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三

译书简十。与十四弟（焕，字大明，皇祐二年）。某启：做官多有变故，很久没有寄信。冬天寒冷，想来您和各位家眷安和吧？某因为太君年老多病，未能回乡一次，亲自拜扫祖坟。祖坟还望您多加照管，其余托郑斋郎代为致意。此外请保重。不宣。某书上十四弟秀才，闰月六日。又（皇祐五年）。某罪孽悖逆深重，不能自行死灭，祸罚还向上牵连；太君于去年三月十七日去世，攀号悲哭，五内崩裂。不孝之罪深于苍天，罪孽悖逆深于苍天。如今在颍州服丧，昨天郑斋郎从乡里来，得到十四弟的信，知道您和骨肉奉养亲长，各自安好。某因为要在颍州卜地安葬，所以没能回去，只等服丧期满后南归相见。信中说回陂的树倒了，只要不要让人砍伐，便是幸事。各处大小坟地，还望您更加挂意照管。过些年某回去相见，其余不多说了。如今因嗣立人回来，奉上此信，不详细叙述。兄押书寄十四弟秀才，四月七日。兖墨宣笔表远信。又（同上）。十四弟秀才：前些时候嗣立人回来，曾附送书信和笔墨等，想来已经收到。近来暑热，上下各自安好。某如今扶护太君灵柩回乡安葬，先派嗣立回去；凡有可以办理的事，嗣立力量少，我弟暂且同他共同办理。相见不远了，秋热之中好好调养。不一一。某书白。十四弟，七月十五日。又（同上）。十四弟昨天从南方扶护灵柩回来，得以相见，许多事情彼此牵连办理。自从分别以后，想来各位侄子也平安无恙。某初十日已经到家，一行人一切如常；只是担忧坟茔，全靠您勤勉照管。各项事情已经当面告诉您，不再说了。此外，教导各位侄子学习，使他们都谨慎为好。天气寒冷，好好调养。托人频频附信送来，只说坟头细节至关重要。不详述。兄某书送十四弟。又（皇祐六年，是年三月改为至和元年）。十四弟分别以后，想来和各位家眷各自安好。自从离开吉水后，一直没有收到您的来信。中间景归曾经有信，想必已经送达八郎。近来寄信来说，回陂的门墙和水道都已经改好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信中提到过。如今因寒食节，派人去上坟，希望您能和少卿一起到各坟头转一转。因为路远，只附送钱去买香、纸、酒等祭奠之物。小叔、西街小大郎等各位骨肉，也请代为致意。前面已经附过信，就不再写信了。另附钱五伯文给回陂坟头的张旺，叫他取一张领状封来，并指示他修盖墙垣，查看锁好门户。千万，千万；如果有事，信中详细说明。来年春暖时各自保养，不一一。兄押书送十四弟。又（至和二年）。书信寄给十四弟秀才：久别了，想来平安快乐。吴荣来，收到您的信，知道回陂坟地一定会照管。如今因寒食节，派人力萧及去上坟，省下钱伍伯，请您买酒食去祭奠。回陂坟地也请一并照看，墙垣门户的钱一索，交给看坟人张旺，并指示他照看树木，领取一纸领状。来年春暖，好好调养。不详述。兄押书白十四弟秀才，二月四日。（外封题写：书信寄附吉州小市三院巷兄，翰林学士、知制诰、史馆修撰、兼修《唐书》、勾当三班院某；如今他的玄孙名钧龟，曾请求乡试，仍居北巷，并收藏欧阳公的真迹。） 又（嘉祐元年）。人力回来带来书信，知道骨肉都平安，深感安慰，深感安慰。因为今年春天出使契丹，寒食时没能派人到坟地去；我弟还请一并到各座坟墓，深深感激，深深感激。修已经请求到洪州任职，也只是为了先人的坟墓；尚未有空暇，恐怕我弟出入之际，暂且代为照管。兄押书送十四弟，四月十五日。与十二侄（通理，皇祐四年任象州司理）。自从南方多事以来，日日夜夜忧念你。昨天从驿递中收到书信，知道你和新妇、各位孙子都安好，守官无事，顿时解除远方的忧思。我这里的哀苦仍如平常。欧阳氏自江南归来，世世代代承受朝廷的官禄。我如今又受到荣显待遇，以致你们都列于官服之中，应当想着报效国家。正逢如今多事，如果有差遣，要尽心向前，不得逃避事务。至于面临危难而死守节义，也是你的荣耀；只要存心尽公，神明自然也会保佑你，千万不可想着逃避事务。昨天信中说想买朱砂来，我不缺这种东西；你在官府之下应当守廉，怎么能买官府所属之物？我在任所，除了饮食之物，从未买过一件东西，你应以此为戒。天气已经寒冷，好好调养。不详述。我的书信送给通理十二郎。又。承蒙示看近来的文章，只能这样写得了。不过古诗中时常需要有一联对仗，尤其能看出功夫。并门之事当因书信说明。过去有个选人叫陈奇，考取了上十六人。仁宗见他从未经历选调，特意下令不改官，以此告诫那些奔竞追逐的人。初任官职，应该稍稍安定下来。与十三侄奉职（皇祐五年）。奉职自从赴任以来，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到了官署，想来平安快乐。你孤单贫寒，曾经受过辛苦，知道官职难得。每件事都应当想着爱惜，守廉守贫，谨慎行事，这样才能保住这一点俸禄罢了。十四郎如今却让他回来，这孩子从县里来时，我见他衣服单薄。你们只有兄弟两人，如今既然领着俸禄，各种事情应当均匀供给。还要加以告诫约束，不要让他无事出入。让他学习写字，认得一些字；从来缺少教训，这实在不可。男子这样下去，凭什么养身立命？如今派人到知府舍人那里，请求太君墓志。如果这个人将要得到墓志，便不再说了；如果还没有得到，你因事到府中时就当面说明，说我让你请求文字，并且代为请取，若求得了便附送来。春寒中好好调养。不详述。我的押书送十三奉职（正月十四日）。十四郎，这里附上绵袄子两领，并包裹缠钱三索。只需十七八程就可到，恐怕他另作混乱花费了钱。与大寺丞（发，治平四年）。王泽的书还没有寄出，孙宗古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和幼小家人各自安好，十分宽解我的忧思。惟真所传的神像已经改好了，很好。梅都官一定已经画好了，画的是韩孟。惟真既然说自有本子，便可以照着画。必须使四个防头的面貌大致相似、大小相同，才好看。且代我传话催他早些画好，刚到亳州便去取。押付发宅图，暂且不要给梅防。还须戴接防，否则就戴楮冠子。但只要画好隐士防，也很好。又（同上）。

译我二十五日离开颍州，二十八日一路平安到达亳州，初二日上任办事。临离开颍州时，接连写了几封信寄去，约你在驿递中发信，让信先到亳州。到了这里，两天都渺无一字，是什么缘故？是什么缘故？因此不能不忧虑思念。不知近来你和几个孩子都平安快乐吗？迎孙婆孙入夏以来长进了吗？婆孙的疮疡较以前好些了吗？没有瘦弱吗？这些都是我日夜所挂念的。现在专门派急脚子去办理山陵发引、排列祭祀等事，你应当用心赶快询问办理，早些让他回来报告，因为恐怕拖到后来就难以办理了。其余事情过两三日，黄清去时，另有一封信。此外天气炎热，你和几个孩子都要好好调养。请在驿递中频繁寄信来，不必一定等专人。五月二十九日到亳州以后，第一封信就押付发出。现在让急脚子会同王昌、杜延禧，询问进奏官，并转而询问北京、定州的进春官。上次仁宗山陵发引时，北京、定州排列祭祀用了什么仪式？祭祀前陈列明器、人物等用了多少数目？祭品的食物品种、赠送所作钱马的数目，也要一一问取，把现在的制度带来，我另附一份统一说明的札子。你赶快召见王昌、杜延禧，叫他们详细询问，早些让这个急脚子回来，以便准备使用。如果杜延禧是短期差使，就让王昌用心办理，不要耽误事情。这个急脚子回来时，买一匹明黄罗随信带来。又一封，内容同前。初三日，派急脚子出发到亳州。此前第一封信，是询问山陵致祭的事。信想必已经送到这里了，两天内又一并收到驿递中寄来的两封信，知道你和几个孩子都平安。只是听说婆孙患了脏腑病，十分烦恼。大约孩子三天好、两天坏，已经很久了，暂且必须用心调理。等知道妳子乱吃东西，只能说不该这样。但只说道等到了亳州，就用不着你了。迎子为什么不给她吃青黛丸？这是你小时候服用后见效的药。先前王泽附带寄去的豆蔻丸，也是你们患脏腑病时见效的药，可以给婆孙吃。医生药方中使用黄连、甘草的药，可以给孩子吃。我这里日夜只是忧愁烦恼。两个孙儿熬过夏天很不容易，姑且庆幸你今年夏天已经平安了一些，但还必须谨慎，不要吃生冷之物。我自己从蔡河船中受了大热，吃生冷不节制，所以到了颍州，口渴和淋病又发作了。颍州的肉确实不如京师，刚从京师来时确实觉得不好，吃久了也就不觉得了。酒比往日好得多，大鱼鲜美，虾蟹极多，都是其他郡所没有的。连水、泉水、蔬菜、水果也都极好，各种物品都便宜，闲居的快乐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我在这里本来只打算住一年，不等宅院建成，只等买到材料，便决定亲自督造，必定会更加精致洁净。这个郡清闲偏僻，来往之间足以颐养身心。娘虽然瘦了，吃得少，心头气满，但其余情况都和在京师时一样，你不要忧虑。黄清、李德现在一并遣回，其余事情应当续在信中附说。此外天气炎热，你们都要好好调养，稍有空闲就立即在驿递中附信，千万不要耽搁。六月七日，第二封信押付发出，交给王昌，叫他买一匹明黄罗、二匹白生罗，已经指示给他了，也确实需要。知道七郎收到信，知道他在京师平安，暂且请你经常照看他。山陵致祭所用的纸钱、赠送所作的骆驼马匹等，这里可以制造。只是祭祀前排列人物，这里做不了，必须让王昌及早商量确定，叫人家按数目做好，准备使用，不可耽误事情。箔场近来怎样赔落？又是怎样出售的？以后应当防止折损亏欠，这件事平常就要用心。王昌处的米、麦、绢、钱索取齐了吗？现在都在什么地方收取？信中所说赵祐请米，又是哪一种米？下一封信详细说来。出京时旧历上尚未请领的物品数目，叫王昌抄录一本带来，并且分别说明后来已经请领的、现在尚未请领的。惟真那里画的四本已经完了，就一并附带送来。黎直讲和彭州刘比部的信，也要早些一并送到。见到我替副使再三转达心意，随后还有信。近来众人的议论怎样？谢上表送到以后，没有说些什么吗？请在来信中略微说说，没有关系。曾学士的信，你去看望他，亲自送给他。又一封，内容同前。十八日，王昌等人到了，收到你的信以及寄来的生日礼物，按数目一并收领，知道你和几个孩子都平安；我这里上下都和平常一样，你不要忧虑。只是听说迎孙患痢疾，十分忧虑。收到王昌来时的信，其中只说病情稍有减轻；第二天黄清带急脚子回来送信，却完全没有说病情增减，因此不能不忧虑。婆孙刚刚稍微安稳，大姐又患痢疾，料想她们的煎熬可想而知。医生必须好好照看，暂且常给钱；若是房钱中可以取用，或其他事情钱少，也都从房钱中按多少取用，不必先来询问，只须明白地在账簿上记数，并随手盖印。夏陆二人如果请一个月的米，各给五石。昨天送来香盒，按常年惯例，各给一瓶酒，侯威也给一瓶。你昨天寄来的文章比以前大有长进，可惜中途停止；既然已经找到门路，就可以努力前进。我这里公事极少，口渴已经减轻，只是瘦了些，体力和听力渐渐变差，但还没有严重妨碍事情，你们都不要忧虑。此后恐怕差人会渐渐少，但过十天没有人来，就在驿递中附一封信来。此外天气炎热，各自好好调养。六月二十三日押付发出颍州酒二瓶，暂且可以喝亳州酒；又有不及团茶的新旧茶三饼。纸上请取一个月的九舅来管理箔场，也必须照看。排列祭祀的事已经指示王昌办理，只是不知道祭文是否使用，赶快询问；如果使用，就找一本样本寄来，因为完全不知道格式。又有灵驾起行时，百官都穿初丧服，恐怕代替拜祭时需要孝衣，也要及早筹划。韩维龙图昨天为什么辞别颍州，求襄州为什么没有得到却又得到了，你问冲卿就知道了，在信中告诉我，等我发信给你时略微说明给你。谢上表送到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不传布？如果传布了，人们说了些什么？到现在各事有什么议论，也问冲卿就知道，详细告诉我。这里像在井底一样。焦秘校所说的怎样？暂且常去看望他，他刚从南方来，必定带柴米来；如果没有，就赶快报告。曾学士那里国史送来够用了吗？如果还不够，早些取来补足并报告。又一封，熙宁四年。

译昨晚叫这里押送的士兵带信去，今天早晨果然是送你信的士兵回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到了颍州并且平安，一下子解除了千万种忧虑。想来从现在起三五天内，或许会有人或县递频繁附信来。其他事情如果渐渐有了头绪，也一并说来告知。大伯的花园和漕口庄的账簿，曾经询问办理了吗？花园如果亲眼看见确实可以购买，就慢慢办理。庄园难以查看，不要凭听说的办理，关键在于详细谨慎。我的今天已经在休假，其他事情续在信中说。二月二十三日押送所谓州官来，就又要拜访；想来还是不方便。像倅幕、县宰这样的官员，必须先去拜访一人，通常礼节不可缺少。写完信又想到，得到这项助役的事情正准备商议施行，恐怕会使人户惊扰。听说颍州也是如此，早晚将得到安抚使发来的文书，说陕西的军贼已经大多被扑灭，其余少数溃散者还要等待后续报告。如果一旦完全平定，过了圣节就可以陈请了。恐怕你知道，恐怕你知道。二哥一直没有来信，令人忧虑损伤，忧虑损伤。我现在姑且办事，大概即使不请假也可以。下表在亳州时就是这样。这里吴寺丞很久不安，像是虚劳病。恐怕你知道，恐怕你知道。又一封，内容同前。近来押送配军的人出发，有信寄去，必定已经送到。不久急脚子回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颍州，平安无事，十分欣慰。几天没有寄信，是在等姚都官出行。然而家中上下平安，别无事情，你不要忧虑。我请假已经十多天了。二哥从京师寄信来，说自己请求休退，京城没有别的议论。西边的事情也不像传闻那样，别无紧急警报。只是有一两个相爱的人，恐怕时局正厌恶人求退，担心有不如意的事。你如果只是这样，实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三五天内想要办完入削，你恐怕知道，恐怕知道，等入削办完后再寄信报告。韦保屋那里一定已经动工了。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很好，只是郭天锡不可专门委托，必须亲自挂心韦保屋的事。你暂且筹划，想回来时就回来。这里近来有些事情。州官都已经看过了吗？暂且同他们周旋。后来又想起《颍诗》为什么不刻石？问清楚后告诉我，再问几件事。另有画，一向天气炎热，好好调养。常常附信寄回来。三月五日押付大哥襄州酒二瓶，不太好，但稍胜于颍州酒。你少吃些，发风物酒也少喝。千万，千万。科场还远，不要过分劳累。又一封，内容同前。初六日，姚都官出行，叫急脚子随他去，附上信和酒，料想昨天已经到了。前天扬婴进入州城，收到你的信和信物等，足以知道你在那边平安，十分欣慰。这里内外都和平常一样。我请假已经十七八天，表章和札子都写好了，却拖延了几天没有发出。今天等待发出，凌晨忽然听说边事紧急，又不敢发出。然而原来的计划已经错失，身心烦躁不安，无地自容。所悔恨的，是去留的打算不能自己决定。如果去年秋天在颍州时便陈请，哪会有今天的悔恨？到了蔡州又一直迟疑到现在，是自己造成的，如今想归罪于谁？然而昨天因为黎教授说了那些话，终于迷惑到这个地步。初八日决定已经把表章封好交驿递角送。后来又收到黎氏的信，严厉责怪我在休假中还轻率发出，于是又迟疑起来。确实知道他是一个冤家，冤家所涉及的边事没有尽头，自己退职的打算却遥遥无期。你的信说要等着修盖草堂和庵，这是不急的事情；并不是你离开时已经议定的，暂且只修缮房屋中最紧要的地方，为什么又提到这个？我的这封信到达后，切切不可再议论修盖。至于雇工、材料和钱物等，等韦保屋修好后，再修缮此处房屋中紧急的地方，千万，千万。我这封信只是为了说这一件事，务必听从，务必听从。此外好好调养，常常附信寄回来。三月十一日押付发给谢家园子。前一封信已经说过庄园账簿不要了，现在却附上了置办庄园的说法，暂且等你回来后详细商议。还有说法，还有说法。又一封，内容同前。刘宗走后，押送的人回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那里平安，十分欣慰。只是知道二十三日才开始正式修立韦家房屋，约莫要一个月才能完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本来希望你在圣节前到家。又渐渐接近炎热天气，应该暂且回来。这里上下都平安，你不要忧虑。我离开押所已经五六天了，原本是因为西边敌情的惊人传闻；如今收到各处关报，都说招降、捕捉的溃散者不多了。我的进退，从此以后自己在心中决定。如果事情从容办理，希求恩典、礼数周旋的空谈使我耽误到现在。刘宗走时信中的事情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多说。文章和诗频繁写作，很好，只要越写越熟练就会越工整。青州两料职租不久就会送来，应当全部送去修缮房屋。恐怕你知道，我已经派郭天锡去，每天盼望他回来。此外好好调养。三月二十五日押送给大哥、二哥，这里也很久没有收到信，真奇怪，真奇怪。又一封，内容同前。前日，两步阙押送兵士出发，带有书信，并且掩子一定已经送到。今天蔡州大风微雨，寒意袭人，因而思念你。几天前已经把绵衣全寄回去，不知道你那里阴晴是否和这里相同？担心你突然遇寒，却完全没有绵衣，我和娘忧心不能安。现在立即派急脚子送绵衣去，急脚子到了就立即叫他回来。或者你回来时带回来也可以，尚未回来而先遣他回来也可以。其余事情前一封信已经说过了。好好调养。四月九日押送给大哥。又一封，内容同前。近来两步阙押送卖药人出发，随后又专门派急脚子送绵衣去，并带有书信，料想都已经到了。今天郭顺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那里平安，十分解除忧虑。想来这里的老幼都平安，你不必过分忧虑。蔡州今年完全没有发生疫病，只是寒暑变化不正常。昨天初九日大风寒冷，所以专门命人送绵衣去。后来问郭顺，他才说九日颍州大热，我才放下心来。郭顺说修造已有次序，你想二十日前后就可以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叫郭天锡先回来。连续几封信都问你哪天回来，你都不说，娘很觉得奇怪。韦业已经完成，其余小的事情可以交给刘宗，大的事情难道已经办妥了吗？还没有。这里也自有事情，要等你回来当面商议。这封信到后，千万暂且回来。其他事情前一封信已经详细说过，其余好好调养。四月十二日晚押送给大哥、二哥，二十日前后出京，三五天到家。恐怕你知道，恐怕你知道。又一封，内容同前。

译前日吴延平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平安。最近郭天锡来过，之后便派兵士等人去探望；人到那里时你已经离开颍州，至今已有八九天，却没有一点消息，不免忧虑疑惑。大概颍州、蔡州正值盛夏，难免人多不安，所以才这样。这里内外都很平安。我十九日已经入内递交了致仕文书，如果按照近来的惯例一递上去就获准，那么早晚之间便会有诏命，更加需要你回来，所以又派急脚子前去。如果人到了而你还没有起程，就赶快暂且回来。韦业已经完成，只是屋里的日常事务可以交给刘宗，其余事情前一封信已经说过，等你回来再商议。关于准备我回颍州的打算，现在更没有闲暇顾及，你只管先回来，这里早晚都在专门盼望你。路上好好调养。四月二十六日午时押付发出。给二寺丞的信，奕，熙宁三年。自从听说你失意，便派郭顺去接你。第二天又在驿递中附信送去，正为你忧闷。再过一天，刘玉从京师来，收到你初八日的信，稍微知道了你的动静。如果你到了颍州，见过大哥便先回来，那么现在应当已经在路上了。得失本是常事，命运有迟有速，你一定要看开，应该不会太劳心。只是旅途中不如意，天气渐热，行路困难，所以不免忧虑思念。如果这封信到达时你还在颍州，就暂且先回来。娘切切想见你，因为担心你烦恼。你务必宽心，求得平安。如果经过亳州，只约黎、曹二位君子在南台相见，不要进城，千万，千万。此外，路上好好调养。这个急脚子如果在路上遇见你，就带他回来，一路上听你使唤。二月二十六日押付给二哥奕。《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一。制词。初任制词。前乡贡进士欧阳某，特授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充任西京留守推官，代替仲简，至来年二月任期届满。等现任官员的月份期限届满之日，即可赴任。诏令：前乡贡进士邵景先等人，都因乡试中举而进入贡试，又亲自参与校订文章，因此使你们各自升入科第等级。特意借给你们校勘书籍的官秩，以此增加结绶任官的荣耀。郡县辅佐官员各自分担职责，应当想到勉励自己，不要荒废职守。可依照上述办理。【知制诰陈从易撰行】再任制词。前西京留守推官、承奉郎、试秘书省校书郎欧阳某，辞采出众，天性醇厚茂盛，早年便列名仕籍，于是被征召到宾筵任职。学问深厚而且更加勤勉，参与筹划事务，才力充裕。朕顾念他身在枢近之地，曾经以他的才能加以推荐，等到考察试用时，又确实辨明他的文辞华美可嘉，宜当列入掌管文书的行列，仍提升为掌书记的资序。今后任职清贵之阶，要善于守持平素的操行。可特授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充任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李淑撰行】三任贬谪夷陵制词。诏令：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馆阁校勘欧阳某：过去因文章才能被擢用参与校勘，本应专心从事旧业，以承担培养人才的责任。近来范仲淹结党营私、背弃公义，鼓动谗言、使众人疑惑，自取典章法令的制裁，于是加以降职惩罚。你起初依附于他，诋毁欺骗而无所畏惧，妄自在书牍中作出表现，转而责难谏臣，放肆陈说讥讪皇上的言辞，明显流露出结党作奸的踪迹，导致他的奏章陈述这些事情，充分显见你的狂妄邪僻。现在把你置于严厉的科条之下，用来警戒轻薄的风俗；但还顾念包容荒诞之人的情意，只按贬降官秩的文书办理。前往教化我的百姓，不要加重以前的悔恨。可降授守峡州夷陵县令，代替刘光裔；今年七月任资届满，散官依旧，仍免于谢辞。【柳植撰行】四任量移光化军干德县令制词。诏令：宣德郎、守峡州夷陵县令欧阳某，以美好的文辞考取科名，以敏捷的才智办事，屡次承受俊秀之士的选拔，参与校订秘阁文书，只因偶然没有谨慎言语，官阶便自己招来了官府的谴责，仓促地沿袭远方的文书，已经超过一年了。应当把你调任通邑的良职，暂且把治理百姓的繁重事务交给你。我正要甄别录用你，尚且努力勤勉。可特授守光化军干德县令，代替张宗尹；来年三月任资届满，散官依旧，仍免于谢辞。【王尧臣撰行】五任恢复旧官制词。降授宣德郎、守光化军干德县令欧阳某，现可特授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充任镇南军节度掌书记，权任武成军节度判官防御公事，代替节度推官赵咸宁。来年二月任期届满，散官依旧，仍免于谢辞。诏令：前降授崇信

译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务、朝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尹洙等人，过去都凭儒学才能列籍文馆，不久因结党之牵累获罪，自身遭受降谪的处分；长期沉沦，特意考虑予以甄别叙用。有的恢复朝廷内职的官秩，分别寄任于县令之职；有的在府幕中参与谋议，职位排列超过宾僚。今后承受我的命令，应更加谨慎地履行职责。可依照上述办理。【王举正撰行】六任兼太子中允制词。诏令：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充任馆阁校勘欧阳某：朕崇尚儒雅，广泛考察辞章技艺，使优异的文才和防务才能一同进用，以光大我太平的事业。恩典已经很厚了。你过去参与典籍校勘，因事获罪而被贬，后来由于推荐引进而恢复官职荣誉，正想着磨砺拂拭你而使你安宁，却受升迁次序限制。官署中的美好官秩，秘府中的清贵仕途，都适合你的俊秀才华，还要勉励自己取得将来的声誉。可特授守太子中允，依旧任馆阁校勘，散官依旧。【聂冠卿撰行】七任加骑都尉制词。诏令：天地人三灵交会之礼，没有比大规模郊祀更盛大的；四海之内的臣民都以职分尽心奉行盛大的祭祀，皇帝回到端门，普遍把福庆施及天下。何况身处等待时俊的地方，素来清贵的儒馆交游之士，理应授予徽章以甄别英俊。宣德郎、守太子中允、充任馆阁校勘欧阳某，雅正的才质孕育秀美，行为吉善而敦厚方正，符合石渠阁选拔英才的标准，掌管天禄阁的秘文，列在俊秀之士中，使珍贵的人才群体增光。适逢这次推恩，立即增加勋级，更加勉励你早年的操守，以此报答宠荣嘉奖。可加骑都尉，其余依旧。【吴育撰行】八任知谏院制词。宣德郎、守太子中允、充集贤校理、骑都尉欧阳某，现可特授守太常丞，依旧充任集贤校理，知谏院事，散官、勋位依旧。诏令：国家广泛开辟进言的道路，崇重设置谏官机构，选拔正直严明的忠臣，使他们登上进谏的清贵行列；责任尤其重大，朕对他们的眷顾也很深。若不是通晓民情常理、精详国家大体，利禄权势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尊贵权势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又怎么能够使他的清名更加显著、补救我的政事缺失？像你朝奉郎、侍御史、判三司都理分司、轻车都尉、赐绯鱼袋鱼周询等人，风度谋略刚直明亮，器度法式深沉宏大，都凭借博古的文章，成为拔擢俊秀的选择。以清正之心任职，共同承担办事才干；议论政事、飞章上奏，充分发扬风采，朝廷舆论一致询问，迅速得到朕的选用。应当晋升官阶，前往参与谏官行列。你要勤勉保持节操品行，努力忠诚，务必竭尽直言，陈述事情而不屈挠，岂可持守平庸的打算，畏惧躲避以求自安？勉力承受这份宠荣，等待显著的功效。可依照上述办理。【孙抃撰行】九任知制诰仍供谏职制词。诏令：替朕出纳诏命，裁定典章诰令，使号令和风采发布为法度，用来使皇业光明，成为近臣的仪表。如果不是俊杰，怎么能担当这样的选任？宣德郎、守太常丞、充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知谏院事、骑都尉、赐绯鱼袋欧阳某，才高而见识敏捷，洞察并符合当世事务，特立独行而不偏倚，超出同辈。秉持内心纯正中和，所行之道平坦正直。学问探究玄妙事理的外表，文章穷尽著述创作的本源。自从怀抱书册进入文林，头簪笔在螭陛之侧，所作诏词都体制通达，思虑不涉及私心。让他代替皇帝发言，一定能够复兴古风。因此进用到七人之列，参与四禁近臣的严密事务。哪里只是依次升迁，实在是出于朕的心意！至于发挥文辞润饰之业、坦然明白深厚之体，都是你素来蕴藏的才具。不必烦劳训诫之辞，可特授右正言、知制诰，依旧修起居注、知谏院事，散官、勋位、赐物依旧。【李有撰行】十任充龙图阁直学士制词。

译宣德郎、行右正言、知制诰、骑都尉、赐紫金鱼袋欧阳某，现可特授依旧任行右正言，充龙图阁直学士、河北诸州水陆节度都转运按察使兼西路营田都大制置、屯田本路劝农使，代替张昷之，散官、勋位、赐物依旧。诏令：朝奉郎、守尚书礼部郎中、知制诰、知兖州、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梁适等：四方有事，有才干的人应当为国家奔走劳作。自从夏人不肯入朝归顺，王师在外戍守，天下共同承担其劳苦。那些身居侍从近臣之列的人，难道没有和我共同忧虑此事的吗？你们都凭借才名、器度和谋略，成为当时的英俊之士。凡是我把你们提升到清要的禁近之职、延阁和宪台，正是为了在艰难忧患时备用。三城是西路的津要防线，中山是北道的咽喉，河朔的运输事务责任尤其重大。灵昌河上至平阳，都是方面的要害，是朝廷所特别关注的地方。各自调任近职，前往藩镇和宣抚之地，勤劳王室，以慰藉我的期望。可依照上述办理。【张方平撰行】十一任进阶食邑制词。诏令：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用来报答天地，尊崇祖先，安抚诸神，给众多邦国带来福惠，使万物生生不息、没有不滋长繁殖的。这样看来，我身边的近臣，理应首先受到吉祥恩泽。河北都转运按察使、龙图阁直学士、宣德郎、行右正言、骑都尉、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学问有师法，进言没有畏避；从西掖停下文翰之职，到北道主管赋税运输，却能筹算国用，详察边防谋略，揭发官吏奸弊，舒缓百姓困苦，才干见识并用，为士大夫所推重。如今盛大祭祀完成，各种礼仪完备，有关部门应重新讲求旧典，宣布彰明的诏命，提高你的官阶品级，增加你的封邑，以均享福祉，报答勤劳忠贞，长久保持朝廷的福庆。可特授朝散大夫，依旧任行右正言，充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特封信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勋位、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孙抃撰行】十二任谪滁州制词。诏令：奖赏不遗漏有功之人，惩罚不偏袒亲近之臣，是治理国家的常法。河北都转运按察使、龙图阁直学士、朝散大夫、行右正言、骑都尉、信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博学而通达充裕，为众人所称道。你进言论事情绪激切，朕曾宠信任用你，但你却不能善于谨慎，以致远离罪过。你明知所生的孩子不是自己宗族的，却把他养在私门；明知女子已经出嫁，却把她收纳给群从。以前因为讼争而牵起晟家之狱，言语又牵连张氏的财产。契券既不清楚明白，也没有可以验证的证据。朕因为你长久参与近侍，免得深文周纳，只革去廷阁之名，恢复右垣官次，仍归还漕节，前往郡中施行治理。朕施加宽恩，想要解除过去的吝责，可削去龙图阁直学士，特授依旧任行右正言、知制诰，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仍就地差遣知滁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代替赵良规，仍免于谢辞。【杨察撰行】十三任因南郊恩进封伯、加食邑制词。诏令：朕礼敬上天、侍奉神灵，以祈求保佑百姓；尊崇祖先、亲近先考，以承受宏大基业的隆盛。于是竭尽斋戒明洁之心，仰承上天的顾念。想到身边的近侍，应当共同享有恩典。朝散大夫、行右正言知制诰、骑都尉、信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文辞敏捷华美，风度俊秀豪迈，列身谏官机构，显然具有敢于进言的节操。你被褒奖提升入词臣禁署，充分彰显光耀国家的文章。所承担的职任一向繁重，如今安静地处在适宜的位置。适逢修治大祀，使你共同获得繁盛福泽。特意增列勋爵的礼仪，并增加封邑的数额。内外所寄任的职位，待遇没有差别。要深切体察朕的简择要求，努力敦厚平素的操行。可特授依旧任行右正言知制诰，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食邑三百户，散官、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嵇颖撰行】十四任知扬州制词。诏令：勤勉求取治理国家的道理，优厚延揽身边的近臣。你是词臣中的俊彦，长久在外地施行政务，特意推加丰厚恩泽，是为了表示眷顾。朝散大夫、行右正言、知制诰、知滁州、上骑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才智思虑深厚通达，文辞敏捷华美，善于谈论当世事务，不久登上近侍的班列。过去任职内阁清严之地，实际分担北道的重任，于是掌管一方郡府，多次任职，已经更换周星。朕深深忧念你的良才，使你在官职礼仪上得到晋升。记录君主言行，是良史的笔，授给你清贵的官阶；督理淮海之地，广陵是重要区域，委托你掌管防府，仍主管雅正诰令，尚且远离法令监察机构。应当敬重这份待遇的荣耀，更加致力于端庄的操守。等待听到美好的政绩，以此报答宠爱。可特授行起居舍人、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使，代替张奎。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谢辞。【嵇颖撰行】十五任转礼部郎中制词。诏告群臣：有一向用善道来帮助我的人，现在虽然在外任职，我也不会忘记他。职任有一定期限，既然尚未能够赴任，就先召回身边，并且提升他的官秩，也足以表示待遇的心意。朝散大夫、行起居舍人、知制诰、知颍州、上骑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近来凭借文辞登朝，担任谏官和起居记录的职任，多次以正直敢言的话陈述政事缺失。朝奉郎、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知亳州、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王洙，过去凭借经学才艺入朝侍从，担任顾问之职，曾经以博学多闻增加见闻，偶因小过，兼领外任。严助长期守藩，离开承明殿的直宿；望之心怀宫阙，应当有思念本朝之情。朕赞美你们的才干谋略，实在怜惜你们，因此各自提升品秩，使你们仍然参与政教条令。将要召回贤才，不要说这是滞留；《诗经》说：“心里爱着他，哪里会不对他说呢？”你们务必善良谨慎，体会朕这样的眷怀。欧阳修可特授尚书礼部郎中，依旧知制诰、知颍州，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王洙可特授尚书刑部员外郎，依旧直龙图阁、知许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事及管勾开治沟洫河道事，代替宋祁，散官、勋位、赐物依旧，仍免于谢辞。【李绚撰行】十六任恢复龙图阁直学士制词。

译诏令：追念文治先朝，考察过去的典籍；由于层层建筑的修建和近职的华贵，来宠荣名儒，访求治理国家的道理。朕所期望的是俊秀而有旧望的人，当时只有刚直明亮的才质，特意提升到禁近官列，都符合公议。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扬州、骑都尉、岐山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杨察，精明博洽，端正纯粹方正。提升在禁林之中，重新主管谋议而归，厚重地安置在宪席，处置论议而不阿附。朝散大夫、尚书礼部郎中、知制诰、知颍州、上骑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见识通达，才干长于众人，文章高妙，品行纯洁，笃守正道，不读非圣之书，忠于本朝，多次条陈当世事务，同时承受左右近臣的选任，历经内外劳绩，峻洁的节操不改变，公议更加称许。因而晋用为掌管秘阁图籍的官职，也使旧日之物重新光彩，表彰你的名臣身份，以施行盛大的典章。你身在外地，朕心没有忘记你，嘉奖你等待来日尽忠，也切切鉴戒以前的事情。杨察可特授依旧任右谏议大夫，充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依旧知扬州，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欧阳修可特授依旧任尚书礼部郎中，充龙图阁直学士，依旧知颍州，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胡宿撰行】十七任明堂覃恩，转吏部郎中，加轻车都尉制词。诏令：朕听说君王尊崇自己的父亲，是想让父亲配享上天；推求尊父的意义，所以又上推到祖先。朕奉行这样的道理，于季秋选择吉日，在太寝开始祭祀。礼仪完备，法物齐全，八音和谐。三后和上帝都已经降临享祭，六服诸侯没有不肃然敬畏的。顾念秘近官列正是朝廷股肱之臣所在的地方，又正处在重要的藩郡，天地的福泽难道可以不均分吗？枢密直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骑都尉、京兆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田况，怀抱忠诚，秉持常道，见识广博，意志坚强；龙图阁直学士、朝散大夫、尚书礼部郎中、上骑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议论依据古道，忠正而无私，你们都是当世的宗师。精研百家之学，将它施用于政事，防止干犯名誉而顺从私欲；立于朝廷之上，不阿附尊者，也不奉事权贵；使风气震动全蜀，恩泽流润京师。古代因禘祭而颁发爵禄，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命官，何况合宫大礼呢？左省门户的严密职任、中台宰属的重大职位，都要勉励你们履行职责，推行我的新恩。去吧！终身承受这份褒奖和宠爱。田况可特授给事中，依旧充枢密直学士，加轻车都尉散官，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欧阳修可特授尚书吏部郎中，依旧充龙图阁直学士，加轻车都尉散官，封爵、赐物依旧，仍免于朝谢。【吕泰撰行】十八任服阕除旧官制词。诏令：臣子最大的节操，就是忠和孝。然而实行起来，有的过分，有的不足，所以先王制定礼制，作为规范。服丧时不登门求见，是为了尽到做儿子的心意；服丧期满而出仕从政，就是做臣子的道理。前龙图阁直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轻车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凭文章正直明亮而被擢用，居于近侍；凭才略器干，多次担任繁重职任。自从遭遇家难，便归居乡里。如今祥禫之礼刚刚结束，盛装而来。文昌清贵官署、深秘谋略职任，都是你原来的官秩。前往接受新的诏命，所要做的只是把对父母的孝转为对君主的忠罢了。要努力啊！可特授尚书吏部郎中，充龙图阁学士，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蔡襄撰行】十九任修书完成，升任翰林学士制词。诏令：帝王的制度坦然明白，发布号令、处理政务，一日之内有万般机务。替朕代言，必定要凭借才智卓越的人。龙图阁直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轻车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说：“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文章参合典谟，内心坚定如金石。近来任职谏官，以正直诚实竭尽规劝，弥补帝王的缺失。升入禁省，以深切的诏书和大册文告振兴国家风气。出外巡按北方边疆，免去守列郡之职。服丧期满回朝，却请求补任外职。朕赞美他难于进取、易于退处，具有贤者的节操。又因他是文学方面的旧老，应当居于禁中。因此延请他登上玉堂，主管文翰。众人谋议四次都说用人得当。应当使班固、司马迁的文风，不只接近汉代，也能上及三代。”可特授依旧任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散官、勋位、封爵、赐物依旧。【王洙撰行】二十任兼史馆修撰制词。诏令：古代左史记录行动，右史记录言论，人的得失在一朝之内显现，荣辱则在千年之后仍可见。如今能够同时执掌文笔、兼任这两种职务的人，难道不是我朝儒雅之臣吗？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刋修唐书、轻车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学识概括大道而得其真髓，文章得天地精粹，风节凛然，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你所发表的议论，实在都能体察君上的心意；更兼掌管内外众多事务，无论处于顺境还是险境都始终一心，使我更加知道你的贤能。如今擢升你掌管宫内诏命，难道只是因为文章出众而烦劳你吗？是将借重你的谋略思虑来辅佐我。如今又兼得荣宠，也并不是把两件事当作不同的事务。一个朝廷的法度，要传信于后世；万世之后仍有言辞流传，才能把福泽垂留到不朽。还要依赖你良善正直的品德，使国家长久清明。你只管接受这厚重恩典，哪里用得着再多训诫？特授你依前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仍任翰林学士、刋修唐书，散官、勋位、封爵、赏赐均照旧。第二十一任：晋封侯爵并增加食邑的制词。

译诏令：施恩深厚而报答丰厚，是人情的常理；诚意极其真挚而礼仪从简，是事奉上天的适宜做法。朕承受先帝宏大的基业，敬畏勤勉地继承，不敢荒怠安逸。诚心劳苦而忧惧，于是上天昭然降下安康，四海万灵没有不欢悦的。想到报答神灵，必定竭尽诚意。于是亲临庄严的太寝，亲自举行崇尚质朴的祭享，恭敬谨慎地防范不敬，以陶制的簠簋献祭，合乎祭祀大神的礼法，使祖先的明灵显现而来，降下吉祥的感应，明显地使我承受福祉，并且福泽先从近亲开始。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太常寺兼礼仪事、轻车都尉、信都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文章恢复古雅，正直超过同类，辨析论说坚定确切，以挽救时弊为心志；即使处在污泥中也不被污染，清白自守而充满自信。这就是我倚重你的润色之才，所以把你置于内署；借重你的才识，所以把修史之笔交给你；依赖你的谋略和才干，所以让你参与国家大计。你的才力充沛有余，左右事务都能胜任，希望各种事务都能成功，礼仪制度也能完全合宜。提高你的勋级，增加你的赋税和封赏，希望你体察我的心意，使国家和家族都得到美好的声誉。特授你依前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加上轻车都尉，进封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五百户，散官、勋位、赏赐照旧，差遣依旧。第二十二任：转任右谏议大夫的制词。诏令：禁中机密之职十分重要，是朝廷所优待的职位，通常要任职满四年才从宫中晋升两级官阶，以此显示其超出常等的品秩，也表明对近臣特别的信任。推求其中的深意，在我这里已经达到极致；表彰忠诚的报答，对你来说也最为深厚。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上轻车都尉、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风采情谊淳厚笃实，谋略深远明达；忧虑天下的心意，舆论都认为恳切周到；面对国家的急务，朕知道你勇于担当。何况你统摄全篇文章，具有从容典雅而刚健的气势，在世上卓然自立，却又能与众人相合。姑且因你任职年劳而提升为谏官之长，尚未满足士大夫的期望；暂且收取你翰墨文章的长处，也足以显著承受恩宠，将来应当更加彰明。特授右谏议大夫，依前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散官、勋位、封爵、赏赐照旧，差遣依旧，仍免于入朝谢恩。第二十三任：任开封府知府的制词。诏令：京城宏大严整，是四方所取法的地方，这是《商颂》中的明训。朕想到神京这个腹心之地，是众多人口聚集之处，风俗有五方的差异，官吏又有百司事务的繁杂；贵近权豪相互勾结，轻视法律禁令；管束逼迫过严，就会流于苛细，宽容放纵过度，就会造成散乱。府尹的才干，不应只在于处理事务不留积案、任官有操守而已。还必须有明智足以洞察事物，有厚重足以镇服浮躁，在事情发生以前消除其萌芽，面对文书时能够识破其中的机巧，使下属各州有所依靠和效法，这样才差不多接近古代的治理。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充宗正寺修玉牒官、刋修《唐书》、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兼判尚书礼部、兼判秘阁秘书省、上轻车都尉、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道德仁义，本来就是你深厚的内在修养；文学、政事，何况又都擅长，在掌管词命的禁近之职中，早已超过同辈，仍未完全满足士大夫的期望。如今详细考察并试用你处理繁剧事务的能力，命你整治浩繁的京城政务，以延阁学士的身份加以宠任，以京辅长官的职务优待任用。你应当思考古代训诫而施行治理，不要说时代不同，便稍稍感到难以施展。特授你依前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兼畿内劝农使，仍旧刋修《唐书》，兼判秘阁秘书省，散官、勋位、封爵、赏赐照旧。第二十四任：转任给事中、同提举的制词。诏令：汉代制度中，给事中每天入朝谒见，参与评议尚书所奏之事。近世所掌职务虽有不同，但作为皇帝亲近左右的官员，是最为重要机密的职位；不是端正贤良之士，不能把这个职位交给他。你任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刋修唐书、兼判秘阁秘书省，上轻车都尉、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天性纯良，见识和才干明敏果断，以正直之道自我奋勉，极其忠诚而不动摇。先前从禁林之职出任京城府尹，压制权贵宠臣，崇尚奖拔善良之人，狱讼简少，几乎达到无事的境地。正当朕依赖你谋求安定美善之时，你却屡次上奏请求调任闲适州郡。朕认为，像你这样明正端直的人所带来的益处，不能让你远处外地，也不能使你承担繁剧职任，因此应当均衡你的劳逸。提升你进入禁中掌管章奏，以备顾问。你应当恭敬地接受任命，体察朕的心意。特授给事中，依前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仍旧刋修唐书，兼判秘阁秘书省，散官、勋位、封爵、赏赐照旧。第二十五任：加防军、食实封的制词。诏令：王道最盛大的表现，没有比宗庙更重要的；宗庙礼仪中最为隆重的，没有比大祫祭更重要的。朕恭敬地遵循旧礼，亲自主持祭祀，神人与人和谐，祖先也降临受祭。这全都是公卿士大夫肃敬和美、显明辅佐的功劳。福祉的流布，朕怎敢独自占有？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给事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刋修唐书、兼判秘阁秘书省、兼充群牧使、上轻车都尉、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见识清明，议论宏大，是士大夫中的表率；文章醇厚，品行美善，是名重一世的人选。这正是能够增加朝廷光彩、堪比瑚琏之器的人。《诗经》不是说过吗：‘左右侍奉献璋，俊秀之士最为相宜。’盛大的祭祀功业完成，恩惠广泛施布，那么贤者理应首先得到恩赐。把升迁和记载勋劳写入名册，增加真实食邑和田赋，用来均分七庙的庆泽，慰藉万民的希望，大概也就接近这个意思了。特授你依前给事中、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加防军、食实封二百户，散官、封爵、赏赐、差遣照旧。第二十六任：转任礼部侍郎的制词。

译诏令：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以先代贤王为法，是因为他们距离自己较近，制度文物也有可供观览的地方。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明君贤臣共同经营扶持，其盛德显功、美政善谋，本来已经很多了。然而史官不是合适的人，记述失去条理，使兴衰成败的事迹隐晦而不彰明，朕对此非常遗憾。因此选拔朝廷大臣，删定旧史，编成一家之言。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给事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刋修《唐书》兼判秘阁秘书省、兼充群牧使、防军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充集贤殿修撰、知郑州、上柱国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宋祁；朝散大夫、尚书礼部郎中、知制诰、充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兼权判尚书工部、充宗正寺修玉牒官、骑都尉、高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范镇：共同创立统纪，裁定成就史书的大体。朝奉郎、守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同勾当三班院、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王畴；三司度支判官、朝奉郎、太常博士、充集贤校理、编修《唐书》官、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宋敏求：防止遗漏隐逸之士，协调不同意见，前后共十七年，大典才得以完成，内容宏富精审，远远超过诸子百家。你们都有共同的功劳，朕将据此借鉴古代、考察今天，建立当世的治理，为朕取得治国法则，你们的劳绩不可忘记。都升迁一等，把这部书颁布天下，使求学者都能看到。欧阳修特授守尚书礼部侍郎，依前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散官、差遣、勋位、封爵、食实封、赏赐照旧。宋祁特授守尚书左丞，依前集贤殿修撰，充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散官、差遣、勋位、封爵、食实封、赏赐照旧，仍免于入朝谢恩。范镇特授尚书吏部郎中，依前知制诰，充集贤殿修撰，散官、差遣、勋位、封爵、赏赐照旧。王畴特授守尚书右司郎中，依前知制诰，散官、勋位、赏赐、差遣照旧。宋敏求特授尚书工部员外郎，依前集贤校理，充三司度支判官，散官、勋位、赏赐照旧。第二十七任：兼任侍读学士的制词。诏令：尧舜的治理被称为极致，没有比考察古代更重要的了。因为顺着考察前代的治道来施行政务，所以他们的圣明功业和伟大功绩，后世无法超越。朕仰慕往昔的遗风，向当今寻求治理之道，留心典籍，以资助聪明才智，务必延请有道德的老臣，以得到劝讲辅导的益处。进读于左右近臣之中，尤其要任用贤能博学之士。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秘阁秘书省、兼充群牧使、防军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一向操守平易正直，胸怀忠贞明亮，雄健的文辞和深奥的学问，足以高视前代贤哲；正直的议论和精深的见识，公认为国家栋梁。正要把你擢升置于禁近之地，以辅助宏大的事业，登堂参与经阁讲读，希望你亲自辅佐朕。美善的言论，古代必定能在今天得到验证；援引史传，讲解经书，你不要推辞。特授你依前守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史馆修撰，充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散官、差遣、勋位、封爵、食实封、赏赐照旧。第二十八任：授任枢密副使的制词。诏令：《诗经》赞美尹吉甫，因为他兼有文才武略，所以贤能卓异之士，没有什么职务不能胜任。朕想到天下政务的重大责任、兵权根本的寄托，都交付给朝廷重臣，要求他们谋划筹议，怎敢不慎重考虑任用和托付呢？如果不是杰出的人才，哪里容易任用来谋划国事？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防军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学问通晓古今治道，性情符合履行正道的要求，议论明白正直，胸怀高尚爽朗。长期任职禁近，屡次更任内外官职，所历试用之处，都显著有声誉和实绩。如今枢密院是筹划制胜之策的要地，提升你为副贰，共谋宏大事业，正好等待你建立美好功绩。只有公正忠诚才能成就事务，只有敬慎辅佐才能建立功业。你去任职时务必谨慎，不要辜负朕的命令。特授你依前守尚书礼部侍郎，充枢密副使，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散官、勋位、赏赐照旧。第二十九任：授任参知政事的制词。诏令：万事的治理，命令的发布，在朝堂上谋划，在天下推行，使后人有所观瞻，而舆论没有讥刺，这难道不是靠我们几位辅政大臣吗？掌管兵权的枢密院号称国家枢机，推行政令的办法，实在关系到根本。如今你历任大府，参与执掌权衡大柄，如果不是德行完备，谁能符合朕的依赖和倚重？枢密副使、朝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防军乐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见识明鉴而深远，才略通达而精美，议论贯通前代儒者的学问，文章拥有独步一时的声名。遍历清要显贵之职，交替任内外官；自从担任重任以来，已经试验出非凡才能，忠言不偏私，正道不屈曲。因此调换你的职任，并且使你升官，让你所掌的节度更加崇高，你的诚心也可以得到谅解。至于礼乐尚未完备，制度尚未建立，基业尚未稳固，赋税财用尚未节制，古人已经有过作为，后世又有什么困难？使我大宋的治理达到三代盛世的程度，也只有依靠诸位辅政大臣了。大力推行王道，现在正是时候，不要说我们不能实行；同心协力来完成它，努力吧！特授你依前守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散官、勋位、赏赐照旧。第三十任：加柱国的制词。

译诏令：合宫举行大飨祭，神明降临受享，神灵降下福祐，这都是你们辛劳的结果。一两位辅政大臣中的老臣，应当共同享有这种福庆。朝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防军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文章是时代的祥瑞，议论辨析足以光耀国家，如今进入并参与朝廷大政。正当时势希望倚赖你平定边防，资助并扩充礼仪，辅成孝敬之志；祭祀完毕收起祭器时颁命，应当首先及于近臣。功劳和名号提升到崇高等级，再以相应勋位相配，去接受这特别的恩数。这是合乎典常的礼制。特授正奉大夫，依前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加柱国，仍赐推忠佐理功臣，封爵、食实封、赏赐照旧。第三十一任：晋升阶官为金紫并增加食邑的制词。诏令：朕承受先帝的遗命，开始接受大宝、初登帝位，处在士民之上，与几位大臣共同讲求天下治理之道。恩典所及，应当首先施给老成之臣。推忠佐理功臣、正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推忠佐理功臣、正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赵槩：都是栋梁良材、朝廷重器，长久以来辅佐国政根本，如今正要依靠你们秉持至公之心。尚书省地官掌管政务机要，是政令所出的地方，你们前去任职，应当思考怎样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不要让前人独自占有美名，这是朕对你们的期望。欧阳修特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勋位、封爵照旧。赵槩特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勋位、封爵照旧。第三十二任：转任吏部侍郎的制词。诏令：先皇帝把重大而艰难的责任遗留下来交给朕，使朕守护宗庙，到如今已经一年。只有一两位辅政大臣，辅佐朕的不足，使国家达到治理。嘉奖你们的劳绩，因此酬答功劳，赐号推忠协谋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欧阳某：精深的见识在古今中都显明，高明的才智如日月般光耀，以礼乐修饰文治，以公正忠诚成就政事。先朝时，你参与听取大政；等到朕继承先帝教诲之初，又首先替朕安定边防。恰逢朕因哀痛毁伤过度而生病，病势又十分严重，你祈祷备至，终于使朕身体康复。如果不是有你这样的贤臣在身边，哪里能看到仰赖辅成的美好结果？应当提高你的台省官秩，用来彰显国家栋梁的隆盛。褒扬德行、盛大功劳，就在于此。你应当早晚勉励，在左右辅弼调和，治理好我王室。你也将留下无穷的声誉，岂不是美善吗？特授行尚书吏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功臣、散官、勋位、封爵、食实封照旧。第三十三任：晋升阶官为光禄并加上柱国的制词。诏令：朕在清明的宗庙中进献秬鬯，怀念祖宗的威严神灵；在紫坛升烟祭天，使天地明察。神灵顾念而享用祭品，盛大的祭祀功业美满完成。朕临近端闱而大施恩泽于天下，奉上徽号而推尊父母。想到赋予臣下政务的重大责任，应当首先均分福祉的隆恩。推忠协谋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欧阳某：道德与诚明相合，学问穷尽根本；受到仁宗皇帝的知遇，享有禁中仕途的美好荣宠。以经纬天地的文章施用于典册，以正直明亮的节操显现于朝廷。接连任职于四个近要职位，深深通晓万机的根本。国家祭祀开始举行，朝廷事务更加繁多；你身备公卿礼服的华章，承当祭祀坛场的盛大礼仪。于是顺应神灵降福，用来鉴别你的劳绩，提升文散官的崇高阶位，增添采邑田赋。仍然推升勋级，以此区别于辅弼大臣。既然对你褒奖优厚，就应当谋求报答而不可懈怠。朕有明确命令，你要努力承受。特授光禄大夫，依前行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加上柱国，食邑五百户，功臣、封爵、食实封照旧。第三十四任：转任尚书左丞的制词。诏令：从前成王曾有审慎的训诫来嘱托大卿；我先帝则把年幼的朕托付给四位辅臣。想到朕登基之初，应当首先施加提升官位的恩典。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三百户、食实封八百户欧阳某：忠鲠明亮发自内心，诚实明察显露于外；文章深具典诰谋谟的体制，学问通晓治乱的根源。辅弼两朝，调和兴盛万事。因此朕继承帝位，更加深切地仰赖你的辅成。现在提升你进入台省机要之职，以此酬劳台省辅佐之臣；增加封邑和食实封，赐予名号并提升阶官，恭敬遵循旧章，同时推加特别恩数。唉！承受祖宗垂下的佑护，既然继承了无疆的福祚；还要依靠臣下邻辅共同恭敬办事，正寻求谨慎保守的辅助。希望你更加发扬贤能事业，努力承受美好的恩宠。特授特进行尚书左丞，依前参知政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勋位、封爵照旧。第三十五任：公因进言请求离职，授观文殿学士、知亳州的制词。

译诏令：朕想到国家大臣，在朝廷内部辅佐依赖，如同同一身体的臂膀、凌云的羽翼，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至于辞去高位以自我修洁，就一定顺从他的高雅志愿而尊崇显耀他，这大概是为了均衡他的劳逸。正当朕守成之初，一位德行纯一的老臣因病请求离职，奏章已经多次上呈。难道可以把他留下来辅佐朕，而不尊重他进退的节操吗？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特进行尚书左丞、参知政事、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八百户、食实封一千户欧阳某：学问通达事物根本，正直敢言在当世士林中声名很重；曾掌枢密院大权，任职廊庙而参与全部谋划；两次接受先帝临终托付的重任，更加坚定侍奉君上的诚心；历经三朝，出入朝廷八年。你反复陈述恳切请求，坚守节度使之职是你的愿望。虽然诏书批答不准许，你的请求却更加坚定。因此提升你的职任，授予殿学士，增加秋官之秩，授给藩镇符节，让你在外地分担边镇忧劳，褒奖恩遇已经完备。《尚书》不是说过吗：‘虽然你的身体在外，你的心没有不在王室。’努力勤勉以报答国恩，哪里还需要朕多加训诫？特授行刑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知亳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使及管勾开治沟洫河道事，仍改赐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散官、勋位、封爵、食实封照旧。第三十六任：转任兵部尚书、知青州的制词。诏令：朕想到北海是古代九州之一，也是东方人的都会。近世两府是出任外地、劳逸均衡的地方，不是德高望重的人不能用来倚重辅弼。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刑部尚书、知亳州、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八百户、食实封一千户欧阳某：凭文学进身，凭才器能力自我担当；早年掌领枢密事务，不久又参与朝廷大政。屡次上奏请求外任，诚意请求更加坚定，让你镇守藩方，已经超过一年。于是提升夏官的官秩，前往治理海岱地区，整个一路的兵务和农事都依赖你的恩惠安抚。恭敬地履行朕交付的职责，不用再多作训诫。特授行兵部尚书，依前充观文殿学士、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功臣、散官、勋位、封爵、食实封照旧，仍免于入朝谢辞。第三十七任：因郊祀恩典增加食邑的制词。诏令：朕即位之初，恭敬地拜见上帝和祖先，九州四海没有不来祭祀的。只有几位元老，虽然身体在外，心却没有不在王室的；推施恩典、实行爵赏，必定首先及于他们。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八百户、食实封一千户欧阳某：文章享有久负盛名的声望，辅佐经历三朝；国家艰难之时，实在依赖你的力量；进退取舍的节操也没有因地位而受损。你作为股肱之臣镇守近地，又贡献玉帛勤劳王室，这正是朕推行神灵福泽、疏布朝廷恩宠的原因。念及你是旧日有德之臣，哪里还需多作训诫？特授你依前行兵部尚书，充观文殿学士，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功臣、散官、勋位、封爵照旧。第三十八任：授检校太保、判河东路的制词。诏令：国家的制度，是在边疆各地设置统帅。河汾一路，扼守獯狁东西两面的边疆。于是咨询朝廷中有宰辅才德的人，前往掌管并门一带的军政；仍然调任近府，以壮大腹心藩镇。某官：道德文章，是当时的表率；谋略忠诚明亮，历朝都参与政事。自从解除台司职务以来，已经两次出任郡守。把远方的时务交给你，你虽然喜欢燕居安闲，但尊重任用贤能之臣，朕岂能在睡梦之间忘记你？想到大卤之地，正要选择守臣。让你从东海之滨的州郡改任近边重镇。班秩通达四贵之列，是为了褒宠你过去的功勋；节制诸军，是为了倚赖你成就外阃之事。希望你体会朕同寅协恭的深厚用意，赶快前往新州，不要推辞远方事务。特授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并代泽潞麟府岚石路兵马都总管。功臣、散官、勋位、封爵照旧。第三十九任：改任知蔡州并致仕的制词。诏令：朕想到左右辅弼的大臣，以道德自任；他们的离职、任职、进退，没有不是合乎义理并听从天命的。朝廷优厚宠遇他们，不使他们过早告老离去，不只是因为朕的恩典，也是先王礼意的缘故。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欧阳某：文章学问，远可以了解先王的德义谋略，近可以适应当今升降任用和禁近事务；历经和承担的职务很多。过去从枢密院参与裁决大政，能够使上天赋予的使命光明实现，尽心勤劳于王室，并把福泽均施于外藩。年纪和德望正盛，却安于义理和天命，以礼请求离职，恳切到了极点。虽然朕对你的眷顾优遇更加深厚，最终也不能改变你的志向。又因为先帝的遗命，你曾辅佐朕这微小的身躯；你的功劳、劳绩、声望和人望，难道可以不加以报答吗？因此超越通常典制来荣耀你的归隐，使你进位为东宫之师，仍兼任秘殿职务。还希望你以身作则，改善风俗，辅佐成就君王的德业。真是贤良而显达啊！特授太子少师，依前充观文殿学士致仕，功臣、散官、勋位、封爵、食实封照旧，仍免于入朝谢恩。公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的制词。诏令：大臣退还官职而告老，以高官厚禄和尊贵爵位回到家中，本来就是朝廷以礼优待异于常人的做法。何况他曾参与裁决大政，并有两朝参与决定国本、扶立君主的盛大功德，却没有居功；年纪还未到便辞去职位，如今突然长逝，应当加以厚重追褒。因此，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欧阳某：以文章改革浮靡的风气，以道德镇服竞逐的习俗；挺立节操，刚强坚毅而不屈；任官时明辨是非，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判断。三代都享受宠荣，始终保持端正明亮的德行。朕正要任用旧日老臣，向他们咨询严肃公正之道，而你的高雅志趣高远，必定期望退休。还不到几年，奏章已经超过十次。在国家大义上难以尽完你的力量，如今因为你勤恳请求，所以不违背你的意愿，认为你脱离人世的劳累，应当享有长寿。上天突然夺走了你，竟然没有留下余年。看到奏章的那天，朕因此不能临朝。东宫六传【一作‘博’】师中，只有长首首先提出追赠太子太师，用以稍稍抒解我的哀痛。希望你若有知觉，享受这美好的命令。特赠太子太师。因儿子受恩而追赠太尉的制词。

译诏令：朕以齐明之心祭祀，得以使神灵享用祭品；显明的和幽冥的，都共同受到许多福祉。奉议郎、轻车都尉、赐绯鱼袋欧阳发的父亲，皇帝任命为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追赠太子太师某：凭高明的文章掌管典章，声誉冠绝俊杰；凭厚重的德行和美好的名声，进入参与机要，历任职务，奋发施展谋略才能。正直公忠，深得朕的信任。去世的日子虽然渐远，贤德声誉却不会被遗忘，并将福泽留给后代。如今按次序列入朝籍，适逢时节庆典而得到赏赐，怜悯之意格外加厚。希望你的魂灵承受这明确的命令。特赠太尉。追封兖国公的制词。诏令：宗庙祭祀的恩泽充满天地；国家的故老，褒扬叙录都有明确的章程。朝请郎、充秘阁校理、轻车都尉、赐绯鱼袋欧阳棐，弟通直郎、飞骑尉欧阳辩：已故父亲任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追赠太子太师，追封康国公。某人是名闻一世的人才，出生适逢时代，明于辅佐君主，以事业成就并以风节始终如一。余下的福庆延及后人，追赠封爵使其成为国公；这确实是为了使德名不至泯灭，也希望他能够享有这一荣典。特赠太师，追封兖国公。谥诰。省司依据诏令议定谥号，根据本家送来的已故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赠太子太师欧阳某的行状，依照惯例移文太常礼院拟定谥号。现依照回牒连同议状送来，谥号定为‘文忠’。宣德郎守太常丞、充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李清臣：公归老在家，因病不起，将要下葬，行状上报尚书省，移文太常请求议定谥号。太常会同议论说：‘公是大宋的贤臣，是一代学者所师法的人。他明白道德，表现在文章中；遍览六经、群史、诸子百家，驰骋贯通，著述千百万言，用来传达先王遗留下来的思想。他的文章卓然自成一家，与司马迁、扬雄、韩愈相比，没有不及之处，甚至还有超过他们的地方。当天下沉溺于末流习气、专事章句声律的时候，听到公的风范，便一变而为古文，都知道趋向根本。使朝廷的文明不愧于三代、汉、唐，太师对于教化和治道的功劳最大。像太师这样的人，真可以称为“文”了。’博士李清臣得到这份议状，便阅读行状，考察谥法说：‘唐代韩愈、李翱、权德舆、孙逖，本朝杨亿，都谥为“文”。太师本来就应当用“文”作为谥号。’吏员把众人的议论报告给太常官长。官长有人说：‘称“文”确实如此，不必再改了。’然而公一生喜好进谏诤言，应当加上“献”字称为文献；如果不能这样，那么加上“忠”字称为文忠。众人相互对视说：‘这该怎么办呢？’ 于是又共同说道：‘“忠”也是太师最大的节操。太师曾参与天下政事，向仁宗进言，请求早下诏书立皇子，使名分明确而确定，以安定人心。等到英宗继承帝位、今上登上皇帝之位时，太师两次参与决定国本、扶立君主，有辅佐安定社稷的功劳；又调和宽厚地处理内外事务，周旋于两宫之间，直到英宗亲自处理政事。这大概因为太师天性正直，内心诚实而洞达，明白坦荡，没有什么欺骗隐瞒；不肯委曲心意、顺从世俗来求得自身安逸，喜好议论是非，分别贤能与不肖，不躲避他人的怨恨、诽谤和嫉妒，忘却自身、履行危险，以此为朝廷建立事业。谥法说：“道德博厚、见闻广博称文，廉洁端方、公正不偏称忠。”如今加上“忠”字来配合“文”，应当是恰当的。’众人把行状交给清臣，让他写成谥议。清臣说：‘不改变“文”字，而用“忠”来传述它，这是议论者考虑的全部了。清臣我岂敢不遵从？于是谥为“文忠”，谨此议定。朝奉郎守尚书工部郎中、充秘阁校理、直舍人院、兼同修起居注、权判吏部流内铨、骑都尉、赐绯鱼袋钱藻；宣德郎守尚书刑部员外郎、充集贤校理、兼同修起居注、权同判吏部流内铨、骑都尉、赐绯鱼袋窦卞：谨依准太常礼院前述谥议。天下的文物制度繁盛到了极点，学士大夫竞相雕琢文辞、组织文采，一天天更加浮靡，沉溺于奇异怪诞、雄奇突出的说法，不再知道淳厚古朴才是正道。在这个时候，天下人都说是，太师却说非；天下人认为正确，太师却认为鄙陋。学士大夫磨牙磨爪，争相出力，想要把太师置于危境。太师不加理会，说：‘我讲的是尧舜之道，我说的是孔子、孟轲之学；天下人不听从我，我还能到哪里去呢？’然而最终由于太师，天下还是一同归于醇正。所以仁义的言论，它的光彩独自在一代盛世中辉耀，远远超过西汉、东汉。唉，多么美好啊！大丈夫束带立于君王朝廷之上，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就在于树立大节；不应拘泥于小节来求得委曲保全。违背众人的考虑、强行劝谏君主而使自己遭遇艰难，这是大节；不顺从世俗议论，而以先见之明在事情未形成以前加以制止，这是大节。太师在嘉祐年间，参与商议建立太子，端正名分，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并把这一名分伸展到万世；于是国家如同系在泰山上，安稳而不危险，这就叫大节。谥法说：‘道德博厚、见闻广博称文，廉洁端方、公正不偏称忠。’他一生议论撰述文章，致力于在道术已经衰坏之后阐明尧舜、孔子、孟轲的教诲，可以说是道德博厚、见闻广博了。排除左右近臣那种只求保住俸禄、取悦逢迎的顾虑，特别建立万世无穷的防范，而自己并不把这看作功劳，可以说是廉洁端方、公正不偏了。太常改定谥号为‘文忠’，希望天下因此知道公正的议论不能被湮没。省司依照惯例，在都亭驿集合省官，共同参详，大家都认为符合法令制度，请有关部门依照惯例施行。谨慎详定完毕，于是具状送交中书门下裁决。奉宰臣判示，依照申报，谨具此状奏闻。恭候诏敕。《文忠集附录》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二。祭文、行状。祭文——韩忠献王琦。维熙宁五年（壬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派三班奉职、随行指使李珪，带着清酒和少量祭品，祭告于少师永叔的灵前。惟公生来禀受天地最精粹的元气，适逢圣明之世而出仕，遇上良辰而得以亨通。历事三朝，辅佐君主登上太平。大名已经成就，大功已经完成。年纪还未老，便深知盈满难保，接连上章请求退休，获准后回颍地宅第安宁度日。按理，神明应当赐给您福禄，上天也应当赐给您长寿。为什么不肯留下遗泽，竟这样突然倾覆？这冥冥中的道理无法追问，而天下人为此都失声痛哭。呜呼，悲哉！公的文章独步当世，超过司马子长和韩退之，伟大丰富、宏阔奔放，广大无比，世上没有可以匹敌的。到了公才继承他们的传统。自唐朝衰落以后，文章衰弱而没有气势；到五代时，更加颓败。只有公振兴了它，使文风立即恢复醇厚精粹。恢复古文的功劳，在当时无人能比。公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文章流传得更加珍贵。譬如天路上密布星辰，列宿遍布，天下人都仰望它，像太阳高悬而伟大。公的进谏务求竭尽忠心，在庆历初年，任职掌管君主的听闻。皇帝面有过失，必定犯颜进谏；朝廷有漏洞，没有不加以弥补的。正直的道路由此开辟，奸邪的萌芽一出现便加以攻击。气节刚劲，不顾触犯别人；行为孤高，少有同道。仁宗皇帝真是仁厚，确实推行至公之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都依此取舍。善言都能被采纳，政治随之兴隆。人们畏惧清议，知道当时不容许邪曲，于是各自砥砺名节，安然修养自身。二十年间，风气因公而改变。公的功业很大，值得记载；多次镇守藩镇，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惠。曾任京城长官，施政宽裕而有余地。早年任职西掖，晚年主持内制。凡是代皇帝起草诏令，都有三代典谟的美善；凡是发布政令，声势如风雷。三代的光辉由此重现。公的文辞无愧于此，枢密院的谋划、台衡的辅弼，也都参与其中。抚御四方，兵戈没有发动；整顿百官制度，官吏都得到治理。一心勤劳，替仁宗、英宗两位皇帝制定大计。内外因此安定，神人都得到安慰。公不计较谗言，恳切请求离开官位。公的进退，远远超过前代贤人：同道相合却不苟且，身居高位尤其警惕颠覆。身虽为公辅，志趣却在山林泉石之间。七十岁请求退休，竟提前五年。皇上舍不得他离去，公请求更加坚定；最终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使他始终保全名节。呜呼，悲哉！我早年便结识公，与公志趣相同、气类相近；出仕和退居虽不同，志向有什么差别呢？后来我忝居宰相之职，日日亲近公的高尚情谊。公明辨可否，胸襟坦荡平易。办事重在穷究事理，说话从不粉饰虚伪。有人不了解公，因而遭受诽谤和猜忌。青蝇般的谗言本应防范，白玉又怎会因此受损？呜呼，悲哉！自从公回到颍地以后，我心中仰慕，精神也随之驰骋；只能凭借笔墨往来，却不能再瞻仰您的仪容。公曾经看望我，惠赐我新诗。我虽急忙酬答，却苦于衰病疲惫；想再写信问候，往往一拖便超过时日。忽然接到讣告，既震惊又悲痛。真想把肝胆之情向谁倾诉，几乎要随公而死。世上很少有人理解我，与其如此，不如跟随公去，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我恭敬地献上薄薄的祭品和一杯酒，公的魂灵若有知觉，请来鉴察这些祭品；尚请享用。同上　王荆文公安石 世间有些事情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尚且不能预期，何况天理幽深寂寥，又怎么能够推求明白呢？惟公生时在当世有声望，死后在后世有流传，如果能够这样，也就足够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像公这样器质深厚、见识高远，再辅以精深的学术，所以表现在文章中，显现在议论里，豪健俊伟，奇巧瑰丽。他积蓄在内心的，浩荡如江河停蓄；发露在外的，灿烂如日月星辰的光辉。他清越幽雅的声韵，凄清得像疾风骤雨突然到来；雄健宏辩的辞说，快利得像轻车骏马奔驰。世上的学者，无论认识公还是不认识公，只要读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呜呼！公做官四十年，仕进退处、升降往返，感受到仕途的崎岖；虽曾困顿失意、被贬斥流离，却终于不能被遮蔽，正因为有公正舆论辨明是非。他曾被压制而重新崛起，终于显名于世。果敢的气概、刚正的节操，到晚年仍未衰减。仁宗皇帝临朝末年，顾念后事，认为像公这样的人可以把国家安危托付给他。等到公谋划决策，从容指点安排，立即确定大计；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功名成就后，他不居功便离去。他的出仕与退处、升进与退让，又足以使他的英魂灵气不随异物腐散，而长存于箕山旁、颍水岸边。然而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尚且都为他流泪抽泣，何况朝廷士大夫中平日与他交游的人，以及我心中所向往、所敬仰的人呢？呜呼！盛衰兴废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面对秋风遥想公，却不能抑制感情，是因为想到再也见不到公，那么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同上　曾舍人巩 公一生学术足为儒家宗师，才能世所罕有；文章超逸奔放，醇厚深沉而光彩绚烂，体裁兼备韩愈、司马相如的长处，思想兼有庄子、屈原的深致，光耀垂于典籍，如星辰日月般明亮；完全摆脱雕琢规矩，自然浑成；文辞写尽而含意未尽，使读者心智清醒，打开蒙蔽而医治弊病。当代只有公一人，没有可以匹敌的。公在谏垣抗议，气势震慑邪曲；鼓行直进，无所畏惧，不顾非难。世俗的虚伪难以战胜，孤独刚强最终仍被阻塞。任紫微、玉堂之职时，独自主持重要文书，撰写二典三谟，像在秘阁中创造光明；文章抑扬顿挫而更加严厉，忠诚纯一，斟酌政事的损益，讨论政策的得失，考察经国大体、思虑萌芽，进言于皇帝面前。皇帝说：“你很贤能。”于是提拔他进入辅弼之列。公在朝廷，尊崇光明的道术，施政清静简易，仁爱百姓和万物；收取赋税不烦琐苛细，政令不急迫；撤除刑具，乡里安定、户口安逸；收起兵器，天下清平；每天进献正直的言论，从容密切地辅佐君主；开创国家根本，忠情和力量都用尽。卯未之年，皇帝驾崩，公再次拯救国家大难，垂绅执笏，使天地各安其位，上下秩序井然；功劳施于社稷，和公同等的功臣也都得到召用。公在朝廷，总持纲纪，凡事只用公正，不因亲疏而猜疑，也不结党营私，不忧虑诽谤嫉妒；独立不屈，刚强有力。爱护培养人才，奖掖成就后进，甄别提拔寒门，振兴困顿失意者，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责任，没有一件废置违失的。公一生和乐平易、忠诚实在，内外表里洞彻，始终如一。六十岁时恳切请求辞去官职，接连多年上章，才获准所请，于是纵情山林，摆脱羁绊，沉浸于图书史籍之中，身边有琴瑟相伴。志气浩然，不以居住蓬荜为鄙陋，本以为可以享有百年长寿，积累吉祥，重新执掌鼎轴，赞助并谋划秘密国事。谁知竟突然去世，留下我们！听到讣告后，失声痛哭，泪水纵横。我愚昧不敏，早年受到公的振拔和教诲，言语由公教导，行为由公作表率；承受如此大德却不能报答，心中独自郁结。向西遥望灵车，却没有人能持引棺绳、执挽车绳。公的德义卓异，著述足为后世法则，永远不会泯灭；我只能寄托辞章来抒写心情，哪里能够仿佛描摹公的万一？呜呼悲哉！尚请享用。同上　范蜀忠文公镇

译惟公一生诚信正直，具有骨鲠之气和文章才华，在世时光明显赫。公驳斥老氏、释氏之说，勇猛如孟贲、夏育，拒绝堵塞邪说，尊崇孔子。天下四方的学子，才得以安定。近来这种风气突然衰落，正如醒来后又醉、病愈后又复发。所谓清醒和患病，有幸运也有不幸：幸运的是没有遭到排斥，不幸的是没有得到纠正。可叹我空疏浅陋，哪里敢处在伯仲之间？公的讣告传来，我的眼泪连绵不断。听说公选择葬地在许、洛一带，而我居住在那里。倘若将来能与公同处一乡，往来之间，或许还能接触公的光影。薄酒一樽，粗陋菜肴数盘；因路远不能亲自前往，只能寄托这片诚心。同上　苏文忠公轼（任杭州通判时） 呜呼悲哉！公活在世上六十六年。百姓有了父母，国家有了蓍龟，《斯文》有了传承，学者有了老师；君子有所依恃而不恐惧，小人有所畏惧而不敢作恶。譬如大河高山，虽然看不见它们运动，但它们给万物带来的功利，是无法逐一计算、周遍知道的。如今公去世了，百姓失去了仰赖庇护的人，朝廷失去了考察疑难、裁决大事的人，《斯文》转而成为异端，学者走向歧途。君子认为无人可以共同为善，小人则放肆地以为自己逢到了得意之时。譬如深山大泽，龙死虎去，便有各种怪物杂然出现，鼍鳄起舞，狐狸哀号。从前公尚未被任用时，天下人以为这是国家的忧患；公被任用后，又嫌任用得太迟。等公离开职位时，没有人不希望他重新被任用；到公请求退休归乡时，没有人不惆怅失望，却仍存万一的希望，只庆幸公还没有衰老。谁能想到公再也无意于这个世道呢？突然一去，竟无人能够挽留；难道是厌恶世道混浊，洁身而死吗？还是百姓没有福分，而上天不肯留下他？从前我的先父怀才隐居，如果不是公，就没有人能使他出仕；而我无能无状，因缘出入公门，受教于公门下，到现在已有十六年。听到公去世的消息，按情理本应匍匐前往吊唁救助，却因为贪恋俸禄而不能离开，惭愧地面对古人，心情十分不安。只能把书信封缄寄往千里之外，寄托一点哀痛罢了。因为上面对天下人的损失而悲痛，下面也为我个人的私情哭泣。呜呼悲哉！同上（任颍州知州时） 维元祐六年，岁次辛未，九月丙戌朔，从表侄、具位苏轼谨以清酒、菜果等祭品，明白告祭于已故太师、兖国文忠公及安康郡夫人的灵前。呜呼！我苏轼从刚会说话、把学习当作游戏时起，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说公是我的老师；白天诵读公的文章，夜里梦见公。过了十五年，才得以见到公。公为我拍掌欢笑，改变神色说：“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人，其他人都不能同他相比。我老了将要退下，这篇文章就交给你了。”我再拜叩首，说：“您过奖了。”公虽然知道我有过错，我也不敢不努力。我们经历艰难离散，在汝阴见到公时，众多士人正喧哗，而我独自向南方去。公说：“你来这里，确实合了我的心意。”公又说：“我所说的文章，一定要和道相伴；见到利益就改变立场的人，不是我们的同道。”我再拜叩首，发誓即使死也不改变。公虽已去世，言语却像明亮的太阳。元祐初年，我从南方贬所被召回，叔父、季父等人在朝，仿佛又见到公的容颜。我入内拜见夫人，见她排列诸孙，便斗胆替中子请求婚姻。叔氏夫人说：“可以。”师友之谊，至此已有二十年。再次登上公的厅堂，在庙门前穿着深衣，流泪失声；白发苍颜，仿佛又见到了颍地人。颍地人思念公，说：“这个门生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的，却不会辱没公的门庭。”清澈的颍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入淮水。我怀念先生，哪里有尽头呢？尚请享用。同上　苏文定公辙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苏辙谨以清酒和少量祭品，祭告于已故观文少师、追赠太师九丈的灵前。呜呼！嘉祐初年，公在翰林；当时先父居于西南，世人都不了解他，他隐居很深，写信称公为“知晓我的人”。公读信后感叹说：“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先父在天下交游如林，却说有这样文章的人，是从未见过的。先父来到东方，才开始认识公；两人初次相见便十分投契，胜过旧交。公遍示先父所作文章，赞叹得改变容色，并一一告诉当权者，认为不能埋没这样的人。以士人报国，是古人的忠诚；公从不妄言。先父的文章如重鼎洪钟，声名四处传播，众人纷纷仰慕。可叹当时文风已经衰败，奇邪诡怪的文章无穷无尽：剽窃剥取珠贝，缀饰耳鼻；调和椒姜，毒害唇齿；咀嚼荆棘，斥弃肉羹，却还称作古文，自己也不感到惭愧。公任礼部尚书，想恢复正始文风，凡狂妄辞说、怪诞议论，看到便投弃。长兄和我都前来应试，在朝廷庭试；羽翼被摧折，虽有鉴察在上，也没有必要托人说情。长兄写了数千字的文章，恰好合公的心意，公从众人中选拔他；群疑相互冲撞，公却安然不惊。众人的疑惑逐渐消除，滔滔的狂澜在中途回转。如果没有公的明察，事情就会变成诙谐游戏。公的德望日益隆盛，历任两府要职。我当时正在服丧，公抚慰照看我，比平日更加厚重；我把铭文写入墓中，公的恩德也惠及已故亲人，丧期结束后才返回。公因劳累离职，年纪还不算老，却多次说自己已到晚年。从亳州到青州，直到蔡州、许州，最后回到汝阴，在环堵之室中长啸自得。我任职陈州，和颍州相邻，于是到公门下拜访；我们欢笑交谈，频频饮酒，图书史籍纷杂，辨析议论不止，志气更加振奋。像这样的人，难道就止于此吗？公来信说身体衰弱，我心情酸楚；回信还未送到，凶讣已经迅速传来。呜呼！公对于文章，如同银河的光辉，明亮回旋，通达四方；文坛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学者都仰望它，以此获得正确方向。明白的人不再迷惑，昧于事理的人也不再狂妄。公在朝廷，以正直自立，排斥奸邪，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放过。后人相继承袭，谁敢毁坏旧有制度？即便庸常无知之人，也有的受到勉励。这种风气流行了三十多年，朝廷尊严，士人多为贤者。是谁首先倡导的呢？是公首先引导。自公归去，风气突然变迁，又是谁造成的呢？归根究底是上天使然；上天生养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节。春天朝阳和暖风，适宜于春夏；冻雨急雪，不到寒冷时节不会降下。时机一去不回，即使勉强也不能违背，更何况是这样的人，难道会没有自己的时运吗？时机既已过去，公也已经逝去；老成之臣一旦亡故，国家就困顿了。没有人再倡导行善，善行也就废弛了。实在是时势造成的，我又能怨谁呢？在堂上哭祭公，真是悲痛啊。呜呼！尚请享用。行状　吴正宪公充 故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追赠太子太师欧阳公行状 曾祖郴，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祖父偃，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父亲观，皇朝时任泰州军事判官，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郑国公。本籍贯为吉州庐陵，享年六十六岁。

译欧阳氏的先祖，本是夏禹的后裔。少康把庶子封在会稽，让他奉守禹的祭祀。历经夏、商、周，世代相传，传到越王勾践。传五代到王无疆，被楚威王灭掉。诸子都在楚国受封，无疆的儿子蹄被封在欧余山南面，称为欧阳亭侯。子孙于是以欧阳为姓。后来逐渐向北迁徙，分布在青州千乘、冀州渤海。千乘一支中显赫的人叫生，字和伯，因经学任汉朝博士，就是所谓的欧阳尚书。渤海一支中显赫的人叫建，字坚石，就是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欧询父子在唐朝显贵。欧通三代之后生琮，任吉州刺史；又八代之后生万，任吉州安福县令。后代有的居住安福，有的居住庐陵。安福一支的第六代孙就是公的曾祖。曾祖生了八个儿子，名叫仪的考中南唐进士。因为父母都在乡里，乡人以此为荣，于是把他的乡里命名为儒林里，把街坊命名为欧桂坊、具庆。曾祖在南唐任武昌令、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生性孝友，乡里都称赞他。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母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父少年时便以文学著称，献上所作文章，南唐召他考试，任南京卫院判官。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李氏，屡次封为吴国太夫人。父亲少年丧父，努力学习，咸平年间考中进士，天性仁厚孝顺。任官审理案件，主张公平宽恕、怜悯有罪者，最终任泰州军事判官。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郑国公。母亲郑氏，屡次封为韩国太夫人。父亲去世时，公才四岁。太夫人发誓守节，并教公读书作文。等公成年，太夫人亲自谋求衣食，不让家事拖累公，使他专心学习。后来看到公本人和名声一同显达，而夫人又长寿健康，这难道不是行善得到的报答吗？公名修，字永叔，天圣年间考中进士甲科，补任西京留守推官。因王文康公推荐，被召试后升任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因写信责备谏官不论政事，谏官把这件事上报，公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调任光化军乾德县令，改任武成军节度判官。范文正公经略陕西时，征召公任掌书记，公辞而不就。不久升任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当时正在修撰礼书，奉命暂代同知太常礼院，辞谢不接受。参与修成《崇文总目》后，改任集贤校理，于是任太常礼院，请求出任外官，任滑州通判；召回任太常丞、知谏院，赐绯衣银鱼。不久参与修撰《起居注》，过了一个月，授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出使河东，回来后改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降为知制诰、知滁州，改任起居舍人、知扬州，调任知颍州，复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历任尚书礼部、吏部郎中，遭逢韩国太夫人丧，服丧期满后，任判吏部流内铨。入翰林任学士，加史馆修撰，主管三班院。请求任州郡官，改任侍读学士、知蔡州，朝廷留住他未成行，任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暂代知礼部贡举。授右谏议大夫，任判尚书礼部；又任判秘阁秘书省，加侍读，辞谢不受。参与修撰玉牒，兼任龙图阁学士，暂代知开封府；以给事中的身份罢职，改为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后改任群牧使。《唐书》修成，授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嘉祐五年，以原官任枢密副使；第二年闰八月，任参知政事兼译经润文使。历任户部、吏部两部侍郎，都参与大政，进升为左丞。出任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熙宁初年，升任兵部尚书、知青州、京东东路安抚使。授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任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监牧使，兼任并代泽潞麟府岚石路兵马都总管；三次辞谢不受，调任知蔡州。熙宁四年六月，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官阶特进，勋位上柱国，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第二年闰七月二十三日，在汝阴的私宅去世。天子听闻后震惊悲悼，为他一日不上朝视事。皇帝临朝时追赠太子太师，孤遗抚恤、治丧赙赠都按加等办理。公为人刚正质直，胸襟宏阔，从不琐屑计较；见到正义便敢于实行，祸患在前也直往不顾，因此多次陷入困境、被贬逐；等到重新振作起来，始终不改变操守，真是豪杰之士啊！他在三朝数十年间，以文章和道德成为一代宗师，学者尊奉为老师；接待人、对待事物诚信平易，不事外在表饰。来求学而进见的学生，他都提高声音与之畅谈，态度简易，辨析明白；即使到了显贵地位，始终如一，见到他的人无不爱戴佩服。他天资高远，常人本来不能与他相合，但公对待他们一视同仁。有人值得称赞推荐，公暂且记取他的一项优点，日后再看。有的人在朝廷诋毁公，公遇到那个人或其家人陷入困厄，必定竭力扶助，说：“我就是这样做的。”从不因个人喜怒而偏私。对于经学，他务求穷究根本。他所阐明的道理，简易明白。他论《诗经》说：“考察诗中的赞美和讽刺，知道其中的善恶，用来劝勉和警戒。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意旨，是根本。因经义失传而妄自创说，是经师末流的做法。”如今学习的人，能够掌握根本而通晓末节，这就很好了；掌握根本却不能通晓末节，保留疑问也可以。不追求与诸儒不同，他曾说：“先儒对于经书不可能没有错误，但他们所得本来很多。把他们的说法全部考察后，若道理确实不能贯通，然后才可以加以评议订正。我并不是喜欢故意发表异论。”他对《诗经》《易经》多有阐发，《诗本义》改正了一百多篇，其余则说：“毛氏、郑氏的说法是对的，还能再说什么呢？”公幼年丧父，家贫无资，太夫人用荻草在地上画字，教他识字。

译稍稍长大后，他向乡里借书阅读，有时亲手抄写；书还没有抄完便已经背诵下来。公参加进士考试时，学者正致力于时文，号称“四六”。公拿来一看，说：“这种文章不值得重视，只要努力去做，别人也未必能赶得上。”所以他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取得第一，声名非常显赫。到了景祐年间，他与尹师鲁一同学习古文。不久诏令告诫天下学者作文要接近古文，学者全都改写古文；只有公的古文已经流行于世，大家把它作为范本。自两汉以后五六百年，出了韩愈；韩愈之后又过了几百年，公才继而出现。李翱、皇甫湜、柳宗元这一类人，都不足以和他相比。公的文章具备各种体裁，变化开合，因事物而立意，各自达到极高的工巧。写得得意的地方，即使韩退之也不能超过。笔札精练劲健，自成一家。当时士大夫得到公几十个字，都要珍藏作为宝物。公一生把奖掖进用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的贤士大夫，即使有才而沉潜不显、无人知晓的，公也一定替他们传播声誉、慰问推荐，竭尽力量才停止。后进之士一经公称许，便成为知名人物。公对朋友忠厚，尹师鲁、梅圣俞、孙明复都非常贫困，去世以后，公竭力替他们料理家事，在朝廷为他们的孤儿表彰，并全部录用为官。其他曾经与公交情深厚的人，公也从未遗忘。公写信责备谏官、为范文正公申辩，因此获罪被贬夷陵；尹洙、余靖也相继被贬。蔡君谟作《四贤诗》，世人传诵。等范公出使陕西时，征召公一同前往。朝廷答应了。当时天下很久没有战事，一旦西部边境用兵，有才干的人都想借此时机有所施展；而范公一时声望很高，又礼贤下士，所以愿意跟随他的人很多。唯独公叹息说：“我当初议论范公的事情，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可以和他一同退处，却不必和他一同进取。”最终辞谢不去。庆历初年，公多次入朝，议论天下事务，写奏疏揣测敌情，又指陈许多利害。后来诏令百官上封事，公又上疏陈说三项弊病、五件事情，竭力指出当时应当忧虑的事项。仁宗增设谏官，公首先入选。当时西部战争持续很久，京东、京西盗贼群起，内外骚动。仁宗既升降大臣，又想彻底改革各项事务；公感念皇帝的恩遇，知道什么便没有不说的。当时范文正公、杜正献公、今司徒韩公司空、富公都在辅政，公多次请求召见，皇帝向他询问并责成他发表意见。后来仁宗降下手诏，提出六件事虚心听取意见，随后下诏劝勉农桑、兴办学校，进行了许多改革。小人对此不高兴，当时的知名士人都被说成是党人。公作《朋党论》进呈，文章收入文集中。温成皇后当时正受宠，公援引前代女宠的警戒，请求加以裁抑。燕王去世，议论者因国用不足，请求等丰年再安葬；公说，士大夫家中若有所等待，尚且不应奢侈，不如及时薄葬，何况是天子的叔父呢？而且这也不是向四方显示的做法。最终采纳了公的意见。澧州进献一块长成文字的柿木，上面有“太平之道”四字。公说，如今四海骚乱，尚未见到太平的征象；“太平之道”的含义可以推究，自古帝王实现太平都有一定的道，得道便太平，失道便危乱。如今只见其失道，未见其得道，希望陛下忧劳于万事，逐渐期望达到治理；这块瑞木请不要向外宣示。淮南转运使吕绍宁到任，进献羡余钱十万贯，公请求拒绝、不予接受，以防止剥削百姓。陕西用兵以后，河东困弊，刍粮不足；有人请求废弃麟州，有人请求迁到合河津，有人请求废弃五座关塞。公出使河东以外后，提出四种方案比较麟州的利害，请求把军队迁到河边清塞堡就地取食，紧急时不失援应，平时又可节省运输，麟州因此得以保留。公又建议，忻州、代州、岢岚、火山四州军沿边有禁地，弃置不用；百姓私下把北界的斛斗买来运入内地作为边防储粮。如今如果耕种这些土地，每年可以得到数百万石粮食来充实边防。朝廷采纳了，给河东带来很大利益。西部战事以后，河东赋税加重而百姓贫困，道路上充满叹息怨言。公上奏罢除数十项事务，以宽解民力。公从河东回来后，恰逢保州士兵叛乱，于是出任河北都转运使。保州士卒投降后，大将李昭亮私自接纳妇女，通判冯博文等暗中揭发此事；公揭露李昭亮的奸情，把冯博文下狱，李昭亮害怕，立即把妇女送出。保州变乱以后，河北军队骄横，稍有不如意就谋划作乱；人们都只想姑息。公请求授予将帅临机处理的权力，权宜处置事务，从重镇压，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乱，河北士卒终于平安无事。保塞之变中被胁从的有二千多人，分隶河北宣抚使；宣抚使担心再次发生变乱，想便宜将他们全部杀掉。公暂任成德军知军，在内黄遇到他们。宣抚使半夜屏退他人，私下把此事告诉公。公说：“祸患没有比杀害降卒更大的了。昨天保州叛卒投降，朝廷已经答应不杀他们，如今却又要戮杀这些人。这些人本来是因为被胁从才得以免死，怎么能突然杀害二千名无辜者呢？况且这并不合朝廷法令；如果各郡不肯听从，拖延下去一定会再次发生变乱，这就是促使他们作乱。而且我到了镇州，必定不会奉行这个命令。”于是此事停止。公在河北时，上奏设置御河催纲司，疏通粮运，边州都依赖它；又在磁州、相州设置都作院，用来修缮兵器。仁宗待公优厚，曾谈到当世人才，指着公说：“像欧阳某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常想重用公，却未能实现。等公出使河北，辞行那天，皇帝当面告诉他说：“不要在那里久留，估计有事情就上报。”公回答说，谏官可以根据传闻进言，如今自己在外任使者，若越职奏事便有罪，何况还未必知道事情真相呢？皇帝说：“有事只管上报，不要以在外任职为借口。”等党争大起，公极力进言请求明确辨析，处境更加危险。当初，公的妹妹嫁给张龟正；龟正没有儿子，有一个女儿并非欧阳氏所生。妹妹守寡后无所归，便带着这个孤女前来，等她成年后嫁给宗室晟。张氏后来因其他事情下狱，小人想把公一并牵连，便从张氏的财产问题入手，穷究审问很久，最终查无实据，但公仍被贬到滁州。公遭逢太夫人丧，服丧期满入朝见皇帝，仁宗怜悯地看到公头发已经白了，询问他在外任职几年、今年多大，恩意十分深厚，命他判流内铨。

译小人担心公将要重新被任用，便伪造公请求裁减宦官的奏疏，传布于内外，宦官人人对公切齿痛恨。内官杨永德暗中用言语中伤公，公被调出任同州知州；外间舆论为此不平，议论营救的人很多。皇上不久醒悟，因此冯翊的任命最终没有实行。公任侍从八年，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起初黄河在澶渊决口，陈恭公任宰相，想堵塞商胡，开通横垄旧河道；公说工程太大，恐怕不能成功，只会白白劳民。不久陈恭公罢相离职。新宰相又起用李仲昌，商议想开六塔河；公说六塔河不能容纳那么多水，必定还会决口，再三争辩却未被采纳。后来果然如此，滨州、棣州、德州、博州数千里大受水害。李仲昌等获罪流贬。至和初年，公奉使契丹，契丹派贵臣惕隐、北宰相萧知足等来押宴，并说：“这是非常规的礼遇。”这是因为公名望很重，他受到远方国家如此敬服。公在翰林时，仁宗一天乘闲暇看见御阁中的春帖子，读后很喜爱。左右侍从说：“这是学士欧阳某写的。”于是皇帝把宫中的帖子全部取来阅读，发现篇篇都有深意，叹息说：“提笔作文从不忘记规谏，真是侍从之臣啊！”每当学士院进呈文字，皇帝必定说：“今天当值的是谁？是不是公的文章？” 皇帝一定详细阅读，并多次加以赞叹嘉赏。嘉祐初年，公主持贡举。当时应试者作文以新奇相互夸尚，文风大为败坏；公极力革除弊端，把先前因怪僻而列入高等的文章几乎全部黜退，务求文章平实淡雅而典正简要。士人开始怨怒、辱骂、讥讽，后来渐渐信服，不久文风终于改变并恢复正道，这是公的力量。公任京城长官时，承接包孝肃公之后；包公以威严治政，公则一切遵循事理，不追求声势外表，有人因此非议他。公说：“人的才性各有长短；如今舍弃他的长处，强使他补自己的短处，以迎合世俗、求取声誉，我做不到。”即使宠贵之人触犯禁令，又求苟免，公也一定依法处理；即便诏命有所不从，还请求在原罪上加二等，这一做法至今施行，正是公奏请的。公在枢密院，与当今侍中曾鲁公竭力振举纲纪，革除旧弊，考察天下兵额以及三路屯戍多少、地理远近，重新制定图籍制度。边防长期废弛，屯守之人得到大力搜补；几个月之间，机密政务逐渐得到治理。曾因嘉祐年间水灾，前后两次上疏，请求选择并册立皇子，以巩固天下根本，言辞非常激切。等公在政府任职，便与诸公共同确定大事；先帝辞却宗正的任命，公进言说：“宗室不担任职事，忽然有这样的任命，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将要储立他作为继承人。不如立即正式确定名分，并让他判宗正寺；诰敕交给閤门，便可不再有所推辞。如今立为皇子，只需一纸诏书，事情就定下来了。”仁宗认为有理，于是下诏。先帝初年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时，慈寿皇后垂帘听政，公与诸公往来于两宫之间，镇抚内外；其中危急的言论、秘密的谋议，公出力最多。到先帝亲自处理万机，内外都肃然。每当诸公集议，有事不能决定，公从未不竭力争辩。台谏官到政事堂议论政事，公往往当面指出他们的短处。英宗曾当面称赞公说：“性情正直，不避众人的怨恨。”又称述故相王沂公的话说：“恩惠要归于自己，怨恨又让谁来承担？”并说：“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之后必然面临危机，这是古人所感叹的。只有不曾刻意思虑却得到富贵，得到之后又不担心失去的人，才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后来彭思永、蒋之奇等用流言污蔑公，公在社门请求交付有司查治。皇上接连下诏追问流言的来源，两人理屈词穷，全部被逐出。皇上亲自派中贵人带手诏慰问安抚，公于是称病，竭力请求解除机务。嘉祐以后，朝廷注重珍惜名器，而进用人才的途径稍微狭窄。公多次建议：馆阁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人才既然难得，又难以被发现，就应当广泛采集、尽量收纳；一旦从中得到一个，便可能卓然成为名臣，其余的人也不会失去成为佳士的机会。于是诏令二府各推荐五人，后来入选的人往往任职清要近侍，朝廷也渐渐能够任用他们。京师各部门所办理的兵事、民事、官吏、财用等事务，都没有总数。中书一有文书下达，就让有关部门汇集编纂。公利用闲暇，把中书应该掌握的事情全部汇编为总目。皇上有所询问，宰相便以总目回答。公因祭祀请假在家，皇上派中贵人到中书閤取来阅读。公连续主持重要州郡，以镇静为根本，不追求显赫声名，只举大体而已，百姓因此便利安定。滁州、扬州的百姓在公生前便为他立祠。公在亳州时，年仅六十岁，六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都没有答应。到蔡州时请求更加坚决，最终不能改变公的志向；他勇于退处就是这样。公一生对于外物少有嗜好，唯独喜爱收藏古文和图书，汇集三代以来的金石铭刻，成书一千卷，其中多用于校正史传百家中的讹误。晚年自号六一居士，说：“我有《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又常常放着一壶酒；我老在这些东西之间，这就是六一。”又自己作传刻在石上。曾奉诏撰写《唐书》纪十卷、志五十卷、表十五卷，又亲自撰写《五代史》七十四卷。《唐书》的本纪第一采用《春秋》的笔法，在《礼乐志》中说明前代礼乐的根本出于一体，而后世礼乐只是空名。《五行志》不记载灾异与人事的对应关系，彻底破除汉代儒者把灾异附会于政治的说法。他的论著大多如此。《五代史》文辞简约而事实完备，订正前史错误的地方很多。公去世后，皇上下令学士撰写诏书，到他家中征求书稿；当时正缮写后进呈御览。他曾著《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集》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述》十九卷；诸子汇集后，编成家藏书目八卷。尚有散佚而未收入的文章数百篇，另行编集但尚未完成。公最初娶胥氏，为翰林学士、追赠吏部侍郎偃的女儿；继室杨氏，为集贤院学士、谏议大夫大雅的女儿；现在的夫人薛氏，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追赠太尉简肃公奎的女儿，屡次封为仁寿郡夫人。儿子八人，女儿三人，长女师早逝；次女发，任光禄寺丞；次女早逝。

译次子奕，任光禄寺丞；次子棐，任大理评事；次子某早逝；次子辩，任光禄寺丞；再下一子三人都早逝。次女，封乐寿县君，也早逝。孙子四人：愻、宪、恕、愬，都因先公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孙女六人，都还年幼，将于熙宁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把先公安葬在开封府新郑县旌贤乡的原野上。谨此陈述。熙宁六年七月某日，枢密副使、正奉大夫、行右谏议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吴充上状。《文忠集附录》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三。墓志铭、神道碑。墓志铭（并序）。宋故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太子少师致仕、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赠太子太师文忠欧阳公墓志铭（并序）。淮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军州事、上柱国、魏国公韩琦撰。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院学士、史馆修撰、权判尚书都省、判秘阁、提举醴泉观公事、上防军、赐紫金鱼袋宋敏求书写。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知河阳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防军、赐紫金鱼袋韩维题写碑盖。熙宁五年闰七月二十三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欧阳公在汝阴的私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皇上听闻后震惊悲痛，停止上朝。追赠欧阳公为太子太师，太常寺定谥号为“文忠”。后来又加以优厚的赙赠，不同于常例。天下正直之士和有节操的人知道欧阳公去世，没有不惊骇相吊、痛失依靠仰仗的。他的孤子寺丞君，便把枢密副使吴公所整理的功业事迹和遗命一并送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私下想，当世能写文章的人纷纷出自欧阳公门下，他不属于那些人，却唯独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是欧阳公平素体谅我的愚拙，认为我能够秉笔直书，足以取信后世吗？因此我不敢推辞。欧阳公名修，字永叔，是唐太子率更令欧阳询的第四代孙。欧阳琮曾任吉州刺史，又过了八代生欧阳万，复任吉州安福县令，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名彬，是安福六世孙。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使乡里人都敬重佩服。他在南唐任武昌县令，屡次追赠至太师、中书令。曾祖母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父名偃，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他在南唐时献上自己所作的十多万字文章，被召入试，补任南京街院判官，屡次追赠至太师、中书令。祖母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父亲名观，性情极为孝顺，努力求学，咸平年间考中进士。当官时明察而崇尚宽恕，每次判决重罪尤其谨慎，只要案情有可以脱罪之处，必定为之平反，最终任泰州军事判官，屡次追赠至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郑国公。欧阳公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韩国太夫人郑氏坚守志节不改，家中虽贫困，仍竭力谋求供养，教欧阳公读书。欧阳公天资极其聪敏，读过一遍便能背诵记忆，写文章下笔便出人意料。到了成年，声誉卓著。天圣年间参加进士考试，两次国子监考试、一次礼部考试，都是第一名。到了崇政殿考试，虽考中甲科，人们仍因他没有名列第一而感到遗憾。起初补任西京留守推官，洛阳府尹文康王公知道他不是寻常人才，回朝后推荐给朝廷。景祐初年召试，升任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当时文正范公代理开封府尹，以直道自我进取，每逢奏事必定陈述时政得失，深深违逆宰相的心意，被贬为饶州知州。谏官不敢进言，欧阳公写信责备他们，因此获罪，贬为峡州夷陵县令。我和安道、师鲁相继上书为范公直言，也被逐出。当时天下把我们称为四贤。不久调任光化军干德县令，改任武成军节度判官。康定初年召回，恢复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参与编修《崇文总目》完成后，改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太常礼院请求外调，任滑州通判。庆历初年，仁宗治理天下已久，全面了解时弊，又因西部战事没有结束，希望整顿各项政务，以成就太平。他提拔任用辅臣，必定选择有声望的人，收用正直刚强的人，以增加谏官。欧阳公首先入选，擢升太常丞、知谏院事，赐五品服。不久，兼任修起居注。欧阳公素来严守忠义，遇到明主，便把进言职责看作己任，无所顾忌，挺身走在正道上，风操气节凛然。当时正献杜公、文正范公和如今的司空富公都在中书、枢密两府，欧阳公常劝皇上趁机召见他们，推心置腹地询问政事。后来皇上开启天章阁，多次召见诸公，询问探究治国根本、长远策略和重大议题，逐渐加以施行，纲纪日益振作，侥幸之事顿时绝迹，小人开始极为不满，彼此巧言诋毁，必定要设法破坏。欧阳公常竭力从旁维护他们。不久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有大臣提出建议，请求废除麟州，把州治迁到合河津，以节省粮饷。首先命欧阳公亲自前往察看，他回来奏报说：“麟州地势险要，正处于要害之地，不可废除。” “只应减少它的兵力，驻扎在并河一带的各堡寨；一旦有警报，呼集援兵，距离不过数舍。”兵力减少后，粮食也不会缺乏。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他又奏报忻州、代州、岢岚、火山军沿边的民田：起初潘美任统帅时，担心边兵不时侵入，便迁走百姓使土地空置，于是称为禁地。自景德年间通好以来，我方虽仍沿袭旧制，但敌人却屡屡耕种不止。请募民按田地顷数出丁为兵，再按收入征收租粟，让他们耕种，每年可以得到数百万斛，边防用度便可供应；否则将来必定全被敌人占有。当时并州统帅以这个谋划不是出自自己为耻，长期阻挠。后来终于按照欧阳公的请求办理。凡是赋税征收过重、百姓不能承受的事情，他又上奏请求罢除十多项，疲敝的民众因此得到安定。庆历四年秋，北边集结大量兵力，云州声称要向西出兵，朝廷怀疑他们另有谋划，选派文武才臣秘密筹划。中书、枢密两府请求派欧阳公前往，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欧阳公到任后便区别官吏，使有能力的人尽力任事，均衡调拨财用，边防筹划因此有余。他奏请扩大御河漕运，制造锁栿船以杜绝侵盗，在磁州、相州设置都作院，一路的兵器都依靠那里供应。当时正分条列举北方的利弊，准备大举整顿布置。

译后来文正范公与同时入朝辅政的人，终于被谗言压倒，相继罢职离去。一时被提拔任用的人都被指为朋党。欧阳公又慨然上书，极力论说营救执政大臣，因此与他们的朋党更加愤怒，合力排挤他。起初，欧阳公有个妹妹嫁给张龟正，龟正死后没有子女，妹妹带着前妻所生的孤女回到娘家。孤女到了成年，欧阳公替她选择婚配。宗族中人晟把她嫁了出去，后来张氏因行为失检被捕入狱，言官想借此把欧阳公也牵连进去，又搜取张氏的财产，于是案件兴起，诏令交付御狱彻底审治，皇上还命内臣监督弹劾。最终查明诬陷，但欧阳公仍被降为知制诰、知滁州事。执政大臣心中不快，又寻求勘问官和负责监督弹劾的内臣的细小过失，他们都被责罚。八年春，就地改任起居舍人、知扬州事，过了一年调任知颍州事。皇祐初年，恢复龙图阁直学士。二年秋，调任知应天府，兼任南京留守司事。历任尚书礼部、吏部郎中，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入朝觐见，皇上惊讶他的须发全白了，怜悯地慰问，恩意十分深厚，命他主持吏部流内铨。有一向忌恨欧阳公的人，担心他将被重用，便伪造欧阳公的奏疏，请求裁汰宦官，以激起众怒。有个选人胡宗尧，应当引见改官；他前任本州时曾把官船借给别人，后来遇到赦令而离职，依法只能按资历递升。欧阳公和判南曹的官员当面对答时，取录了胡宗尧，皇上欣然下令为他改官。宦官杨永德秘密奏报说：“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这是有关官员出于私情的援救。”于是把欧阳公调出京城，任同州知州。众人议论此事不公平，皇上很快醒悟，留欧阳公编修《唐书》。不久他入翰林院任学士，兼史馆修撰、勾当三班院。至和二年夏，请求外任，改任侍读学士、知蔡州事；朝廷留他未能成行，重新任翰林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升任右谏议大夫。嘉祐三年夏，兼任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前任府尹孝肃包公凭威严得名，京城百姓震恐；而欧阳公一举一动都遵循事理，不求显赫的声誉，有人以他缺少威势风采为理由非议他。欧阳公说：“我看人的才能和性情各有长短，我的长处只在这里，怎么能勉强发挥自己的短处来迎合别人呢？”后来京城也治理得很好。四年春，请求免去府尹之职，改任给事中、充群牧使。《唐书》修成，任礼部侍郎，不久兼翰林侍读学士。五年冬，以本官任枢密副使，第二年秋任参知政事。英宗即位，升任户部侍郎。治平初年，特意转任吏部侍郎。当今皇上继位，改任尚书左丞。欧阳公身处中书、枢密两府，更加想着报答皇恩，坚决守持正道，不因富贵而改变节操。凡遇到重大的谋议和利害问题，他与同僚辩论，或在皇上面前陈说，必定分辨是非，从未稍有屈服。文武官员提出各种请求，欧阳公常常委婉开导说：“某件事可以实行，某件事不可以实行。”因此许多人怨恨诽谤他。至于台谏官论事有不合道理的，他往往严肃地当面驳斥。台谏官们更加切齿痛恨，每天都想寻找他的过错联合攻击他；欧阳公自认为没有别的过失，并不顾虑这些。英宗刚登基时，按照祖宗旧典，皇族尊长中去世的人都要追赠官职、改封爵位。濮安懿王是英宗的生父。中书认为本朝没有先例，请交给有关部门详细处理，皇上谦恭慎重，命令等仁宗大祥祭礼结束后，交礼院与两制官共同商议。诏令如期下达，众人却说濮王应当称伯父、改封大国。中书认为生父称伯父没有经典依据，正要再次交三省议论，皇上突然命令暂时停止，令有关部门慢慢查求典故和旧例。此事长期没有施行，台官心怀愤恨不止，便拿这件事指斥欧阳公为主谋，上章历数诋毁，必定请求议定。他们甚至把朝廷从未议及的事情肆意编造谣说，企图迷惑众听；又相继递上告身，表示一定要离职。皇上多次诚恳劝谕，知道不能挽留，便各以本官外调。后来任职的人以不能胜任风宪之责为耻，窥伺欧阳公过失更加急迫。当今皇上初即位时，有个御史蒋之奇，便编造毫无根据的话，想污蔑欧阳公。中丞彭思永乘虚相助。欧阳公退居私宅，竭力请求皇上辨明此事。皇上看出这是诬陷，连续下诏诘问；两人理屈词穷，都获罪贬谪。欧阳公于是恳切请求辞去执政之职。皇上不得已，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事。熙宁元年秋，升任兵部尚书、知青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当时青苗钱法刚开始实行，众人都说不便。朝廷已经重申告诫，欧阳公仍请求除去二分利息，令百姓只缴纳本钱，明令不取利息；又请求先罢免提举、管勾官，然后才可以责令州县不得强行摊派。朝廷没有答复。三年夏，任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欧阳公多次上章辞谢，请求改任蔡州，大意说自己久病，精神昏耗，不能担当重任；又说：“时下众人正喜欢新奇，而我只想守持质朴。” “众人正兴办功利之事，而我想遵循常道。”执政大臣知道他终究不会附和自己，不久下诏，准许他以原官知蔡州事。欧阳公在亳州已经六次上章请求退休，皇上眷恋爱惜他，不准。到蔡州一年多后，他再次提出请求，意志更加坚定。皇上察知他的诚意，命令优待他改官致仕。当时他才六十五岁。天下士大夫听说欧阳公勇于退隐，无不惊叹说：“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欧阳公天性刚强，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敢于实行，胸怀坦荡，没有城府。他常认为平心处事很难，所以从不挟带私心来产生喜怒。奖掖进用人物，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只要有人有一项长处，他便竭力称誉推荐。得到他赏识的人，大多成为闻名之士。唯独看见奸邪之人，便像仇敌一样憎恨，直冲上前奋力攻击，从不顾及权贵。后来他虽暗中遭到谗言排斥，欧阳公仍以道义自处，神色和心境都安适如常。他一生厚待朋友，如尹师鲁、梅圣俞、孙明复去世后，他们的家境都十分贫困，欧阳公竭力为之经营，使他们都能自给；又向朝廷表荐他们的孤儿，全部录用为官。自唐朝衰落以来，文体毁坏而不能振兴，逐渐衰微到五代，文气更加卑弱。国初，柳公仲涂是一时的大儒，想用古道振兴文风，学者最终却没有跟从。景祐初年，欧阳公与尹师鲁专门以古文相互推重，而欧阳公自然得到古文真髓，不是单靠学习所能达到，超然独自驰骋，众人没有能赶上他的。

译这就好比天地的奇妙，造化万物，无论动物还是植物，无论细小还是宏大，都看不出痕迹，却自然达到极其精巧的程度。于是文风为之一变，当时的人争相以他为典范。自汉代司马迁去世，过了几千年，唐代韩愈才出现；韩愈之后又过了几百年，欧阳公才继承其传统。二人的气势彼此相当，难以比较高下，这是多么盛大啊！他研究经术，务求探究根本，曾认为前代儒者在经书方面所得已经很多，却不能没有错误；只是他们的学说有不通之处，欧阳公才加以辨析订正，不过是为了求得圣人的本意，并非故意树立异说。嘉祐初年，他权知贡举。当时应试者专门写险僻怪诞的文章，称为“太学体”，欧阳公一概黜退，选取那些平实淡泊、合乎义理的文章，立即列入奏名。起初虽怨谤纷纷，文风最终恢复古雅，这是欧阳公的力量。他的笔墨遒劲，自成一家；有人得到他的一小幅手迹，也一定珍藏起来。他历任大郡，以镇静为根本，明察而不过分苛细，宽厚而不流于放纵，官吏百姓都得到恩惠；他离任后，人们仍不断追念，滁州、扬州都为他建立生祠。他曾奉命出使契丹，契丹国主必定派贵臣主持宴会，超出通常礼例，还对欧阳公说：“因为您的声望很高，所以才这样。”他受到远方之人的敬仰佩服，就是如此。至和年间，陈恭公任宰相，想堵塞商胡决口，使河水回到横垅旧道。欧阳公说：“横垅地势已经高了，工程巨大，无法办成。”不久陈恭公罢职离去。有个李仲昌，便提出让商胡的水道流入六塔河。欧阳公又上言说：“六塔河一向狭窄，不能容纳大河之水；如果这样做，必定决口，危害会更加严重。”当时执政大臣赞同李仲昌的建议，也不采纳欧阳公的话。后来六塔河堤果然毁坏，工程不能成功，从博州以下数州都遭受水灾，众人这才佩服欧阳公预先的见识。他任侍从八年，竭尽诚心补益政事，前后上言一百多件。仁宗曾说：“像欧阳某这样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所以欧阳公的意见多被听取采纳。因嘉祐年间水灾，他两次上疏，请求选择并册立皇子，以巩固国家根本。等到身在政府，便和诸位大臣共同参与此事，议定大计。当时英宗过于谦退，没有立即接受命令，事情长期不能决定，众人都为之忧虑。欧阳公协同诸公尽力开导帮助，忠诚和努力最多。英宗初即位时，因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慈寿皇太后临朝听政，这是权宜之计；欧阳公与诸公往来两宫之间，安定内外，最终恢复皇帝亲政，人人没有异议。他曾奉诏撰写《唐书》本纪十卷、志五十卷、表十五卷。他又亲自撰写《五代史》七十四卷、《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十九卷。欧阳公对其他物品没有特别的玩好，唯独喜爱收集古代文献图书，汇集三代以来的金石铭刻，共一千卷，用来校正传记史书中的错误，使人们不再疑惑。晚年自号“六一居士”，说：“我有《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常常放着酒一壶；我老于这些事物之间，这就是‘六一’。”于是亲自写传来记述这件事。起初娶胥氏为妻，她是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继室杨氏，是集贤院学士、谏议大夫杨大雅的女儿；现在的夫人薛氏，是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简肃公薛奎的女儿，屡次封为仁寿郡夫人。儿子八人：长子发，次子奕，任光禄寺丞；次子棐，任大理评事；次子辨，任光禄寺丞；其余都早逝。女儿三人，都早逝。孙子四人：愻、宪、恕、愬，都因欧阳公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孙女六人，都还年幼。熙宁八年九月初一日为庚申，二十六日为乙酉，几个孤子奉送欧阳公的灵柩，安葬在开封府新郑县旌贤乡的原野上。铭文说：“唉！欧阳公的节操刚强而炽烈，辅正君主、斥退奸邪，合乎义理的原则不可屈折。唉！欧阳公的文章天资非凡，光照古今，辅佐整理经典；沿着正道而行，却多次因谗言而受挫，最终皇上醒悟并了解他。由于皇帝圣明，升任他辅佐机要政务，四方因此安宁；参与谋议宰相政务，以国家社稷为念，成就了帝王的功业，以大忠心效力；德行高尚，却遭到毁谤。” 等到退处之后，也没有与我计较。欧阳公归来，既安宁又怡然，应当以长寿和美好的福报来报答他。为什么欧阳公的文章流传在人间，欧阳公的事迹载入史册？正因为这样，他的声名将永不穷尽，绵延千万年。祭祀。神道碑——苏文定公。熙宁五年秋七月，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的欧阳文忠公在汝阴去世。八年秋九月，几个儿子奉送欧阳公的灵柩，安葬在新郑县旌贤乡。从安葬到崇宁五年，共三十二年了。欧阳公的儿子棐拿墓道上的碑文来请我撰写。我当时因获罪废居家中，而且患病不能执笔，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说：“如果病不至于死亡，当依照您的意愿办理。”后来病好了。我谨按：欧阳氏是唐代率更令欧阳询的第四代孙，其后欧阳琮任吉州刺史，后代便因而定居吉州。曾祖名彬，在南唐任武昌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曾祖母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父名偃，在南唐任南京卫院判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父亲名观，任泰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母亲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欧阳公名修，字永叔，四岁时父亲去世。韩国太夫人守节立誓，亲自教欧阳公读书。家中贫困，甚至用荻草在地上画着学习写字。欧阳公聪敏过人，读过的书总能背诵。等到长大，将要参加进士考试时，所作当时流行的四六骈俪文章已经远远超出同辈。

译当时翰林学士胥公任职汉阳，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您一定会在世上成名。”便把他安置在自己门下。欧阳公跟从了他。在京师两次国子监考试、一次礼部考试，都考取第一，于是考中甲科，补任西京留守推官。开始跟随尹师鲁交游，学习古文，议论当时政事，彼此既为老师又为朋友。又与梅圣俞交游，互相唱和作诗，于是凭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道他的贤能，回朝后推荐他。景祐初年召试，升任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当时范文正公任开封府知府，每次进见总是议论时政得失。宰相厌恶他，贬为饶州知州。欧阳公见谏官高若讷，高若讷诋毁嘲笑范公，认为他应当被贬黜，欧阳公写信责备他，因此获罪，贬为峡州夷陵县令。第二年调任干德县令，又任武成军节度判官。康定初年，范公被起用为陕西经略招讨安抚使，征召欧阳公任掌书记。欧阳公笑着说：“我批评范公，难道是为了谋求利益吗？可以同他一起退处，却不能同他一起进用。”于是推辞不去。召回后恢复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参与修撰《崇文总目》。庆历初年，升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请求外调，任滑州通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时西部战事没有结束，契丹刚刚恢复旧日盟约，京东、西盗贼蜂起，国家费用不足。仁宗知道朝廷大臣不能担当政事，开始提拔范公和杜正献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别进入中书、枢密两府，增加谏官，选用敢于进言的士人。欧阳公首先被选中，以太常丞知谏院，赐五品服。不久，任修起居注。欧阳公常劝皇上召见诸公，向他们询问政事。皇上再次颁发手诏，让诸公分条陈述天下政事；又开启天章阁召见他们，赐座，给纸笔，让他们当面写成奏疏。诸公惶恐，退下后上奏当时应优先办理的十多件事。于是下诏劝勉农桑、兴办学校、革除磨勘、任子等弊病。朝廷内外震动，而小人觉得不便，互相散布谣言诽谤。欧阳公知道他们必定会造成祸害，常常替皇上辨别邪正，劝皇上努力实行诸公的建议。当初范公被贬饶州，欧阳公与尹师鲁、余安道都因替范公直言而被逐，称为党人。从此朋党之论兴起，时间越久越炽烈。欧阳公于是作《朋党论》进呈，说君子因志同道合结为朋党，小人因共同利益结为朋党。君主只应斥退小人的伪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朋党。他的言辞恳切而周详。后来诸公最终因朋党之议不能长久留在朝廷。欧阳公性情嫉恶如仇，论说政事无所回避。小人把他视作仇敌，而他更加奋发严厉，毫不顾虑。皇上唯独深知他的忠诚，改任他为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仍任知谏院。按照旧例，知制诰必须经过考试；皇上知道欧阳公的文章有深厚根底，便不再考试。近世与杨文公、陈文惠公相提并论的知制诰，连欧阳公在内只有三人。他曾因奏事谈到人物，皇上看着他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大概是想重用他，只是尚未实现。庆历四年，大臣说河东草料粮食不足，请求废除麟州，将州治迁到合河津；又有人请求废除麟州的五寨，皇上命欧阳公前往察看利害。欧阳公说：“麟州地势险要，不可废除。麟州废除，五寨就不能守；五寨不能守，府州便成为孤立的堡垒。如今五寨存在，所以敌人在二三百里之外；如果五寨废除，那么黄河两岸都将成为敌人居住之地，河内的州县都不得安宁。不如分出兵力驻扎在并河、清塞堡，紧急时不失去应援，平时又可以节省转运粮饷。”因此麟州得以不被废除。他又说：“忻州、代州、岢岚、火山军沿边的民田荒废，不能耕种，号称禁地。” “我们虽然不耕种，敌人却常常替我们耕种。如果招募百姓按户出丁为兵，再按收入征收租粟来耕种，每年可以得到数百万斛；否则，将来这些地方都要被敌人占有。”议案下达后，太原的统帅认为不便，长期坚持反对，后来才同意。凡是河东赋税过重、百姓不能承受的事情，他奏请罢除十多项。从河东回来后，恰逢保州发生兵乱，又任命欧阳公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欧阳公辞别皇上时，皇上当面告诫说：“不要在那里久留，有想说的事情就说出来。”欧阳公说：“谏官可以听到传闻便进言，外任官员越职进言却是有罪的。”皇上说：“只管把听到的奏报上来，不要在意内外官职的区别。”河北各军恃乱骄纵，稍有不如意，便胁迫州郡。欧阳公奏请优待借重将帅，以安定士兵的心，军中于是安定下来。起初，保州的叛乱士兵都以不杀赦免的条件招降，后来却全部杀掉，受胁从的二千人也分别隶属各州。富公任宣抚使，担心以后再生变故，和欧阳公在内黄相遇，半夜屏退旁人，谋划想让各州同一天把这些人杀掉。欧阳公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何况他们只是被胁从的呢？既然不是朝廷命令，若有一个州郡不服从，就会造成不小的变故。”富公醒悟，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欧阳公奏请设置御河催纲司，督促粮饷运输，边州因此得到依靠；又在磁州、相州设置都作院，修缮河北一路的兵器，河北才稍稍得到治理。可是中书、枢密两府的诸公相继因朋党之议罢职离去，欧阳公慨然上书论说此事，执政者更加愤怒。欧阳公的外甥女张氏嫁给欧阳氏族人晟，后来因行为失检被捕入狱，言官乘机想把欧阳公一并牵连，于是兴起诏狱，彻底搜治张氏的财产。皇上派宦官监督弹劾，最终查明是诬陷，但欧阳公仍被降官为知滁州。事情过了两年，调任扬州，又调任颍州，升任礼部郎中，恢复龙图阁直学士，任南京留守，升任吏部郎中。韩国太夫人去世，他服丧；至和初年服丧期满，入朝觐见，须发已经全白。皇上对此感到惊讶，慰问他时很是怜悯，恩意十分深厚，命他主持吏部流内铨。小人害怕欧阳公将被重用，便伪造欧阳公的奏疏，请求清理裁汰宦官。宦官听说后，果然愤怒。当时选人胡宗尧应当改官，只因曾把官船借给别人，后来遇赦离职，依法应按资历递升。欧阳公引见他，认为应当改官，皇上特意下令准许。宦官有人秘密奏报说：“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这是有关部门出于私情宽免他。”于是把欧阳公调出京城，任同州知州。言官多认为欧阳公无罪，皇上醒悟，留下他刊修《唐书》。

译不久，欧阳公入翰林院任学士。从滁州被贬到此时，已经十二年了。皇上临朝已久，遍阅天下士人，群臣中还没有谁能大大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想到富公、韩公的贤能，又召回他们进入中书、枢密两府。当时庆历旧臣中，只有这两位和欧阳公三人仍在朝廷，士大夫知道皇上有意治理国家，欢欣相庆。欧阳公以翰林学士判三班院，第二年奉命出使契丹。契丹派贵臣宗愿、宗熙、萧知足、萧孝友四人主持宴会，说：“这不是通常的礼例，只是因为您的声望很高，所以才这样。”嘉祐初年判太常寺，二年权知贡举。当时进士写文章，以诡异相互夸耀，文风大为败坏。欧阳公对此忧虑，取士大都依据文辞和义理，以近古为贵；凡是因险怪文章而出名的，几乎全都黜退。榜单公布后，怨恨诽谤纷纷而来，过了很久人们才服气。然而文章从此改变，恢复了古风。三年，加任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他接替包孝肃公任职，包公以威严驾驭下属，声名震动京城。欧阳公则简约平易，遵循事理，不求显赫声誉。有人拿包公的政绩来勉励他，欧阳公说：“人的才能和性情各不相同，任用他的长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勉强发挥他的短处，势必达不到目的。我也只是发挥自己的长处罢了。” 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说好。四年，请求免职，升任给事中、充群牧使。《唐书》修成，任礼部侍郎，不久兼任翰林侍读学士。欧阳公在翰林院共八年，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进言，所进之言大多被采纳。商胡河决口，贾魏公任北京留守，想疏通横垅旧道，使河水改向东流。有个李仲昌，想把商胡的水引入六塔河，诏令中书、门下两省和台谏官集议。欧阳公过去奉命出使河北，知道河决的根本原因，认为河水浑浊，按道理没有不淤积的；淤积从下游开始，下游既然淤积，上游必定决口。水性避高而趋低，决口必定流向低处。用近来的事实验证，决河不是不能用力堵塞，旧道不是不能恢复，只是地势不能长久维持，最终必定在上游决口。横垅工程巨大而难以完成，即使完成，也必有再次决口的忧患。六塔河狭小，不能容纳大河之水，把全河之水注入它的岸边，必定使滨德、博州一带遭受灾害。不如顺着水势所趋，增修堤防，疏通下游，挖浚河道使水入海，这样河流就没有决口泛滥、四处漫流的忧患，可以获得几十年的利益。陈恭公执政时，支持横垅的建议；陈恭公罢职后，宰相又认为李仲昌的话正确，实行后果然失败，河北受灾的地方总计达数千里。狄武襄公任枢密使，出身行伍，战功很多，军中都敬服他的威名。皇上身体不适时，各军中谣言纷纷。欧阳公说：“武臣掌管机密，又能获得军中的情况，这不但对国家不利，而且很少有人不把它看作自身的祸害，请把他调出京城任外藩，以保全他的始终。”于是罢免狄公，任陈州知州。欧阳公曾因水灾上言：“陛下临朝三十多年了，但储宫尚未建立，这是长期缺失的典制。汉文帝即位后，群臣请求册立太子，群臣不疑惧而敢于请求，汉文帝也不怀疑群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其厌恶别人谈论太子之事。然而汉文帝立太子后，享有国家长久，成为汉太宗；明宗没有早定储嗣，秦王因窥伺皇位而陷入大祸，后唐于是大乱。陛下还有什么疑虑，为什么长久不能决定呢？”欧阳公进言，不论事情大小轻重，大多如此。嘉祐五年，以本官任枢密副使，第二年任参知政事。欧阳公在枢密院与曾鲁公考察天下军务，统计三路屯戍兵数以及各地远近，重新绘制图籍；凡边防长期缺少屯戍的地方，必定搜求补充。他在中书、枢密两府时，凡兵民、官吏、财利等要务，凡中书应当知道的，都汇编成总目，遇到事情便不必再向有关部门查问。当时富公因母亲去世服丧，长期离开职位，欧阳公与韩公同心辅政，每当议事时有心中认为不可的地方，必定竭力争辩。韩公也敞开心怀，毫不疑忌，所以嘉祐年间的政事，世人多认为顺应时势。东宫仍未确定，臣僚中有人进言，但都没有实行。最后谏官司马光任江州知州，吕诲把这件事告诉中书，准备借两道奏疏来请求。幸好皇上心中已有认可，大家共同竭力赞成。有一天奏事时，皇上垂拱着读那两道奏疏，还没有开口，便说：“朕早已有这个意愿，只是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罢了。宗室中谁可以担任？”韩公回答说：“宗室不与外人交往，我们没有办法了解他们。况且这件事不是臣下所敢议论的，应当由圣上裁断。”皇上于是说出英宗旧名，说：“宫中曾经养育过这个人，如今三十多岁了，只有这个人可以。”当天君臣在殿上议定此事，临退时，欧阳公奏说：“这件事极其重大，臣等不敢立即施行。陛下今晚再考虑一下，明日取来奏报，后天再请示。”在崇政殿，皇上说：“决没有疑问了。”诸公都说：“事情应当逐步进行，请容臣等商议授予什么官职。”当时英宗正在为濮王服丧，于是商议起复，授任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第二天再次召见，皇上非常高兴。诸公奏说：“这件事既已施行，就不可中止，请陛下在心中作出决定，发下内批交给臣等办理即可。” 皇上说：“这件事哪里可以让妇人知道？由中书办理就足够了。”这时是嘉祐六年十月。诏命下达后，英宗极力辞谢，皇上听从了他，等他服丧期满。七年二月，英宗服丧期满后仍以有病为由不出任职。到七月，韩公议论说：“宗正寺的任命已经下达，外人都知道他必定会成为皇子。如今不如立即确定他的名分，使他看似退让却实际上更进一步，显示朝廷不可改变的意志。”众人都称好，于是把他多次上表的奏疏送上去，皇上问：“现在应当怎么办？”韩公还没有回答，欧阳公进言说：“宗室过去从不任领职事，如今既有这个任命，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意思了。但诰勅送到閤门后，仍可能被拒收；如今若直接立为皇子，诏书一出，事情就定了。”皇上认为有理，于是下诏。等到皇帝去世，皇子继承皇位，天下安定，像磐石一样牢固；此后天下都歌颂仁宗的圣明，也歌颂诸公的贤能，先前的朋党之议完全消散，甚至小人也逐渐磨灭，不再被人提起。英宗初即位时，因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慈圣光献太后临朝；欧阳公与诸公往来于两宫之间，调和弥补其中的关系，最终恢复皇帝亲政。枢密使职位曾经空缺，按次序应当由欧阳公补任。韩公、曾公商议将他列入拟议名单，却没有告诉欧阳公。

译欧阳公察觉了他们的意思，对二公说：“如今皇上正在守丧，太后垂帘听政，而几位大臣却自行安排人事，拿什么向天下交代？”二公十分佩服他的话，于是停止了此事。后来张康节公离职，英宗又准备起用欧阳公，欧阳公再次竭力推辞，不肯接受。欧阳公两次辞谢重任，诸公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佩服他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八年，升任户部侍郎。治平初年，特意升任吏部侍郎。神宗即位，升任尚书左丞。欧阳公性情刚直，一生与人无话不说，从不隐瞒。到了中书、枢密两府任职，士大夫有所请托，他总是当面说明可以还是不可以；即使台谏官论事，他也必定以是非责问他们，因此招来怨恨，但欧阳公并不在意。朝廷讨论增加濮王的礼典，诏令交给礼官和侍从官议定。众人想把濮王改封为大国，称为伯父。议案尚未定下，台官认为欧阳公是这项议议的主谋，于是专门借此诋毁他。言官因不能胜任而被外调，后来继任的人更加急切地攻击欧阳公。御史蒋之奇还用没有根据的话污蔑欧阳公。欧阳公闭门居家，请求辨明此事。神宗察知这是诬陷，连续下诏诘问，蒋之奇理屈词穷，被逐出朝廷。欧阳公也坚决请求退职，皇上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事。熙宁初年，升任兵部尚书、知青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当时各路发放青苗钱，欧阳公请求命令百姓只归还本钱，以表明朝廷不是为了牟利；又请求罢免提举、管勾官，听任百姓自愿领取，朝廷没有答复。三年，授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任太原府判官、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欧阳公推辞，请求出知蔡州，朝廷同意了。他在亳州时，已经六次请求退休。等到任蔡州后，过了一年又请求退休。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欧阳公当时年纪还没有达到应当退休的年龄，天下人更加尊崇他。欧阳公过去任颍州太守，喜欢那里的风土，便在那里选择住处。等到归来时住宅还没有完工，他却安然居住，并不在意。欧阳公在滁州时，自号醉翁，在琅邪山修建亭子，用“醉翁”命名它。晚年又自号六一居士，说：“我有一千卷古代金石文字著录，一万卷藏书，一张琴，一局棋，平常还放着一壶酒；我将在这些东西中间终老，这就是‘六一’。”他亲自撰写传记并刻在石上，又把自己的文集命名为《居士集》。在颍州住了一年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天下的士大夫听到消息，都流泪相互吊唁。后来因为他的几个儿子，又追赠太师，追封为兖国公。欧阳公的文章，天赋才华有余，丰厚与简约都合乎法度，气度从容，不靠夸张的声势和辞色，却自然以义理取胜。短篇文章和宏篇大论，无论用于什么都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即使有人想模仿他，也不诡异，写得通俗却不淫靡，浅陋之处终究赶不上他。因此他在当世独步一时，即使寻求古人，也很难找到几个可以相比的。他研究六经，尤其长于《易》《诗》《春秋》，所阐发的内容，多是古人没有见到的。他曾奉诏撰写《唐本纪表志》，又撰写《五代史》两部著作。《本纪》取法严谨而文字简约，多采纳《春秋》的遗意；其中的表、传、志，考订和成就可以同司马迁、班固相提并论。他著有《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卷、《五代史》七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外集若干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集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十九卷。从前孔子生在衰败的周朝，却懂得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曾说：“周文王已经去世了，文道不在我这里吗？”虽然当时诸侯没有一个能任用他，他的功业没有显现在天下，但他的文章最终不可遮蔽。孔子去世以后，子贡、子夏等弟子都以文章闻名于世；传了几代以后，子思、孟子、荀卿都成为诸侯的老师。秦人虽然用涂炭般的暴政对待他们，也不能使这种文道废弃。到汉高祖用武力平定乱世时，天下纷乱还没有停止，叔孙通、陆贾等人便用《诗》《书》以及礼乐来弥补其中的缺失。后来贾谊、董仲舒相继兴起，于是西汉的文章，后世没有谁能够仿佛比拟；这大概就是孔门遗留下来的功业，它所达到的影响就是这样。自汉代以来，经过魏晋，历经南北朝，文章的弊病发展到了极点。即使有唐代贞观、开元时期的盛况，文气仍然衰弱，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一派的人勉强支撑其间，最终也不能振兴文风。只有韩愈作了一次复古的变革，堵住衰败的洪流，使它转向东流入海，于是又恢复了西汉文章的旧貌。韩愈以后，五代相继承袭，天下人不知道文章应当怎样写；宋太祖、太宗以来的政治，礼制、文章和法度可以追赶汉唐，而文章方面的人才，只有杨亿、刘筠而已。等到欧阳公的文章流行天下，才又无愧于古人。唉！从孔子到今天一千多年，文章衰废而后又兴盛，只有得到两个人，难道会是偶然的吗？欧阳公对朋友情谊深厚，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心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圣俞去世后，他都替他们料理家事，有的还向朝廷申说，为他们的子弟求得官职。他尤其奖掖文士，只要一个人有某种长处，就一定极力称赞，唯恐别人不知道。欧阳公前后任十郡太守，施政明察而不苛刻，宽厚而不松弛，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宁，滁州、扬州的人甚至为他建立生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郑公曾留下训诫，告诫人们慎重使用死刑，韩国公把这番话告诉了欧阳公，欧阳公终身奉行。他认为汉代的法律规定只有杀人者处死，如今的法律却把许多不同的罪行混杂在死罪之中，所以被判死罪的人并不都是杀人者。他平反了许多案件，大概正是实行郑公的意思。〔一本此处另有“自公笃于朋友……至郑公意也”一段，置于“昔孔子生于衰周”之前。〕欧阳公初娶胥氏，是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再娶杨氏，是集贤院学士杨大雅的女儿；后来娶薛氏，是资政殿学士、简肃公薛奎的女儿，追封岐国太夫人。儿子八人：发，已故承议郎；奕，已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辩，已故承议郎；其余早年去世。孙子六人：愻，已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议郎；愬，已故宣义郎；愿、懋，都是将仕郎。孙女七人，都嫁给士族。欧阳公在翰林院时，先父文安先生还是平民，隐居乡里；听说天子重新任用正直之人，便高兴地写信赠给欧阳公。欧阳公一看到他的文章就说：“这是荀卿的文章啊。”后来欧阳公主持礼部考试，已故兄长子瞻以进士身份参加众人中的考试，欧阳公和梅圣俞得到他的试卷，认为他是奇异的人才。这一年，苏辙也参加考试而落第，欧阳公却认为这并没有辱没他们的家门。先父不幸去世，兄长子瞻和苏辙都流落在外，仕途不得意。元祐初年，苏辙在京师，欧阳公家人把撰写欧阳公碑文的事托付给子瞻，子瞻答应了。后来又遇到重大变故，苏辙自知才力不敏，因为父亲和兄长的缘故，不敢再推辞。铭文说：

译伟大的仁宗皇帝，有一位大臣名文忠；他从险境走向平坦，始终保全最初的操守。古来的君臣，要善始善终实在困难；并不是不用贤能，只是其中有奸邪作祟。欧阳公从南方奋起，声名传遍四方；确实有文才又忠诚，他的光辉多么灿烂。上面君主确实开启了道路，下面臣僚却确实加以阻挠；三次被起用，三次遭挫败，究竟是谁造成的？遭挫后又重新恢复，全靠天子圣明；既能明察又能任用忠臣，于是最终成就大业。到了嘉祐年间，君臣同心同德，共同辅佐上天造福天下，百姓因此得到衣食。舜、禹相互传授帝位，却不更换旧臣；到了白发苍颜之年，仍然挺立在朝廷。功业成就而归去，这才是欧阳公的本心。那些人哪里知道其中的缘由？语言恐怕难以说尽。在颍水岸边，有高大的宅第和朱门；在新郑的废墟上，有茂盛的树木和高大的坟墓。乡野之人指着那里说：“这是文忠留下的遗迹。”忠臣不会遭遇危难，因为那里寄托着仁宗的思念。《文忠集》附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附录卷四 记述神清洞 《游嵩山寄梅殿丞书》〔明道元年九月〕谢舍人绛 圣俞足下：近来有使者从东方来，把诏书和皇帝御赐的祝文、封好的香交给我，派我去告祭嵩岳。太常寺发来公文，按规定应由两人负责诵读祝文、捧持祭品，府中便让欧阳永叔、杨子聪分别代理此职。适逢尹师鲁、王几道从缑氏来到，我因而想起早先曾约圣俞同游太室中峰。圣俞在仲春时终于去了，我却被人事所困，未能成行。如今幸而有了机会，又有二三位朋友可以作山水游伴。我赶快同他们商议，他们都喜形于色，不再等待便出发了。十二日白昼漏刻还未尽十刻，我们出了建春门，住在十八里河。第二天经过缑氏，查看游嵩山诗的碑石；碑很大，字却还没有刻成。登上缑岭，寻找子晋祠，登上轘辕道，进入登封，从北门出来，在庙中斋戒。这天晚上睡下后又起床，官吏报告已到五更，有司请我们穿朝服举行仪式。仪式结束后，拜谒新修的宫殿，拜见真宗皇帝的画像，随后稍稍靠近山麓，到了峻极中院，才换下冠服，撤去车马和随从，只留下十多人，带着轻便行装出发。当时秋日清朗而天空阴暗，天气还不太冷，晚开的花和幽深的草掩映着岩壁，正值人的体力清健强壮，又有朋友结伴谈笑的乐趣；登高走险，意气豪迈，心志果决。遇到巨石或大树，必定停下来，在它们上下休息，饮酒喝茶，傲然停留很久。道路稍微平坦，就乘腰舆前进；道路险峻陡峭，就穿着草鞋继续走。寻找玉女窗和捣衣石，捣衣石确实奇异，玉女窗却并没有找到。曲折行进到了八仙坛，在三醉石休息；到处查看题字，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考察三位君子所作的赋，也觉得它们的名称超过了实际。过了中午才到峻极上院，师鲁的体力最充沛，最先到达；永叔年纪最小，却最疲劳。于是洗漱、吃饭、饮水，从容地登上封禅坛，俯视群峰；刚才还要踮脚仰望、认为不插上翅膀就不能到达的山峰，这时全都像小土丘一样。城邑、楼台、人物众多，看来就像蚂蚁堆。世人所说的仙人，我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如果真有，那么人间万物也不能不被他们轻蔑了。武后封禅祭祀的碑还保存着，碑上自称“大周”；当时著名贤士都把姓名刻在碑的背面，没有料想到后代会讥笑他们不合典制。碑上空白无字的地方，看到圣俞的记文；其中“乐理国”以下四人同游的题刻尤其精美。我想，古代帝王在这里祭祀天神、记载功德，当时极其尊崇美盛，后来的君子不必毁坏或废弃它。又寻找韩文公所说的石室，于是一直走到东峰顶。后来同诸君商议，想去拜见诵读《法华经》的僧人；僧人永叔上前认为不可去，并说圣俞过去曾说，这个人品行鄙陋，恐怕不值得损害高雅之人的声誉。我回头一看，便强令诸君同去。从峻极峰向东南沿着险路下行三四里，诵读《法华经》的僧人住在石室中，形貌像土木塑成；吃的是猿猴、鸟雀的食物。敲门求见他的真实情况，他却说话柔和，回答得很好，神色纯正。关于佛法的真谛和深刻议论很多，不能全部说出。其中最切合实际的话是：古人心心念念都在定和慧上，怎么会杂乱呢？今人心心念念都在散乱上，怎么能够入定呢？师鲁、永叔扶持佛道、贬抑异端，都是最善于辩论的人，却不知不觉心中陶醉、面露惭色，钦佩赞叹而忘了返回。我们共同遗憾圣俞听信了错误传闻，丧失真实情况太深了。当天晚上住在山顶，月亮将满，天空没有一丝云翳，万里景物尽收眼底。子聪怀疑月亮离我们稍微近了些，使人心胸浩荡，完全忘却尘世忧虑。我们在三清殿盘桓，露水降下后，只觉得寒气透入骨发，瘦弱的身体将要承受不住。正好回到住处，张灯置办丰盛的饭菜和醇酒。五个人一起解下头巾和衣带，围坐痛饮，作诗谈道，间或开玩笑嬉闹，却不知道形体的疲累和利欲的萌动是什么东西。半夜稍稍就枕休息。第二天寻找归路，行走并不觉得劳苦。从前鼯鼠到了技艺的尽头，只能上去不能下来，难道我们接近这种情形了吗？中午到达中院，县里的长官来迎接，礼节更加恭谨。申时从登封西门出发，沿路到颍阳，住在金店。十六日早晨出发，靠着马鞍放眼远望，太室山还在身后；即使转向南方和西方，也只能看见少室山。若要观看少室山的美景，不经过这条路就不能看尽。各县的人称它为冠子山，确实很符合它的形状。从这里走了七十里，从颍阳北门出来，寻访石堂山的紫云洞，这里就是邢和璞著书的地方。山路极其险峻，攀着藤萝向上走了七八里，上面有一个约数亩大的洞，水泉从中流出；很久以来被道士占据，烧火的烟气熏灼，又在洞内涂抹填塞，严重亵渎了灵异清真的境地。我已经告诫县令在旁边略建草屋，把道士迁出去。这里山峰的形势高险绝壁，大多彼此相对，像是巧匠制作的一样。又有一面峭壁上仿佛有四个字，写着“神清之洞”，字体雄伟奇妙，大概可以同薛老峰的题字相比。诸君怀疑是古代苔藓自然形成的文字，又认为是造化神工所写，谁也无法考究它的始末。询问道士和附近居民，他们都说：“从前没有这种奇异现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停留了几十刻，眼看将要下雨便离去，仍然冒着黑夜走了二十五里，住在吕氏店。骑马时大概已经疲倦厌烦了，师鲁便讲怪异故事，永叔、子聪唱俚俗小调，几道吹洞箫，往往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知道道路的长短呢？十七日住在彭婆镇，便沿着伊水登上香山，登到上方寺，在八节滩上饮酒。从峻极中院开始，到这里为止，凡是在墙壁、石头、树木之间题写姓名的地方，共有十四处。大体上从东门一直向东再向南走，从长夏门进入，绕着嵩山、轘辕山走了四周，共四百里，可以说把最好的景观看尽了；唯一深感没有满足心愿的，是圣俞没有同来。如今既然已经回到府城，恐怕接连便会有尘世事务来侵扰，所以赶快写下这些奉告，希望可以代替一夜的交谈。不再一一详说。绛叩首。希深承蒙惠赐书信，说你同师鲁、永叔、子聪、几道游嵩山，于是我把它诵读一遍，并依韵作诗，寄给梅尧臣。

译听说您奉宸诏而来，带着吉祥的祝文敬祭神灵所在的山岳，姑且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大概能够成行。难道没有朋友同游吗？何况这里处处都是秀美的山水。祈望建春门外漏刻将尽十刻的残日，刚刚经过缑氏岭，古柏还郁郁葱葱。回头经过轘辕关，巨石彼此支撑，像在争斗。傍晚在神祠中斋戒礼神，礼服上绘有华美的纹饰；事情完毕，登上山顶。换穿常服后，随从只有十多人，轻装简行并不显得寒伧。当时天空清朗而阴暗，体力强健，奔驰迅疾。云气和岩石幽暗地遮蔽着山谷，花草隐藏在山涧洞穴。林旁有珍禽，受惊而喧叫，仿佛在躲避弓箭。我们在盘石上暂时休息，清泉帮助漱口饮用。向上看玉女窗，险峻绝壁不是人力可以营造的；向下赏玩捣衣砧，光彩闪耀，仿佛透出金色纹理。尹师鲁体魄雄健宽厚，攀援超过平日的习惯；欧阳永叔自称正值壮年，却疲软不堪，屡次险些跌倒，大家争相欢笑着扶持他，草鞋帮助我们踩踏前进。八仙坛的旧坛还在，三醉石又有谁说它是假的？可鄙啊，封禅碑上的几个人，当年偶然刻下文字，只是想记载一时的事情，哪里料到会招来后人的责骂？在山顶俯视众峰，山势狭小，仿佛把宇宙都看轻了。遥想摆脱尘世烦扰，想知道群鸟野兽的情状。韩公传说中的石室，听说本来已经很古老了。当时游兴稍微衰减，没有时间苦苦寻找考究。东边山崖幽暗的山谷中，有僧人持诵经咒，至今已经二十年。他同猿猴鸟兽一起饮食，尹师鲁听闻佛法，感到充盈周身。曾经约定要穿木屐前去，我们这些人的脸色却先忧愁起来〔叶韵〕，终于违背了真谛之言，这次也甘愿自己责备自己。山顶中院接近满月，清凉的月亮明亮得像白昼。大家纷纷坐着谈笑，匆匆摆上酒杯和菜肴。清露打湿了头巾衣裳，谁人苦于身体瘦弱？于是便忘却了形体，为什么还要留恋官场的缨绶呢？有人怀疑月宫就在附近，这话难道是狂妄昏乱吗？回来游览少室山，山峰高峻险绝，沐浴般地伸长颈项。石室遥远，经过探访仍然偶然相逢。攀着藤萝登上幽深的山岭，仙人居住的屋舍多么广大？乳白色的泉水从中流出，涓涓不断，自然形成水流。凡人的身体受到这里的熏蒸，哪里能够见到神灵真人？霞光映照的石壁有几千丈高，上面四个字与篆书籀文相似。大家都认为是苔藓形成的文字，确实像是造化神工所授。把这里标作“神清洞”，当地百姓却从来没有见过。忽然察觉风雨将至，无法久久仰视叩问，匆匆便连夜赶路。美好的事情都可以再来，俚俗歌曲纵然喧闹，怪异的传闻多有杂糅。清晨经过阙塞、颍阳，追寻胜景，脸色却不甚欢快。走遍四百里，哪里会害怕左右疲劳？昨天早晨写信报告给我，听来真像醉饮醇酒。我所叹惜的是滞留在遥远地方，心中因此更加忧愁。又答复梅圣俞的信 绛白：先前从嵩岭回来，立即写信给您。原本是因为不能同您共享这次胜游，诸位都共同感到叹息遗憾。从进山到返回府城，凡是每一次登临、交谈、饮食之间，我都广泛记录并详细告诉您，是想让您看到事情的始末，知道即使同我们并肩携手而游，也未必比不上此行。有时还可以帮助您发出一笑，我的殷勤就在这里。等到承蒙您回信，却反而说我夸耀这次游览，认为仲春的游览浅陋；我怀疑您匆忙答复使者，没有看清前一封信的详细内容。虽然我反复郑重诵读您的信，却把它秘藏起来没有给外人看，为什么呢？因为这不是诸位同游者的本意，恐怕传播出去会使人产生误解。我正想把这件事告诉您，以求得到您的明察，却还不敢这样做。忽然收到您五百字的诗，从开头到结尾，吟诵游览观赏的美好，仿佛指点着手掌一样清楚；而且用意深重、韵脚险峻，没有一个字接近浮靡，也没有一个字流于怪异错误。这才知道您对于《雅》《颂》之体有很深的造诣。刘宾客说过：“人的精神神妙之处，就在诗里。由此可见诗歌难以写好，其难度超过文章百倍。”如今您用文章给人看只是略意，用诗让人明白才是精要。我们这些人将连您的门墙都不能进入，何况敢于登堂入室呢！感叹，感叹。不再详说。绛叩首。〔谢公名绛，字希深，当时任尚书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河南府通判。〕 小说多记载神清洞的事情，欧阳公的诗中也有“锁楼台”的句子，确实可以相信无疑。详细情况，见谢希深写给梅圣俞的书信。从前欧阳公自己写《集古录目序》，说希深善于评论文章，尹师鲁的辨析议论精密广博。我每当有所作，展开纸张快速阅读，便能得到我文章的深意；把文章给别人看，别人有时也有所称赞，但这些都不是我自己所能得到的。这篇记游之作，可惜没有谢希深、尹师鲁这样的知音。那么欧阳公看重希深，难道会比不上看重师鲁吗？他又曾在希深墓志铭中说：“制诰文章得到西汉的体制。”又说：“以文章闻名。”如今谢希深的文集很少流传，而这两篇文章偶然得到。这里把精美的文辞稿本附载在后，大略可以看出希深的笔力。或者说，欧阳公的文集已经完备，又让知音者的文章一同流传，这也正是欧阳公的心愿。《文忠集》附录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