洙议。公以为水洛通秦渭于国家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洙公平生所善者也。公在谏院所言补益尤多。是三者,其一人所难言,其二人所难处者。其后言宰相以某事当去者,上亟为罢之,因以陈执中为▯知政事。公又言执中不可用,由是上难之。公遂求解职,于是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而朋党之论起,二三公相继去位,公亦在论中,而辨诤愈切,不自疑,由是罢谏职,以右司谏知邓州,徙知安州,厯江南、两浙转运使,再迁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陜府,又徙晋州、河东转运使。公素羸,性淡然,寡所好,欲恂恂似不能言,而内劲果,遇事精眀。议者谓公道德文学宜在朝廷备顾问,而钱谷刀笔非其职。然公处之益办,至临疑狱滞讼,常立得其情。大贼张海、郭貌山攻刼商邓,新破南阳、顺阳,公安辑有方,常曰:「教民知战,古法也。」乃亲阅县弓手教之击射,坐作皆为精兵,盗贼为息。陜当东西冲,吏苦厨传,而前为守者顾毁誉不能有所损。至公痛裁节之,过客畏其清,初无所望,而亦莫之毁也。陜人赖以纾,后遂以为法。其为转运使,所至州县,视其职事修废,察其民乐否,以此升黜官吏,而不纳毁誉。遇下虽严而不害。其在两浙,范文正公守杭州,以大臣或便冝行事,公曰:「范公贵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由是一切防以法,而常以监司自处。范公遇公无倦色,及退而不能无恨。公遇范公不少下,然退而未尝不称其贤也。自河东召为度支副使,勤其职不以为劳,巳而得疾。嘉祐元年,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不行。疾少间,乃留侍读。公博学彊记,尤喜言唐事,能详其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当时治乱,每为人説如其身履其间,而聼者晓然如目见,故学者以为终嵗读史不如一日闻公论也。所着《唐史记》七十五卷,论议宏赡,书未及成,以嘉祐二年正月戊戌卒于家,享年六十。公既卒,诏取其书藏于秘府,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巻。公喜接士,务▯人善,所得俸廪多所施与,抚诸孤儿,教育如已子。曾祖讳恕,博州堂邑主簿。祖讳贲,尚书库部员外郎。考讳从革,不仕,以公贵累赠都官郎中。母曰长安县太君李氏,娶程氏。夀昌县君子三人,长曰宜,滑州节度推官;次曰寔,曰寘,皆将作监主簿。女三人,一适将作监主簿程着,余皆早亡。以五年七月丁酉葬公于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之北原。铭曰:惟学而知,方以行其义;惟简而无欲,以遂其刚。力虽弱兮,志则彊;积之厚兮,发也光。宜夀兮,奄以藏;有深其泉兮,有崇其冈。永安其固兮,百世无伤。梅圣俞墓志铭【并序】嘉祐五年,京师大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疾,卧城东汴阳坊。明日,朝之贤士大夫徃问疾者,驺呼属路不絶。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徃来,咸惊顾相语【一作谓】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一作兹坊大人谁也】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圣俞卒。于是贤士大夫又走吊【二字一作共】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亲且旧者,相与聚而谋其后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赙防其家。粤六月甲申,其孤【一作子】增【一无此字】载其柩南归,以明年正月丁丑葬于某所【一作宣州阳城镇▯归山】圣俞字也,其名尭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一作姓梅氏名尭臣宣州人也】自【一无此字】其家世颇【一有皆字】能诗,而从【一作叔】父询以仕显,至圣俞遂以诗闻。自武夫贵戚,童儿【一作儿童】野叟,皆能道其名字。虽妄愚人不能知诗义者,直曰:“此世所贵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

译公以右正言身份任谏院官。皇帝喜好采纳谏诤,从未因进谏者的话而治罪;但到了谈论宫禁之事时,别人还要委婉启发讽谏,公却直接说:“所谓皇后,是嫡出的正妻;其余的人都还只是婢妾罢了。贵贱有等级,使用器物不应过分僭越。自古以来宠爱女色,起初不加限制,后来便无法限制的人,其祸患是无法挽回的。”皇帝说:“器物由有关部门掌管,我只恨自己不知道这些事。”公说:“世人说谏臣是皇帝的耳目之官,就是用来使皇帝知道所不知道的事。至于前代所谓女色造成的祸患,都记载在书史中,陛下可以自己了解。”皇帝深深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保州发生兵变,事先已有告发者,大臣却没有及时查办。公于是极力进言:“枢密使、副使都应当获罪。”当时枢密使就是杜祁公。边将刘沪在渭州修筑水洛城,部署尹洙认为刘沪违背节度,应当诛杀,大臣们渐渐支持尹洙的意见。公认为水洛城使秦州、渭州相通,对国家有利,刘沪不应获罪,因此罢免尹洙而释放刘沪。尹洙是公平生交好的朋友。公在谏院所说的补益之言尤其多。这三件事,一件是常人难以进言的,另外两件是常人难以处置的。后来公进言说宰相因某事应当罢免,皇帝立即为此罢免他,并任命陈执中为参知政事。公又说陈执中不可任用,因此皇帝感到为难。公于是请求解除职务。此后小人感到不便,大臣掌权,朋党之论兴起,二三位公卿相继离职,公也在被议论之列,但他的辩论争谏更加激切,并不怀疑自己。因此被罢去谏职,以右司谏身份知邓州,调任知安州,历任江南、两浙转运使,再升为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知陕府,又调任晋州、河东转运使。公一向体弱,性情淡泊,少有嗜好,外表恭谨柔顺,像是不善言辞,内心却刚劲果断,遇事精明。议论者认为,公的道德文章应当留在朝廷充任顾问,钱粮和案牍并不是他的职责;然而公处理这些事务更加精干,遇到疑难案件和积压诉讼,常常立即查明实情。大盗张海、郭貌山攻打劫掠商州、邓州,刚刚攻破南阳、顺阳,公安抚整治有方,常说:“教百姓知道作战,是古代的法度。”于是亲自巡视各县弓手,教他们击射,进退坐作都训练成精兵,盗贼于是平息。陕府处于东西交通要冲,属吏苦于接待过往使客,而此前的守臣只顾顾惜名声,不能有所裁减。到公任职后,极力裁减节省,过往客使害怕他的清廉,起初没有人对他有所期待,却也没有人能够诋毁他。陕州人因此得以宽舒,后来便把他的办法作为定法。他任转运使时,所到州县都考察政务是修治还是废弛,察看百姓是否安乐,以此升降官吏,不接受毁誉之言。对待下属虽然严厉,却不伤害他们。他在两浙任职时,范文正公镇守杭州,认为大臣有时可以便宜行事。公说:“范公是显贵大臣,我若在这里屈从,就不能在别处伸张了。”因此一切都限定在法令之内,常常以监司的身份自处。范公接待公时没有厌倦的神色,退下后却不能没有遗憾。公在范公面前并不稍稍降低自己,但退下后从未不称赞他的贤能。公从河东被召回任度支副使,勤勉履行职责而不以为劳,不久便得病。嘉祐元年,升任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未能赴任。疾病稍有好转,于是留下任侍读。公博学强记,尤其喜爱谈论唐代史事,能够详尽说明唐代君臣行事的始末,以此推究当时政治的治乱;每次向人讲说,都像亲自经历其中,听的人清楚明白,仿佛亲眼看见,所以求学者认为,整年读史也不如一天听公议论。他所著《唐史记》七十五卷,论议宏大丰富,书尚未完成,便于嘉祐二年正月戊戌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岁。公死后,诏令取来他的书,收藏在秘府,追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卷。公喜爱接纳士人,尽力宣扬别人的长处,所得俸禄大多用来施舍,抚养各位孤儿,教育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曾祖讳恕,任博州堂邑主簿。祖父讳贲,任尚书库部员外郎。父亲讳从革,没有做官,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为都官郎中。母亲是长安县太君李氏。娶程氏。寿昌县君生三子:长子宜,任滑州节度推官;次子寔、寘,都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三人,一人嫁将作监主簿程着,其余都早亡。嘉祐五年七月丁酉,把公安葬在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北面的原野。铭文说:只有通过学习获得知识,才能用来实行自己的义理;只有简朴而没有欲望,才能成就自己的刚强。力量虽然微弱,志向却很坚强;积累得深厚,发扬出来就光明。应当长寿啊,却突然就安葬了;泉水深深,山冈高高。愿墓穴永远牢固安宁,百世不受损伤。《梅圣俞墓志铭》(并序) 嘉祐五年,京师发生大瘟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病,卧病在城东汴阳坊。第二天,朝廷中的贤士大夫前往探病,车夫的呼喝声接连不断,沿路不绝。城东的人,有的停止了买卖,有的无法往来,都惊讶地回头相互说道:“这个坊里住着哪位大人物,怎么会招来这么多客人?”过了八天,癸未日,圣俞去世。于是贤士大夫又像前一天一样赶来吊唁哭泣,而且人数更多。他那些尤其亲近、交往已久的人,一同聚集商议他的后事。从丞相以下,都拿出财物来资助他的家属。六月甲申,他的孤儿增载着灵柩南归,第二年正月丁丑,安葬在某处。圣俞字为圣俞,名尧臣,姓梅,是宣州宣城人。他的家世一向颇能作诗,而叔父梅询因做官显达;到了圣俞,终于凭诗名闻天下。从武夫、贵戚,到儿童、乡野老人,都能说出他的名字。即使是狂妄愚昧、不能理解诗意的人,也只会说:“这是世人所看重的东西,我若能得到它,便可以拿来夸耀自己。”

故求者日踵门,而圣俞诗遂行天下。其初喜为清丽闲肆平淡,久则涵演深逺,间亦琢刻以出怪巧,然气完力余,益老以坚。其应于人者多,故辞非一体。至于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诸子号诗人者僻固而狭陋也。圣俞为人仁厚乐易,未尝忤于物。至其穷愁感愤,有所骂讥笑谑,一发【一有之字】于诗,然用以为驩而不怨怼,可谓君子者也。初在河南【一有时字】王文康公见其文,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其后大臣屡荐宜在馆阁,尝一召试,赐进士出身,余辄不报。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列言于朝曰:“梅某经行修明,愿得留与国子诸生讲论道德,作为雅颂【一作风雅】以謌咏圣化。”乃得国子监直讲。三年冬祫于太庙,御史中丞韩绛言:“天子且亲祠,当更制乐章以荐祖考,惟梅某为宜。”亦不报。圣俞初以从父廕补太庙斋郎,歴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以徳兴县令,知建徳县,又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署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监永济仓,国子监直讲,累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尝奏其所撰《唐载》二十六卷,多补正旧史阙缪,乃命编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享年五十有九。曾祖讳逺,祖讳邈,皆不仕。父讳让,太子中舎,致仕,赠职方郎中。母曰仙逰县太君束氏,又曰清河县太君张氏。初娶谢氏,封南阳县君;再娶刁氏,封某【一作平恩】县君。子男五人:曰增,曰墀,曰坰,曰▯儿,一早卒。女二人:长适太庙斋郎薛通,次尚防圣俞。学长于毛氏诗,为小传二十卷。其文集四十巻,注《孙子》十三篇。余尝论其诗曰:「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葢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圣俞以为知言。铭曰:不戚其穷,不困其鸣,不踬于艰,不履于倾。养其和平,以发厥声,震越浑锽。众聼以惊,以▯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以告诸冥。江邻防墓志铭君讳休复,字邻防。其为人外若简旷,而内行修饬,不妄动于利欲。其彊学博覧,无所不通,而【一无此字】不以矜人。至有问輙应,虽好辩者不能穷也。巳则黙,若不能言者。其为文章淳雅,尤长于诗,淡泊闲逺,徃徃造人之不至。善▯书,喜琴奕,饮酒与人交,久而益笃。孝于宗族,事孀姑如母。天圣中,与尹师鲁、苏子美逰,知名当时。举进士及第,调蓝山尉,骑驴赴官,每据鞍读书,至迷失道,家人求得之,乃觉。歴信、潞二州司法叅军,又举书判拔萃,改大理寺丞,知长葛县事。通判阆州,以母防去职。服除,知天长县事。迁殿中丞,又以父忧终防。献其所著书,召试充集贤校理,判尚书刑部。当庆厯时,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者,欲累以事去之。君友苏子美,杜丞相壻也,以祠神防饮得罪。一时知名士皆被逐,君坐落职,监蔡州商税。久之,知奉符县事。改太常博士,通判睦州,徙庐州,复得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漕,登闻检【一作鼓】院,为羣牧判官。出知同州,提防陜西路刑狱。入判三司盐铁局院,修起居注,累迁刑部郎中。君于治人则曰:“为政所以安民也,无扰之而巳。”故所至民乐其简易。至辨疑折狱,则或权以术举,无不得,而不常用,亦不自以为能也。君所著书号《唐宜鍳》十五卷,《春秋世论》三十卷,《文集》二十卷,又作《神告》一篇,言皇嗣事,以为皇嗣国大事也。臣子以为嫌而难言,或言而不见纳,故假神告祖宗之意,务为深切,冀以感悟。又尝言昭宪太后杜氏子孙冝録用,故翰林学士刘筠无后,而官没其赀,宜为立后,还其赀刘氏【一有因字】得不絶。君之论议颇多,凡与其逰者莫不称其贤,而在上位者久未之用也。自其修起居注,士大夫始相庆,以为在上者知将用之矣。而用君者亦方自以为得,而君亡矣。呜呼,岂非其命哉!君以嘉祐五年四月乙亥以疾终于京师,即以其年六月庚申,葬于某所【一作阳夏乡之原】君享年五十有六,方其亡恙时,为理【一作治】命数百言。巳而疾且革,其子问所欲言,曰:“吾巳着之矣”,遂不复言。曽祖讳濬,殿中丞,赠驾部员外郎。妣李氏,始【一作隆】平县太君。祖讳日新,驾部员外郎,赠太仆少卿。妣孙氏,富阳县太君。考讳中古,太常博士,赠工部侍郎。妣张氏,仁夀县太君。夫人夏侯氏,永安县君,金部郎中或之女。先君数月卒。子男三人:长曰懋简,并州司戸叅军;次曰懋相,太庙斋郎;次曰懋迪。女三人:长适秘书丞钱衮,余尚防。君姓江氏,开封陈留人也。自汉轑阳侯徳居于陈留之圉城,其后子孙分散【一作居】而君世至今居圉城不去。自髙祖而上七世塟圉南夏冈,由大王父而下三世乃塟阳夏。铭曰:

译所以求诗的人每天都接连登门,圣俞的诗于是流传天下。他起初喜欢写清丽、闲适、奔放、平淡的诗,后来内容深沉而悠远,间或也精雕细琢,写出奇异精巧的作品;但气势完整、力量有余,越到晚年越老练坚实。他应酬各类人物很多,所以文辞并不拘于一种体裁。至于其他文章,也都令人喜爱,不像唐代那些号称诗人的人那样偏狭固陋。圣俞为人仁厚平易,从未触犯外物。至于遭遇穷困忧愁、感慨愤懑时,有所责骂、讥刺、嘲笑、戏谑,也都在诗中发泄出来;然而他把这些化作欢乐,而没有怨恨,可以说是君子了。起初在河南时,王文康公读到他的文章,赞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此后大臣多次推荐他,认为应当任职馆阁。他曾被召试,赐进士出身,其余推荐却总没有答复。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概等十多人在朝廷上联名说:“梅某经术、品行、文章都修明,希望能留下来同国子监的学生讲论道德,作雅颂来歌咏圣明教化。”于是他得到国子监直讲之职。嘉祐三年冬,在太庙举行祫祭,御史中丞韩绛说:“天子将要亲自祭祀,应当重新制作乐章来献给祖先,只有梅某最合适。”这件事也没有得到答复。圣俞起初因叔父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历任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任以德兴县令,又任知建德县、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署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监永济仓,任国子监直讲,官职累升至尚书都官员外郎。他曾上奏自己撰写的《唐载》二十六卷,其中补正了旧史的许多缺漏和错误,于是朝廷命他编修《唐书》。书完成了,还没有上奏,他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曾祖讳远,祖父讳邈,都没有做官。父亲讳让,任太子中舍,退休后追赠职方郎中。母亲是仙游县太君束氏,又是清河县太君张氏。起初娶谢氏,封南阳县君;后来娶刁氏,封某县君。儿子五人:增、墀、坰、龟儿,其中一人早亡。女儿二人:长女嫁太庙斋郎薛通,次女尚未出嫁。圣俞学问长于毛氏《诗经》,作有小传二十卷。他的文集四十卷,注释《孙子》十三篇。我曾评论他的诗说:“世人说诗人少有显达而多遭穷困,大概不是诗使人穷困,而是穷困之后诗才写得精工。”圣俞认为这话说得对。铭文说:不因穷困而忧戚,不因吟咏而困顿,不在艰难中跌倒,不走上倾覆之路。涵养自己的平和之气,用来发出他的声誉,声调震动而铿锵。众人听见都惊异,因而宣扬他的清雅,传播他的英华,成就他的名声,告知于幽冥。《江邻几墓志铭》君讳休复,字邻几。他为人外表似乎简朴旷达,内在品行却修养严整,不因利欲而妄动。他努力学习,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却不凭此向人炫耀。有人来问,便立即回答,即使喜欢辩论的人也难以问倒他。回答完便沉默,仿佛不会说话一样。他写文章淳厚典雅,尤其擅长诗歌,淡泊闲远,往往达到别人难以达到的境界。擅长隶书,喜欢弹琴下棋,饮酒并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情谊越深。他对宗族孝敬,侍奉守寡的姑母如同母亲。天圣年间,他与尹师鲁、苏子美交游,在当时就很有名。考中进士后,调任蓝山尉,骑驴赴任,常常坐在马鞍上读书,以至迷失道路,家人找到他时他才察觉。历任信州、潞州司法参军,又考中书判拔萃,改任大理寺丞,知长葛县事。任阆州通判,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任知天长县事。升任殿中丞,又因父亲丧事服丧。献上自己所著的书,被召试,充任集贤校理,兼判尚书刑部。庆历年间,小人不满执政大臣,想借事牵连他们使其离职。君的朋友苏子美是杜丞相的女婿,因祭神时饮酒获罪。一时之间有名望的士人都被驱逐,君也因受牵连而降职,监蔡州商税。过了很久,任知奉符县事。改任太常博士,通判睦州,调任庐州,又恢复集贤校理之职,判吏部南漕,任登闻检院,任群牧判官。出任知同州,提举陕西路刑狱。入朝判三司盐铁局院,修撰起居注,官职累升至刑部郎中。君治理百姓时说:“施政是为了使百姓安定,只要不扰民就行了。”所以他所到之处,百姓都喜欢他的简易政风。至于辨别疑案、审断诉讼,有时权宜地运用策略,无不奏效,但并不常用,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才能。君所著书有《唐宜鉴》十五卷、《春秋世论》三十卷、《文集》二十卷,又作《神告》一篇,谈论皇嗣之事,认为皇嗣是国家的大事。臣子认为此事有所忌讳而难以直说,有人说了又没有被采纳,所以假托神明告诫祖宗的意思,务求说得深切,希望能够使人醒悟。他又曾说昭宪太后杜氏的子孙应当录用;翰林学士刘筠没有后代,死后官府没收了他的财产,应当为他立后,并归还刘氏财产,这样刘氏才不会断绝。君的议论很多,凡是同他交游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贤能的,可是身居高位的人长期没有任用他。自从他修撰起居注,士大夫才开始相互庆贺,认为在上位的人知道将要任用他了。而任用君的人正以为自己得到了人才,君却去世了。唉,难道不是命运吗!君于嘉祐五年四月乙亥因病死于京师,同年六月庚申,安葬在某处。君享年五十六岁。他在没有病患时,曾写下数百字的遗嘱。后来病势危急,儿子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他说:“我已经写在遗嘱中了。”于是再也没有说话。曾祖讳濬,任殿中丞,追赠驾部员外郎。曾祖母李氏,始平县太君。祖父讳日新,任驾部员外郎,追赠太仆少卿。祖母孙氏,富阳县太君。父亲讳中古,任太常博士,追赠工部侍郎。母亲张氏,仁寿县太君。夫人夏侯氏,永安县君,是金部郎中夏侯或的女儿。她先于君几个月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懋简,任并州司户参军;次子懋相,任太庙斋郎;次子懋迪。女儿三人:长女嫁秘书丞钱衮,其余尚未出嫁。君姓江,开封陈留人。自汉代轑阳侯江德居住在陈留圉城以来,后代子孙有的分散,有的居住在那里;君家世代至今都居住在圉城,没有离开。从高祖以上七代葬在圉城南面的夏冈,从大王父以下三代才葬在阳夏。铭文说:

彼驰而我后,彼取而我不。岂用力者好先,而知命者不茍?嗟吾邻防兮,卒以不偶。举世之随兮,君子之守。众人所亡兮,君子之有。其失一世兮,其存不朽。惟其自以为得兮,吾将谁咎?

文忠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三十四宋 欧阳修 撰居士集三十四墓志五首尚书驾部员外郎致仕薛君墓志铭【并序】尚书驾部员外郎致仕薛君讳长孺字元卿绛州正平人也赠太傅讳温瑜之曾孙殿中丞赠太师讳化光之孙右班殿直赠左骁卫大将军讳睦之子尚书户部侍郎赠司空简肃公兄之子薛为绛大族简肃公为时名臣君为薛氏良子弟少用简肃公廕补郊社斋郎将作监主簿太常寺太祝大理评事卫尉大理寺丞太子右【一作左】赞善大夫殿中丞国子博士尚书虞部比部驾部三员外郎厯知赵州临城县通判汉湖滑三州知彭州坐断狱降监阳武县税会简肃公夫人薨葬于绛州即起君知州事以办葬嵗满通判成都府未行遂以疾致仕居于许州之郾城嘉祐六年七月丙午以卒享年六十有一嵗君在汉州州兵数百杀其军校烧营以为乱君挺身徒步自壊垣入其营中以祸福语乱卒曰叛者立左胁从者立右于是数百人者皆趋立于右独叛者十三人亡去州遂无事明年蜀大饥今韩丞相安抚两川独汉人不甚殍赐诏书奬谕其在绛也曰绛吾乡里也长老乃吾父师子弟犹吾子弟也为立学置学官以教之为政有惠爱绛人大悦君为人谨黙淳质平居似不能言而其临事如此先娶李氏早亡后娶董氏封范阳县君子男二人长曰延永兴军醴泉县主簿次曰通蔡州司戸叅军孙男曰震孙女三人以治平三年二月乙酉葬于绛州正平县清原【一作源】乡周村原将葬其女弟之夫欧阳修为之铭曰维圣有言兮,仁勇而寿。寿胡不多兮,勇则信有。为政乡州兮,称于长老。匶车来归兮,乡人奔走。遗思在人兮,刻铭不朽。国子博士薛君墓志铭【并序】君讳良孺,字得之,姓薛氏,绛州正平人也。少孤,育于其叔父,是为简肃公。以公廕为将作监主簿,太常寺奉礼郎,大理评事,将作监丞,大理寺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殿中丞。尝知秦州清水县,县杂蕃夷,君为简其政令,示之必信,蕃夷畏爱。嵗满罢去,人甚思之。其后签书通利军判官公事,与其军守争事,坐停官。久之复为殿中丞,迁国子博士,监陈州清酒务。嘉祐八年二月甲午,以疾卒于官舍,享年四十有六。宋兴百年,薛姓五显,而简肃公以清德直节闻,故其家法严而子弟多贤材。君为人开爽明秀,防为简肃公所爱,若已【一作过其】子。长工书,作歌诗,尝一举进士不中,以廕补例监库务,无所施其能。一为民政,遂有声。平居喜饮酒,谈笑与其亲戚朋友驩然,未尝有怨恶。其在通利,与其军守所争,皆公事。既废无怼色,至卒穷以死,豁如也。呜呼,可哀也已。曾祖赠太传讳温瑜,祖赠太师讳化光,父右班殿直赠左骁卫大将军讳睦。君娶张氏,故枢宻直学士逸之女,封仁寿县君。先君二嵗而卒。子男一人曰逊,女三人,长适大理评事王正甫,次适太常寺太祝王端甫,次尚防。治平三年二月乙酉,其孤逊举其防,合葬于绛州正平县清原【一作源】乡周村原。将葬,庐陵欧阳修曰:“余薛氏壻也,与君游而贤其人,宜有以哀之。”乃为之铭曰。维古才子兮,出于名族。嗟吾得之兮,既哲而淑。有能不施兮,不遐以趣。卒困于艰兮,泰乎自足。绛水深长兮,山冈起伏。利我后人兮,安于吉卜。徂徕石先生墓志铭【并序】徂徕先生,姓石氏,名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也。徂徕,鲁东山而先生非隠者也。其仕尝位于朝矣。鲁之人不称其官,而称其德,以为徂徕,鲁之望先生鲁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山,以配其有德之称,曰“徂徕先生”者,鲁人之志也。先生貌厚而气完,学笃而志大,虽在▯畆,不忘天下之忧。以为时无不可为,为之无不至。不在其位,则行其言。吾言用,功利施于天下,不必出乎已。吾言不用,虽获祸咎,至死而不悔。其遇事发愤,作为文章,极陈古今治乱成败,以指切当世贤愚善恶,是是非非,无所讳忌【一作忌讳】世俗颇骇其言,由是谤议喧然,而小人尤嫉恶之,相与出力必【一有欲字】挤之死。先生安然不惑不变,曰:“吾道固如是,吾勇过孟轲矣。”不幸遇疾以卒。既卒,而奸人有欲以奇祸中伤大臣者,犹指先生以起事,谓其诈死而北走契丹矣,请发棺以验。

译别人奔驰在前,我落在后面;别人有所取得,我却一无所获。难道是用力的人喜欢抢先,而知命的人不肯苟且吗?可叹我的邻几啊,最终因此没有遇合。世人都随波逐流,君子却坚守自己的操守;众人失去的,君子却拥有;他失去了一世的显达,却保存了不朽的名声。既然他自己认为得到了所得,那么我将责怪谁呢?《文忠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三十四 宋欧阳修撰 《居士集》三十四 墓志五首 《尚书驾部员外郎致仕薛君墓志铭》(并序) 尚书驾部员外郎致仕薛君,讳长孺,字元卿,是绛州正平人。是赠太傅薛温瑜的曾孙、殿中丞赠太师薛化光的孙子、右班殿直赠左骁卫大将军薛睦的儿子,也是尚书户部侍郎、赠司空简肃公薛兄的侄子。薛氏是绛州的大族,简肃公是当时的名臣,君是薛氏优秀的子弟。年少时因简肃公的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历任将作监主簿、太常寺太祝、大理评事、卫尉、大理寺丞、太子右赞善大夫、殿中丞、国子博士,以及尚书虞部、比部、驾部三个员外郎。历知赵州临城县,通判汉州、湖州、滑州,知彭州;因审断案件而获罪,降任监阳武县税。适逢简肃公夫人去世,葬于绛州,便起用君任州事以办理葬礼。任期满后,通判成都府,尚未赴任,便因病退休,居住在许州郾城。嘉祐六年七月丙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在汉州时,州中数百名士兵杀死军校,焚烧营寨作乱。君挺身徒步,从毁坏的墙垣进入他们的营中,以祸福利害劝告乱卒说:“叛乱的人站在左边,受胁从的人站在右边。”于是数百人都赶到右边站立,只有叛乱的十三人逃走,州中于是平安无事。第二年蜀地发生大饥荒,现任韩丞相安抚两川,唯独汉州的人没有大量饿死,皇帝赐诏书嘉奖慰问他。君在绛州时说:“绛州是我的乡里,长者是我的父亲和老师,子弟就是我的子弟。”于是为当地建立学校,设置学官教导他们。施政有恩惠爱护之意,绛州人非常高兴。君为人谨慎沉默、淳厚质朴,平时仿佛不会说话,但遇到事情却能如此果断。先娶李氏,早亡;后娶董氏,封范阳县君。儿子二人:长子延,任永兴军醴泉县主簿;次子通,任蔡州司户参军。孙子名震,孙女三人。治平三年二月乙酉,安葬在绛州正平县清原乡周村原。将要下葬时,君的妹妹之夫欧阳修为他作铭文说:圣人确实有话说:仁厚而勇敢的人应当长寿。为什么寿命不长呢?勇敢确实是有的。在乡里州县施政,受到长者们的称赞。灵车回来时,乡人奔走相迎。遗留下的思念存在人们心中,刻下铭文便永远不朽。《国子博士薛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良孺,字得之,姓薛,是绛州正平人。年少丧父,由叔父抚养,叔父就是简肃公。因简肃公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太常寺奉礼郎、大理评事、将作监丞、大理寺丞,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殿中丞。曾任秦州清水县知县。县中杂居蕃夷,君简化政令,向他们表示一定守信,蕃夷既畏惧又爱戴他。任期满离开后,百姓非常思念他。后来签书通利军判官公事,与军守争论政事,因而获罪停官。过了很久,又任殿中丞,升国子博士,监陈州清酒务。嘉祐八年二月甲午,因病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六岁。宋朝建立百年,薛姓有五人显达,而简肃公以清白的品德和正直的气节闻名,所以家法严明,子弟中有许多贤能之才。君为人开朗爽直、聪明秀逸,简肃公尤其喜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君长于书法,能作歌诗,曾考进士而未中,因恩荫照例补任监库务,才能无从施展。一旦任职民政,便有了声望。平时喜欢饮酒,同亲戚朋友谈笑欢乐,从没有怨恨厌恶之情。他在通利军与军守所争的,全是公务。罢官后也没有怨怒的脸色,直到最终穷困而死,仍然胸怀豁达。唉,真令人悲哀。曾祖追赠太傅,讳温瑜;祖父追赠太师,讳化光;父亲右班殿直,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讳睦。君娶张氏,是故枢密直学士张逸的女儿,封仁寿县君。她比君早两年去世。儿子一人,名逊;女儿三人,长女嫁大理评事王正甫,次女嫁太常寺太祝王端甫,幼女尚未出嫁。治平三年二月乙酉,孤儿逊抬着灵柩,把君与夫人合葬在绛州正平县清原乡周村原。将要下葬时,庐陵欧阳修说:“我是薛氏的女婿,曾同君交游而认为他贤能,应当为他写些哀悼的话。”于是作铭说:古代的才子,出自名门。可叹我的得之,既聪明又善良。有才干却没有得到施展,不能远行以求进取。最终困顿于艰难之中,却能安然自足。绛水深长,山冈起伏。愿这些福泽惠及我的后人,使他们安居于吉祥的卜兆之中。《徂徕石先生墓志铭》(并序) 徂徕先生姓石,名介,字守道,是兖州奉符人。徂徕是鲁国东部的山,而先生并不是隐士,他曾经在朝廷任职。鲁人不称他的官职,却称颂他的德行,称他为徂徕,因为徂徕是鲁国所仰望的山,而先生又是鲁人所尊敬的人,所以借用他居住的山来配合对他有德行的称誉,称作“徂徕先生”,这是鲁人的心意。先生外貌敦厚而气度充足,学问笃实而志向远大,即使身处田野,也不忘天下的忧患。他认为时世没有什么不可以作为,只要去做就一定做到极致。不在那个职位上,也照样实行自己的主张。自己的主张若被采用,功业利益施及天下,并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完成;自己的主张若不被采用,即使因此遭受祸患,到死也不后悔。他遇到事情便发愤写文章,极力陈述古今治乱成败,指责切中当世贤愚善恶,是非分明,无所忌讳。世俗很惊骇他的言论,因此诽谤议论喧嚣不止,小人尤其嫉恨他,彼此合力一定要排挤他至死。先生安然自若,不受迷惑,也不改变,说:“我的道本来就是这样,我的勇气超过孟轲了。”不幸患病去世。去世以后,奸人想借奇祸中伤大臣,仍然指着先生制造事端,说他是假死后向北逃往契丹,请求打开棺材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