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五

译《于役志》景祐三年丙子岁五月九日丙戌，希文出任饶州知州。戊子日，在祥源东园设宴为希文送行。壬辰日，安道被贬为筠州知州。甲午日，师鲁被贬为郢州知州。乙未日，安道向东出发，来不及送我；我和君贶追赶他，没有能够追回，经过君谟家，于是召他一同迁移。公期约道滋、景纯夜间饮酒。丁酉日，我和损之在固子桥西的兴教寺为师鲁送行，我留下住宿。第二天，道卿、损之、公期、君贶、君谟、武平、源叔、仲辉都来陪我饮酒，晚上才回去。我被贬往夷陵。己亥日夜里，经过邃卿家，与他谈话告别。邃卿正在生病。庚子日夜里，在君贶家饮酒，陪同的有公期、君谟、武平，以及秀才范镇、道滋。饮妇没有来。辛丑日，船停泊在宋门，夜里到达，在公期家饮酒。陪同的有君谟、君贶、景纯、穆之、道滋。饮妇没有来。壬寅日，从东水门出发，无法找到停船的地方；岸边水势冲击船只，使船横在河中，几乎倾覆。家人惊慌逃走，登岸躲避，于是把船停泊在亭子下面。损之来了，下棋饮酒，傍晚才回去。癸卯日，君贶、公期、道滋先来，登上祥源东园的亭子。公期煮茶，道滋弹琴。我和君贶下棋。不久君谟来了，景纯、穆之、武平、源叔、仲辉、损之、寿昌、天休、道卿也都来陪饮。君谟、景纯、穆之、寿昌于是留下住宿。第二天，子野才来，君贶、公期、道滋又来了。子野回家，我和其余人都留下住宿。君谟作诗，道滋敲击方响，穆之弹琴。秀才韩杰住在河边，也来陪同住宿。乙巳日早晨起身，与同宿的人告别。船已经开行，武平赶来追赶，到了下鏁，看见了他，过了一会儿才离去。中午停宿陈留，登上庾庙。丙午日，在陈留。丁未日，停宿南京。第二天，留守推官石介、应天推官谢郛、右军巡判官赵衮、曹州观察推官蒋安石来访，在河亭略饮。我有病，不能饮酒。客人都醉了，才回去。六月己酉日，停宿柳子。庚戌日，经过宿州，与张参约定停泊灵壁镇，游览损之园。因为担心我有客人，张参留在宿州，先出发，停船在灵壁等我；等不到我，便继续前行。晚上停宿灵壁，我独自游览损之园，船偏离水道，船舵坏了。辛亥日，停宿青阳。壬子日，到达泗州。晚上，和国器在州府官署中略饮。癸丑日，才见到春卿。甲寅、乙卯、丙辰三日，独自在泗州，开始吃淮河的鱼。丁巳日，停宿洪泽，遇到与刘春卿同年登科的黄孝恭，开始认识大理寺丞李惇裕。洪泽巡检颜怀玉，是钱思公在洛阳时的旧属，于是便和这四个人夜里饮酒，五更才结束。第二天吃完饭，解船与饮酒的人告别。春卿又来相送，因为前一晚进入沙河，便乘着月色连夜行船，向小阳行进时与春卿联句。二更时停宿闸下，天将亮时元均来，于是到达楚州，把船停在西仓，才在船中见到安道。安道在仓亭设酒宴，我开始吃瓜；出仓北门看雨，又和安道下棋。庚申日，在船中略饮。陪饮的是元均、春卿、安道。我开始饮酒，把船移到城西门停泊。城门已经关闭，便泛舟赏月而归。辛酉日，安道解船出发，没能如愿告别，便和春卿在仓亭下棋。晚上与春卿告别。壬戌日，和元均在仓北门的船中略饮，夜里住在仓亭。癸亥日傍晚，和元均坐在水边乘凉。不久大风、暴雨、雷电和冰雹突然袭来。乙丑日，和隐甫以及高继隆、焦宗庆略饮，在水陆院东亭看雨，开始见到荷花。丙寅日，和元均、隐甫在西仓饮酒。丁卯日，隐甫来陪饮。登上仓北堰上的亭子乘凉，等候客人到来。于是又去见元均，在船中略饮。不久大风、雷电和冰雹袭来，便住在船中。戊辰日是我的生日，在船中备酒祝寿。己巳日，和元均泛舟北辰，陪隐甫略饮，住在仓亭。庚午日，同年朱公绰从京师来。辛未日，子聪从寿州来，夜里在仓亭饮酒，留宿。壬申日，泛舟在北辰饮酒。癸酉日，隐甫来饮酒告别。夜里和元均略饮，住在仓亭。甲戌日，知州陈亚在魏公亭略饮，观赏荷花。陪同的有隐甫、朱公绰。晚上把船移到楚望亭。陈从益从京师来，在船中见我。我开始听到君谟的消息。秀才陈策从京师来，夜里在楚望亭见我。从停泊西仓到楚望，写常州书，共用了十七天。乙亥日，停宿宝应。丙子日，到达高邮。七月丁丑日，又见到子聪。在弭节亭陪饮。戊寅日，便和子聪同船，因为此前停宿邵伯。己卯日到达扬州，遇到秀才廖倚。夜里和廖倚、子聪在观风亭饮酒。第二天子聪前往润州，廖倚前往楚州。伯起来观风亭留宿。辛巳日，和伯起在溯渚亭饮酒。陪同的有集贤校理王君玉、大理寺丞许元、太常寺太祝唐诏、祠部员外郎苏仪甫。壬午日，仪甫来观风亭略饮。陪同的有许元、唐诏、君玉；伯起先回去了。癸未日，和许元在溯渚亭略饮。陪同者与壬午日相同，伯起没有来。甲申日，和君玉在寿宁寺饮酒。寺院原是徐知诰的旧宅，李氏建立国家后改作孝先寺；太平兴国年间改为现在的名称。寺院十分宏伟壮丽，壁画尤其精妙。我问老僧，老僧说：“周世宗进入扬州时，把这里作为行宫，壁画全都朽坏漫漶了，只有经藏院中玄奘取经的一面壁画独自保存下来，尤其是绝作。”我对此感叹了很久。乙酉日，在秀才吕有家中略饮。陪同者与壬午日相同，伯起没有来，于是我留宿。丙戌日到达真州，天气非常炎热，没有冰。辛卯日，在资福寺请僧人饮酒。把船移到溶溶亭，处士谢去华带着琴来为客人迎凉，进入客船。戊戌日进入客船，停泊在涵虚亭。庚子日，停宿江口。辛丑日，停宿长芦。壬寅日夜里乘风，停宿清凉寺。癸卯日早晨到达江宁府。八月丙午日，仍在江宁。丁未日，在君绩家中略饮。己酉日，在水阁中略饮。庚戌日，停宿采石。辛亥日因风受阻，和侍禁陈宗颜饮酒。壬子日，经过太平州。夜里乘风，住在带星口。癸丑日经过芜湖、繁昌，住在慈母矶。甲寅日乘风昼夜航行。丙辰日向小姑山神祈祷，抵达江州。丁巳日，在江州，约陈侍禁游览庐山。我生病了，请医生诊治，没能成行，于是继续行船，停宿郭家洲。己未日因风受阻于郭家洲，和澧阳县令赵师道在乡村集市饮酒，想向村民买羊供膳，却没有买到。我病了，打算返回江州；请来庐山僧人治病，也没有成功。庚申日，停宿盘唐港。辛酉日，到达蕲阳。壬戌日，在瞿珣家中略饮。陪同的有丹棱知县、著作佐郎范佑、蕲春主簿郭公美。

译癸亥日，停宿新冶，向江神祈祷，得到一条大鱼。甲子日，到达磁湖。乙丑日，仍在磁湖。自丁巳日起，我身体不适，到这一天才稍稍好转。丙寅日，到达黄州。丁卯日，和知州夏屯田在竹楼饮酒。兴国寺失火，约我第二天举行社饮，没有成行。夜里登上江边水湾，停宿漆磁。戊辰日，停宿双柳夹。己巳日，停宿白杨夹。庚午日，到达鄂州，开始和令狐修已相识。辛未日，派人到黄陂召请家兄，因大风雨不能渡江，只好返回。壬申日，在修已家中略饮，于是留宿。第二天，家兄来到修已家见我；我才刚喝醉睡着，便住到兄长家。甲戌日，在兄长家饮酒。乙亥日，在令狐家饮酒，夜里经过兄长家，陪他留宿。九月丙子日，停宿河口。丁丑日，停宿昭化港。夜里大风，船无法停泊，于是向江神祈祷。戊寅日，停宿穿石矶。夜里大风猛烈撞击船只，无法入睡。己卯日到达岳州，夷陵县的官吏来迎接，船停在城外。庚辰日，向邵暧借船。辛巳、壬午两日，进入官船。癸未日，进入荆江，停宿李家洲。甲申日，停宿乌沙。乙酉日，停宿鲁洑。丙戌日，停宿防子口。观看游鱼，眺望五鹅尘角，远望夫诸山。丁亥日，停宿石首，夜里大风。戊子日，因风受阻。壬辰日，停宿公安渡。《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六。宋代欧阳修撰写。《归田录》。太祖皇帝第一次驾临相国寺，到佛像前烧香，问应当叩拜还是不应当叩拜。僧录赞宁奏答说：“不叩拜。”太祖问为什么，赞宁回答说：“现在的佛不叩拜，只叩拜过去的佛。”赞宁很有学问，能言善辩；他的话虽然像俳优的戏言，却正合皇上的心意，所以太祖微笑点头。于是把它定为制度，直到现在皇帝出行焚香都不叩拜。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合乎礼制。开宝寺塔在京师各塔中最高，形制也非常精巧，是都料匠预浩建造的。塔刚建成时，看上去不正，塔势向西北倾斜，人们感到奇怪而询问他。预浩说：“京师地势平坦，没有山，而西北风很多，吹上不到一百年，塔自然会正过来。”他用心的精细，大概就是这样。自本朝以来，木工只有他一人最为杰出。直到现在，木工都把预都料作为范式；世上流传着三卷《木经》。世人传说预浩只有一个女儿，十多岁时，每当躺下便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作构思结构的样子。这样过了一年多，撰成三卷《木经》，如今流行于世的就是这部书。本朝的制度是，知制诰必须先经过考试，然后才能任命。开国以来，一百年间没有考试便被任命的只有三人：陈尧佐、杨亿和我。我很惭愧，竟然是其中之一。仁宗还在东宫时，鲁肃简公宗道担任谕德。他的住宅在宋门外，俗称浴堂巷；旁边有一家酒馆，名叫仁和酒，在京师很有名。鲁公常常换了衣服，悄悄到那里饮酒。一天，真宗急着召见鲁公，将要询问事情；使者到了他家门口，鲁公却不在，过了一段时间才从仁和酒馆饮酒回来。中使赶紧先进去禀报，便同鲁公约定说：“皇上如果怪罪您来迟，应当拿什么事来回答，请先告诉我，希望我们说法不要不同。”鲁公说：“只管据实禀告。”中使说：“这样恐怕要获罪。”鲁公说：“饮酒是人的常情，欺骗君主却是臣子的大罪。”中使叹息着离开。真宗果然问使者，事情全如鲁公所说。真宗问：“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鲁公谢罪说：“臣家贫穷，没有器皿；酒馆里各种东西都齐备，客人到了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正好有乡里的亲戚从远方来，于是便和他一起饮酒。不过臣已经换了衣服，市上的人也没有认出臣来。”真宗笑着说：“你是宫廷之臣，恐怕会被御史弹劾。”但从此更加赏识鲁公，认为他忠诚实在，可以大

译用。晚年每当向章献明肃太后谈起可以重用的大臣时，鲁公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章献明肃太后把这些人都任用了。太宗时亲自主持进士考试，常常把最先交卷的人赐为第一名及第。孙何和李庶几同在科场，都有当时的声望。李庶几文思敏捷，孙何却特别苦心思考，写得很慢。适逢有人上书议论说：“应试举子轻浮，写文章不求义理，只以敏捷迅速互相夸耀。”于是说李庶几曾和举子在饼店里作赋，以吃完一张饼便写成一韵为优胜者。太宗听到后大怒。这一年殿试，李庶几最先交卷，太宗立即斥责他出去。因此孙何成为第一名。先前的参知政事丁公丁度、晁公晁宗慤往日一同在馆阁任职，喜欢互相开玩笑。晁宗慤升职后，写启事向丁度致谢；当时丁度正任群牧判官，于是戏弄晁宗慤说：“这篇启事我不再答复，应当用一车粪块作为回报。”晁宗慤回答说：“得到粪块，胜过得到启事。”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应答。资政石中立喜欢说笑，士大夫能够讲述他的趣语的很多。他曾因入朝遇到荆王迎接授官，东华门不能进入，于是从左掖门进去。有个喜欢多事的朝士故意问石中立：“为什么从左掖门进去？”石中立当时正在赶赴朝班，一边走一边回答：“只是因为大王迎授。”听到的人无不大笑。杨大年正在和客人下棋，石中立从外面进来，坐在一边。杨大年于是诵读贾谊《鵩鸟赋》来戏弄他，说到“止于坐隅”一句，神色十分悠闲。石中立立即回答：“嘴不能说话，请让我用胸臆来回答。” 故老能够讲述五代事情的人说：冯相冯道和和相和凝同在中书省。一天，和凝问冯道：“您的靴子刚买，价钱是多少？”冯道抬起左脚给和凝看，说：“九百。”和凝性情急躁，立即回头对小吏说：“我的靴子为什么要用一千八百？”于是责骂了小吏很久。冯道慢慢抬起右脚说：“这一只也是九百。”于是满堂大笑。当时人说：宰相如果这样，凭什么镇服百官？钱副枢钱若水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相面之法，事情十分奇怪。钱公后来又传给杨大年，所以世人称赞这两人有识人的眼光。仲简是扬州人，年轻时学习明经，因为贫困替人抄书，寄居在杨大年门下。杨大年一见就认为他奇异，说：“你应当进士及第，官位能达到清贵显要之职。”于是教他学习诗赋。仲简在天禧年间考中进士第一甲，官至正郎、天章阁待制，最后任职去世。谢希深任奉礼郎时，杨大年尤其喜欢他的文章，每次见到他都欣然接待；他离去后，杨大年便叹息不已。郑天休在杨大年门下，见他这样，感到奇怪而询问。杨大年说：“这个人的官职也会清贵显要，只是寿命达不到中寿。”谢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四十六岁去世，完全如杨大年所说。谢希深起初以奉礼郎身份参加进士考试，拿着启事拜见杨大年，其中写道：“拖着铃铛却空无所得，皇上还念叨没有君子；解下官印也不顾惜，只是您将把百姓怎么办呢？”杨大年亲自把这四句写在扇子上，说：“这是文章中的老虎。”谢希深由此知名。太祖时，郭进任西山巡检。有人告发他暗中与河东刘继元相通，将要图谋叛变。太祖大怒，认为这是诬陷残害忠臣，命人把告发者捆来交给郭进，让他自行处置。郭进得到此人却没有杀他，对他说：“你如果能替我攻取刘继元的一座城或一个寨子，不但可以赎回死罪，我还会请求朝廷赏你一个官职。”一年多以后，这个人诱使一座城前来投降。郭进把事情详细写成奏报送到朝廷，请求授官赏赐。太祖说：“你诬陷残害我的忠良，这件事只能赎你的死罪，赏赐却不可能得到。”又命人把这个人送还郭进。郭进再次请求说：“如果使臣失去信用，以后就不能任用人

译了。”太祖于是赏给他一个官职。君臣之间，大概就是这样。

译鲁肃简公在朝廷任职刚强正直，嫉恶如仇，对恶人很少宽容，小人憎恨他，私下给他取外号叫“鱼头”。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他屡有补益时政的作为，提出正直的言论，士大夫大多能够传述。鲁公死后，太常拟定谥号为“刚简”。议论此事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以为是借谥号讥讽他，最终改为“肃简”。鲁公和张文节公张知白在太后临朝时同在中书省，两人都以清廉的节操和正直的道路成为当时的名臣，而鲁公尤其简易。如果称作“刚简”，反而更符合他的实际。尚书宋祁还未入仕、没有被人知晓时，孙宣公孙奭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他当作知己。后来宋祁考中进士，突然有了当时的声望，所以世人称赞孙宣公能识人。孙奭曾对门下宾客说：“近世谥号使用两个字，文臣又一定谥为‘文’，都不是古制。我死后如果能得到一个‘宣’字的谥号，也就足够了。”孙奭去世时，宋祁正任礼官，于是给他谥为“宣”，成全了他的遗愿。嘉祐二年，枢密使田况被罢免，改任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罢免枢密使按例应当降麻宣告，但只用制书任命。大概是因为从前高若讷罢枢密使时，所授官职恰好与田况相同，也没有降麻，于是便把它作为成例。真宗时，丁晋公丁谓由平江军节度使改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节度使改任本应降麻，而朝廷大臣舍不得这样做，于是只用制书任命。近来，陈相陈执中罢免使相，改任仆射，才降麻宣告；庞籍罢节度使，改任观文殿大学士，又没有降麻。可见并没有固定制度。宝元、康定年间，我从贬所回来，经过京师，见到王君贶刚任舍人。他从契丹使者任上回来时，我正坐在那里，看见都知押班和殿前马步军骑马列在门外，递上名帖说不敢求见。舍人派人致谢，让他们离去。到庆历三年，我任舍人时，这种礼节已经废止了。然而三衙管军的臣僚在道路上遇见舍人，远远望见后，前导喝道的人便收住马站立；领头喝道的人传声说“太尉”，管军者停马，立即派人致谢，等舍人的马过去以后，才敢前行。后来我在外任官十年后回来，入翰林任学士，看见三衙的前导仪仗十分威盛，不再像当时他们与学士相遇时那样分道而过，也没有收马避让的礼节了。大概是两制的地位逐渐降低，而三衙的地位逐渐提高。旧制中，侍卫亲军与殿前军分为两司；自从侍卫司不设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只设置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以来，侍卫一司自行分为两部分，所以与殿前司合称三衙。五代的军制已经没有典章法度，如今又有许多地方不同于旧制了。国家开宝年间铸造的钱，钱文写作“宋通元宝”。到了宝元年间，则写作“皇宋通宝”。近世的钱文都标明年号，只有这两种钱不是这样，因为年号中有“宝”字，钱文不能重复使用，所以如此。太祖建隆六年，将要商议改年号时，告诉宰相不要使用前代旧年号，于是改元为干德。后来在宫中看到宫女使用的镜子，都刻有“干德”年号，便拿这件事询问学士窦仪。窦仪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于是又询问宫女，才知道她们是旧蜀王时的人。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感叹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仁宗即位，改元天圣，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议论的人说，撰拟年号的人从“天”字的字形中取二人之意，用来表示两位圣人，这是讨好太后。到天圣九年改元明道，又认为“明”字由日月组成，也与二人之意相同。不久因触犯契丹的名讳，第二年立即改为景祐。当时天下连续多年大旱，改元诏书的意思，是希望借此迎来和气。景祐五年因举行郊祀，又改元为宝元。自景祐初年起，群臣仰慕唐玄宗把开元加在尊号上的做法，于是请求把“景祐”加在尊号之上；到宝元年间也这样做。这一年赵元昊以河西叛乱，改姓元氏，朝廷憎恶此事，立即改元为康定，不再把它加在尊号上。好事者又说，康定本来是谥号。第二年又改为庆历。到了庆历九年，大旱，河北尤其严重，百姓死亡十分之八九，于是又改元为皇祐，仍然沿袭景祐的做法。皇祐六年，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人们认为四月是正阳之月，自古以来所忌讳，于是又改元为至和。至和三年，仁宗身体不适，过了很久才康复，又改元为嘉祐。从天圣到这里，共有九个年号，每个都有其缘由。寇忠愍公寇准被贬时，起初以列卿身份任安州知州，后来又贬为衡州副使，再贬为道州别驾，最后贬为雷州司户。当时丁晋公丁谓和冯相冯拯同在中书省，丁谓负责起草诏令，起初想把寇准贬到崖州，忽然又迟疑起来，对冯拯说：“崖州要再次渡过鲸波，怎么样？”冯拯只是连声应是。丁谓于是慢慢拟定贬到雷州。等到丁谓自己被贬时，冯拯便拟定把他贬到崖州。当时好事者互相传说：“如果在雷州遇见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等到丁谓南行时，寇准又被移到道州。寇准听说丁谓将要到来，派人在境上用蒸羊迎接他，又把他的僮仆收留下来，关起门不让他们出去。听到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寇准做得得体。杨文公杨亿凭文章名满天下，但性情特别刚强，缺少合得来的人，有人憎恨他，便找借口诬陷他。杨大年在学士院时，忽然在夜里被召到一座小阁中，那里深处禁宫。见面后，皇帝赐茶，慢慢问了他很久。皇帝拿出几箱自己写的文稿给杨大年看，说：“你认得朕的笔迹吗？这些都是朕亲自起草的，从来没有命令臣下代写。”杨大年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回答，叩头再拜后退出。由此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诬陷了。于是他假装发狂，逃到阳翟。真宗喜欢文学，起初对杨大年的宠遇无与伦比，晚年恩宠礼遇逐渐衰减，也就是由于这件事。王文正公王曾为人端方正直、持重稳健，在中书省时是最贤能的宰相。他曾说，大臣执掌政务不应当把恩惠归给自己、把怨恨推给别人。他曾对尹师鲁说：“恩惠想归于自己，那么怨恨该让谁承担？”听到的人都感叹佩服，认为这是名言。

译李文靖公李沆任宰相时，深沉正直而稳重，具有大臣的风度。他曾说：“我做宰相，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不改变朝廷的法制，靠这个来报效国家。”士大夫最初听到这话，认为它不切合实际。后来执掌国政的人，有的不了解政务体制，有的收取恩惠、博取声誉，屡次改变祖宗的旧制度，终于导致官员和军队冗滥，数不胜数；国家用度又没有节制，财力匮乏，公私都困顿疲敝。推究这些事情的根源，都是执政者不能遵守旧规，任意更改造成的。到这时才知道李沆的话简明而抓住要害，因此佩服他的见识谋虑精深。尚书陶谷任学士时，曾在晚上被召入宫回答政事。太祖在便殿，陶谷远远看见皇帝，想上前却又退后，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左右催促皇帝宣召得很急，陶谷始终徘徊不敢进去。太祖笑着说：“这是个措大在索取事情的分辨。”又回头命左右取袍服和腰带来，皇上已经束好腰带。陶谷于是急忙趋步入内。薛简肃公任开封府知府时，明肃政公镐担任府中属官，薛简肃待他十分优厚，直接把他当作辅弼大臣来期望。后来薛公镇守秦州、益州，常常征召他随行，礼遇格外优厚。有人问薛公：“您凭什么知道他将来一定显贵？”薛公说：“他为人端庄严肃，说话简洁而道理完备。凡人简朴持重就显得尊严，这是贵臣的相貌。”后来明镐果然做到参知政事，任职期间去世，当时人人都佩服薛公能识人。腊茶出产于剑州、建州，草茶盛产于两浙。两浙的茶品中，日注茶最好。自景祐年以后，洪州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近年制作尤其精细，用红纱袋包装，每袋不过一二两，再用十几斤普通茶来养护它，以驱除暑湿之气。这种茶的品质远远超过日注，于是成为草茶中的第一品。仁宗退朝后，常常命侍臣在迩英阁讲读。贾侍中贾昌朝当时任侍讲，讲解《春秋左氏传》时，每逢讲到诸侯淫乱的事情，便略过不说。皇上问他原因，贾昌朝据实回答。皇上说：“六经记载这些事情，正是要给后世君王作为借鉴和警戒，有什么必要避讳呢？” 丁晋公由保信军节度使、江宁府知府被召回，任参知政事。中书省因为丁谓是节度使被召回，命学士起草任命诏书。当时盛文肃任学士，认为参知政事应当由舍人起草制书，于是用制书任命丁谓，丁谓对此十分怨恨。寇忠愍被贬时，平日与他交厚的朝士有九人；从盛文肃以下，都因这件事受到牵连，被斥退驱逐。杨大年和寇公尤其友善，丁晋公怜惜杨大年的才华，设法保全了他。议论的人说，丁晋公所贬逐的朝士很多，唯独保全了杨大年；大臣爱惜人才这一点，可以称道。太祖在位时，任命李汉超为关南巡检使，抵御北方敌军，只给他三千士兵。然而齐州的赋税最多，于是又任命他为齐州防御使，把全州的赋税都给他，让他用来养兵。李汉超是武人，所作所为多有违法。过了很久，关南百姓到朝廷控告李汉超，说他借百姓的钱不还，还抢夺百姓的女儿纳为妾。太祖召百姓入便殿相见，赐给他们酒食加以慰劳，慢慢问道：“自从汉超驻守关南以来，契丹入侵过吗？”百姓回答说：“没有。”太祖说：“从前契丹入侵，边将不能抵御，河北百姓年年遭到劫掠俘虏，你们在那种时候能够保全自己的财物和妇女吗？如今汉超所取的东西，与契丹所取的相比，哪一个更多？”又问控告女儿被抢的人：“你家的女儿嫁给了什么人？”百姓一一回答。太祖说：“既然这样，她们嫁的都是村夫。像汉超这样的人，是我的贵臣；他因为喜爱你们的女儿才把她们带走，得到她们后一定不会让她们失去安身之处。与其嫁给村夫，哪里比得上住在汉超家中享受富贵呢？”于是百姓都感激喜悦地离去了。太祖派人对汉超说：“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要从百姓那里取呢？” 于是赐给他数百两银子，说：“你自己把钱还给百姓，使他们感激你。”汉超感动得流泪，发誓要以死报答。仁宗在万机之暇没有什么玩好之物，只亲自爱好书法，而飞白书尤其神妙。凡是飞白书，都是用飞白笔画来表现物象，而“万”字最难写好。至和年间，有书待诏李唐卿创作飞白字三百个进献，自称已经穷尽了各种物象。仁宗也很欣赏，于是特意写“清净”二字赐给他。这两个字尤其奇妙绝伦，又超出了那三百字之外。仁宗天性恭谨节俭。至和二年春天身体不适，两府大臣每天到寝阁问候圣体。他们看见皇上的器物和服饰都很简朴，使用素漆的唾壶、盂子，用素色瓷盏进药。御榻上的被褥都是黄色绢帛，已经旧暗了，宫人连忙取来新被褥覆盖在上面，也仍是黄色绢帛。但外人都不知道这些事，只有两府大臣因侍奉圣疾才偶然看见。陈康肃公尧咨善于射箭，当时无人能比。他也因此自我夸耀。一次，他在家中园圃射箭，有个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站在那里，斜眼看了很久也不离开。看见他射箭十箭中了八九箭，只是微微点头。康肃问道：“你也懂射箭吗？我的箭术难道不精吗？”老翁说：“没有别的，只是手熟罢了。”康肃气愤地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箭术！”老翁说：“凭我倒油的本领就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取来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钱盖住葫芦口，慢慢用勺子舀油滴下，油从钱孔中流入，钱却没有被沾湿。于是说：“我也没有别的，只是手熟罢了。”康肃笑着把他打发走了。这与庄子所说的庖丁解牛、轮扁斫轮，有什么不同呢？至和初年，陈恭公罢去宰相之职，文彦博、富弼二位公也同时任用，在正衙宣布任命时，皇上派小黄门秘密站在百官队列中听他们议论。二位公素来很得人望，一旦重新被任用，朝廷官员往往互相道贺。小黄门把这些情况详细奏报，皇上十分高兴。我当时任学士，几天后在垂拱殿奏事，皇上问新任的文彦博等人，外面的议论怎样。我以朝廷官员互相道贺作答。皇上说：“自古以来君主任用人才，有时依据梦兆和占卜。如果不了解人才，就应当听从众人的评价。梦兆和占卜哪里值得凭信呢？”所以我替文公起草批答说：“永远考察商、周记载的事迹，它们甚至要凭梦兆和占卜来求取贤才，哪里比得上采用士大夫的公论，顺从朝廷内外的众望呢？”这完整地叙述了皇上的话。王元之任翰林时，曾替夏州李继迁起草诏书，李继迁送来的润笔礼物是平常的数倍，但王元之用书信开头的套语写信送还，拒绝接受，大概是顾惜事体。近来舍人院起草诏制，有人送润笔礼物稍迟，舍人院一定派院子到门上催索，而应当送礼的人往往并不送。这样相沿已久，如今索取的人和送礼的人都安然处之，不再觉得奇怪了。

译宫内原有玉石雕成的三清真人像，起初在真游殿，后来大内失火，便迁到玉清昭应宫。不久玉清昭应宫又发生大火，又迁到洞真宫。洞真宫再次失火，又迁到上清宫。上清宫又失火，全部焚毁荡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于是又迁到景灵宫，宫司和道官彼此惶恐不安，上奏说真人像所到之处就发生火灾，景灵宫一定也不能幸免，请求迁到别处，于是又迁到集禧宫、迎祥池和水心殿。于是京城人称它为“行火真君”。丁文简公丁度罢去参知政事，任紫宸殿学士，也就是文明殿学士。文明殿原本设有大学士，是宰相兼任的职务；又设有学士，是众学士之首。后来因为“文明”是宋真宗的谥号，于是改称紫宸。近世学士都以殿名作为官称，如端明、资政就是这样。丁度接受任命后，于是称为“丁紫宸”。议论此事的人又说，紫宸这个称号不是臣下所宜称的，立即改称“观文”。“观文”是隋炀帝的殿名，按理也应当避讳。大概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由此可见，朝廷的事情不能不学习。王冀公王钦若罢去参知政事，但真宗对他的眷顾待遇并没有减退，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一职来宠信他。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确定他的班次地位依照杂学士，排在翰林学士之下。王冀公于是向皇上诉说：“臣从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如今无罪罢职，班次反而在下，这是贬谪啊。”真宗因此特意加置大学士一职，使他的班次排在翰林学士之上。皇上对他的宠遇就是如此。景祐年间有个郎官皮仲容，偶然出现在街上，被一个轻薄子弟戏弄。那人急忙上前祝贺说：“听说您有担任台宪官的任命。”仲容停住马，惭愧地道谢。过了很久，他慢慢问那人怎么知道的。那人回答说：“如今新任台官一定要用少见的姓氏，所以我只是从您的姓就知道了。”大概当时三院御史中正有仲简弹劾程掌禹锡这件事，听到的人把它传为笑谈。太宗时，宋白、贾黄中、李至、吕蒙正、苏易简五人同时拜为翰林学士承旨，扈蒙赠诗给他们说：“五凤齐飞入翰林。”后来吕蒙正做了宰相，贾黄中、李至、苏易简都做到参知政事，宋白官至尚书，老于承旨之职，他们全都是名臣。御史台旧例，三院御史上奏言事，必须先向御史中丞禀告。自刘子仪任中丞时，才开始在台中张榜宣布：今后御史有所奏言，不必先向中丞禀告。杂端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丁晋公南迁时，经过潭州，亲自作了一篇斋僧疏文，说：“补仲山的衮服，虽然可以把巧心发挥到极致；调和傅说的羹汤，实在难以调和众人的口味。”他年轻时就以文章著称，晚年诗笔尤其精妙，在海南所作的诗篇特别多，例如“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尤其为人们传诵。张仆射张齐贤体格肥大，食量超过常人，尤其喜欢肥猪肉，每餐吃几斤。天寿院的风药黑神丸，常人服用不过一丸，他常常把五七两作为一大剂，夹着胡饼一口吞食。淳化年间罢相，任安州知州。安州是安陆山郡，当地从未见过达官贵人，看见张齐贤的饮食不像常人，全郡都惊骇不已。一次他和宾客宴饮，厨吏在席旁放置一个金漆大桶，暗中观察他吃下的东西，他吃什么就把什么投入桶中。到了晚上，酒水浸泡，涨满溢出桶来。郡人惊叹，认为享受富贵的人一定与常人不同。然而晏元献公却清瘦如削，饮食很少，每次把半张饼撕开，用筷子卷起，抽掉筷子中间夹着的一根饼丝来吃；这也与常人不同。宋宣献公宋绶、夏英公夏竦一同考核试读经书的童子。有一个童子诵读《法华经》，两位公没有问他学习了多少年，他说：“十年了。”两位公又笑又怜悯，于是各自取出一部《法华经》诵读，宋公用了十天，夏公用了七天，就再也没有漏掉一个字。人的禀性相差竟是这样远。枢密曹侍中曹利用在澶渊之战中，以殿直身份出使契丹，议定盟约和好关系，因此得到升用。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时，他凭借旧日功勋自居，权势倾动朝廷内外，连太后也严肃畏惧他，只称他为“侍中”而不直呼其名。凡是宫中下达的恩泽诏令，他都坚持不予执行。然而因为他所坚持不行的事情很多，所以有的诏令已经三次被他扣下后又再次发出，这时便不得已执行。时间久了，被小人窥破了其中的规律：凡是有所请求而三次下诏都没有执行的，便再去请求太后，说：“侍中已经不肯执行了。”请求的人慢慢启奏说：“臣已经告诉侍中宅中的奶婆，或告诉他的亲信，让他们代为说情，侍中已经答应了。”于是诏令又发下来。曹利用不知道其中缘故，只认为既然已经三次扣留而不能再拖，只好勉强执行。太后因此大怒，从此对他咬牙切齿，终于牵连到曹芮的祸事。由此才知道，大臣功劳高而权势盛大，祸患到来时，不是靠智虑就能防止的。曹侍中在枢密院时，致力于革除侥幸求取恩宠的现象，而宦官尤其受到裁抑。罗崇勋当时任供奉官，监管后苑工程，任期满后按劳叙功，却过分求取恩赏，在宫中不断冒犯。庄献太后很生气，在帘前告谕曹利用，命他召来罗崇勋加以训诫。曹利用回到院中，坐在厅事上，召罗崇勋站在庭中，脱去他的头巾和腰带，使他困辱了很久，才取出供状上奏。罗崇勋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后来曹芮的事情发生，镇州紧急奏报说曹芮有谋反的迹象，仁宗和太后大惊。罗崇勋恰好在旁边，于是主动请求前往；接受命令后，喜色显露在脸上，日夜奔驰，罗织并审成了这桩狱案。曹芮被诛杀后，曹利用起初贬为随州，再贬为房州。走到襄阳，渡过北津时，押送他的内臣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利用说：“侍中，您喜欢这样一江水吗？”大概是想让他投江。他反复说了几次，曹利用没有听懂。到了襄阳驿站，杨怀敏便逼迫他自缢。宋郑公宋庠起初名叫宋郊，字伯庠，他和弟弟宋祁从平民时起就名震天下，号称“二宋”。宋庠任知制诰时，仁宗突然加以奖赏宠爱，准备重用他。有嫉妒他先行进用的人诬陷他，说他的姓与国号相合，名字又应合郊天之礼；又说“郊”与“交”同音，“交”是替代之意。宋交，这个名字不吉祥。仁宗立即命令他改名，宋公闷闷不乐而又不得已，于是改名为宋庠。宋公后来两度进入二府，前后任职二十多年，以司空身份退休，兼享福禄长寿而终。那个诬陷他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直到死去，这可以作为小人的警戒。

译曹武惠王曹彬是本朝的名将，功勋事业之盛，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曾说：“自从我做将领以来，杀人很多，但从未因为个人的喜怒随意杀过一个人。”他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子弟请求加以修葺，曹彬说：“现在正是隆冬，墙壁瓦石之间有许多虫子蛰伏，不可以伤害它们的生命。”他仁厚的心肠和爱惜万物的态度，大概就是这样。平定江南以后，他回来拜见阁门，入内朝见时，名帖上写着“奉敕江南勾当公事”，他谦逊恭敬、不夸耀功劳，也像这样。真宗喜好文学，虽然用文章辞藻来选取士人，却一定要考察他们的器量和见识。每次临御崇政殿赐给进士及第名次时，必定召来名次最高的三四人，让他们并列站在庭中，再观察他们的仪表和精神，选出形神磊落的人，才赐为第一名。有时还取其应试文章中富有理趣的篇章。徐奭的《铸鼎象物赋》说：“鼎足只有在下面端正，哪里会听说公卿之鼎倾斜？鼎耳在上面居中，实在取的是王臣的威严厚重。”于是把他定为第一。蔡齐的《置器赋》说：“使天下安稳如覆置的盂，其功劳可以说很大。”于是把他定为第一人。钱思公生长于富贵之家，但性情节俭，内宅的用度管理非常严谨，子弟们不到规定的时候不能随便取一文钱。钱思公有一件珊瑚笔格，一生尤其珍爱，常常放在几案上。子弟有人想要钱，就偷偷把它藏起来，钱思公立即怅然若失，于是在家中张榜，悬赏一万钱赎回它。过了一两天，子弟假装找到了笔格拿来献上，钱思公高兴地把一万钱赏给他。以后有人想要钱，又偷偷拿走笔格；一年之中大概有五七次，钱思公始终没有察觉。我当时在西都任职，正在他的幕府中，亲眼见到这件事，每次都和同僚赞叹钱公的纯厚德行。本朝雅乐，就是采用王朴制定的周代乐制。太祖时，和岘认为音调太高，于是把它降低一个律。但直到今天谈论音乐的人，仍认为它音调高。如今的黄钟其实就是古代的夹钟。景祐年间，李照制作新乐，又把音调降低。太常寺歌工认为音调太浊，歌唱不能成声。铸造钟的时候，歌工便私下贿赂铸钟匠，让他减少铜料，音调稍微清亮一些，歌唱才合调而成声。但李照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由此可见审定音律、制作音乐是多么困难。李照常对人说：“音调高就急促，降低就舒缓。我制作的音乐，久而久之可以使人心有所感，既然舒缓和谐，人物的生长也应当丰盛高大。”王侍读王沬身材特别矮小，常常戏弄他说：“您的音乐制成后，能使我长高吗？”听见的人都以此为笑，而新乐制成后最终也没有采用。邓州的花蜡烛名闻天下，即使京城也不能制造。相传这是寇莱公的蜡烛制作方法。寇公曾任邓州知州，而且从年轻时起便富贵，不缺油灯，尤其喜欢夜间宴饮痛饮，即使在寝室也点蜡烛直到天亮。每次罢官离去后，后来到官舍的人看见厕所里地上的烛泪，往往已经堆成一团。杜祁公为人清廉节俭，在任官时从不点官家的蜡烛，只点一炷油灯，灯光微弱得将要熄灭，和客人相对清谈而已。两位都是名臣，奢侈和节俭却如此不同。然而杜祁公长寿善终，寇莱公晚年遭遇南迁之祸，最终死在那里没有回来。即使这是他的不幸，也可以作为警戒。按照旧例，学士入宫时，由中院小吏穿朱衣两人引导。太祖朝李昉任学士时，太宗在南衙，只由一个穿朱衣的人在前面引导。李昉也去掉了其中一个，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从前学士递入札子，不写姓氏，只说“学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同时任学士，于是写上姓氏以便区别他们。后来便都写上姓氏。晏元献公以文章声誉闻名，年轻时身居富贵，性情豪爽俊逸，所到之处都延请宾客，一时的名士很多出自他的门下。他罢去枢密副使，任南京留守时，年仅三十八岁。幕僚中王琪、张亢最受礼遇。张亢体形肥大，王琪把他比作牛；王琪瘦得骨立，张亢把他比作猴。两人因此互相讥笑。王琪曾嘲笑张亢说：“张亢撞墙，撞成了八字。”张亢随声应道：“王琪望月，叫了三声。”满座的人都因此大笑。杨文公常告诫他的门人，写文章应当避开俗语。后来杨公因写表章说：“伏惟陛下德行超过九皇。”门人郑戬立即向杨公请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生菜？”于是杨公大笑，为他改掉了这句话。夏英公夏竦的父亲在河北任官，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河北，于是死在战场上。后来夏竦任舍人，遭逢母亲丧事服丧，起复后奉命出使契丹，他推辞不去。表章说：“父亲死于国事，自己又正逢母亲丧事，义理上与仇敌不共戴天，难以下到穹庐前行拜礼；按礼法应当枕着土块而睡，哪里忍心听到夷人的音乐。”当时人认为这篇四六文的对偶最为精绝。孙何、孙仅都因擅长文章而在当时闻名。孙仅任陕西转运使时作《骊山》诗两首，后一首有“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之句。当时正兴建玉清昭应宫，有憎恶孙仅的人想借此中伤他，便抄录他的诗进献。真宗读前一首时说：“朱衣官吏引导我登上骊山。”随即说孙仅才器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丢下不再读，因而“陈胜”“禄山”这两句话最终没有被听见。人们认为这是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杨大年每当想要写文章时，就和门人宾客饮酒、赌博、投壶、下棋，谈笑喧闹，却不妨碍构思。他用小方纸细密地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不加涂改。每写满一幅纸，就命门人传抄记录。门人疲于应付他的命令，但在片刻之间，他就能写成数千字，真是一代文豪。

译杨大年任学士时，起草答复契丹的国书，写道“邻壤交欢”。草稿送入后，真宗在旁边批注说：“朽壤、粪壤。”杨大年立即改成“邻境”。第二天早晨，他援引唐代旧事说，学士作文书时如果有所改动，便是不称职，应当罢职，于是急忙请求解除职务。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懂得商量，真是意气太强。”太常寺采用王朴所制的乐器，编钟全都不圆而向一侧下垂。自从李照、胡瑗这些人以来，都认为这样不对。等到李照制作新乐、将要铸造编钟时，供给铜料的铸泻务得到一枚古代编钟，工匠不敢销毁，便藏在太常寺。这口钟不知是什么朝代制作的，铭文说：“这是我皇祖的宝龢钟，愿此钟流传万年，子子孙孙永远珍宝并使用、击鸣。”它的声音与王朴所定夷则的清声相合，而形制不圆、向一侧下垂，也正与王朴的钟相同，这才知道王朴博古好学，并不是毫无根据。后来胡瑗改铸编钟，把形制改成圆形并向下垂，敲击时声音沉闷郁塞而不能发扬。他所铸的镈钟又有长长的钟柄，震动摇摆，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羲叟私下对人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不同，他一定患有眩惑之病。” 不久仁宗得了病，人们验证了刘羲叟的话。他制作的乐器也很快被废弃不用。自从太宗推崇奖励儒学以来，突然擢升高科进士而做到辅弼的人很多。大概从太平兴国二年到天圣八年，共有二十三榜；自吕文穆公吕蒙正以下，被大力任用的有二十七人，其中三人同时进入两府，而这只有天圣五年这一榜。那一年王文安公王尧臣名列第一，如今的昭文相公韩仆射韩琦、西府参政赵侍郎赵概分别是第二、第三名。我有幸与二公同在两府，每次谈到这件事，都认为是科场的盛事。自景祐元年以后直到现在治平三年，三十多年间，十二榜中名列五人以上的，从未有一人进入两府，也很值得奇怪。《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七。宋代欧阳修撰写。《归田录》。真宗在位时，年年赏花钓鱼，群臣作应制诗。曾有一年，真宗临池很久，但御用鱼钩始终没有鱼咬钩。当时丁晋公丁谓作应制诗说：“黄莺惊动凤辇穿花而去，鱼儿畏惧龙颜，迟迟不上钓。”真宗称赞赏识，群臣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赵元昊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宁令受，次子叫谅祚。谅祚的母亲尼也有姿色，但受宠的宁令受母子心怀怨望。谅祚母亲的哥哥叫没藏讹庞，也是个狡黠的贼人，于是教唆宁令受谋划弑逆。元昊已经被杀后，讹庞便以弑逆的罪名杀了宁令受母子，谅祚于是得以继位，但年纪还很小。讹庞便独揽夏国政权。后来谅祚渐渐长大，最终杀死讹庞，灭掉他的家族。元昊作为西部边患十多年，使国家耗尽天下的力量来对付一方，军队败亡、将领被杀不计其数，但元昊从未稍稍挫败其锋芒。等到他被女色困扰，祸患产生在父子之间，因而丧失了自己的生命。这种事情自古以来贤明智慧的君主有时也不能避免，何况夏国呢？讹庞教唆别人的儿子杀死他的父亲，以谋求自己的利益，最终自己也遭到灭族。这些都是事理必然如此。晏元献公喜欢评论诗歌，曾说：“老了才觉得腰间的金印沉重，懒倦时便觉得玉枕清凉，这还不算写富贵的话。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这才是善于描写富贵的语言。人们都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契丹的安巴坚，在唐末五代时最为强盛。开平年间，多次派使者出使后梁，后梁也派人回访。如今流传的李琪《金门集》中有一道赐给契丹的诏书，写的是阿保机，当时诏书不应有误；但自五代以来，见于其他书籍的都写作阿保机。即使如今契丹人自己也称他为阿保机，也不应当有错误。又有个赵志忠，本来是汉人，从小被俘陷在契丹，聪明机敏，在契丹中考中进士并做到显官。后来脱身回国，能够详细叙述契丹君臣的世系、山川风物。他又说，阿保机在当地人那里其实称为阿保谨。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对。这就是圣人对流传疑问之事所以谨慎的原因。真宗尤其重视儒学，如今科场的条文制度都是当时制定的。直到今天，每次亲自考试进士，已经放榜宣布及第后，凡十人以上，御试卷子和录本都要在真宗影殿前焚烧。制举登科的人也一样。近来的名画家中，李成、巨然擅长山水，包鼎擅长画虎，赵昌擅长画花果；李成官至尚书郎。他画的山水寒林，往往每家都有。巨然的画笔，只有学士院玉堂北墙上还保存着一幅，人间再也看不到了。包氏是宣州人，世代以画虎闻名，而包鼎最为精妙。如今他的子孙仍以画虎为业，却连他的神似之处也没有得到。赵昌画花，摹写生意十分逼真，但笔法柔弱俗气，完全没有古人的格调；不过当时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寇莱公在中书省，和同僚开玩笑说：“水底的太阳，是天上的太阳。”还没有人对出下句，恰好杨大年来禀报事情，于是请他作对。杨大年应声说：“眼中的人，是面前的人。”满座都称赞这是工整的对句。朝廷的制度中，有些因偶然在一时实行，后来便成为旧例。契丹使者来辞行时，朝廷赐宴，杂学士人数虽多，都赴宴入座；只有翰林学士只召当天值班的一人，其余都不参加。诸王宫的教授入宫谢恩，祖宗时偶然因皇上在便殿没有穿袍带而接见他们，于是直到今天教授入宫谢恩，都必须等皇上入内解下袍带，再出来接见他们。有关部门都把这些当作定制。处士林逋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他擅长工笔画，又善于作诗，如“草泥行”“郭索”“木叫钩辀”等句，很受士大夫称赞。他又有咏梅诗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论诗的人说：“前代咏梅的人很多，却没有这样的句子。”他临终时又作诗句说：“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尤其为人所称道传诵。自从林逋去世，湖山之间寂寥冷落，再没有人继承他。俗谚说：“赵老送灯台，一去更不来。”不知道这是什么话，即使士大夫也常常说它。天圣年间有个尚书郎赵世长，常以诙谐自负。年老时，他请求担任西京留台御史。有个轻薄子弟作诗送他，说：“这回真是送灯台。”赵世长非常憎恶这句话，也以自己不能应对酬答为遗憾。后来他果然死在留台任上。官制已经废止很久了。如今官职名称讹误的很多，即使士大夫也都随从俗称，不觉得奇怪。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她的丈夫一定授官驸马都尉，所以称为驸马。宗室女子封为郡主的，称她的丈夫为郡马；封为县主的，称为县马，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唐代制度中，三卫官有司阶、司戈、执干、执戟，称为四色官。如今三卫已经废除，没有官属，只有金吾卫有一人，每天在正衙退朝时负责高声唱喝，不值坐班，却称为四色官，尤其可笑。京城各部门的库务都由三司推举官员监管，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通过关系请托的，多得数不清，担任三司使的人常常把这当作忧患。田元均为人宽厚，是位长者；他在三司时非常厌恶那些前来请托的人，虽然不能答应他们，却又不愿严厉拒绝，每次都面带温和的表情，勉强微笑着把他们打发走。他曾对人说：“做了几年三司使，勉强的笑容太多了，简直笑得脸像靴子皮一样。”士大夫听到后传为笑谈，但都佩服他的德量。茶的品种中，没有比龙凤茶更贵重的，称为团茶。每八饼重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路转运使，开始制作小片龙茶进献，品质极其精美，称为小团。每二十饼重一斤，价格相当于黄金二两。然而黄金可以得到，茶却未必能得到。每逢南郊祭祀前斋戒，中书省和枢密院各赐一饼，四个人分食。宫人常常把金花丝缕覆在茶饼上，可见它的珍贵厚重。太宗时有个待诏贾玄，以棋艺供奉宫廷，号称国手。近几十年来，没有人能继承他的地位。近来有个李憨子，很受人称赞，说天下没有对手。但这个人相貌昏昧，污垢不洁，令人无法接近，大概只是里巷中的庸人，不值得把他列入士大夫交游之中。所以胡旦曾对人说：“如果认为棋艺容易掌握，那么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尚且有时不能掌握；如果认为棋艺难以掌握，那么愚昧卑下的小人往往也能达到精妙绝伦的境地。”确实如他所说。

译王副枢王畴的夫人，是梅鼎臣的女儿。景祐初年，王畴刚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梅夫人入宫到慈寿宫谢恩，太后问她是哪家的女儿，她回答说：“是梅鼎臣的女儿。”太后笑着说：“是梅圣俞家吗？”由此才知道梅圣俞的名声已经传到宫禁之中。梅圣俞在世时，家里很贫穷。我有时到他家去，却见他所饮的酒非常醇厚，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问他酒从哪里来，他说有皇亲中爱好学习的人辗转送给他。我又听说有皇亲用几千钱买梅圣俞的一篇诗，他的名声当时就是这样大。钱思公虽然生长富贵之家，却很少有嗜好。他在西洛时，曾对属官说：“我一生只喜欢读书，坐着就读经史，躺着就读小说，上厕所就读小辞，大概没有片刻放下书卷。”谢希深也说：“我与宋公垂同在史馆，每次上厕所都夹着书去，朗朗的诵读声远近都能听见，他就是这样专心好学。”我于是对谢希深说：“我一生所作的文章，大多在‘三上’，就是马背上、枕头上、厕所上。”大概只有这些地方最适合构思罢了。本朝宰相中，年纪最轻的只有王冀。王冀罢相时，父母都还在世，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如今富丞相富弼入中书省时，年五十二岁，母亲还在堂上，身体康健。三年后，太夫人去世，有关部门议论赠赙的礼典，说没有现任宰相为父母服丧的先例。这一年三月十七日举行春宴，各部门已经准备完毕。前一天晚上忽然有诏令说，富某的母亲丧事正在停柩，于是特意停止春宴。这件事也是前代没有过的。皇祐二年、嘉祐七年季秋举行大享，都把大庆殿作为明堂。大概明堂就是路寝，在这里举行祭祀，比临时设置场所祭祀圜丘更合乎礼制。明堂匾额上的字是皇帝用金泥篆写的，门牌也是皇帝所写的飞白书，都是皇祐年间书写的。皇帝的书法神采雄伟，笔势仿佛飞动。我有诗说：“宝墨飞云动，金文耀日晶”，说的就是这两块牌匾。钱思公官兼将相，阶、勋、品秩都位居第一，他自己说平生不足的地方，是不能在黄纸上书写自己的姓名，总以此为遗憾。三班院所统领的使臣有八千多人，在外地任职；罢职后留在院中的，常有几百人。每年乾元节，大家集资请僧人吃饭、进香，合起来祝愿皇帝长寿，称为香钱。判院官常常把剩余的钱据为己有，作为自己的餐钱。群牧司统领内外坊监的使、副、判官，俸禄收入比其他部门优厚，每年又收取很多粪墼钱，用来充作公用。因此京城有俗语说：“三班吃香，群牧吃粪。”咸平五年，南省举行进士考试，有《教无类赋》，王沂公名列第一，这篇赋盛行于世。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神龙禀赋非凡，尚且有可以追求的嗜欲；纤细的草木哪里知道什么，却还会借薰草和莸草相互依托。”当时有轻薄子弟仿作四句说：“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评论的人认为，话虽然粗俗，也算切合题目。本朝制度规定，自学士以上获赐金带的人，按例不佩鱼袋。如果奉使契丹以及担任北方使者的馆伴，则佩带鱼袋，事情办完后又取下。只有两府大臣获赐并佩带鱼袋，称为“重金”。起初太宗曾说：“玉不能离开石头，犀不能离开犀角，值得珍贵的只有金。”于是创制金銙带的制度，用来赏赐群臣。当时把团毬路纹赐给两府大臣，把御仙花纹赐给学士以上官员。如今俗称毬路为笏头，称御仙花为荔枝，都失去了原来的名称。宋丞相宋庠早年便以文章和品行在当时享有盛名，晚年尤其精通文字学。他曾亲手校订郭忠恕的《佩觿》三篇，把它珍藏玩赏。他在中书堂时，属吏在文书末尾用俗体把“宋”字写成另一种写法。宋庠看见后不肯落笔，责问堂吏说：“我虽然没有才能，尚且能看见自己的姓并写出名字，这不是我的姓。”堂吏惶恐害怕，改正以后，他才肯署名。京城的食品店出售酸馅食品，都在大道上大张旗鼓地悬挂牌匾；但民间俗人不懂字法，把“酸”字改从“食”旁，把“馂”字改从“舀”旁。有个滑稽的人对人说：“那家卖的馂饀，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各地饮食有不同的习惯，名称也随着时代和地方语言不同，甚至流传中还会失去原来的名称。汤饼，唐人称为“不托”，如今俗称“馎饦”。晋代束皙的《饼赋》中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等名称，只有“馒头”这个名称流传至今，而“起溲”“牢九”都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薄持”荀氏又称为“薄夜”，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嘉祐八年上元夜，皇帝在相国寺罗汉院赐中书、枢密院御宴。本朝制度中，按时节赐宴的情况很多，自两制以上都可以参加；只有上元这一夜，只赐给中书、枢密院。即使前两府现任使相，也不能参加。这一年，昭文相公韩琦、集贤曾公和枢密张太尉都在休假，没有赴宴，只有我和西府赵侍郎赵概、副枢胡谏议胡宿、吴谏议吴奎四人在席。酒喝到一半，四人互相看着，原来我们都曾同时任翰林学士，又相继进入两府，这是此前没有过的事。于是一起谈论玉堂旧事，欢笑取乐，最终都举杯痛饮，这也是一时的盛事。本朝制度规定，大宴时枢密使、副使不入座，而站立侍奉在殿上。随后退到御厨，皇帝赐给他们食物，他们与阁门、引进、四方馆使一同列坐在廊下，由一位亲王陪同用餐。每逢春秋赐衣，向皇帝谢恩时，他们便与内诸司使、副使一起在垂拱殿外朝廷中列班，而中书省则另行列班，在宫门上谢恩。因此朝廷中有俗语说：“廊中赐食，台阶下谢衣。”大概枢密使按照唐代制度由宦官担任，所以常和内诸司使、副使同列。后来后唐庄宗任用郭崇韬，使他与宰相分掌朝政，文事出于中书，武事出于枢密。从此以后，枢密院的权力逐渐增大，到本朝终于号称“两府”。事务权力、任用升迁、俸禄赏赐和礼遇都与宰相相等，只有每日趋入内朝侍宴、接受赐衣等事情，还沿用唐代旧制。这是把它作为辅弼大臣来尊崇，却杂用内诸司的旧例，使朝廷制度的轻重失去秩序。大概是时代有沿革变化，因循旧制而不能加以厘正。

译蔡君谟替我把《集古录目序》书写后刻在石碑上，字迹尤其精劲，被世人珍爱。我用胡须笔、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作为润笔，君谟大笑，认为这些礼物太清雅而不俗。一个多月后，有人送给我一箧清泉香饼，君谟听说后叹息道：“香饼来得太迟了，使我送润笔时偏偏没有这一种佳物，如今又可以笑一回了。”清泉是地名，香饼是石炭，用来焚香，一饼的火可以整天不熄灭。梅圣俞以诗歌知名三十年，最终没有得到一个馆职；晚年参与修撰《唐书》，书成还没有奏上便去世了，士大夫无不叹息惋惜。他刚接受诏命修撰《唐书》时，对妻子刁氏说：“我这次修书，可以说是猴子钻进布袋了。”刁氏回答说：“您做官，又何异于鲇鱼爬竹竿呢？”听见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对答。当初修撰《唐书》时，他曾私下叹息说：“我如今真可以说是猴子钻进布袋……” 仁宗初即位时，今上还是皇子，命中书省召学士起草诏书。学士王珪当值，被召到中书省传达此事。王珪说：“这是大事，必须当面接受圣上的旨意。”于是请求入对，第二天当面禀报，得到旨意后才起草诏书。群臣都认为王珪确实深得学士的体统。盛文肃公体态肥壮、腹部突出，但眉目清秀；丁晋公身材瘦削，像削成的一样。这两位都是两浙人，并且都以文章辞才闻名当时。梅学士梅询在真宗时已经是名臣，到庆历年间任翰林侍读而去世。他生性爱焚香，在官署中每天早晨起床将要处理政务时，一定要点燃两炉香，用公服罩住香炉，拢起衣袖走出去。坐定后放开两袖，浓郁的香气便充满整个房间。有个叫窦元宾的人，是五代后汉宰相窦正固的孙子。他出身名门，有文章和品行，却不喜欢修饰自己，常常很长时间不洗澡。所以当时人编了几句顺口话说：“盛肥、丁瘦、梅香、窦臭。” 宝元年间，赵元昊叛乱，朝廷命将出兵讨伐，在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各设置经略安抚招讨使。我认为这四路都是内地，应当按照旧例设置灵夏四面行营招讨使。如今只在境内设置，究竟要招讨什么呢？我因此私下料定，王师一定不能出境。后来用兵五六年，刘平、任福、葛怀敏三位大将都在当地作战而大败；直到罢兵，终究也没能出师境外。吕文穆公吕蒙正以宽厚之道担任宰相，太宗尤其宠爱信任他。有一位朝士家中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外，想借吕公的弟弟进献给吕公，以求得到知遇。他的弟弟找机会从容地提起这件事，吕公笑着说：“我的脸不过像盘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呢？”他的弟弟于是再也不敢提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叹佩服，认为他远比李卫公贤明。大概少有嗜好、不被外物牵累，是古代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本朝一百多年间，年号没有超过九年的。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太平兴国九年，改为雍熙；大中祥符九年，改为天禧；庆历九年，改为皇祐；嘉祐九年，改为治平。只有天圣用满九年，到第十年才改为明道。唐人奏事，既不是表，也不是状的，叫作“榜子”，也叫“录子”，现在称作“札子”。凡群臣和各部门官员上殿奏事，两制以上官员临时有所陈奏，都使用札子。中书、枢密院有些事务不下发宣敕的，也使用札子。同两府之间互相往来，也是如此。若各部门向中书省申报，都用状；只有学士院使用咨报，实际上与札子相同，也不署名，只由当值学士一人押字而已，所以叫作咨报。唐代学士院旧有的规矩，近来几乎全都废弃了，只有这一项还保存着。燕王赵元俨是太宗最小的儿子。太宗有八个儿子，真宗朝时有六人已经去世。到仁宗即位时，只剩燕王一人；他以皇叔的亲属关系，特别受到尊敬礼遇，契丹也畏惧他的名声。他病重时，仁宗亲自到他的宫中为他调药。他一生从未谈论朝政，临终遗言的一两件事，也都切合事理。我当时任知制诰，所作赠官制中记载的，都是实际发生的事情。华元郡王赵允良是燕王的儿子。他生性爱白天睡觉，常常从早晨酣睡到傍晚，才起来洗脸、洗漱、梳头，穿戴好衣冠出门；点燃灯烛处理家事，饮食宴乐，直到天亮才停止，然后又睡觉，整天如此，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因此整座宫中的人都白天睡觉、晚上起身。赵允良不太喜欢声色，也不因此骄横放纵，只是把夜晚当作白天，这也是他性情的奇异之处，前代从未有过。观察使刘从广是燕王的女婿，曾对我说：“燕王喜欢坐木马，坐上去就不下来；有时饿了，便在木马上吃喝，常常兴致来了就在面前奏乐，痛饮一整天，这也是他性情的奇异之处。” 皇子赵颢封为东阳郡王，授婺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翰林学士贾黯上奏说：“太傅是天子的老师。儿子做父亲的老师，从礼体上说不顺。”中书省查考后说：“自唐代以来，亲王没有兼任师傅官的。大概本朝任命官职，只把差遣当作实际职务；从三师、三公以下，都是虚名，所以只是因循旧例而已。”议论这件事的人都认为贾黯说得对。端明殿学士这一官职，是五代后唐时设置的，本朝尤其看重，多由翰林学士兼任。一百年间，不在翰林院任职而兼任端明殿学士，或由其他职任改授此职的，才有两人，特意授予程戡、王素就是这种情况。庆历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的宿卫士兵在殿前作乱，杀伤四人，取来准备救火的长梯登上屋顶，进入禁宫，遇到一名宫人，问寝阁在哪里，宫人不回答，便将她杀死。随后宿直都知听说发生变故，带领宿卫士兵进去搜查，但贼人已经逃窜。三天后，在内城西北角楼中抓到一人，将他杀死。当时内臣杨怀敏接受了诏旨，要求抓到贼人不要杀死，但仓促之间还是将其杀了，因此最终没有查清这件事。

译叶子格这种游戏，自唐代中期以后就有了。有人说，因为有个人姓叶，号叶子青，创制了这种格，所以取名叶子格。这种说法不对。唐人收藏书籍都做成卷轴，后来出现了叶子，形制像今天的册子。凡是需要备查的文字，卷轴难以反复展开收拢，所以用叶子来书写，如吴彩鸾的《唐韵》、李郃的《彩选》就是这样。骰子格本来就是为了备查，因此也用叶子书写，便由此得名。唐代士人宴饮聚会时，叶子格很盛行。五代和本朝初年仍然如此，后来逐渐废弃失传。如今这种格局有时还存在，但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有从前杨大年喜欢它，仲待制简是杨大年的门客，所以也会玩。杨大年又取叶子彩名“红鹤”“皂鹤”，另行演成鹤格。郑宣徽郑戬、章郇公章得象都是杨大年的门客，所以也都会玩。我年轻时也有这两种格，后来丢失了底本，如今已经完全没人知道了。本朝自平定湖南以后，才开始设置各州通判。通判既不是副职，也不是属官，所以常常同知州争权。他们常说：“我是监郡，朝廷派我来监察你的举动。”知州受其制约，太祖听说后很忧虑，便下诏告诫勉励，使通判与长官和谐相处；凡是文书不与长官共同签署的，各地不得接受施行。从此通判才渐渐收敛。直到现在，各州郡往往仍与通判不和。从前有个少卿钱昆，家世是余杭人。杭州人爱吃螃蟹，钱昆曾请求外放，郡人问他想去哪个州，钱昆说：“只要有螃蟹、没有通判的地方就行。”直到现在，士人还把这句话当作笑谈。嘉祐二年，我与端明殿学士韩子华、翰林学士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一同主持礼部贡举，征召梅圣俞担任小试官。锁院共五十天。我们六人相互唱和，作古体、近体、歌诗一百七十多篇，编成三卷。王禹玉在我任校理时，是武成王庙所荐送的进士。到这时他刚入翰林，和我同院，又一同主持贡举。所以王禹玉赠诗给我说：“十五年前出自您的门下，最为荣耀；今日又一同参与东堂考试。”我答诗说：“从前有幸进入武成宫，曾看您挥笔而气势如虹。闲梦中想起十年前的事情，如今谈笑间同饮一樽，真是共同欢喜。您新近赐得黄金带，回头看我，正该是白发老人了。”天圣年间，我考中进士，在国学、南省考试中都忝居第一。后来荐举姓名，我的名次在前，范景仁也接着如此。因此范景仁赠诗给我说：“淡墨题名的第一人，孤独地生在世上，是多么有幸能接续前人的事业啊。”梅圣俞从天圣年间起就是我的诗友，我曾赠给他一首蟠桃诗，带有戏仿韩愈、孟郊的意味。所以这次梅圣俞赠诗给我说：“还高兴能共同品评天下士人，也胜过东野，也胜过韩愈。”韩子华笔力豪放丰赡，梅公仪文思温雅而敏捷，都是强劲的对手。在此以前担任南省试官的人，大多受到条文制度的拘束，不能尽情抒怀。我们六人却相处欢洽，整天聚在一起，写长篇诗、押险韵，各种作品交替写作，书吏疲于抄录，僮仆和史役往来奔走；还把诙谐嘲笑写入诗中，形成讽刺，彼此酬答，常常使满堂哄笑、笑倒在地。我们自己认为这是一时的盛事，以前从未有过。从前学士遵循唐代旧例，见宰相时不穿靴、不持笏，穿着鞋坐在玉堂上，便派院吏同堂头直省官联络。学士将到，宰相出门迎接。近来学士开始穿靴持笏，到中书省同普通参见官员混坐在客位，有时过了很久也见不到宰相。学士日益自我贬低，丞相的礼遇也渐渐淡薄了。大概这种情形大家见惯已久，安然处之，再也不觉得奇怪。张尧封是南京的进士，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家里十分贫穷。有个善于看相的人对他说：“看你的相貌，最多不过做一个幕职，但你的骨相尊贵，一定会享有王爵。”起初人们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张尧封考中进士，最终果然只做了幕职。张尧封是温成皇后的父亲。皇后显贵以后，张尧封屡次被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为清河郡王。由此才明白看相人的话。治平二年八月三日下大雨，一夜之间都城积水数尺。皇帝下诏责备自己，要求臣下直言。学士起草诏书，其中有“大臣警惕思考天变”的话。皇帝当夜批示说：“淫雨造成灾害，专门警戒不德之人，立即删去‘大臣思变’这句话。”皇帝这样恭谨自持、敬畏上天，自我勉励就是如此。章郇公章得象和资政石中立一向友善，石中立喜欢谈笑，曾戏弄章得象说：“从前的名画有戴松画的牛、韩干画的马，如今又有章得象。”世人说闽地人大多身材矮小，身材高大的一定是贵人。郇公身材既高大，声音又像钟声，难道是超出同类的异人吗？他做宰相时，致力于以厚重持稳压制浮躁争竞，当时人称赞他的德行和器量。金橘产于江西，因为路远难以运来，京城人起初并不知道。明道、景祐初年，才同竹子一起运到京城。竹子味酸，人们不太喜欢，后来就不再运来；金橘则香气清幽、味道甘美，放在酒席器皿之间，光彩灿烂如金色弹丸，确实是珍贵的果品。京城人起初也不太看重，后来因为温成皇后特别喜欢吃，金橘便在京城价格昂贵起来。我家世代居住在江西，见吉州人很爱惜这种果子；想让它保存得久些，就把它藏在绿豆中，据说可以长期不变。橘性温热，而豆性寒凉，所以能保存很久。

译各种事物之间有相互感应的现象，出于自然，不是人的智力和思虑所能达到的，人们只是沿袭旧俗而逐渐熟知。如今唐州、邓州一带有许多大柿子，刚长成时涩而坚硬，像石头一样；每一百多个柿子放入一个榠樝（放榅桲也可以），就会变得红熟，软烂如泥而可以食用。当地人称为“烘柿”，其实不是用火烘，而是用这种方法。淮南人储藏盐酒蟹，每器放几十只蟹，再放半根皂荚，就可以保存一年而不变质。至于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类，都是世俗常知的事情；翡翠屑金、人气粉犀这两种作用，则是世人不知道的。我家有一只玉罂，形制很古老而精巧，刚得到时，梅圣俞认为是碧玉。我在颍州时曾拿给同僚看，席间有兵马钤辖邓保吉，是真宗朝的老内臣，他认出后说：“这是宝器，叫作翡翠。”禁中的宝物都藏在宜圣库，库中有一只翡翠杯，所以他能认出。后来我偶然用金环在玉罂腹部摩擦，金屑纷纷落下，就像在砚台中磨墨，这才知道翡翠能够磨落金屑。各种药材中，犀角最难捣碎，必须先削成碎屑再放入其他药材中一起捣；其他药材都筛尽后，唯独犀角屑还留着。我偶然见到一个名叫元达的医生兼僧人，他把犀角解成小块，约一寸半见方，用极薄的纸包好放在怀中，贴近身体，以人的体气蒸它；等气息熏蒸透彻后，趁热投入臼中迅速捣碎，随手就能捣成粉末，于是知道人的体气能够使犀角成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寸〕 然而如今的医生都没有人知道这些。石曼卿才华奇异而磊落，闻名当世，气度相貌雄伟，饮酒超过常人。有个叫刘潜的人，也是有志气重义气之士，常同石曼卿较量饮酒。听说京城沙行王氏新开了一座酒楼，便一同前往。两人面对面饮酒一整天，一句话也没有交谈。王氏奇怪他们喝得太多，不是常人的酒量，以为是奇人，便稍稍进献菜肴果品，又取上等美酒恭敬地侍奉。两人照常饮食，傲然不顾。到了晚上，脸上丝毫没有醉色，互相作揖离去。第二天，京城到处传说王氏酒楼来了两个酒仙饮酒，过了很久才知道是刘潜和石曼卿。燕龙图燕肃心思巧妙，起初任永兴推官时，知府寇莱公喜欢跳柘枝舞，有一面鼓十分珍爱，鼓环忽然脱落，寇公惆怅地询问各位工匠，都不知道怎么办。燕肃请求把环脚做成锁簧装在里面，这样鼓环就不会脱落了。寇莱公非常高兴。燕肃为人宽厚，是位长者，博学多闻；他所创制的漏刻法最为精密，如今各州郡往往还在使用。刘岳《书仪》的婚礼中有这样的做法：女子坐在女婿的马鞍上，父母为他们举行合髻礼，不知依据的是哪部经典的义理。根据刘岳自己的说明，是“把当时流行的做法增补进去”，那么这不过是当时世俗流行的做法罢了。刘岳处在五代战乱、礼乐毁坏的时代，没有时间考求三王的制度，只是勉强取用当时世俗所施行的吉凶仪式，略加整理，本来就不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然而后世仍然不能实行正确的礼制。如今刘岳《书仪》十之七八已经废弃，剩下一两项还在世间流行的，也都苟且简略、粗陋不堪，不如原书。其中转相流传而失去本意、荒谬到可以大笑的，就是坐马鞍这一件事。如今士族在结婚当晚，把两把椅子背靠背放置，中间安上一只马鞍，反而让新郎坐在上面，给他饮三爵酒；女方家派人三次邀请之后，新郎才下来，这才算完成婚礼，称作“上高坐”。凡是婚姻双方全族内外的亲戚，以及男女宾客，无论堂上堂下，都肃立观看；只有新郎上高坐才被认为是最隆重的礼节。有时偶然来不及设置，大家便一起惆怅叹息，认为缺少礼数。这种转相失误、荒谬离奇，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即使是名儒大臣、世代衣冠之家，也没有不这样做的。唉！士大夫不懂礼义，竟与民间鄙俗之人有同样的习惯见解，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事情，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前些日子关于濮园皇伯的议论就是如此，难道仅仅是坐马鞍这一件荒谬的事吗？世俗传讹，以祠庙名称的讹误最为严重。如今京城西边崇化坊的显圣寺，本来名叫蒲池寺，周氏显德年间扩建后改名显圣寺，但民间多称它旧名，如今又转讹成菩提寺。江南有大孤山、小孤山，耸立在江水中，民间却把“孤”讹作“姑”。江边有一座石矶，叫澎浪矶，于是又讹作彭郎矶。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曾经过小孤山，庙里的神像竟是一个妇人，而敕额却题作圣母庙，难道只是民间讹误吗？西京龙门山夹着伊水，远望端门，像两座宫阙，所以叫阙塞。山口有一座庙叫阙口庙，我曾见庙中的神像非常勇猛，手持一把屠刀，刀尖锐利，按在膝上坐着。问庙中人，他们说这是豁口大王。这尤其可笑。如今世俗语言中的讹误，竟使天下君子小人都同样错用的，只有“打”字。这里的“打”字本来是考击的意思，所以人互相殴打、用东西互相击打，都叫“打”；工匠制造金银器也说“打”，还说得过去，因为其中确有用槌子敲击的意思。至于造船、造车，说“打船”“打车”；捕捞鱼，说“打鱼”；汲水，说“打水”；役夫送饭，说“打饭”；给士兵发放衣粮，说“打衣粮”；随从拿伞，说“打伞”；用糊粘纸，说“打粘”；用丈尺测量土地，说“打量”；举手试探眼睛的明暗，说“打试”。甚至名儒硕学，说话也都如此，遇到什么事都称为“打”。然而遍查字书，完全没有这个字（指读作丁雅反切的“打”字）。本来表示考击之义的“打”，音应读作“滴”或“谪”；从文字学来说，“打”从手、从丁，丁又是击物的声音，所以读作“谪”是对的。不知为什么后来转读成“丁雅”了。使用钱币的办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钱当作一百钱，称为“省陌”。如今市井交易又扣除其中五钱，叫作“依除”。咸平五年，陈恕主持贡举，选拔士人最为精审，所荐送的有七十二人，王沂公王曾列为第一。殿试又淘汰一半，及第的有三十八人，王沂公仍列第一。所以京城有话说：“南省解送一百人，依除；殿前放榜五十人，省陌。”这一年录取人数虽少，得到的人才却最多。宰相有三人，即王曾、王随、章得象；参知政事一人，是韩亿；侍读学士一人，是李仲容；御史中丞一人，是王臻；知制诰一人，是陈知微；汪白、青阳楷二人虽未显达，却都以文学闻名当世。

译唐代李肇《国史补》的序说：“谈论报应、叙述鬼神、讲述梦卜、涉及帷帐闺门的内容，全都删去；记载事实，探究事物的道理，辨明疑惑，显示劝诫，采集风俗，帮助谈笑。因此本书所记录的，大体以李肇为准，只是同李肇略有不同：不记人的过错罪恶，认为我并非史官，而掩盖恶行、宣扬善行，是君子的志向。读者请仔细体会。” 《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八。宋代欧阳修撰写。《诗话》。居士退居汝阴，把这些编集起来作为闲谈的材料。李文正公进献《永昌陵挽歌辞》说：“祭奠用玉五次，朝见上帝；登御楼三次，接受降服的君王。”当时群臣都进献挽歌，李公的诗最为出色。所谓“三降王”，是广南的刘鋹、西蜀的孟昶和江南的李后主。至于“五朝上帝”，却是错误的。太祖建隆年间满四年，第二年第一次举行郊祀，改元乾德；到乾德六年第二次举行郊祀，改元开宝；开宝五年又举行郊祀，但没有改元；开宝九年已经平定江南，四月举行大雩，在西京告谢。实际执玉祭天的只有四次。李公是当时的人，一定不会错，应该是传抄者误传为“五”罢了。仁宗朝有几位达官以诗闻名，常常仰慕白乐天的诗体，所以诗句多写得平易。有一次他们作诗说：“有俸禄使妻子肥美，却没有恩惠施及吏民。”有人戏弄他说：“昨天我在大路上遇到一辆载得极重的辎軿车，拉车的牛却很瘦弱，十分辛苦，难道不是您使妻子肥美吗？”听到的人把这话传为笑谈。京师是天子车驾所在之地，风物繁盛富庶，但士大夫被事务劳役牵累，即使良辰美景，也很少能享受宴饮游乐。他们的诗中甚至有“在卖花担上看桃李，在酒楼上听管弦”的句子。西京应天禅院有祖宗神御殿，大概在水北，距离河南府十多里；每年按时朝拜，官吏常苦于清晨起身，而留守等显贵官员性情简约尊贵，每次朝拜结束后，公然饮酒三杯，彼此一句话也不说就退下。所以诗中说：“正当梦中走了十里，没有言语之处喝下三杯。”这些话虽然浅近，却都是两京的实际情形。梅圣俞曾在范希文席上作《河豚鱼》诗说：“春日的洲渚生出荻芽，春日的江岸飞舞着杨花。河豚正当这个时节上市，价格贵得不是普通鱼虾所能相比。”河豚常在暮春出现，成群游在水面上，以柳絮为食而肥美。南方人多把它和荻芽一起煮羹，说是味道最美。所以懂诗的人说：“只开头两句，已经把河豚的好处说尽了。”圣俞一生苦心于吟咏，以闲远古淡为诗意，所以构思极其艰难。这首诗是在酒席之间作的，笔力雄健丰赡，片刻便写成，终于成为绝唱。苏子瞻学士是蜀人，曾在淯井监得到西南夷人出售的蛮布弓衣，上面织有梅圣俞的《春雪》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诗中说：“飞花飘落万里，夺去拂晓的月光；白石灿烂堆积，愁坏了女娲。大明宫宽广的朝廷上，踏地参加朝贺；雉尾扇无人清扫，粘满了宫靴。宫中的才人承受圣上的容颜，捧杯祝寿，高呼南山。三公免除罪责，百姓欢喜；一斗酒价值万钱，谁还会吝惜呢！”这首诗在圣俞的诗集中并不算绝唱，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声闻名天下，一篇诗、一首咏歌，竟流传到夷狄之地，受到异域之人如此珍重。我因为特别了解圣俞，苏子瞻得到这块布后便送给了我。我家旧藏一张琴，是宝历三年雷氏所制，距今已经二百五十年了，声音清越，如同敲击金石。于是我把这块布改作琴囊。这两件东西确实都是我家的珍玩。吴地僧人赞宁，本朝初年任僧录，颇读儒家书籍，博览强记，也能自己撰写文章；他的辞锋纵横，没有人能驳倒他。当时有个安鸿渐，文辞俊逸敏捷，尤其喜欢嘲笑作诗。有一次他在街上遇到赞宁和几个僧人同行，便指着他们嘲笑说：“郑都官不喜欢的那一类人，时时结队而行。”

译赞宁立即应声回答：“秦始皇没有坑杀的那一类人，往往成群结队。” 当时人们都称赞这番应答。安鸿渐所说的，是郑谷诗中“爱僧不爱紫衣僧”这一句。郑谷在唐末诗名很盛，号称《云台编》，但世俗只称他的官职为郑都官诗。他的诗很有意味，也有许多佳句，只是格调不算太高；因为容易理解，人家常用来教小孩。我小时候还背诵过，如今他的诗集已经不流行于世了。梅圣俞晚年官职也做到都官。有一天他到我家赴宴，刘原父戏弄他说：“圣俞的官职一定只能到这里了。”座上客人都很惊讶。刘原父说：“从前有郑都官，如今有梅都官。”圣俞很不高兴，不久便病逝了。我为他的诗作序，题作《宛陵集》，但如今人们只称为梅都官诗。一句戏谑的话，后来竟真的应验了，真令人感叹。陈舍人陈从易处在当时文章最盛行的时期，却独以醇厚的儒学和古文之学受到称誉。他的诗多类似白乐天。自从杨亿、刘筠唱和，西昆集流行以后，后来的学诗者争相仿效，诗风为之一变，称作昆体。由此唐代贤人的诗集和诗话逐渐被废弃，不再流传。陈公当时偶然得到杜甫诗集的旧本，文字多有脱落错误；其中《送蔡都尉》诗写道“身轻一鸟”，下面脱了一字。陈公便和几位宾客各自补一个字，有人说是“疾”，有人说是“落”，有人说是“起”，有人说是“下”，没有办法确定。后来得到一个善本，才知道原文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认为虽然只差一个字，诸位也没有人能达到原句的境界。本朝以诗闻名于世的僧人有九位，所以当时有诗集，名叫《九僧诗》，如今已经失传。我年轻时听人多称其中一人为惠崇，其余八人的姓名我忘了。我还大略记得他们的诗，有说：“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又说：“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他们的佳句大多像这样。诗集已经亡佚，如今人们多不知道有所谓九僧，这是令人感叹的事。当时有进士许洞，擅长辞章，是俊逸之士。他曾召集几位诗僧分题作诗，拿出一张纸约定说：“不得触犯这一个字。”这个字所指的是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风月、禽鸟之类。于是各位僧人都停笔不写。许洞在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当时无名氏嘲笑他说：“张康浑裹马，许洞闹装妻。”说的就是这件事。孟郊、贾岛都因写诗困穷至死，而且一生尤其喜欢写穷苦处境的诗句。孟郊《移居》诗说：“借车装载家具，家具还少于车。”意思是家中根本没有一件东西。又有《谢人惠炭》诗说：“暖得弯曲的身体变成直身。”人们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尝过其中滋味，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贾岛说：“鬓边虽然有了白发，却不能拿来织寒衣。”即使真能织成，又能得到多少呢？他又在《朝饥》诗中说：“坐着听西床上的琴，冻得折断了两三根弦。”人们说，他不只是忍受饥饿而已，那寒冷也实在难以忍受。唐代末年，诗人不再有李白、杜甫那样豪放的风格，但也致力于用精深的构思互相争高下。像周朴这样的人，构思尤其艰难；每有所得，一定极力雕琢，所以当时人称周朴的诗是“月锻季炼”，还没有写成篇章，就已经流传人口。他当时的声名如此显赫，如今却不再流传。我年轻时还见过他的诗集，其中有句说：“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又说：“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确实是佳句。圣俞曾对我说：“诗人即使任意构思，遣词造句也很难。如果意境新颖、语言精工，写出了前人没有说过的东西，这才算好诗。还必须能把难以描写的景象写得如在眼前，把说不尽的意味包含在语言之外，这样才达到最高境界。”贾岛说：“竹笼拾山果，瓦瓶担石泉。”姚合说：“马随山鹿放，鸡逐野禽栖。”这些都只是写山乡偏僻、官场冷落的情形，不如“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来得精工。我说：“语言精工固然如此，那么能描写难写之景、包含言外之意的，哪些诗句是这样呢？”圣俞说：“作者从心中得到，读者凭自己的意会，本来很难用语言指明。即便如此，也可以大略说出它的仿佛之处。比如严维的‘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那么春天的气象、万物的情态融和舒展，难道不是如在眼前吗？又如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贾岛的‘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那么道路上的艰苦、羁旅的愁思，难道不是已经显现在言语之外了吗？” 圣俞和子美当时齐名，但两家的诗体特别不同。子美笔力豪迈俊健，以超逸高绝为奇；圣俞深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两人各自发挥所长，即使善于评论诗的人也不能判定高下。我曾在《水谷夜行》诗中略作说明：“子美气势尤其雄健，万窍齐鸣只像一声长叹。有时纵情狂放，醉后挥墨如暴雨倾泻。譬如千里马，已经奔驰起来，无法遏止。满眼都是珠玉，一句一句都难以淘汰。梅翁事事清切，如石齿在寒冷的水流中漱洗。作诗三十年，看我还像后辈。文辞愈加精新，心意虽然老成，却如妖娆少女，年老了仍有余韵。近来的诗尤其古朴硬峭，咀嚼起来苦涩难下咽，又如吃橄榄，真正的滋味越久越浓。苏轼豪放，以气势压倒众人，举世只知惊骇。梅圣俞的穷苦只有我了解，古代的珍货在今天很难卖出。”这些话虽然说得不够工巧，只是大体写出了他们各自的风貌，却不能据此判定优劣。吕文穆公尚未中第时，曾轻游某县（忘了县名）。胡大监胡旦当时正随父亲在该县任县令，待吕公很冷淡。有位客人称赞吕公说：“吕君擅长作诗，应该对他稍加礼遇。”胡旦问有什么警策的诗句，客人举出一首，末章说：“挑尽寒灯梦不成。”胡旦笑道：“不过是个口渴贪睡的汉子罢了。”吕公听说后非常怨恨，便离开了。第二年吕公以甲科第一名考中，派人传话给胡旦说：“那个口渴贪睡的汉子已经考中状元了。”胡旦回答：“等我明年考中第二名，就胜你一筹。”后来胡旦果然在次榜中取得第一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圣俞曾说：“诗句的义理虽然通顺，但语言涉及浅俗而可笑，也是一种毛病。比如有一首赠给渔父的诗中有一联：‘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惟闻风水声。’评论者说：‘这是患肝肾风。’又有咏诗者说：‘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本来是说好的诗句很难得到，评论者却说：‘这是人家丢失了猫，诗人都拿它来取笑。’” 王建的《宫词》一百首，多写唐代宫禁中的事情，都是史书和小说没有记载的，往往能在他的诗中见到。比如“宫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滕王李元婴是高祖的儿子，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他的专长，只有《名画录》略说他擅长绘画，也没有说他精于画蝴蝶。到《画断》才说他擅长画蝴蝶，而这件事也只是从王建的诗中得知。听说如今有人家还收藏有他的画。唐代人擅长某一种技艺，如公孙大娘舞剑器、曹刚弹琵琶、米嘉荣歌唱，都见于唐代贤人的诗句，于是得以名传后世。当时山林田野之间，许多有潜在德行、隐居不仕的君子没有闻名于世；反而卑贱的工匠末技得到诗文的依托，能够流传不朽。大概各有各的幸运和不幸。李白戏赠杜甫说：“请问分别以来怎么瘦成这样？总是因为从前作诗太苦。”‘太瘦生’是唐人的说法。直到现在仍把‘生’作为语气助词使用，如‘作么生’‘何似生’之类。尚书陶谷曾说：“尖檐帽子，卑凡厮；短靿靴儿，末厥兵。”‘末厥’也是当时的说法。我在天圣、景祐年间已经听过这两句。当时距离陶公还不远，却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王原叔博学多闻，闻名于世，是最熟悉前代言语的人，也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姑且把它记下来，一定会有知道的人。诗人贪求佳句，但道理有不通顺之处，也属于语言上的毛病。比如“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燕归”，确实是佳句，但进谏必须用章疏，没有直接拿草稿进呈的道理。唐人有诗说：“姑苏台下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评论者也说，句子虽然好，但三更并不是撞钟的时候，怎么办？贾岛哭僧说：“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当时人说这是把活和尚烧死了，尤其可笑。至于“步随青山影，坐学白塔骨”，以及“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都是贾岛的诗，精粗却为何相差如此之大？松江新建了一座长桥，规模宏伟华丽，是前代没有的。苏子美《新桥对月》诗所说“云头滟滟开金饼，水面沉沉卧彩虹”，就是写这座桥的。当时人说，这座桥若没有这两句雄伟的诗句，就不能相称。苏子美的哥哥舜元，字才翁，诗也刚劲而多有佳句，只是世上很少流传。他和子美在紫阁寺联句，毫不逊色于韩愈、孟郊，可惜不能把全部诗作都看到。晏元献公文章闻名天下，尤其擅长作诗，而且常常提携后辈，当时的名士往往出自他的门下。圣俞一生作诗很多，但晏公唯独喜爱其中两联：“寒鱼犹着底，白鹭已飞前。”又有：“絮暖鮆鱼繁，豉添莼菜紫。”我曾在圣俞家看到晏公亲笔所写的书简，反复称赞这两联。我感到疑惑，便问圣俞。圣俞说：“这并不是我的最高境界，难道是晏公偶然在其中得到了自己的兴味吗？”由此才知道，自古文人不仅难得知己，能够真正知人也很难。杨大年和钱、刘几位先生唱和的诗，自从《西昆集》问世后，当时人争相仿效，诗歌体式为之一变。然而老先生们担心其中大量使用典故，以至语言冷僻难懂，却不知道这只是学诗者自身的弊病。比如子仪的《新蝉》说：“风来玉宇乌先转，露下金茎鹤未知。”虽然用了典故，又有什么妨碍成为佳句呢？又如“峭帆横渡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它没有使用典故，难道不也是佳句吗？大概是因为他文章雄健、学问广博，笔力有余，所以无论写什么都无不可；不像前代那些被称为诗人的人，只在风云草木之类的题材上局促经营，反而被许洞所困住。西洛旧都的荒台废沼，遗留下来的古迹依然存在，写入诗中的已经很多了。只有钱文僖公的一联最为警策绝妙：“日上故陵烟漠漠，春归空苑水潺潺。”裴晋公的绿野堂在午桥南面，从前曾归张仆射齐贤所有。仆射罢相回到洛阳后，天天和宾客在其中吟诗宴饮。只有郑工部文宝的一联最为警策绝妙：“水暖凫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人们说它不逊于王维、杜甫。钱氏诗中的好句尤其多，而郑氏的诗句不仅当时无人能及，即使在他自己的诗集中，能达到这一水平的也很少。闽地有个谢伯初，字景山，在天圣、景祐年间以诗知名。我被贬夷陵时，景山正任许州法曹，写了一首长韵诗寄给我，其中有很多佳句，说：“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我答诗说：“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这是因为景山的诗有“多情未老先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这样的句子，所以我用这些话来戏弄他。景山的诗很多，如“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高竹听秋声”“园林换叶梅初熟，池馆无人燕学飞”等，都不逊于唐代贤者；但他仕途不顺，最终困穷而死。他的诗如今已经不见于世，他的家人也流落四方，不知在何处。他寄给我的诗大概已经三十五年了，我还能够背诵。大概他的身世不幸，已经很可悲；他的诗又被湮没，也很可惜，所以抄录在这里。诗说：江流无险似瞿唐，满峡猿声断旅肠。万里可堪人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异域也被教化成儒雅的风俗，远方的百姓争相认识这位校勘官。才华像刘禹锡那样，却多被才华所累；感情像潘岳那样，长久地哀悼亡妻。小国难以留住金马门的宾客，新诗传给歌唱竹枝的女子。典章文辞正等待着你修撰青史，谏诤的奏稿将来应当汇集在黑色袋囊中。不要因为在清明时代暂时被贬谪，就把帽带和脚浸洗在沧浪水中。

译石曼卿从年轻时起就以诗酒豪放自得，他气度相貌雄伟，诗风奇峭，又擅长书法，笔画遒劲，兼有颜真卿、柳公权的体势，为世人所珍爱。我家曾得到南唐后主所用的澄心堂纸，曼卿用这张纸替我书写他的《筹笔驿》诗。这首诗是曼卿平生最自爱的作品之一，至今还收藏着，称作“三绝”，实在是我家的珍宝。曼卿死后，有个故人曾见到他，说：“恍惚如在梦中，他告诉我：‘我现在已经成了鬼仙，主管芙蓉城，想叫故人前去游玩，却不能做到，于是愤然骑上一头白骡离去，快得像飞一样。’”后来又说：“他降临到亳州一个举子家中，又叫举子同去，举子不能去，于是留下了一首诗给他。”我也约略记得其中一联：“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神仙之事怪诞难知，这首诗却很像曼卿平日的言语，举子自己不能作出。王建《霓裳词》说：“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霓裳曲》如今教坊还能够演奏它的曲调，舞蹈却已经失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人间又有《望瀛府》《献仙音》两支曲子，说这是石曼卿留下的曲调。《霓裳》曲，前代的传记、论说记载得相当详细，却不知道“听风听水”究竟指什么。白居易有《霓裳歌》，写得很详细，也没有关于风水的说法，只记下这些，或许其中必定有已经散佚的内容吧。龙图阁赵学士赵师民以醇厚的儒学、广博的学问闻名，当时声望很高。他为人深沉厚重、端庄沉默，和众人相处一整天，仿佛不会说话；但在文章之外，他的诗思尤其精妙。如“麦天辰气润，槐夏午阴清”，前代名流都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又如“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简直不像是他这样的人所作。韩愈的笔力无论写什么都可以，但他曾把诗看作文章末技，所以他的诗说：“多情怀酒伴，余事作诗人也。”然而他凭借谈笑来增添诙谐戏谑，叙写人情，描摹物态，都寄托在诗中而曲尽其妙。这对于文章雄健的大手笔本来不值得特别议论，但我独自喜爱他善于押韵。大概押到宽韵时，他的气势纵横流溢，泛入旁韵，忽近忽远，出入回旋，几乎不能用通常的格式来拘束，像“日足可惜”这一类就是这样。押到窄韵时，他不再旁逸，而是因难而见巧，越险峻越奇特，像《病中赠张十八》一类就是这样。我曾和圣俞谈论此事，认为这好比善于驾驭良马的人：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纵横驰骋，任意奔驰；到了弯曲的水道和蚂蚁洞一样狭窄的道路，也能使快慢合乎节奏而丝毫不跌跤，这才是天下最精妙的技艺。圣俞开玩笑说：“前代史书说韩退之为人木强；如果遇到宽韵可以自由发挥却偏偏旁出，遇到窄韵难以独用却反而不旁出，难道不是因为他性情拗强才这样吗？”在座的客人都因此笑了起来。自从科场用赋取士以后，进士不再留意诗歌，所以完全没有值得称道的诗。只有天圣二年省试《采侯》诗，宋尚书宋祁最为擅长应试，他的诗句有“色映堋云烂，声迎羽月迟”，尤其被京城人传诵；当时的举子把他称为“宋采侯”。《文忠集》第一百二十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第一百二十九卷 宋欧阳修撰写 《笔说》《老氏说》前后彼此相随，长短彼此相形；推而广之，万物的道理都是如此。不必再说其他方面，但老子的著作与其他诸子相比，已经很简要了。他对于考察、洞见人情，尤其精到，不是庄周、慎到这一类人所能相比的。他的话虽然仿佛讲虚无，但对于治理人的方法已经达到极致。《富贵贫贱说》贫贱时常常想着富贵，富贵了必然面临危机，这是古人所感叹的。只有不刻意追求却得到富贵，得到后又不担心失去它的人，才差不多可以免除这种忧患吧？富贵容易安享，却忧虑难以守住；贫贱难以处身，却忧虑容易被夺去。身居富贵而能守住它的是周公，处在贫贱而能长久安处的是颜回。然而，做颜回容易，做周公难。君子和小人的用心，在这件事上往往趣向不同。看得出来，小人没有不想富贵的，却不知道守住富贵的方法，这是奔向祸患罪责还唯恐赶不上。君子没有不安于贫贱的；那些做小人的人，不是怜悯他们，就是讥笑他们，这是怜悯、讥笑人家不舍弃自己的快乐，却奔向祸患罪责。他们在大方向上如此相反，所以所作所为不得不件件不同。因此，和小人共同办事，难以做到和谐一致；凡事不能和谐一致，就不能成功。古代君子有时运用权变来合乎正道，这是最难的事。至于侍奉君主的忠诚，以诚信为根本，想要成就君主的事业，同时又不损害正道，也有借助权变的时候；这可以用道理来领会，却难以用语言传授，所以孔子把它搁置而不加论说。以诚心待人，有时会损害自身，仁人也不因此后悔。这就是所谓牺牲自身来成全仁德；但他所成就的事业影响深远，并不是通常人的感情所能企及的。《钟莛说》甲问乙说：“铸铜做成钟，削木做成莛，用莛敲钟，钟就铿锵作响，那么声音是在木头里，还是在铜里？”乙说：“用莛敲墙，墙不会响；敲钟，钟就响，所以声音在铜里。”甲说：“用莛敲成堆的钱，钱堆不会响，声音果真在铜里吗？”乙说：“钱堆是实的，钟的内部是空的，所以声音是在空的器物里面。”甲说：“如果用木头或泥做成钟，就没有声音；声音果真是在空的器物里面吗？” 《驷不及舌说》俗话说：一句话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这就是《论语》所说的“驷不及舌”。如果比较其中的道理，俗谚是对的；既然如此，那些拘泥古语的读书人就值得忧虑了。《学书静中至乐说》有空就学习书法，并不是为了追求技艺精湛，只是胜过把心思劳费在其他事情上罢了。由此可知，不把心思寄托在外物上的人，才是真正的至人；把心思寄托在有益事物上的人，是君子；把心思寄托在损害本性、消磨情感而有害的事物上的人，是愚昧迷惑的人。学习书法不能不劳累，但唯独不会损害性情。想得到安静中的快乐，只有这件事了。《夏日学书说》夏天白昼漫长，吃饱饭后很难打发时间，不能不感到惭愧；只是想着找件事寄托心思、消磨白昼的暑热，便只有伏在案前写字，完全不觉得劳累。当我挥笔如飞，手停不下来时，即使惊雷急电、雨雹交加，也没有工夫顾及。古人沉溺于此确实是有道理的。字还没有达到精工的程度，尚且已经如此；假使喜爱它而不厌倦，没有不达到精工的。假使终于达到精工，能够以此为乐而不厌倦，也不必取悦当时的人、在后世留下名声，只求使自己舒适罢了。嘉祐七年正月九日补空。《学书自成家说》学习书法应当自成一家的体势；模仿别人，叫作奴书。安昌侯张禹说：“书法一定要广泛观览，然后才能辨识真伪。”我确实见过书法见识不广的人。庐陵欧阳修，嘉祐二年十一月冬至日。《李白杜甫诗优劣说》“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这些只是平常的言语。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这才显现出他纵情豪放的气概。他之所以能够警动千古，本来不在这些诗句上。杜甫在李白那里得到了一部分特点，却比李白更加精密坚强。至于天才自然奔放的境界，却不是杜甫所能达到的。《薛道衡王维诗说》“空梁落燕泥”还算不上极其警策。杨广不肯让薛道衡在九泉之下得到安宁，难道隋炀帝的志趣就只到这里吗？“大风飞云”确实是英雄的言语。至于“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终究不是他自己的创作，又何必在窃取剽窃上斤斤计较呢？《峡州诗说》“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如果没有下一句，上一句怎么能承受得住？既然看到了下一句，上一句也就颇为精巧。文章的意义很难评判，大概就是这样。《辨甘菊说》《本草》所记载的菊花，就是世人所说的甘菊，俗称家菊。它的幼苗有光泽，味道甘美芳香，可以食用。如今市场上人们所卖的菊苗，味道苦而猛烈，其实是野菊，属于蒿、艾一类，只是勉强称作菊罢了。家菊性凉，野菊性热，食用的人应当辨别清楚。我近来寻得家菊，种在西斋前面，于是作诗说：“明年食菊知谁在，自向栏边种数丛。”我想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不知不觉便在这句话中流露出来。《博物说》蟪蛄算是什么值得抛弃的东西呢？草木虫鱼方面，诗人自成一门学问，博物尤其困难。然而这不是学者的根本事务，因为大多不能专心致志，真正通晓的很少。假如有一个人通晓其中一项，便可以因此闻名于世。汉、晋时期，汉武帝朝有东方朔，晋有张华，都是博物之人。《道无常名说》道没有固定的名称，所以能够尊驾万物；君主有恒常的道，所以能够尊临四海。这样说来，无常是以顺应万物为功，有常是以执守道为根本。要通达有与无的最高道理，适应任用与舍弃的深奥机理；即使追问，也难以用语言穷尽；推究它，也不能从外在迹象上看见。《物有常理者》凡是事物都有恒常的道理，而那些推究起来却无法知道的，是圣人不谈论的。磁石能够吸引针，蝍蛆喜食带鱼，松树可以化为琥珀。《世人作肥字说》

译世上有人喜欢把字写得肥厚，正如厚皮馒头，吃起来未必不好；但看看它的形状，就知道已经是俗物了。书法的法度中断将近五十年，近来才渐渐知道应当重视字书；但追踪前代贤者，至今还没有三五个人。古人都能书写，只是因为其中贤德的人流传得更久，后世才不断推重他们的书法；却不知道过去那些书法精工的人，随着纸墨一起湮没的数不胜数。即使颜真卿的书法并不佳，后世看见它的人也一定会珍爱。杨凝式曾直言劝谏他的父亲，他的气节显现在艰难危急之中。李建中清正谨慎、温和儒雅，喜爱他书法的人也同时取法于他的人品。难道一定要有真实的名声，作品才会长久保存吗？自古以来的贤哲未必都擅长书法，只是贤德的人能够使自己的作品流传；其余的人都湮没无闻，再也看不见了。《转笔在熟说》昨天王靖说转笔确实是难事，我回答说关键在于熟练，这难道不是符合名理的话吗？从前陈尧咨以射箭技艺自高，曾在自家庭院里射箭。有个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在旁观看，陈尧咨射中很多次。陈尧咨问：“你懂射箭吗？我的箭术精湛吗？”老翁回答：“没有别的，只是手熟罢了。”陈尧咨愤然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箭术？”老翁说：“不是这样，我倒油的本领可以说明这一点。”于是取来一个葫芦放在地上，在葫芦口放一枚钱，用勺舀油从钱孔中滴入葫芦，油滴没有沾湿钱。老翁说：“没有别的，也是手熟罢了。”陈尧咨笑着放过了他。《李晸笔说》我写字只用李晸的笔，即使是诸葛高所写的《许颂》也不合我的心意。李晸不是金石之物，怎么知道它不会先于朝露消失、填入沟壑呢？如果这样就应当停止写字，那是讲不通的。人的性情容易形成习惯，应当使它不偏执、不系着于一处，才是通达的道理。恰好得到圣俞所作的和《试笔》诗，尤其精当。我曾对原甫说，圣俞押韵不像和诗，原甫大为赞同，认为这是知言。然而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熟练罢了。蔡君谟性情喜爱书法，学习得很多，所以难以精专。古人各自形成自己的书体，运笔方法相同而字形不同，然后才能在后世成名。至于追求取悦俗人来博取媚悦，这哪里还会有天然真趣呢？唐代所谓欧、虞、褚、陆，直到颜真卿、柳公权，都各自成为名家。大概各自顺着自己的性情去写，也并不困难。嘉祐四年，在庭院中纳凉，学书写满纸，交给头发。《峡州河中纸说》夷陵纸不十分精致，但最为耐用。我任县令时，有个孙文德，本来是三司的属吏。他曾劝我多收藏峡州纸，说他在三司中见过天下的账籍，只有峡州的纸不腐朽损坏，确实如此。如今河中府的纸，只供应官府和馆阁书写公文。《诲学说》玉石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会懂得道理。然而玉作为一种物质，有不变的恒常品德，即使不雕琢成器，也不妨碍它仍然是玉。人的本性会随着外物而改变，不学习就会舍弃君子而成为小人，难道能不加以警惕吗？交给奕。《文忠集》第一百二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第一百三十卷 宋欧阳修撰写 《试笔》一卷 《南唐砚》这方砚台我已经用了二十年。南唐建国时，在歙州设置砚务，选拔最好的工匠，授予九品官服，每月发给俸禄，称为砚务官。每年为官府制造砚台都有定额；砚台四方而平浅的，就是南唐官砚。它的石质尤其精良，制作也不同于如今工匠制作的奢侈或粗劣之物。这方砚台是从如今的王舍人原叔那里得到的，原叔家不知道它是好砚。他的儿子们把它弃置一旁，我才得到它，当时也不知道它是南唐的遗物。有个年老的江南人看见它，凄然说：“这是故国的东西。”于是详细说明其中的缘故，我才开始珍爱它。后来我被贬到夷陵时，砚台的一角被折断了。《宣笔》从前宣笔起初不能使用，过去圣俞多次把笔送给我，不久又被别人求去；如今得到的这支非常好用，于是把它深深收藏起来。《琴枕说》介甫曾说，夏天白天睡觉，用方枕最好。我问他是什么道理，他说：“睡久了，气息会把枕头蒸热，就翻到另一面凉的地方。”这样看来，他才是真正懂得睡觉的人吗？我说，夜里弹琴只有石晖琴最好。大概金、蚌、瑟瑟之类的琴都有光泽，灯烛照着就闪耀，不适合老翁夜间观看。白石琴被照时没有光，只有眼睛昏花的人才觉得方便。介甫懂得睡觉，确实是真正懒惰的人；我懂得石晖琴，是因为年老眼暗罢了。这些都很可笑。我家的石晖琴得到已经二十年了，昨天因为两手中指拘挛，医生说只有多作运动来疏导滞塞的气，认为只有弹琴可以做到。我于是重新学习，练了十多年，却已经忘记了各种曲子。事物的道理总是因损而益、因益而损，本来不能穷尽到这种程度。老庄一派常常借物来穷尽人情，确实是有道理的吧。《鉴画》萧条淡泊，是难以描画的意境。画家得到它，观画者却未必能看懂。因此，飞行、奔走的迟速等意趣浅显的事物容易看见；闲适、平和、严肃、宁静等趣味深远的心境却难以表现。至于高低、向背、远近、重叠，那只是画工的技艺，不是精于鉴赏者所关心的事情。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我并不懂画，只是勉强作此论说，恐怕未必如此。不过世人所谓喜欢画的人，也未必能够懂得这些。这几个字难道不是太俗了吗？《学书为乐》苏子美曾说：“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笔砚纸墨都极其精良，本身就是人生的一件乐事。能够得到这种快乐的人很少；不被外物改变这种爱好的人，更是特别少。”我到晚年才懂得这种趣味，只恨自己的字体不精工，不能达到古人美妙的境界。若把学习书法当作快乐，那本来就已经很有余裕了。《学书消日》我从年轻时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到了中年以后，渐渐都放弃了。有些是厌倦了而不再做，有些虽然喜欢而未曾厌倦，却因为力量不能胜任而停止。越是长久越深厚、尤其不感到厌倦的，便是书法。至于学习写字，因为不知疲倦，常常可以用来消磨一天。由此才知道古代贤者留心于此，并不是没有道理。《学书作故事》学习书法不要随意挥霍纸张；事情有值得记载的地方，日后便能成为故事。

译《学真草书》从今以后，单日学习草书，双日学习真书。真书兼学行书，草书兼学楷书，十年不懈怠，就应当能够获得书法的名声。然而虚名已经得到，真正的精气却耗损了。万事无不如此。有的事情可以寄托心意，便不知道身体在劳累；有的事情可以使心情快乐，便不知道外物成为负累。这样看来，自古以来没有不劳累心神的事物，只是有一颗把劳累当作快乐的心。《学书费纸》学习书法耗费纸张，仍然胜过饮酒耗费钱财。从前我曾见王文康公告诫他的子弟说：“我一生从不用整幅纸来做封皮。”文康公是太原人。世人说晋地人喜欢吝惜钱财、把它当作谈笑的材料，确实有这样的事吗？我年近老年，也不想多多耗费物品。实在不能给别人带来益处；然而衰老之年志气心思不能在事业上振作，能够有一点快意，也是合乎情理的。《学书工拙》每次写字，我曾经总嫌自己写得不好，但看见的人有时却称赞它有可取之处。也有过起初并不喜欢自己的字，隔了几天再看，竟觉得似乎稍微可爱一些。这本来只是想寄托心思来消磨时日，何必计较写得精巧还是拙劣，斤斤计较于此，反而使自己劳累一番呢？难道不是人的心被好胜心蒙蔽了吗？《作字要熟》写字要熟练，熟练后精神气力完整充实而且有余。在安静坐着的时候，这本来就是一件乐事。然而忧虑的是空闲太少，难道正因为快乐之处常常不够吗？《用笔之法》苏子美曾说过用笔的方法，这就是柳公权的方法。他还曾比较用笔的斜正，认为一看便能分辨工拙。能够懂得这一点并且懂得虚腕，那么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就可以凭意会得到。由此可知万物都有法则，扬子云截木做棋子、揉革做球，也都有一定的方法，难道正是得到了这个道理吗？《苏子美论书》苏子美喜欢谈论用笔，但他写字却赶不上自己所谈的水平，难道是他的力量不能配合他的心意吗？然而万事以心为根本，从来没有心意达到而力量不能做到的。我偏偏认为不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知道并不难，实行却很难。古人不白白耗费心力，所以他们的学问精深而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大概他们年幼时，在还没有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专心把力量用在学习书法上；等到逐渐长大，所学的东西也逐渐接近实际应用。如今人不是这样，大多到晚年才学习书法，所以和古人不同。秋雨连绵不止，公文很少。丛竹萧萧作响，仿佛听见愁苦的雨滴声。回头看见案上有几幅旧纸，便随手学习书法。枢密院东厅。《苏子美蔡君谟书》自从苏子美去世以后，便觉得书法笔法中断了。近年来只有君谟独步当世，但他谦让，不肯自居盟主。从前我曾开玩笑说，君谟学习书法就像逆着急流而上，用尽力气却离不开原来的地方。君谟很笑我，认为这个比喻说得好；如今想起这句话已经二十多年了，结果究竟怎样呢？

译《李邕书》我起初得到李邕的书法，并不十分喜欢。但我想到李邕既然凭书法成名，必定有深刻的趣味。等到看得久了，便认为其他书法很少有能赶得上他的。得到他的书法最晚，喜爱也最深。好比结交朋友，开始困难，关系就一定长久。我虽然因学习李邕的书法而得到笔法，但写出的字却完全不像他，难道是得到了他的神意而忘记了他的形迹吗？由李邕的书法，我进一步追求钟繇、王羲之以来的书法法则，发现都可以贯通。不过李邕的书法未必独独如此，凡是学习绘画的人得到其中一点，也可以贯通其他方面。我只是从李邕的书法中得到这个道理罢了。嘉祐五年春分日，大雪中在西窗下随手书写。《风法华》从前有个叫风法华的人，偶然到了别人家中，看见笔就拿来写，起初完全没有条理；时间久了，他所说的祸福有时竟应验了，难道不是喜欢怪异的人牵强附会、迁就事物来迎合他说的话吗？我每次看见笔就写，所以江邻几把我比作风法华。《九僧诗》近世有《九僧诗》，其中有很多好句，但如今世人的家藏中大多没有流传。如：“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如今的文士还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吊僧诗》谢希深曾吟诵哭僧诗说：“烧痕诗入集，海角寺留真。”他说这个人作诗不追求漂亮的句子，只追求好的意境。我认为意境好，句子也就好。贾岛有一首哭僧诗说：“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唐人说这是“烧掉活和尚”，这是这句诗最大的毛病。《郊岛诗穷》唐代诗人大多是穷困之士，孟郊、贾岛一类人尤其能雕琢描写穷苦的语言而自得。有人问这两个人谁更穷，回答说：阆仙贾岛更穷。怎么知道呢？从他们的诗就能看出。孟郊说：“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贾岛说：“市中有樵山，我舍朝无烟。井底有甘泉，釜中乃空然。”大概孟郊家的柴米还足够，而贾岛家柴米全无，这确实可叹。然而这两人的声名都高于当时；其他如林逋、处士一类人，用意精深周到的，也往往有不少。像“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羁旅孤行、流离辛苦的情态，都在几个字中表现出来。至于“野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则是春日万物融和愉悦、人情和畅，又有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意味。这也是精心构思、反复雕琢所得的吗？《谢希深论诗》从前我在洛阳时，曾见谢希深吟诵“县古槐根出，官清马骨高”，又见晏丞相常常喜爱“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希深说：“清苦的意味在语言之外，却又表现在语言之中。”晏公说：“世上传说寇莱公的诗说：‘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认为这写的是富贵，其实这只是穷困之相罢了。能够写出富贵盛况的，没有比前面那两句更好的了，也和希深所评论的相类似。”两位公都富有情趣，又善于作诗，他们的评论就是这样。《温庭筠严维诗》我曾喜爱唐人的诗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其中写尽了天气寒冷、年岁将尽、风声凄紧、树木凋落，使羁旅之愁仿佛亲身经历。至于“野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则是风和日暖、万物舒展，天地与人的情意彼此融和愉悦。读到这里便觉得欣喜而有所感发。我说这四句能够坐使寒暑转换，诗歌的巧妙，简直像画工用小笔描绘一样。由此可以知道，文章可以和自然争奇斗巧。《作诗须多诵古今诗》作诗必须多诵读古今人的诗，不只是诗，其他文章也都是如此。《汉人善以文言道时事》汉代的文士，善于用文言叙说当时的事情，质朴而不粗俗，这正是难处所在。《苏氏四六》从前写四六文的人，大多使用古人的话，又广泛引用典故来显示自己博学，却不加思考，叙述事情不流畅。近来的文章改变了体式，如苏氏父子用四六文叙述事情，委婉曲折而精密详尽，不逊于古人。自从求学者改变文体来作文，到现在已经三十年，才得到这样的人才。不只是等待很久才获得，实在还担心此后没有能够继承的人。自古以来，奇异卓越的人间或出现，前后错落，彼此并不相待。我年老了，才得以见到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幸运吗？《王济讥张齐贤》张齐贤身材魁梧肥胖，饮食相当于几个人的分量。然而他担任宰相时，曾经立过边功。本朝宰相中，只有宋琪和张齐贤懂得边疆事务。但他一向和王济不合。王济是个刚直峻峭的人。后来张齐贤罢相回到洛阳，买下午桥裴晋公的绿野堂，营建成别墅。一天，王济从洛阳到京师，公卿中有人问起张齐贤午桥的别墅，王济愤然说：“从前是绿野堂，如今成了屠夫的墓园了！”听到的人都笑了。《晦明说》把精气藏在晦暗中，就会显得明盛；用宁静来养神，就会安定。晦暗是为了蓄积并发挥作用，宁静是为了应对行动。善于蓄积的人不会枯竭，善于应对的人没有穷尽。这是君子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不过天性相近的人较容易懂得它。交给棐。《廉耻说》廉耻，是士君子的大节。很少有人能够自我守持，是因为利欲胜过了它。有些事物一旦被利欲压倒，即使善于守持的人也可能被牵引而离开正道。所以孟子说：“勇气超过孟贲、夏育的人，难道确实没有吗？”君子的道德表面上暗淡无光，却会一天比一天彰显。如今人追求迅速获得声誉，于是也迅速招致毁谤，以此自我损害，这是理所当然的。《系辞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然而自古圣贤的心意，能够让万世推求出来，难道不是靠语言流传吗？圣人的心意之所以能够保存，难道不是靠书籍吗？这样看来，书籍虽然不能把语言的繁琐全部写尽，却能尽其要旨；语言虽然不能把心意的曲折全部说尽，却能尽其道理。说“书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不是深刻明白的论断。我认为《系辞》不是圣人所作，这个看法起初似乎令人惊骇。我提出这个论断至今二十五年了，渐渐有人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六经流传至今，像天地一样长久；我这番话流传二十五年，今后还将无穷无尽，不可计数。我的话流传得久了，自然会得到人们相信，何必急急忙忙在一世之中争论是非呢？

译《论乐说》清声和浊声是音乐的根本；如今自以为懂得音乐的人，尚且不能通晓这一点，又怎么能谈论音乐细微的奥妙呢？《六经简要说》精妙的评论、精辟的言语，并不以多为可贵；但人如果不聪明，就不能通晓其中的意义。我曾听人读佛经，其中有几十万字，却说几句话就可以概括完；而沉溺于佛教说法的人认为，这是因为要让愚昧低下的人明白，所以才这样说。那么六经既然简明扼要，愚昧低下的人反而不能明白吗？我家收藏了很多文忠公的书法作品，但等到他去世时，我在箱笼中只找到十多件手帖。如今刘君竟然能够得到这些，如果不是极其爱好，是做不到的。元丰二年正月初吉，苏辙子由题记。这几十幅纸上的字，都是文忠公脱口而出、随手写成，起初并未特意经营的作品。它们的文采和书法，都有自然而超绝的风姿，确实是天下奇迹。元祐四年九月十九日，苏轼题记。《文忠集》卷一百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一。宋欧阳修撰。近体乐府。乐语，长短句。圣节五方老人祝寿文。东方老人。我只是泰山老叟、东海真仙，曾探究水滴穿石的始末，也详知松树避雨而经历的岁月。羲氏制定三百六日的历法，曾任掌管迎宾的官职；夷吾记载七十二位君王，亲眼见过登封大典。遇见安期生便送他枣子，笑看东方朔偷取蟠桃。风吹入律管，从岩前而来；北斗指向春季，光辉照临洞口。从前汉武帝曾怀有游览三岛的胜事，羡门子想在盛世拜见巨公。如今紫庭降下圣人，华渚显现祥瑞；远远离开朝日初升的地方，来表达仰望祥云的诚意。千八百国全都归附于至治之风，亿万年共同祈愿皇上的寿命无疆。遥望天庭，谨献祝圣之颂。东海蓬莱第一仙，遥遥望向西北，祝愿皇上如尧天长久，愿皇上永远如东君，使寿命与万物同在春天，延续亿万年。西方老人。我只是秦川的故老、华岳的隐士，询问仙人掌的遗迹，尽知其中始末；留恋莲花峰的绝顶，已忘记岁月。饮用玉乳般的泉水，以石为枕，居住在云阳的洞穴，逍遥于尘世之外，傲然笑游于山林之间。奉上王母的蟠桃，曾使汉帝延年；指着老聃的仙李，永远保佑唐朝基业。掌中的五色仙丸，能带来世上千年的寿命。欣逢圣明时代，来到尘世。正值洪河九曲澄清之时，也是甲观诞生一位圣人的日子。祥麟游于泰畤，天马来自大宛；景星出现而朱草生长，瑞露降下而赤乌聚集。既然遇到无为而治的教化，就应当歌颂有道之君。因此驾着青牛经过函谷关，指引丹凤飞向魏阙。唯愿庆祥的源流久远，与河海一样无穷；圣明的寿算绵长，与天地一样不老。遥望天庭，谨献祝圣之颂。华岳峰头万叶莲花，古今相传年年开放。愿皇上如莲峰一样长久，根深蒂固、结实繁茂，不计年岁。中央老人。我只是把心安置在嵩山极顶，足迹遍及伊川。年高足以和松树、椿树相比，气质纯厚，曾以灵芝、白术为食。洞中的烟霞不会衰老，壶中的日月格外悠长。正值圣主的盛世，居于天下中央的深厚土地。只见璇玑运转而寒暑正常，土圭测量而阴阳调和。衣冠教化遍及百蛮，玉帛贡品来自万国。龙游于沼，麒麟处于薮；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百姓进入长寿之域，习俗安乐如同置身春台之上。如今尧眉显现秀美，舜目开启祥瑞；远离王屋山之间，来到帝都之内。仰望天子的仪表，无不如山岳降下的神灵；向上祝愿皇图永固，哪里只是祝贺山呼万岁。遥望天庭，谨献祝圣之颂。嵩山高大，是五岳之首，镇守中天；王者之气盘绕根基，降下长寿仙人。只愿我皇与嵩岳三灵一样，共同祝愿万年长寿。南方老人。我只是寄身炎洲、神游衡岳的老人，并非海边的乡野老叟，而是星极之中的老人。正值以火德治理天下的朝代，也是离卦光明相继照耀的日子。乡里社坛鸣响而圣人出生，泰阶端正而王道太平。

译百蛮向慕风化，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屡屡见到丰年的大瑞，因此知道百姓满怀欢悦，挺着肚子歌唱太平之音，安然快乐地伸展手臂，枕卧在受教化的国家中，舒适长久。这可以说是唐尧虞舜时代的百姓，又哪里只是成王康王时代的太平景象？如今流虹降临而圣人诞生，电光环绕而祥瑞开启；来到北阙之前，向上祝愿南山长久。云彩飞翔、雾气聚集，既已列入仙籍的行列；大地长久、上天永恒，以此祈祷皇家的福祚。遥望天庭，谨献祝圣之颂。南极星中有一位老人，以南山祝愿长寿，祝福我的君王：愿您永远演奏《南薰曲》，使淳厚的乐声传遍万国。北方老人。我只是到北岳修炼真道，常怀葵藿向日般的忠心；混迹于幽都的世俗之中，不避草野之人的行迹。潜心修炼而自得，以体味大道为乐。在易水听歌吟风，曾在往年认识荆轲；在燕山刻石，又亲逢当年的窦宪。仙家的景物常在春天，人间的光阴却容易衰老。华表上的仙鹤不久便会回来，莲叶上的灵龟时常出现。只是处在积阴之地，每每献上向阳般的诚心。仰望干吕之青云，庆贺华渚出现流虹。当万国来朝之时，正是千年一遇的圣人诞生之初。因此跋涉沙漠前来朝见，叩拜天门献上颂祝。唯愿庆祥的根基永不朽坏，永远像金石一样坚固；皇家的宝运没有疆界，更与山河一样稳固。遥望天庭，谨献祝圣之颂：北岳神仙炼成九转丹，特来北阙献到君王面前。愿把北极的长久与君王的寿命相比，万国欢乐地共同拥戴苍天。防老堂致语【熙宁壬子年，赵康靖公从南京到颍州拜访欧阳公，当时吕正献公任颍州太守】。我听说乘安车可以到达四方，这种礼典虽存在于古代制度中，但如今能驾车行走千里来访，像这样的交情已很少见。恭敬地想，致仕的少师是一位德行纯一的元老重臣，享有三朝的崇高声望，自始至终保持挺立不屈的操守，进退都从容得宜。早年本可穿青衫与才俊同游，如今白首又都适合归老；已经摆脱车服仕宦的劳累，重新寻觅鸡黍相待的约期，远行不畏惮于山川道路，情谊确实不因风雨而改变。幸而防老堂有学士赵公，正好充任东道主，于是颍水之滨又出现德星聚集的盛况。乡里人拭目而待，觉得陋巷也生出光彩；高尚的风义远近皆闻，成为一时的盛事。谨作口号诗，赞美这场清雅的欢聚：想知道这次盛会是否继承荀氏、陈氏的故事，请看今天筵席上的主人和宾客。金马门、玉堂中的三位学士，清风明月般的两位闲人。红花已经落尽，黄莺还在啼唱；青杏刚刚品尝，酒正醇厚。美景难以同时拥有，良会也很少遇到，乘着兴致举杯畅饮，不要频频推辞。西湖念语。从前王子猷喜爱竹子，到了主人门前也不询问主人；陶渊明乘车出行，遇到有酒便留在道士那里。何况西湖的美景，独享东颍的美名。虽然美景良辰本来就多于高雅的聚会，但清风明月，幸好属于闲散之人。结伴同游有时与好友相约，乘兴而行有时也独自前往。暂且听听蛙鸣，哪里还要问是公事还是私事？临近曲水、面对流水，自然可以一杯酒配一首诗。到了欢快而忘却心意的时候，也仿佛旁若无人。这才知道偶然来游常常胜过特意前来，前人的话确实可信。虽说所有事物都不是自己原有的，但所得已经很多了。因此翻改旧词的辞句，谱写成新的声调。谨献浅薄的技艺，聊以助长清雅的欢乐。采桑子。一。乘着轻舟，划着短桨，西湖真美。碧绿的水曲折绵延，芳草铺满长堤；隐隐约约的笙歌声，处处随着水面传来。没有风，水面像琉璃一样平滑，不知不觉船已移动；水面微微荡起涟漪，惊起沙洲上的水鸟，掠过岸边飞去。二。春意深浓，雨过之后的西湖真美。百花争奇斗艳，蝴蝶纷飞，蜜蜂喧闹；晴日催促花朵开放，温暖得仿佛要燃烧。兰木桨和彩绘的船，悠悠地驶去，仿佛神仙乘着返照归来；水面辽阔，风势高急，飘荡着管弦乐声。三

译。

译彩绘的船载着酒，西湖真美。急促的管乐和繁密的弦乐催促着玉杯。传递着平稳行驶于平波上的船，任凭自己醉卧。流云仿佛就在行船下方，天空和水面澄澈明净。俯仰之间流连不舍，仿佛湖中另有一个天地。四。百花凋谢之后，西湖真美。残红狼藉，飞絮蒙蒙；垂柳依着栏杆，整日任风吹拂。笙歌散尽，游人离去，这才觉得春天已经空寂。放下帘栊，成双的燕子在细雨中归来。五。什么人懂得欣赏西湖的美？美景无时无刻不在，飞盖相互追逐。贪恋花间美景，醉饮玉杯，谁知我只是闲倚栏杆？芳草连着斜阳，水面遥远，烟雾微淡。一望沧洲，白鹭飞起。六。清明、上巳时节，西湖真美，满眼都是繁华景象。人们争相询问是谁家的车马：绿柳之间，朱轮奔驰，装饰华美的车子来往不绝。游人到了日暮相伴离去，有醉有醒，喧闹哗然。道路转过斜堤，一直到城头，所见全都是花。七。荷花开放之后，西湖真美。载着酒来游，不需要旌旗前导。前后红色的旗幢、绿色的车盖相随，彩绘的船划入荷花深处。香气飘入金杯，烟雨朦胧；一片笙歌声中，醉意里归去。八。天空的气象和水面的色彩，西湖真美。云彩和景物都鲜明，鸥鸟和白鹭悠闲地睡着，似乎已经习惯平日听管弦之声。风清月白，尤其适合夜游；一片如玉的水田，谁还羡慕乘鸾飞升？人身在船中，便如同置身仙境。九。残霞映照夕阳，西湖真美。花坞和苹洲，十顷水面平静；野外的岸边无人，船只自在地横在那里。西南方月亮升起，浮云散去。轩窗栏槛间生出凉意，莲花菱角散发清香。水面吹来的风，使酒意醒来。十。我一生因为喜爱西湖的美景，才来这里任职。富贵如浮云，俯仰之间，二十年的光阴已经流逝。归来恰似辽东的白鹤，眼前的城郭和人民全都焕然一新。谁还认识当年的旧主人呢？十一。画楼上的钟声响了，你不要再唱。往事无踪无影，聚散都太匆匆。今天的欢乐，又有几位客人能够同享？去年头发还是乌黑，今年已经变白。不知不觉容颜衰老，面对明月清风，举杯时还有谁会想起谢公？十二。十年一别，流逝的光阴太快；白发重逢，不要再谈衰老。只管在酒樽前欢闹，谈笑如旧。劝你斟满酒，你一定要醉；整日从容游赏，任画舸乘风而行。即将入朝面见天子，为君王进献忠言。十三。十年前我还是酒樽前的客人，那时月色明亮、清风徐来；忧患使人衰老凋零，年老后才惊觉光阴流逝得如此之快。鬓发虽然改变，心意却没有改变；试着举起金杯，重新听那旧日的曲子，仍仿佛是当年醉中听到的声音。朝中措。倚靠平山堂的栏杆，仿佛栏杆伸向晴空；远山的景色若有若无。亲手种在堂前的垂柳，分别以来又经历了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笔写下万字，一次饮酒能喝千钟。人生行乐正应趁年轻，酒樽前看看我这个衰老的人。归自谣。一。哪里传来▯声，深夜梦醒，情意绵绵。竹林里的风声、屋檐上的雨声，被寒窗隔开。离别的人已经几年没有消息？如今头发白了，仍无法入睡，特意重新想起你。春色艳丽，江上已是傍晚；远山三四座，堤岸柳丝仿佛剪成，花朵如同染成。香闺寂静，门半掩着；愁眉收拢，泪珠滴落，打破了胭脂涂饰的脸庞。春色明艳，江上已是傍晚，远处只有三四座山；“防栁”如用剪刀裁成一般，花朵仿佛染过。香闺寂静，房门半掩；眉头紧蹙，泪珠滴落，冲破了胭脂涂染的脸庞。三。碧水寒冷清澈，水上是谁在吹奏玉▯？一叶扁舟远远送潇湘客人离去。芦花绵延千里，霜月洁白，令人感伤行旅的景象。明日一早便与此地山关相隔。长相思。一。溪中长满浮萍，柳树环绕堤岸；在溪水西边送行人。回来时陇上的月亮已经低垂，烟雾蒙蒙，秋风凄清。重新倚着朱门听马嘶，寒鸥相对飞翔。二。眉毛画得浓，眉毛画得淡；蝉翼般的鬓发蓬松散乱，云一样的衣裳铺满身边。巫山神女从阳台行雨归来，巫山忽高忽低；傍晚雨声萧萧，郎君还没有归来，只能独守空房。三。花像你，柳也像你；花柳正值青春，而人却要离别，低头时双泪垂下。长江之东，长江之西，两岸的鸳鸯分处飞翔，什么时候才能相逢？四。花枝有深有浅，深浅花枝并立之时，花枝也难以像你。肌肤如玉，眉毛如柳；爱穿鹅黄色的金线衣裳，含泪的妆容又是为了谁？诉衷情【又名“眉意”】。清晨卷起帘幕，轻霜映入眼帘；呵着手试画梅花妆。都是因为心中自有离愁，所以把眉毛画得像远山一样长。追忆往事，怜惜流逝的青春，容易转为悲伤。想唱歌却先收敛神情，想笑又皱起眉头，最是令人断肠。踏莎行。一。驿馆的梅花已经残败，溪桥边的柳丝纤细；草香芳美，春风温暖，摇动着马缰。离愁渐渐远去却渐渐无穷，遥遥不断，如同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不要靠近高栏远眺，平旷的原野尽头就是春山，行人还在春山之外。雨后天晴，风光明丽，正是春分天气；千花百卉争相显露明媚。雕梁上新燕成双成对，玉笼里的鹦鹉因孤独而愁睡。薜荔依着墙生长，莓苔铺满地面，几处青楼传出美妙歌声。忽然旧事涌上心头，无言地收拢眉头，山色青翠。望江南。江南的蝴蝶，在斜阳中成双成对；身姿像何郎一样满面傅粉，心地如韩寿一样爱偷香，天生便轻佻放纵。微雨过后，薄翅沾着烟光；刚陪着游蜂来到小院，又随着飞絮越过东墙，总是为了花朵而忙碌。减字木兰花。一。留不住春天，燕子已老，黄莺也慵懒，无处可寻。说起残春，老人本来应该没有多少同伴。风和月好，置办黄金也要买来欢笑；爱惜美好的时光，不要等到无花之时才徒然折枝。二。因伤感而怀抱离愁；上天若有感情，上天也会衰老。这种心情究竟怎样？细微得像轻丝，渺茫得像水波。扁舟停在岸边，枫叶荻花在秋风中瑟瑟作响。细想从前的欢乐，实在应当说比梦境还虚幻。三。楼台面对拂晓，淡月低垂在云下，天气正好。翠幕间微风轻拂，宛转地奏到《梁州》的入破。香气从舞衣袖中散出，楚女的腰肢纤细；上天使她出汗细密，粉黛更加匀称。酒后微有寒意，却不侵人。四。彩绘厅堂举行雅宴，一缕朱弦之声刚刚响起；遍遍慢慢地拨弄、轻轻地笼按，玉指纤纤，像嫩葱一样。拨弦起首急促，含有怨月愁花的无限情意。红粉佳人身姿轻盈，倚着温暖的香气，檀板曲调尚未奏成。五。歌声从檀板间传出，歌女收拢衣袖；歌声缭绕雕梁，暗尘微微飞起。声音柔润清圆，像百颗明珠串成一线。樱桃般的唇，玉石般的齿，发出天上的仙乐；心中的情事留住了流云，使满座听者都如痴如醉，酒意已喝到一半。生查子。一。去年元宵夜，花市上的灯光如同白昼；月亮升到柳梢头，人们约定在黄昏之后相见。今年元宵夜，月亮和灯火依旧，却见不到去年的人，泪水沾满春衫。二。含羞整理翠色鬓发，得意时频频相互顾盼。雁柱上的十三根弦，一根根都像春莺在歌唱。娇美的容颜如云，容易随风飘散；梦醒之后，知道它在何处？深深的院落锁住黄昏，芭蕉雨一阵阵落下。瑞鹧鸪。楚王台上，有一位神仙般的人与我以眼色相看，心意已经传达。见面后又不得不离开，仍像一场梦。坐在一起虽近，心却远如天涯。陇上的鸟儿有遗憾，还能诉说；江上的月亮无情，却也懂得圆满。又被春风送来惆怅，落花飞絮轻轻飘舞。清商怨。关山河道处处充满愁思，放眼望去全是。渐渐到了深秋将晚，雁飞过南方的云天。行旅之人含泪回望，后悔展开了绣有双鸾的被褥。夜又漫长，枕边孤寂，人却远在天涯，梦也没有做成。归来时听闻梅花的消息。塞管。阮郎归。一。东风吹动水面，夕阳衔着山头。春天来到，总是悠闲无事；落花狼藉，酒意阑珊。笙歌沉入醉梦之间，春睡醒来已晚，残妆无人整理翠鬟。留恋花景，怜惜朱颜，黄昏时独自倚着栏杆。

译二。南园春来得早，正是踏青时节。风和日丽，听见马嘶。青梅像豆子，柳叶像眉毛；白日渐长，蝴蝶飞舞。花上的露水浓重，草间烟霭低垂。人家的帘幕低挂，秋千上的人慵懒困倦，解下罗衣；雕梁上成双的燕子栖息。三。号角声吹断了陇上的梅花枝，孤窗前月影低垂。塞外鸿雁无边无际，仿佛将受惊飞起；城上的乌鸦不要在夜里啼叫。寻找中断的梦，掩上深闺；行人的去路迷离。门前杨柳已织成整齐的绿荫，什么时候才能再听见马嘶？四。刘郎什么时候才回来？无心的云胜过他所行的云，尚且懂得依傍山门。郎君出行后没有归来，只得勉强匀好妆容，面对芳菲春色。春深时穿着轻薄的衣服，桃花无言，陪伴着相思。月亮在幽暗的树影间升起。五。落花漂浮在水面，树木临近池塘。年前曾用心盼望，期望他来；无事离去之后，还一直思念。如今花又飘落。淡淡的螺黛，浅浅的胭脂，闲暇时随意梳妆也很合宜。隔着帘子听风雨，正是闭门独处之时。这份情意，只有风月知道。《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二。宋欧阳修撰。近体乐府。长短句。蝶恋花【一名《凤栖梧》，又名《鹊踏枝》】。一。一（数字一）。帘幕外东风轻拂，天气还有些料峭；雪中的梅花散发香气，先报知春天已经早早到来。红蜡似的花蕊在枝头，双燕轻小；金剪刀裁剪花枝，唯恐显露出纤巧。随即温暖金炉，熏染蕙草香气；酒意泛上眼波，困倦得难以支撑，烦恼中盖上绣被，五更时分春睡正好。罗帐中不知不觉，纱窗已经天亮。二 南归的大雁依稀回翔，排列成斜斜的雁阵；雪霁之后，墙阴处已经隐约看见兰芽初嫩。半夜酒醒梦余，酒困渐渐消退；炉香卷起香烟，灯光映出一圈光晕。急促流逝的光阴和年华都只在一瞬之间，往事和从前的欢乐，难免萦绕在心头。腊月之后花期知道已经渐近，东风已经带来寒梅将开的消息。三 腊月的积雪刚刚消融，梅花花蕊绽放；梅与雪相互映衬，喜鹊穿过花丛飞转。睡醒时已是夕阳西下，迷蒙的醉眼中，新的愁绪总随着东风纷乱。只觉得玉肌消瘦，罗带也宽松了；红杏梢头，二月的春色还很浅。极目远望也等不到人，芳音已经断绝；即使有音书传来，又怎能比得上亲自相见。四 海燕成双飞来，归栖在彩绘的栋梁间；帘影无风自静，花影却频频移动。半醉中昏昏欲睡，春睡沉重；绿鬟堆在枕上，香气如云拥绕。翠被上绣着双盘的金线凤凰；记得去年春天有一个人，人与花间的黄莺不时一同啭鸣。日头西斜，惊醒了相思的梦。五 脸前不断飘落花瓣，风吹花影荡漾。柳色浓重，烟霭深沉，雪絮般的柳絮飞来飞去。雨后仍有轻寒，春意还未完全舒展。春愁和酒病交织，化成满怀惆怅。枕边屏风像山，四周仿佛碧色的波浪。翠被和华灯相对，夜夜徒然相向。寂寞地起身，掀起绣帘；明月正照在梨花上。六 曲折的栏杆依傍着碧绿的树，杨柳在轻风中舒展，尽情展开黄金般的柳丝。是谁抱着镶钿的筝，移动着玉制的弦柱？穿帘而来的海燕成双飞去。满眼都是游丝和飘落的柳絮；红杏开放时，一夜之间清明时节来到。浓睡醒来，黄莺纷纷啼叫，惊碎了美梦，再也无处寻觅。七 漫长的夜里，我在亭边水岸闲步；刚过清明，渐渐感到春天将尽而伤春。几阵雨声，风把它约束住；朦胧的淡月在云层间时隐时现。桃花杏花依稀飘来暗香；是谁登上秋千，在笑声中轻轻说话？一寸相思，却有千万种愁绪；人世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置它。八 帘幕外风轻轻吹，双燕呢喃。午后醒来，柳絮飞舞，搅乱了心事。整个春天还未曾见到，红花却已经落尽，只剩青苔满院。百尺高楼，我闲闲倚遍；细雨和浓云，拼命遮住人的面容。羌笛不必再吹奏离别的哀怨，我的愁肠也不必再因新曲而断裂。九 庭院深深，究竟有多深？杨柳堆积着烟霭，帘幕重重，不知有多少层。骑玉勒马、乘雕鞍车的游冶之地，高楼耸立，望不见章台的道路。风雨纵横，狂风猛烈，三月将尽。黄昏时关上门，却没有办法把春天留住。含泪的眼睛问花，花默默无言；纷乱的落花飞过秋千，飘走了。十 整日绕着堤岸，乘坐画舫；烟草疏淡，恰似晴日

译江面上的景色。水天相接，碧水仿佛浸入青天；风吹皱水面，菱花和荇蔓随着双桨漂动。红粉佳人反复唱着艳丽的歌曲，惊起成双成对的鸳鸯，相向飞去。姑且把金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不要再思念往事，以免徒增惆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十一 越地女子在秋水岸边采莲，穿着窄袖轻罗衣，隐约露出一双金钏。她对着水中倒影摘花，花朵像她的面容；芳心只与纷乱的游丝一样缠绕。鸂鶒栖息的滩头，傍晚风浪渐起；雾气浓重，烟霭轻淡，已经看不见同来的人。隐约传来歌声，归去的小船渐行渐远；离愁牵引着船儿，沿着江南岸飘去。十二 水气浸润着秋天，风吹皱水面；缥缈的仙舟，仿佛融入秋天。她披着露水采莲，一时满怀愁绪；看花时，花朵却像带着哭痕的妆容。折下一根莲茎，藕丝还未断；莲花虽断，丝仍相牵，偏偏因此更加惆怅。归去的船桨不要随着花影荡漾，因为江边正有一个人在遥遥相望。十三 梨叶开始泛红，蝉声停歇；银河边秋风高起，玉笛声凄清断续。刚觉得枕席转凉，铜漏声已经清晰传来；是谁让秋燕轻易离别？草边虫声吟唱，秋露凝结；宿酒醒来，却记不起归去的时节。多少内心的话还没有说出，珠帘外夜夜只有朦胧的月光。十四 独自倚着高楼，微风细细吹来。极目远望，离愁在昏暗的天际悄然生起。草色山光映在夕阳余晖里，没有人知道我凭栏远望的心意。我也曾想放纵不羁，借酒一醉；面对美酒放声歌唱，勉强饮下仍然没有滋味。衣带渐渐宽松了，我也绝不后悔；为了她，甘愿消瘦憔悴。十五 帘下有人清歌，帘外正在宴饮。虽然喜爱新曲，却看不见如花的面容。象牙拍板敲了几下，珠玉般的歌声一串串响起；梁上的尘土悄悄落下，琉璃杯中盛着美酒。梧桐花深处，孤凤发出哀怨；歌声渐渐高入远天，使流云也不肯散去。座上的少年还听不惯，已经醉得如玉山将倒，心肠先已断裂。十六 谁说闲情已经抛弃很久？每到春天来临，惆怅依然如旧。天天在花前饮酒，常常因酒而病；即使镜中朱颜日渐消瘦，也不推辞。河边长满青草，堤上杨柳依依；试问新的愁绪为什么年年都有？独自站在小桥上，风吹满衣袖。平野上升起一弯新月，行人都已经归去。十七 翠绿的园苑中红花芬芳，晴光满眼。华美宴席间黄莺上下飞鸣，追逐着穿过紫陌，悠闲地随着金轣辘车前行，马蹄踏遍春郊的绿色。才觉得年华如一场短促的春梦。往事悠长，千百种思量已经足够。烟雨笼罩高楼，山色时断时续；人闲下来，把曲折的栏杆倚了又倚。十八 小院深深，院门斜掩。寂寞的珠帘垂下，重重画阁一层层掩映。眼看将近寒食，细雨刚刚停歇；绿杨深处，秋千孤零零地悬挂着。傅粉妆扮后纵情游玩的人，还没有舍得离去；却不顾芳春时节，无人替她描画眉黛。薄情的人还未归来，春天已经过去；杏花零落，红花的香气也消散了。十九 几日来，像行云一样的人不知去了哪里？忘了归来，也不顾春天将要暮尽。寒食路上百草千花盛开，香车停系在谁家的树旁？含泪倚楼，频频独自低语：双燕归来时，在田陌上可曾遇见他？纷乱的春愁像柳絮一样飘飞，依依不舍，却连梦中也无处寻觅。二十 将近清明时节，细细的烟雨飘落；小栏杆临近窗边，残花纷纷坠下。梁间燕子多声鸣叫，惊醒了清晨的睡梦。银屏半掩，香被堆叠。新年的风光和旧年一样，只可恨远行的车轮渐行渐远，路途遥远。纵然有远方的深情，也难以写信寄去，又何妨知道自己还会因相思流泪。二十一 从画阁归来时，春天已经将晚；燕子成双飞翔，柳条柔软，桃花颜色浅淡。细雨满天，微风满院；愁眉紧蹙，无人看见。独自倚着栏杆，心绪纷乱；芳草绵延不绝，仍然怀念江南岸边。风月无情，人在暗中改变；旧日游乐如同一场梦，徒然令人肝肠寸断。二十二 我曾喜爱西湖春色来得早，腊雪刚刚消融，已经看见桃花开放。转眼间光阴全都过去了，如今绿荫浓暗，红花已经很少。姑且趁着余下的花朵谋求一笑，何况还有笙歌和艳丽的姿态萦绕身边。年老之后的风流兴致大概已不会再来，凭你把芳香的酒杯再斟满吧。《渔家傲》一 一派潺潺流水，流动的碧水涨到新亭；四面青山彼此相对。翠竹岭头，明月升起；俯仰之间，月轮正映在泉水中荡漾

译。又正值高秋，天气清爽；在菊花香气中开新酿的酒，与嘉宾一起尽情欣赏，真是最好的赏景。红粉歌女唱着山歌，深山中歌声格外响亮。二

译十月里仿佛又是小阳春，梅花花蕊绽放。红炉映着画阁，处处换上新装。锦帐中的美人贪恋温暖而熟睡，羞于晚起。玉壶中一夜之间结满冰凌。楼上四面垂着帘幕，不肯卷起。天气寒冷，远山的景色反而格外宜人。风急雁阵飞行，风声仿佛把雁字吹断。红日短暂，江天呈现将要降雪的气象，云彩纷乱。三【写给赵康靖公】四朝以来才名天下闻重，历经三朝，建造大厦，成为栋梁。定策之功已经完成，便勇于辞去荣宠，功成身退；归来时已是白头，笙歌簇拥。顾念我才薄无用，君王恩准我归田。今日难得共同饮下这一杯，只能姑且面对捧酒的官奴，让他替我高歌送行。四 暖日缓缓照耀，花枝袅袅摇曳，人们争着以红粉妆容与花相比美。花不会说话，只懂得含笑；金壶中的酒倾倒出来，花开时人还未老。九重宫门内外车马纷纷，扰扰不息，行人不要羡慕长安大道。丹禁中的漏声，街道上的鼓声，催促着黄昏和清晨；长安城里的人却先老了。五 粉红色的墙头有几株花，片片落花与惊飞的柳絮一起飘落。墙外有楼，花朵也有主人；寻花而去，隔着墙远远看见荡秋千的女子。绿色的绳索、红色的旗帜系在双柱上，行人只能偷偷回头看。楼南金锁紧闭，令人肠断；天将黄昏，流莺飞到了秋千旁。六 我本是钱塘的苏小妹，芙蓉花与门相对。昨天因为等候那把青伞的车盖，没有心情采花；今天忽然觉得花已凋零。忧愁地倚着画楼，却无计可施。纷乱的落花飘过秋塘之外，想来明年秋色仍会存在，花香仍然可爱；只是镜中的花容已经改变。七 花下忽然听见两桨敲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女伴来寻访。随即把荷叶当作酒杯，莲舟荡漾之间，杯中酒泛起红色的波浪。花香和酒香清幽地混合在一起，花腮与酒面都映着红色。醉后倚着绿荫睡了一会儿，忽然惊醒，望向船头，船竟停在沙滩上。八 荷叶有清风吹拂，荷花有露珠点缀；荷叶笼罩着荷花，像鸳鸯伴侣相依。白色的锦顶，丝绸般的红色锦羽；采莲女嫉妒它们，惊飞它们，不许它们长久相聚。夕阳沉下，天空渐暮；青色凉伞上落着细细的雨。早已水冷，连住宿的地方也没有，只得回去，白白让它们在雨中分飞。九 荷叶田田，青翠的颜色映照着水面；一叶孤舟停在荷花的阴影下。昨夜稀疏的雨声萧萧落下，使人愁得不能入睡；早晨起来，又觉得西风吹起。雨打风摇，金色花蕊零碎；合欢枝上的香房仍然青翠。莲子与人长久相似，偏偏没有好意，年年苦苦藏在心中。十 荷叶重重，好像青玉压低；荷花轻盈，仿佛红绡悬挂。颜色清新，香气洒落，足以长久珍赏。牡丹怎能称作花王？它经雨点染、露珠润饰，色彩匀称如画；阳光如炉，风炭般温暖，又熏染着兰麝香气。上天赐给它一把多情的丝线，谁来牵惹？千条万缕都萦绕在心头。十一 粉色花蕊不是丹青所能描绘，金针一线线绣成，技艺也难以胜过。是谁伴着暗香轻轻采摘？微风萧萧，船头触水，惊散了成双的鸂鶒。夜雨把花染成天水般的青碧，朝阳又借给它胭脂般的颜色。花朵将落又重新开放，人们共同怜惜；秋意逼近，盘中已经看见新开的荷花。十二 幽静的白鹭徒然前来窥看它的品格，成双的鱼儿哪里懂得传递消息？频频采摘绿色的嫩茎和清香的花朵，心绪如织；一条条丝不断，究竟是谁牵系着它们？珠泪暗暗混着清露滴落，罗衣染尽秋江的颜色。面对面却无言，情意含蓄深长；隔着烟水，无人诉说，仿佛只能长久相忆。十三 楚国女子的纤腰本来就细，卓文君那样的腻白面容又有谁描画得成？日夜鼓声催促着漏箭，黄昏又到白昼；红颜哪里能够长久如旧？醉中折下嫩花房来嗅，天成的丝缕不断，清香透出。却靠近小栏，凝望了很久；风吹满衣袖。西池上月亮升起，人才归去。十四【七夕】喜鹊填成鹊桥，银河水浪浅浅；彩云车早已停在星桥旁。黄昏街鼓响起，霞光的余尾暗淡，暑热收敛；金钩似的月亮斜挂在西天。一年一别，今天才得相见；新欢和旧恨不知有多少。天上的佳期贪恋相聚，良宵太短，人间不该催促漏箭。十五 乞巧楼上，云幕卷起；浮花催促着人洗净、盛妆。遍寻花上的蛛丝，眉间浅浅含笑；双眸望着月亮，牵引着红线。灿烂的银河光辉不断，有人正在长生殿中暗暗交付金钗。清静的夜已过半，愿能长生不老；年年在这里长久相见。十六 离别的怨恨漫长，欢聚的时间短暂而稀少。钟声催促、漏声急迫，实在令人怨恨；今夜今时，这份情意还没有尽兴。星辰刚刚转移，鸾琴凤乐匆匆收起。河鼓星无言地向西北遥望，织女怀着怨恨远在东南。含情脉脉地横波相望，珍珠般的泪水盈满眼眶；归心纷乱，离愁随着星桥断裂。十七 重阳九日到哪里游玩最好？黄花万朵环绕着雕花栏杆。全身都散发清香，没有世俗的声调；天气晴好，烟气滋润、露珠凝结，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日光带着清寒从高处低处照来，宝钉密密点缀，花朵圆润而斜斜细小。西园落叶飘零，秋风袅袅，催促秋天老去；不要厌弃花丛边把金杯倒满。十八 霜神青女在降霜前催促菊花绽放，金色花朵纷纷散落满枝。登上高台，摆开雅致的宴席，芳香的酒杯斟满；揉碎花瓣吹到流霞般的脸上。桃李三春虽然值得羡慕，黄莺飞来、蝴蝶飞去，芳心却纷乱。哪里比得上仙潭秋水岸边，香气不断，年年自然与茱萸相伴。十九 露水沾湿娇嫩的黄色花朵，秋风摇动翠叶；人间晚开的花并非无意，仙姿淡妆，天生美丽，谁能与它相比？女贞的装束也确实相似。筵席上的佳人牵着翠袖，纤纤玉手揉弄新开的花蕊。美酒一杯，花影浓艳；邀请宾客共醉，红色美玉般的花朵一同显出熏熏的妩媚。二十 面对美酒放声歌唱，劝慰劳苦的客人。怜惜花朵，也只是怜惜迟暮的年华。秋花冷艳，香气清寒，秋天却不加怜惜。情意缠绵，整日凭栏，愁绪无边无际。想要拥抱芳香的花期，只能随着塞外归雁而去；后悔没有托双燕传达深情。惆怅地望着一枝花，难以寄给远方的人；楼头始终看不见人，望断了相思的双眼。《玉楼春》【题为《上林后亭》，又名《木兰花令》】一 风来得迟缓，阳光明媚，烟光美好。绿树依依，春意来得早。年华很容易就凋零，春色只宜珍惜，不宜长久遗憾。池塘边隐隐传来晨雷，柳眼还没有绽开，梅花花萼尚小。酒杯前贪恋物候的新鲜，却不知道景物更新时人已经渐渐老去。二 西亭宴饮散去，清歌已经唱完。花外夜色迟迟，宫中漏声传来。涂金的蜡烛引路，紫骝马嘶鸣；到了柳曲西头，归路就此分别。只怕美好的约会，幽深的约期会变得遥远。秘密赠送的殷勤，系在衣带上。翠屏之间魂梦相寻也不要来；夜禁封锁了六街，只剩清夜的月光。三 春山像女子敛起眉黛，低声歌唱，手持歌扇；暂且解下吴钩，登上祖宴饯行。画楼钟声响起，心已经销魂，何况芳草岸边又传来马嘶？青门外的柳色随着行人渐渐远去，望到极处时，肠子已经断了。洛城春色正等着您来，千万不要等到落花飞得像雪粒一样。四 酒杯前本想谈谈归期，还未开口，春日的容颜已经先凄惨哽咽。人生本来就是有情而痴，此恨并不关乎风月。离歌暂且不要翻唱新曲，一曲歌就足以使愁肠寸寸结住。一定要把洛城的花看尽，才能和春风一起轻易地告别。五

译洛阳正值百花争艳的时节，浓艳与清香交错开放。游丝有意，苦苦缠绕；垂柳无端，争着赠人以离别。杏花红处，青山显出空缺；山边行人走走停停。今夜谁肯远远相随？只有寂寥孤馆中的月亮。六 残春一夜之间遭遇狂风暴雨，红花飘落，树木凋残。人心和花意都想留住春天，春色却无情，轻易地离去。登高楼持酒独自愁叹，试问春天归到哪里？暮云空阔，无人知晓；只有绿杨和芳草铺成道路。七 常常忆起洛阳风景妩媚，烟气温暖，风调和，连酒也更有滋味。宴席上黄莺啼叫，仿佛有意挽留人；墙头花朵探出，也像有意相送。分别以来，已经隔着千山翠色；倚着高楼望尽，直到斜阳坠落。牵挂只因为牡丹花红；一片春愁来到梦中。八 池塘碧绿，春意微暖；还记得初次见到玉真的情景。从头唱起，歌声铮铮锵锵；唱到入破，舞腰红袖纷纷旋转。玉钩帘下、香阶旁，醉后不知红日已经西斜。当时与我一起赏花的人，如今检点起来已经没有一半了。九 两位老人相逢，正赶上佳节，又逢柳絮飞得像雪一样。就应该豪饮，以抵得过青春，不要面对新花而羞惭于白发。人生的聚散如同弓弦和箭筈，年老之后尤其珍惜离别。大家把金杯倒满，任凭西楼上的晓月渐渐低沉。十 西湖南北烟波浩阔，风中丝竹声幽咽。舞罢，裙带带着绿色成双垂下；酒意上脸，香腮染上一抹红色。酒杯斟深了也不觉琉璃杯滑落，贪看《六么》《花十八》的舞姿。明天车马各自奔向东西，惆怅只剩画桥上的风和月。十一 燕子和鸿雁飞过之后，春天归去了。细细计算浮生，千万种思绪；来时如春梦，不知有多少时日，去时像早晨的云彩，再也无处寻觅。即使听琴、解佩，也留不住神仙般的伴侣。劝你不要做独自清醒的人，醉倒在花间也应当是命中注定。十二 蝴蝶飞过芳草，花瓣飘满道路；端起酒杯，已经感叹春色将暮。当时枝头飘落的残花，如今随着流水流到哪里去了？独自在楼前绕着鸣蝉的树，忆起曾经把芳枝吹暖柳絮。红莲绿菱也同样芳香，却禁不起金风和玉露。十三 分别之后，不知道你离我远近；触目都是凄凉，不知有多少烦闷。渐行渐远，渐渐没有书信；水面宽阔，鱼儿沉底，到哪里去问讯？深夜风吹竹叶，敲出秋天的声韵；千叶万声全都是怨恨。故意斜倚着孤枕，在梦中寻找你；梦也做不成，灯也燃尽了。十四 红色丝带束住腰身，玉一般的肌肤安稳。拍碎檀板，催促急急的歌舞。陇头水声呜咽而繁密，树叶下黄莺啭鸣，声音近在耳边。美人才子传递芳香的消息。明月清风中，徒然伤感离别之恨。不知哪里才有知音，常常因为这份情意，留下这份遗恨。十五 檀木琴槽发出碎响，金丝拨动琴弦；露水沾湿浔阳江上的月色。谁知商妇是为谁忧愁？一曲弹完，行人停留到夜深，无法启程。画堂中花与月相映，新曲成为离别之声；红花般的曲调悠长，弹奏还未结束，已经暗暗把深意寄托在琴弦上。只愿琴弦永远不断绝。十六 春笋般的手指轻轻拢捻，五彩垂带缠绕，双袖翻卷。雪一般的香气浓浓透出紫檀琴槽，短促的曲调急随红玉般的手腕。正面奏起一曲，情意无穷；进入入破，铮铮锵锵，像金凤振翅。斟满芳酒祝愿长春，再拜之后收敛容色，抬起粉面。十七 举起金花酒盏，脸上红晕透着烟霞；舞步急促，香草铺成的舞席随着脚步起伏。青春才子写有新词，红粉佳人反复劝酒。也知道自己正因伤春而消瘦，只是归去时不要让银烛等候。想借沉醉换取清欢，无奈醒来之后仍然感伤旧事。十八 雪云忽然变作春云，簇拥而来。渐渐觉得年华正好，值得放眼欣赏：北边的梅花冒着寒气开放，南浦的水波像酒一样碧绿。芳菲的花朵依次相继，怎奈情意太多，无处排遣。酒樽之前想尽各种办法留住春天，莫要因为伤春而使歌女蹙起眉头。十九【柳】黄金般的色泽显露出来，比脂粉还轻柔；明净鲜嫩的春柳枝条像水一样柔嫩。只是因为力量纤弱，禁不起春风吹拂；又因太过娇柔，常常像是困倦。腰肢柔软，初见人靠近便怯生生的；眉梢细小，还不知道春天有什么可怨恨。劝你用心爱惜这些芳菲，莫等行人把它们攀折殆尽。二十 珠帘半卷，香气已经消散，留下香炉的印痕。二月东风，催促着柳树传来春的信息。暂且在琵琶旁边寻思，莫在鹦鹉面前追问。惊鸿飞过之后，心中生出离别的怨恨。红日高照、白昼漫长，更增添了饮酒后的困倦。不知我的心在谁那一边？满眼都是泪珠，千言万语也说不尽。二十一 深深的庭院里，黄莺婉转啼鸣；阳光温暖，烟霭和柔，春意浓重。碧绿的杨柳含情的眼波，为谁回转？芳草幽深的心意，徒然自相牵动。倚着栏杆默默无言，为离别的凤凰而伤感。一片深情，却无处施展。想来还有旧日人家的心事。蝴蝶时时飞来，扰乱我的梦境。二十二 离去时梅花花萼刚刚凝成粉色，不知不觉小桃花又被风吹得衰损。梨花开得最晚，如今也凋零了，为什么归期总没有一定的准日？栏杆已经倚遍，重来时只能凭着泪水。偷偷把粉痕印在红袖上，蜘蛛和喜鹊屡屡误导人。像这样没有凭据，哪里值得相信？二十三 美酒甘美，春意浓厚，花的世界里，得意的人姿态万千。莫要辜负这明媚的春天；等花事如堆积的黄金般过去了，又到哪里去买呢？少年时光已经过去，无法挽回，只愿芳心永远如此。闲愁一旦涌上心头，便算东风也吹它不散。二十四 湖边柳树之外，高楼的高处，极目望去，不知隔着多少云山道路。倚遍栏杆，令人愁苦；又到了身在天涯、太阳初初西斜的时候。轻盈却没有任何牵系，狂放也没有边际。水边花朵飘飞，风中柳絮纷扬。算来他完全像个薄情郎：去了便不回来，回来便又离去。二十五 南园中粉蝶飞舞不计其数，穿过翠色、飞入红花，来来往往。轻佻的柳枝、妖冶的花叶，任意流连；飘荡起来，比花上的柳絮还轻。朱栏边夜夜经受风露，留宿的花粉、栖息的香气都没有固定处所。多情反而像无情，竟招来百花无尽的嫉妒。二十六【子规】江南三月春光将老，月亮落下，鸟儿啼叫，天还没有亮；露水和啼出的血染红了花朵。愁恨越过千家万户，直到烟树的树梢；云气低垂，玉枕旁的屏山显得低小。梦正要做成时，却惊醒了。人的心应当不像子规的心；如果懂得思念归去，早就该归来了。二十七 东风本来是传递花开的消息，到了花开的时节，风却更加急切。吹开花朵，又吹落花朵，苦于来去匆匆；春意到了尽头，再也无处追问。端着酒迎着风，心中有千万种怨恨。想扫去残花，却又不忍心。昨夜风雨过后，花枝更加零乱，满眼凄凉，愁绪无穷。二十八 浓阴笼罩着晴朗的白昼，清幽淡雅的园林已是春天过后。杏花粉腮般的花瓣，在阳光催促下渐渐变红；池面像绿色的罗绸，被风卷起层层皱纹。佳人傍晚刚刚完成新妆，圆润丰腴的歌喉如明珠将要滑落。席间莫让酒杯停得太久，欢乐的事情和美好的时辰很难轻易得到。二十九 芙蓉花争相呈现浅淡的胭脂色，留着晚开的花朵举行小宴。画船上红日当空，晚风清爽；柳色与溪光在晴日照耀下温暖明亮。美人争相劝饮梨花盏，舞得疲倦了，玉腰上衣带的缕缕丝带也松缓下来。莫让银烛催促归期，已经祈愿斜阳不要再过早落下。《渔家傲》【续添】正月，北斗斗柄初转，形势如金刀裁剪，功夫格外值得称庆；高堂之上，幼小的孩子们欢笑，看柳树的春意，偏偏随着东面的春风到来。十四日，新月还未圆，楼前刚刚试放红灯；冰块消散，绿色池塘中泉水流动，鱼儿细细地像要嬉戏，园林已经呈现百花盛开的天气。

译同前 二月春耕时节，红杏繁密，百花依次争先开放。只有海棠和梨花最为出众，深深浅浅的花色映向天空，红粉之美确实无可匹敌。画栋之间飞回来的燕子，旧巢还没有丢失；成双成对地款款低语，怜爱地飞翔。留客醉卧花间，迎接清晨的太阳；金盏斟满，却又担心风雨来得太快，使花朵飘零。同前 三月清明时节，天气晴和，河川婉转明丽；傍晚才从祓禊活动中归来，何况踏青去处还很遥远，却仍不觉得疲倦，秋千也不要关闭在深深的庭院里。又正赶上牡丹将要开遍，酴醿压满花架，清香散满四周。斟满金樽，有谁懂得劝饮，增加这份眷恋？东风晚来回旋，却无情地把人牵绊住。同前 四月园林里春天已经过去，深密的帷幕般树荫开始茂盛；折下的花枝还拿在手中，香气盈满衣袖。叶间的梅子青得像豆子，风雨时时增添节候的变化。成行的新笋如霜雪般的竹筠粗厚；题写好几首送春诗，姑且对着酒，看樱桃色映照着银盘，酒液流转。同前 五月石榴花妖艳灿烂，绿杨带着雨水沉沉下垂。五色新丝缠绕着角粽，金盘送来生绡绘制的双凤画扇。正是浴兰、菖蒲盛行的时节，清美的酒与金樽共同相伴。黄鹂不时在叶间鸣叫，还担心它们无意中惊破纱窗后的梦。同前 六月炎热的天气里，时时有骤雨；流动的云涌出奇峰。露水滋润的池沼上有嫩莲，莲茎如束起的白绢，风露相伴；梁王的宫阙里不必担忧暑热。畏惧烈日，亭亭的残蕙旁燃着香；乳燕成双飞去。碧色的碗中敲碎冰块，倾饮如玉的清凉之物。早晨和傍晚，故人带来的清风迅疾，凉意轻轻吹来。同前 七月初秋，风露早早降临；水洲上的莲花还可折取，庭院里的梧桐已经衰老。正是瓜果成熟的时节，适宜把金樽斟满。人间女子穿针乞巧，争相祈求灵巧。万片树叶敲出声响，凉意刚刚到来；百虫啼鸣，晚烟像被扫过一样。漏箭开始变长，天色空旷幽远，人声寂静；怎能忍受夜雨催促清晨到来。同前 八月秋高，风声纵横凌乱；衰败的兰草和白芷，红莲在岸边，皓月十分明亮圆满。愿年年在清光旁观赏琼筵。社日将近，愁看归去的燕子；江天空阔，云彩舒展。宋玉当时的情意并不浅，终于化成幽怨；故乡相隔千里，忧伤的心肠几乎断裂。同前 九月霜降的秋天，秋意已经将尽；被霜烘染的树林中，衰败的叶子红色相映。只有东篱的黄菊盛开，像遗落的金粉。人家的帘幕重重，重阳节临近。清晨阳光阴暗，晴天尚未确定；到了授衣的时节，微寒柔和。新来的大雁鸣叫一声，风又变得强劲，云气仿佛要凝结。大雁归来，应该带有我故乡的消息。同前【此篇已经载于本卷，但字数不同】十月小春时节，梅花花蕊绽放。红炉旁的画阁，处处换上新装。鸳帐中的美人贪恋温暖睡眠，懒于梳洗；玉壶一夜之间，结满薄冰。楼上四面垂着帘子，不肯卷起。天寒山色，格外适宜远望。风急雁阵，吹散雁行；红日西斜，江天显出将要下雪的气象，云彩纷乱。同前 十一月，新阳初生，举行祝寿宴；黄钟应和着律管，增添宫中的丝线。寒风猛烈，云层不肯舒卷；风向转变时，不时看见雪粒吹打在人脸上。冬至迎来阳气增长，知道漏箭的刻度；记载云气，等待冰层生成，腊日将近。探望春天吧，春天还很遥远；闲静的庭院中，梅花落尽了千千万万片。同前 十二月，天地严寒凝结，闭塞不通。莫嫌台榭之间没有花卉，只有酒能压过雪天的寒意，增加豪气，直让耳朵发热，笙歌沸腾。陇上雕鞍，只有数骑猎马，围猎阵势半合；新霜之中，霜重而鼓声寒冷，不能激起千人的手指；马前一只大雁在寒空中坠落。荆公曾经当着客人的面吟诵永叔的一首小词，说：“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又说：“三十年前见过它的全文，如今才记得三句。”这就是永叔在李太尉端愿的席上所作的十二月鼓子词。多次询问别人，想求得这篇词，却没有得到。唉！荆公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我自永平幕府被召回，经过武陵，才从州将李君谊那里得到这篇词。追想起来，遗憾荆公没能看到它。李君谊，是太尉的侄孙。【缺二字】年中秋日，金陵【缺其名】政和丙申冬天，我从京师回来，经过歙州。在太守濠梁许君颂的席上，看见许君举出荆公所记的三句，并且说：“这首词才情有余，别人无法这样写出来。”十二年后，建炎戊申年，偶然从长乐同官方君那里得到这份抄本。又过四年，辛亥年绍兴二月初一，我从尤溪躲避盗贼，住在龙爬，等待两个弟弟。恰好无事，便随手抄录在这里【吏部员外郎朱松，字乔年】。《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三 宋欧阳修撰 近体乐府 长短句 《南歌子》凤形发髻系着金泥带，龙纹玉梳握在手中。她走来时，在帘下笑着相互搀扶，娇声问道：“这样画的眉毛，深浅合乎时宜吗？”拿着笔依偎在人身边，初次试着描画花样。随随便便就耽误了刺绣的功夫，笑着问：“‘双鸳鸯’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御街行》她美丽而不浮华艳丽，轻盈而不像雾气。半夜来，天明便离去；来时像一场春梦，停留不了多久，离去后又像早晨的云彩，不知飘向何处。乳鸡啼叫，酒宴将散，星星落下，月亮沉没。城头传来咚咚的鼓声，西池的树木渐渐可以分辨。朱阁斜倚着门户，绿色苔藓布满小径，少有人行走。苔藓上留下无数木屐的痕迹，只有残留的香气和脂粉，剩下空闲的被褥和枕头。上天把这份多情赋予了我。《桃源忆故人》【一名《虞美人影》】一 梅树梢头染上粉色，香气还很嫩。想把江南的春信寄去【一作“芳”】，分别以后，寸寸柔肠萦绕，愁苦损伤【一作“愁”】，说给她听，争取安稳。独自守着小炉里的寒灰，忍着眼泪低头【二字一作“无言”】，把眉上的妆痕一遍遍画好，恨只恨整天没有人过问。二 黄莺含愁，燕子受苦，春天归去了。花朵寂寂飘落，像红色的雨，碧草和绿杨相间。岔路上，何况又是长亭日暮。少年行客，心情难以诉说；面对东风哭泣，默默无言。极目望断两三行烟雾笼罩的树木，翠色隔着江南的水浦。《临江仙》一 柳树外传来轻轻的雷声，池塘上下起了雨。雨声滴落，打碎了荷叶的声响；小楼西角，一道残虹明亮。倚着栏杆，等待月光升起。燕子飞来窥视彩绘的栋梁，玉钩垂下帘旌。清凉的水波纹丝不动，竹席平整；水晶般的双枕旁，横着一支掉落的簪子。二 记得当年在金銮殿一同唱名登第，春风吹拂的京城繁华热闹。如今做着微薄的官，老在天涯，十年间道路歧分，徒然辜负了曲江的春花。听说阆山通向阆苑，楼阁虽高却看不见你的家。孤城中寒日随意西斜，离愁难以穷尽，远处的红树绵延到霞光之中。《圣无忧》世间道路风波险恶，十年一别，不过片刻。人生聚少离多大概总是如此，如今相见姑且欢娱。好酒能够消磨时光，春风却不能使胡须变黑。为了您，我要在花前一醉倒下，红袖美人不要来搀扶。《浪淘沙》一 端起酒杯向东风祝愿，且让我们共同从容自在。垂柳掩映的紫陌，在洛城东面；全都是当年携手走过的地方，也曾游遍芳香的花丛。聚散实在太匆匆，这遗恨无穷无尽。今年的花比去年更红，可惜明年的花也许更好，到那时知道和谁一同欣赏？二 在花外醉倒，金钗斜插，饮宴散后百无聊赖。柔桑遮住阳光，柳枝使人迷惘。这里在往年曾经一醉，仍然是春日早晨。今天划起轻舟，帆影飘飘。回望长亭，短亭在远方；走过一座座长亭，人更加遥远，特意令人销魂。三 五岭一带麦熟的秋天将尽，荔枝刚刚变红；绛色纱囊里装着水晶般的果丸。可惜上天让它生长在遥远的地方，不能接近长安。回忆开元年间，杨贵妃格外爱它；自从马嵬关魂魄消散之后，只有红尘漫漫，再没有驿使送来荔枝，满眼所见只是骊山。四 万般怨恨苦苦绵延，想起旧日的约定和欢乐，在桃花溪畔、柳树阴间，多少次太阳高照时还沉沉春睡，绣户深深关闭。楼外夕阳悠闲地落下，我独自倚着栏杆；一重水隔着，一重山阻着，水面宽阔，山势高远，看不见那个人，只有含泪无言。五 今天到北池游玩，轻舟荡漾，水波光彩闪烁。柳条柔软。这样的春天来了又去，竟使人白了头发。美妓有美好的歌喉，不醉便不能罢休。劝你把金杯斟得满满的，即使花开时常常因病不能饮酒，也算是风流。《定风波》一 在花前端起酒杯，想问他：面对花朵，为什么舍不得【一作“爱惜”】醉红的容颜？春天到了，能有几个人尽情欣赏？何况无情的风雨，常常轻易吹来。艳丽的树木、芳香的花丛，究竟有多少？早晚都爱惜红花、为花粉忧愁，又能把感情怎么办？最好是让金船浮在玉液之上，彼此相对，尽情深饮，再唱一声歌。二 在花前端起酒杯想问她，怎忍心嫌弃金盏而辜负春日？红花不能看满十天，应当知道花开花谢总是相随。蝴蝶飞去又飞来，尚且懂得留恋；人却难见回头，还是一年又一年地过去。莫等到饮酒之后花已经凋尽，才相信没有人能够补救残枝。三 在花前端起酒杯想问您：面对花朵，为什么要对着金钟诉说？想问去年春天，究竟在什么地方白白度过，任凭莺声纷乱撩拨，结果全成了一场空。今年春天到来，必须好好爱惜；应当知道花面难以长久保持红艳。等到酒醒之后，您难道看不见吗？千片花瓣不是随流水飘走，就是随风飞散。四 在花前端起酒杯想问您，世间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春天？即使青春能够留住，也只是空话；无情的花朵面对有情的人。即便是美好的花朵也终究要凋落，自古红颜又能有多少时日保持新鲜？暗自思量，浮生有什么值得喜爱，只有唱一曲清歌，痛快地倒尽金樽。五 美好的年华【一作“光阴”】已经过去，无法再增添。小楼上红日西下，层层屋檐下春睡；醒来时心绪恶劣，寂寞的杨花纷乱地拂过珠帘。早已有的闲愁依旧存在，哪里禁得住又加上隔夜的醉意？端起酒杯送春，惆怅得很；长年如此，每到三月便生病，恹恹不振。六 对着酒追寻欢乐，莫要辜负春天。春光归去，哪里肯饶过人？昨日还是红花芬芳，今天已经只剩绿树；傍晚残花凋落，柳絮纷纷飞舞。粉面美人歌声婉转，在清美的酒樽前，任凭自己醉得醺醺然。不是因为心情狂放，也不是贪恋宴饮欢乐，只是自觉这些年来，头上新添了满头白发。《蓦山溪》新年刚过，正值十五，银蟾满月。纤纤玉手染香罗，剪出红莲；满城楼台上下都开遍了灯，歌声和管乐在春风中低回。驾着香车，停下宝马，只等太阳落山。今夜帝城之中，谁能陪伴那穿罗绮的人？应当去问紫姑神，卜问归期。相思之情望断天涯，面对酒只能暂且展颜。春夜短，春寒浅，莫等金杯暖起来。《浣溪沙》一 云彩牵曳着香气绵绵，彩旗高高竖起，深红的旗帜在风中飘动，伸出花梢。一条红带来回抛掷。美人腰束白绢，羞怯得不肯击打；却嫌裙子松缓，显出纤细的腰。太阳西斜，深院中只留下空空的影子。摇 二 堤岸上的游人追逐着画船，春水拍打堤岸，四面与天空相接。绿杨树外露出秋千。白发上戴着花，您不要笑我；六么曲催促着节拍，酒杯频频传递。人生还有什么地方像酒樽这样好？前 三 湖上的朱红桥边响起画轮车声，融融春水浸映着春云。碧色琉璃般的水面平滑洁净，一尘不染。路上的游丝缠住醉客，花丛那边的鸟声呼唤行人。太阳西斜归去，又能怎么办呢？春 四 杏子在叶底青翠地下垂，柳树枝头轻薄的柳絮飞舞。太阳已高，深院中黄莺在傍晚啼叫。可恨风流之人竟成了薄情之人，完全没有消息，也不说归期。托着腮默默无言，翠眉低垂。低 五 青杏满园，煮酒飘香。美人初次穿上轻薄的罗衣，柳丝摇曳，燕子忙着飞翔。时而下雨，时而放晴，花朵自行飘落。闲愁和闲闷之中，白昼格外漫长。为了谁而日渐消瘦，损伤了容貌。光 六 红粉佳人，手持白玉杯，乘坐木兰船。船桨安稳，歌声催促；绿荷风中传来笑声。细雨轻烟笼罩着草木，斜桥曲水环绕楼台。夕阳照在高处，画屏。开 七

译翠袖娇鬟，舞起《石州》。两行红粉佳人，一时都露出羞色。新曲难以跟上，管弦声也带着愁意。白发的主人年纪还未老，清平时代的贤相声望格外优隆。一樽风月，为您。留 八 灯花垂落，月色如霜。薄帘映着月光，两相交辉。酒意熏染着红粉，自己散发出芳香。双手舞罢，拖着翠色衣袖。一声歌唱完，便饮尽金杯中的酒。请不要回头以娇媚的眼神顾盼，以免使人肝肠寸断。肠 九 十年后相逢，先饮一杯酒。老朋友刚一见面，便展眉欢笑。年老以后重游旧地，还能和谁同游？浮世中的歌舞欢乐，实在容易失去；仕途中的聚散离合，确实难以预料。酒杯之前不要吝惜，尽管醉得如同 泥 御带花 青春时节，哪里风光最好？京城尤其喜爱元宵之夜。万里彩缯仿佛构成一屏山峰，半空中金碧辉煌。宝灯银烛照耀着红色帷幕，龙虎般的灯彩腾跃飞掷。沙堤遥远，雕饰的车轮、锦绣的车毂争相驶向五王宅。仪态雍容、熙熙攘攘，仿佛白昼聚会；乐府的神女、海洞的仙客，牵曳着香气，摇动着翠色，称说着携手同行，在锦绣般的街道和天街上歌唱。月色渐淡，寒意微轻，渐渐临近破晓，漏声寂寂。当年少壮的心意还没有满足，不醉又怎么回去呢？虞美人 炉香在漫长的白昼中燃烧，龙形烟气洁白；风吹动金鸾纹饰。画屏寒意袭人，遮掩着小山小川。睡意初醒，枕上留下圆圆的痕迹，花钿坠落。楼台高耸，却还不到烟霄的一半；极目远望，满眼都是相思。明媚的阳光偏偏爱使人愁苦，故意催生芳草，碧色一直连接到云边。怨王孙。鹤冲天 梅花凋谢了粉色，柳枝拖着金色，香气充满旧日园林。正是适宜养花的天气，半晴半阴。花开得好，却愁绪深重。花儿无数，愁绪也无数。花开得这样好，却偏偏使人忧愁；春天将逝，戴着花，拿酒向东风祝祷：千万不要匆匆离去。夜行船 一 回忆往昔在西都纵情欢乐，自从分别以后，又有谁能与我同享？伊川的山水、洛川细小的花朵，追想从前游赏，恍如梦境。今日相逢，情意更加深厚。愁听歌声，画楼上的钟声已经响起。白发之人身在天涯，遇到这样的景色，举起金樽，却有谁来陪我送行？二 满眼都是东风，飞絮催促着行色。短亭中春意将暮，落花流水，芳草连接着云天。眼看就要来到令人断肠的南浦。檀板的歌声尚未终了，人已经远去了。小船停在绿杨深处，手持金樽，实在难以承受离别。更何况还要听那纷乱的黄莺声和稀疏的春雨。洛阳春 红纱窗还未透亮，黄鹂已经鸣叫；蕙草炉中的兰香将尽。锦屏罗幕遮挡着春寒。昨夜三更下过雨，我闲倚绣帘，任轻絮吹来；皱起眉头，无心赏花，擦着眼泪向归雁询问它们来自何处：可曾遇见郎君吗？一丛花【此篇世间传为张先子野的词】因伤春而怀念远方的人，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没有什么比这深浓的情意更像它。离愁正这样牵扯得如乱丝一般，更何况南陌上飞絮蒙蒙。归来的马匹渐渐远去，征尘不断，哪里还能认出郎君的踪迹？成双的鸳鸯在池沼中，水波溶溶；南北两边有小桥相通，画阁的横梯静静横着。黄昏以后，又是新月照着帘栊。沉郁的怨恨细细想来，还不如桃李，至少它们还能嫁给春风。雨中花 千古以来，京城的道路都能使离歌声声凄苦。送尽了远行的人，花残春晚，又到了你向东离去的时候。醉中借落花吹起温暖的柳絮，不知有多少曲折堤岸上的芳树。且让我们携手流连，把这良辰美景留作相思之处。千秋岁 几声鶗鴂，又报告芳菲已经凋残。怜惜春光，更折取残花；细雨轻柔，风势却猛烈。正是梅子青青的时节，永丰的柳树无人照料，整日花瓣如雪飞落。不要拨弄琴弦，把怨恨拨到极处。琴弦能够诉说，天不会老去，情意却难以断绝。心像两股丝线织成的网，终究会有千丝万结。到了夜深，东窗还没有发白，残灯熄灭了。越溪春 三月十三日，寒食节，春色遍布天涯。越溪和阆苑，是繁华之地，靠近宫禁的城垣；珠翠映着烟霞，红粉色的墙头，秋千的影子里，临水的人家。傍晚回来，停下香车；银箭漏水的声音透过窗纱传来。有时是三重帘幕、两重帘幕，雨后天晴，朱门之外，柳丝纤细，春风斜吹；沉香麝香不再燃烧，金鸭香炉冷冷地笼着，月光照在梨花上。贺圣朝影 白雪般的梨花，红粉般的桃花，露水的光华高高垂挂；杨柳缓缓舞动绿色丝带。青草像衣袍，风吹过小池，轻浪泛起，仿佛江边水泽。千金也不要吝惜，买来美酒，姑且尽情欢乐吧。洞天春 黄莺在绿树间早早啼鸣。栏杆外残红还未扫去，露珠如珍珠般遍布芳草。正是帘帷笼罩的清晨，秋千庭院一片寂静。又到了清明节过去的时候，燕子和蝴蝶轻薄放纵，柳丝撩乱，春心不知有多少。忆汉月 几枝红花艳丽夺目，轻柔袅娜，刚被东风吹开。它们依傍烟霭、含着露珠，是为谁而娇媚？故意招惹蝴蝶怜爱、蜜蜂烦恼。多情的人游赏之处，在绿色花丛中流连千回。酒宴欢娱结束后，却无法成行归去。月已西斜，春天将老，令人肠断。清平乐 一 雨过天晴，暮烟笼罩，碧绿的池水新满。两只燕子飞来，垂柳环绕庭院。小阁上的画帘高高卷起，黄昏时独自倚着朱栏。西南方新月初升，像弯曲的眉毛；台阶下落花遍地，风吹起罗衣，特意带来春寒。二 小庭院的春天将老，碧色台阶旁红色萱草盛开。想起从前曾在小栏边一同闲游，手携着手，在绿丛中含笑。分别以来音信全无，旧日约期和往事都令人猜疑。门扉掩闭，日已西斜，人静花落，愁意仿佛染上青苔。应天长 一 一弯新月照临鸾镜，云鬓上的凤钗懒得整理。珠帘洁净，重楼幽远，惆怅落花随风飘荡不定。绿烟低垂在柳树小径上，辘轳声从哪口金井传来？昨夜又饮酒，酒醒后春愁胜过疾病。二 石城山下桃花绽放，昨夜的雨刚停，云还没有散去。船桨向南，飞雁向北；水面宽阔，山路遥远，愁得肠子将要断裂。倚楼时情绪慵懒，惆怅的春心没有尽头。燕子飞过芦苇，傍晚的风吹来，想要归去，愁绪满怀。三 绿槐树荫里，黄莺鸣叫；深深的庭院无人，正值中午。绣帘低垂，金凤纹饰仿佛飞舞；寂寞的小屏风旁，燃着一炷香。碧云凝聚的地方，空使梦魂来来去去。昨夜绿窗外风雨交加，你知道吗？凉州令【东堂石榴】翠绿树木的芳枝摇曳，明亮的花色刚染上裙腰。佳人携手赏玩芳菲，绿荫红影共同映展在双重花纹帘上。按着花枝对镜照影，只怕美丽的容貌会衰减。怎能忍受春晚花落，雨后青苔深处染着深红。一旦离去，门便闲闲掩闭；重新回来，却还要寻找朱栏。繁茂的秋实承受着轻霜，娇艳的红色含情脉脉，仿佛一张涂着胭脂的脸。人事已经变迁，眉头徒然皱起。是谁欺骗了美好的约期？芳心只愿永远如旧，愿春风明年更加放纵地催开艳丽的花朵。南乡子 一 翠色浓密，红花繁盛，水乡已经生出凉意；还不是寒雨打荷花的时候。露珠摇摆不定，轻轻翻动，冷意泼向鸳鸯，锦绣般的翅膀斑斓。整日倚栏，赏玩花蕊，拈取花朵，仔细观看；偷偷得到一枚新铸的褭蹄钱的模样，无端藏在红花艳粉之间。二 雨后的斜阳照着，细细的风吹来，带来细细的香气。风停波平，花朵映在水中；不要隐藏光影，露出半面轻盈的妆容。道路被秋江隔开，莲子深深隐藏在翠绿的花房中。心意寄托在莲心，不必询问，也难以忘怀。泪水沾湿红腮，已经不记得行走之事。鹊桥仙

译月光如波，天空清澄明净，烟霭明亮淡远。银河上旧日的约期又到，喜鹊再次迎接走向鹊桥的道路，连接着天津。两岸的星星映照着榆树，仿佛缀在云屏上；云屏还没有卷起，仙鸡已经催促天明，令人肠断去年的情味。大概是天意，不肯让这样的情形长久。只怕欢乐容易 芳草渡 梧桐叶落，蓼花正值秋天，烟霭初冷，雨才停歇。萧条的景物，正足以令人忧愁。人离去以后，心头留下多少遗恨。燕子和鸿雁飞得遥远，羌笛声悠长；渺渺澄澈的水面一片无际，山色如黛，月亮如钩。笙歌散尽，梦魂断绝，独自倚在高楼上。又一体 珠帘卷起，暮云含愁；垂柳幽暗，仿佛锁住了青楼。烟雨蒙蒙，景色如画，轻风吹来又渐渐收住。锦屏上的香气已经断绝，初秋时节，别人闲置着玉簟。多少旧日欢乐和新生怨恨，书信杳无踪影，梦境悠悠不断。更漏子 风吹动寒枝，正值兰蕙时节，却无端先行衰老。情意悄悄，梦境依依，离人却始终没有归来。掀起罗幕，倚靠朱阁；这情景不只是令人悲伤。月亮从东方升起，落叶摇动，大雁向南飞去；不知是哪一家在夜里捣衣。摸鱼儿 卷起绣帘，梧桐院落中，一阵骤雨增添了新绿。对着小池悠闲地站立，残妆淡淡，向晚时水面纹理如细绉。凝神远望，恨那人已经离去，寂寥中独对凤枕，孤独难眠。倚着栏杆看也看不够，只见燕子拂过风檐，蝴蝶翻飞在带露的草上，成双成对地长相追逐。双眉紧蹙，可惜美好的年华渐渐衰老，西风刚刚吹动庭院中的菊花。何况他年轻多情，情意还未满足，难以拘束。怎能忍受再趁着凉爽景色去寻访，他如今在何处的垂杨曲岸？佳期已经全部错过，只是不说；回来后多半已经把云屏之约忘了。临行时还曾这样祝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少年游 一 去年秋末，在这座园林中携手赏玩花丛，拈花嗅蕊，撩惹烟雾，甘愿醉倒在西风中。今年再次面对花丛，追忆往事，却又成为空幻。把栏杆敲遍，面对他人无话可说，惆怅充满满枝红花。二 花瓣肉红而圆，形状浅淡；花心黄色，在枝头巧妙地像装饰一般。细雨轻柔、烟霭浓重的天气，令人无心无绪，啼声惊破了清晨的妆容。寒意轻轻贴身，风口处又冷，怎忍心抛弃它，任它面对秋光？不知道这颗深藏的心是为了谁而惆怅，只能回过脸去怨恨斜阳。三 玉壶中的冰晶莹明洁，兽形香炉里的香灰已冷。人起身了，绣帘也打开。春日花丛一夜之间，六种花全都开放，不等剪刀来催促。洛阳城的宫阙高耸入云，楼台高低遍布。飞絮被轻风吹乱，拂过马鞍，沾湿衣袖；归途仿佛经过章街。行香子 舞姿如飞雪，歌声如行云，妆容闲雅而匀整。蓝溪的水染着轻薄的裙子，酒香熏红了脸，粉色透出春意。更有高雅的谈吐，谈论美好的性情，显出美好的精神。空旷的江面绵延不绝，凌波而行的人在何处？在越桥边，青柳掩映着朱门。残钟和余角声，又送走了黄昏。无奈眼中的泪、心中的事情、意中的人，都令人难以排遣。鹧鸪天 学着描画宫中的眉形，细细长长；芙蓉出水一般，争相妆扮得新艳。只知道一笑能够倾覆一国，却不相信相对而望也会令人肠断。两只黄鹄，两只鸳鸯，隔着遥远的水天，情意难以防止。早知今日会长久相思，当初还不如不要成双。《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四 宋代欧阳修撰 《集古录跋尾》之一 古敦铭【毛伯敦、龚伯彝伯庶父敦】右边是毛伯古敦的铭文。嘉祐年间，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任永兴军路安抚使，他的治所在长安。原父博学而喜好古物，收藏了许多古代奇异器物，能够读懂古文铭识，考察得知其中人物的事迹。长安是秦、汉的旧都，时常有发掘所得的古物，原父全都买来收藏。因为我正在汇集古文，所以他每有所得，必定摹写铭文送给我。这件敦器，原父在扶风得到它的器盖，盖上有这篇铭文。原父替我考证此事说：《史记》记载，武王攻克商朝时，尚父牵牲，毛叔郑奉上明水；那么这篇铭文所说的“郑”，就是毛叔郑。铭文称“伯”，是爵位；史书称“叔”，是字。这件敦器是武王时代的器物。因为我收集古文，最后得到这篇铭文时，正要编写目录序言；当时已有伯冏铭，其中“吉日癸巳”是年代最远的，所以序文说从周穆王以来，所叙的已经刻在石上。如今开始得到这篇铭文，才知道它是武王时代的器物。后来又得到两件铭文：一件在盩厔得到，名为龚伯尊彝；另一件也在扶风得到，名为伯庶父作舟姜尊敦，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三件器物的铭文都完整可辨，现将它们列在左边【右边为真迹】。毛伯敦铭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释文 只有二年正月初吉这一天，王在周昭宫。丁亥日，王到达宣射。毛伯入门，站在中庭右侧。祝郑，王命令内史册命郑，王说：“郑，从前先王已经命令你建造城邑，接续五邑。祝，如今我平定商朝，于是命令赐给你赤色蔽膝、同冕、齐黄防旂，用这些办理郑地事务。”郑拜首至地，恭敬地颂扬天子的美好命令。郑于是制作了这件尊敦，献给我的尊贵先父龚伯。愿郑享有万年无疆的长寿，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它、以之享祭。【薛尚功释文大意同，个别字词作“周邵宫”“宣榭”“毛伯内门立中廷佑”“惟疃京”“彤冕齐黄銮旂”等】龚伯彝铭 （缺字） （缺字） （缺字） 释文 （某人）制作这件器物，献给皇祖懿公、文公、武伯和皇考龚伯。愿这尊彝使他们显赫，万年无疆，善终善始；愿其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它，在宗室中享祭。【薛尚功释文中“懿公”作“益公”，并有若干字词异文】伯庶父敦铭 （缺字） （缺字） 释文 二月戊寅日，伯庶父制作周王姑母舟姜的尊敦，愿其永远珍藏使用。【薛尚功释：“舟”作“周”，与上文相同】韩城鼎铭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缺字） 右边是原甫得到的韩城鼎。他把鼎上的铭文送给我，太常博士杨南仲能够读古文篆籀，于是替我用今文抄写，缺疑之处则保留下来。原甫在长安得到的古代奇异器物有几十种，也亲自撰写了《先秦古器记》。原甫博学，无所不通，替我用今文解释铭文，但与杨南仲有时不同，所以把两家的解释一并写出，等待博识君子判断，详列如下【右边为真迹】：只有王九月乙亥日，晋姜说：“我掌管我的先姑治理晋国的事务，我不……” ○安宁巠雝，明德宣 ○我谋，用 ○所辞辟 ○ ○ ○ ○剿防不 ○ ○ ○ ○防，宠爱我的万民，嘉奖并赐给我锡卤赉千两，防灋文侯 ○ ○ ○ ○ ○ ○征绥 ○ ○坚固而美好的吉金，用来铸造宝贵的尊鼎，用以安抚远方的邦君子。晋姜用以祈求 ○ ○长寿，作此惠赐 ○长久万年无疆，凭借德行保佑他的孙子，使三种长寿都得到利益。」 以上是原父所抄写的内容。“惟王九月乙亥，晋姜说：‘我惟有继承先姑的事业，主持晋邦；我不敢妄自安逸，努力明扬美德，宣扬并体恤我所用的百姓；……赐给我……千两，不要……文侯的美好命令……贯通……征……长久而美好的吉金，用来铸造宝贵的……鼎，用以安抚远方的邦君子。晋姜用以祈求……长久万年无疆，享受福祉，凭借德行……他的孙子，使三……得到利益。’

译以上是嘉祐己亥年，冯掖得到韩城鼎后，把它的铭文摹刻在石上；乐安公因为南仲任职掌管书学，便命令他释读这些文字。谨按其铭文，大多是古文奇字。古文自汉代以来，知晓的人已经很少；传下来的文字，贾逵、许慎这些人也多半没有解释。大概古代的事物有些与后世不同，所以不能完全通晓古人造字的本意。那些没有流传下来的字，如今有时从古器物上得到，却没有依据，难以凭臆测断定。大体说来，古字常省略偏旁而趋向简易，因此‘佳’‘司’‘巠’‘邕’等字都是假借字。郑司农解释《周礼》说：‘古代书写仪式，只取其意义。’又说：‘古代建立位置，使用同一个字。’古文《春秋》经把‘公即位’写作‘公即立’，就是这种情况。‘□’表示进取，字形从‘▯’，所以‘▯’疑为‘母’字，因其从女而像乳子的形状，所以‘▯’疑为母字，而‘▯’读作‘緐’。‘雝’用‘邕’作声符，‘邕’从巛，古文写作‘▯’。如今这个字从水、从吕，所以疑为‘雝’。‘鲁’字古代写作‘□’（就是‘旅’字），古文‘旅’写作‘□’；而‘□’字以‘□’为声符。大概古文中的鲁、旅三个字通用，所以‘▯’疑为‘诸’。《易》字的篆文像蜥蜴的形状，所以‘沪’疑为‘易’，而读作锡、赐，都是依据声音的假借。‘卤’字从‘▯’（古代的‘西’字），中间像盐的形状；‘□’（胃）上部像胃中谷物的形状，所以有‘□’和‘胃’两个字。‘卑’字从‘▯’，在‘甲’字之下（‘▯’如今只作左，古代还兼用右，所以‘▯’在‘甲’字之下就是‘卑’），因此‘毕’疑为‘卑’（也恐怕是假借为‘卑’来读）。‘毌’（音冠）像穿连宝货的形状，‘贯’字从它。‘□’或许就是‘毌’字；如今《毛诗》中有‘串夷’字，俗人把它用作串联、穿连的‘串’，而《说文》没有收载，难道不是‘□’字的省略吗？所以疑心‘□’读作‘贯’。‘通’从此字，凡是从此字、从彳的字多可通用，所以‘▯’疑为‘通’。古语中两个相连的字，常常合写成一个字，如秦钟铭中有‘▯’（小子）、‘▯’（四方）合成一字，就是这种情况。‘卤’是古代的‘西’字，所以‘□’疑为‘西’。‘夏’字（秦钟铭中也有这个字）；‘妥’字《说文》没有，大概是古‘绥’字省去系旁，后来相承读作‘媠’，所以‘□’疑读作‘绥’。‘防’（音偃）字，石鼓文都写作‘’，古代的旌旗全都载在车上，所以疑为‘旂’字，而从车，借读为‘祈’。近来曾有人在蓝田得到‘□’，两篇铭文都有‘用□万□’的句子，所以知道应当这样解释。‘衅’字如今读作许刃切，而‘虋芑’的‘虋’（音门）用它作声符。《诗经·鳬鹥》。‘衅’又省作‘亹’；《易·系辞》中的‘衅’又读作‘尾’。‘衅’、‘门’、‘尾’、‘眉’的声韵相近；况且古代字音多与今天不同。徐▯所说的‘如□也音香，衅也音门，乃也音仍’，其他都可依此类推，难道‘衅’‘眉’二字古代也同音吗？秦钟铭中也有‘衅□’二字，所以‘□’疑为‘眉’。‘为’是母猴，从‘▯’并象其形，所以‘□’是‘为’。‘防防’二字，字书没有；从文势看，应该是‘允’，大概是用‘甽’省略声符。其他无法识别的字，大约还有十分之一二；至于偏旁不同的字，如‘□□□□□’之类，都是今世所不传的。参照小篆去推求，也不能约略辨认；按今天的情况推测，其中或许有当时书写者、铸器者的讹误。姑且竭尽浅陋的学识，以完成乐安公的命令。嘉祐壬寅年冬十月，太常博士、知国子监书学，豫章杨南仲记。我曾经观看石鼓文，喜爱它的古朴质实，其中事物形象和笔势，仿佛还保留着古人的遗意。后来得到原甫的鼎器铭文，又知道古代的篆字，有的增多，有的省略，有的把偏旁移到左右上下，只依据所要表达的意义。然而其中也有工巧和拙劣之别；秦、汉以来，才裁定归于一体，所以今日所能见到的古文只剩这些了。可惜啊！治平甲辰正月，莆阳蔡襄。商雒鼎铭【真迹】以上是商雒鼎铭。原甫在长安时从上雒得到此鼎。铭文说：‘惟十有四月，既死霸王，在下都。雝公□作▯鼎，用追享丁于皇且考，用气麋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雝公不知是什么人。原甫说，古代‘丁’‘宁’通用，大概古字简略，依字意推求也就只能得到这个解释。但蔡君谟说：‘十有四月是什么意思？’原甫也不能回答。治平元年中伏日书写。古器铭【钟铭二篇，缶器铭一篇，字形疑似缶甗铭二篇，宝敦铭一篇】以上是古器铭六篇，我曾经见过其中两篇：一件是甗，一件是宝龢钟。太宗皇帝时，长安百姓耕地得到这件甗，当初没有人认识它。它的形状下部是鼎的三足，上部是方形的甑，中间设置铜箄，可以开合，制作非常精巧。器物侧面有铭文，学士句中正精通篆籀，能够辨识其文字，说它是甗，于是收藏在秘阁。我任校勘时，常在秘阁中阅看它。景祐年间修治大乐，冶工领取铜料，重新铸造编钟，发现一口腹部有铭文的古钟，于是保存下来没有毁掉，这就是宝龢钟。我任太常礼院时，常在太常寺考察乐器，命工匠敲击它，声音与王朴的夷则清声相合。当初王朴制作编钟，都不是圆形的；到李照等奉诏修治乐器时，都认为王朴的钟不对。等到得到宝龢钟，它的形状正与王朴的钟相同，这才知道王朴的制作是有法度的。嘉祐八年六月十八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同前【绥和钟、宝盉、宝敦】以上是古器铭四篇。尚书屯田员外郎杨南仲替我读释这些铭文。第一篇说：‘绥和林钟’，文字已经磨灭不全，其中有些字南仲不能辨识。第二篇说：‘宝盉’，文字完整可读：‘伯玉般子作宝盉，其万斯年，子子孙孙其永宝用。’第三、第四篇都说：‘宝敦’，铭文也相同：‘惟王四年八月丁亥，散季肇作，朕王母弟姜宝敦。散季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大概是一件敦而有两篇铭文。我家所辑录收藏的古器铭文，多有这种情况。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因服药请假在家时书写【以上是真迹】自从我辑录古文，得到三代器物铭文以来，总要向杨南仲、章友直请教；等到辑录成书，南仲、友直又相继去世。古文奇字，世上很少有人认识；三代器物的铭文也不再能够得到。治平三年七月二十日【‘二十’一作‘二十八’；‘日’一作‘以’】，在孟飨时代理太庙事务，于斋宫中书写【以上是真迹】终南古敦铭 以上是终南古敦铭。大理评事苏轼任凤翔府判官时，在终南山下得到一件古器。它的形制与如今《三礼图》所画的，以及人家收藏的古敦，都不相同。当初没有人知道它是敦，因为铭文中有‘宝尊敦’三字，于是才把它认作敦。【以上据文集本】叔髙父煮簋铭 □□□□□□□□□□

译□□□□　　　　　此为盖铭 □□□□□□□□□□ □□□□　　　　　　此为腹铭 以上是煮簋铭，内容说：‘叔髙父作煮簋，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原父在长安从扶风得到这件簋。原甫说：簋容量四升，形状外方内圆，稍微矮扁，像龟一样，有头、有尾、有足、有甲、有腹。如今礼家制作簋，也外方内圆，形状像桶，只是在盖上刻成龟形【‘形’一作‘尔’】，与原甫所得的真正古簋不同【一作‘也’】。君谟认为，礼家只是传承了簋的说法，没有见过它的形制，所以只有名称保存下来，实际形制已经失传。原甫所见的簋，可以纠正这种错误。因此一并记录下来，以说明君子治学，贵在见闻广博。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周穆王刻石 以上是周穆王刻石，文字说：‘吉日癸巳，在今赞皇坛山上。’坛山在县城南十三里。《穆天子传》说：‘穆天子登上赞皇【一作“赞皇山”】远望临城，设置坛场。这座山于是以此得名。’癸巳是记载那一天。图经所载如此。此外又有一座四望山，说是穆王登临的山【一作“登临者”】。根据《周穆王传》，只说登山，没有说刻石。不过字形笔画也奇怪。当地人称坛山为马蹬山，因为它的□字形相似。庆历年间，宋尚书祁镇守真阳，派人到坛山摹拓这些字。赵州守将是武臣，却仓促命工匠凿山，把这些字凿取下来，嵌在州廨的墙上。听说此事的人都为之叹惜。治平甲辰秋分日书写【以上是真迹】敦□铭【周姜宝敦、张伯煮□】以上是伯囧敦铭，内容说：‘伯囧父作周姜宝敦，用于早晚享祀，祈求万寿。’《尚书·囧命》序说：‘穆王命伯囧担任周的太仆正。’那么这件敦就是周穆王时期的器物。考察《史记》年表，厉王以前只有世代次序而没有年数，共和以后接续到春秋，年数才详细。大概从穆王传到共王、孝王、懿王、夷王、厉王五王，直到共和。自共和到现在，大约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这件敦制作于共和以前五代，年代非常久远。古人想使自己的名声流传久远，必定寄托于金石，才可以传下去。至于它们埋没沉沦、被掩盖或显露、出现或消失，便无法知道；能够知道的，只是时间久了仍不朽坏。然而岐阳石鼓如今都还在，文字剥蚀残缺的却有十分之三四；只有保存下来的古器铭文都很完整，那么石头的坚固也不足以完全依靠。因此古代君子制作器物一定使用铜，是取它不因燥湿寒暑而改变；它之所以可贵，就在于此。古代贤臣的名字见于《诗》《书》的，常常使后世人追慕，何况得到他们的器物，读到他们的文字，器物古老而文字奇特，难道不可以珍藏吗？后来张伯□铭说：‘张伯作煮□，子子孙孙永远宝用。’ 张伯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两篇铭文都是原父得到的。【以上据文集本】敦▯铭【伯囧敦▯、张仲▯】嘉祐六年，原父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任永兴军路安抚使，治所在长安。原父博学好古，收藏了许多古代奇异器物；而咸阳、镐京是周、秦的旧都，那些荒废的基址、破败的坟墓，农夫牧童常常能挖到古物，他必定买来收藏。因为我正在辑录古文，他便摹写器物上的铭刻送给我，所以我家《集古录》中自周武王以来的铭文，大多是从原父那里得到的。原父从长安回来时，所载古物装满了车，并把其中两件器物送给我：一件是伯囧的敦，一件是张仲的□。它们的形制与今天的器物不同，却极其精巧。敦□都有铭文，铭文说‘□获’。两件都有盖，上下都刻有铭文，而且上下铭文相同。古人考虑得多么长远啊！知道物品必然会毁坏，百代以后还会埋没零散，幸而其中一件还在，尚且希望还能流传；不然，为什么要如此反复郑重地刻写，弄得这么烦琐呢？他们对于一件日常使用的器物尚且考虑得这样长远，那么他们修养自身、施行制度、希望流传后世的事情，必定不会苟且。两人的名字见于《诗》《书》：伯囧是周穆王时人，张仲是周宣王时人。太史公排列三代以来的世次，共和以后的年数才详细。自共和元年至今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而穆王又在共和以前五代，年代可以说非常久远了。而这两件器物，最初是在我们二人之间重新出现的；在此以前它们或隐或显、或出或入，无法知道，正因为没有文字来记载它们。它们有时出土得不是时候，遇到的又不是合适的人，这是器物的幸运与不幸。如今出土而遇到我们二人，可以说是幸运，不能不把它传下去。因此为它写下这篇记，并且把它作为对原父赠器之情的报答。欧阳修记。【以上据文集本】张仲器铭【据文集本】□【张】□【仲】□□【作】□【宝】□□【医】□【奉】止【之】□【金】□【镂】□，□□，□□。□【其】□，□【其】□，□【其】□【光】□【用】□□□□【授】□□【熊】□□ □【用】□□【享】□【大】□【正】□【啇】□【王】□ □【置】□【饔】□□【鼎】□□【召】□□【饮】□【张】□【仲】□□【受】□【无□疆□福□】□□□，□【饮】□【饮】□【鼎】□【糊】□【张】□【仲】□□【万】□□【寿】【铭文虽分为四段，但文字相同。现将因转注、偏旁有所不同的字，分注释文四十一字于下。】□【张】□【仲】□□【作】□【宝】□【簠】□【菐】止【之】□【金】□□【鈌】□□【鈗】□□【钦】□□【錿】□【其】□□【熏】□【其】□【玄】□【其】□【黄】□【用】□【盛】□【诸】□□【受】□□【樵】□□【米】□【用】□□【享】□【大】□【正】□【音】□【防】□【宾】□□【飱】□【具】□【召】□□【饲】□【张】□【仲】□□【受】□【无】□【疆】□□【福】□【必】□【友】□□【飱】□【饲】□【鼎】□□【宝】□【张】□【仲】□【畀】□【寿】【薛尚功编《鼎彝款识》有这段释文，共五十一字，附录在这里。】

译以上是张仲器铭四篇，文字都相同，只是转注字和偏旁在左右位置上有时不同，大概古人用字就是这样。嘉祐年间，原父在长安，从蓝田得到两件古器，形制相同，都有盖，上下都有铭文。古人考虑得多么长远啊！知道物品必然会毁坏，百代以后还会埋没零落，幸而有一件保存下来，尚且希望或许能够流传；不然，为什么要如此反复郑重地刻写，弄得这样烦琐呢？《诗经·六月》的末章说：‘那里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而友爱。’大概张仲是周宣王时人。距今确实已有一千九百多年，而这两件器物才重新出土。原甫收藏这两件器物，我记录它们的铭文。大概张仲与我们二人，在两千年之间彼此相期相遇，可以说年代十分久远了。张仲当初制作这些器物时，难道一定预料到会有我们二人吗？大概事物久远之后，必定会遇到相知者，这是事物的常理。因此君子对于道，不急切求取眼前成效，而志向常常放在长远宏大的目标上。原甫在长安得到数十件古器，撰成《先秦古器记》；张仲器的铭文共有五十一字，其中能够辨识的有四十一字，现把它们详细列在下面，其余留待博学的君子。石鼓文 以上是石鼓文。岐阳石鼓，起初不被前代称道，到唐代才开始受到盛大称誉。韦应物认为它是周文王的鼓【一作‘至’】、周宣王所刻的诗【一作‘尔’】；韩愈则径直认为是周宣王的鼓，现藏在凤翔孔子庙中。石鼓共有十面，先前散弃在野外，郑余庆将它们放置在庙里，却遗失了一面。皇祐四年，向传师从民间寻得那一面【一有‘十鼓’二字】，于是十鼓齐全；其中能够辨认的文字有四百六十五字【一有‘磨灭’二字】，不能识别的超过一半。我所辑录的古文，没有比这更早的了。然而它有三四点令人怀疑：如今世上保存的汉桓帝、灵帝时期碑刻，往往还在；它们距今不到一千年，文字大书深刻，却十件中有八九件已经磨灭。此鼓按太史公年表计算，从周宣王共和元年到今天嘉祐八年，实际已有一千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小而刻得浅，按理说怎么能保存下来？这是第一点可疑。它的字体古老而有法度，文辞与《雅》《颂》相同；在《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的真迹现存的只有它。然而自汉以来，博古好奇的人都略过不谈，这是第二点可疑。隋代收藏图书最多，《隋书·经籍志》所记，秦始皇刻石、婆罗门及外国文字都有，唯独没有石鼓的遗存。近代的事物尚且记录，远古的石鼓却不应这样遗漏，这是第三点可疑。前代传记所记载的远古奇怪之事，大多虚妄荒诞而难以相信；何况传记根本没有记载，不知道韦应物、韩愈二位先生依据什么知道它是周文王、周宣王的鼓呢？隋、唐以来古今书籍大致齐备，难道当时还有所见，而今天反而看不见了吗？然而韩愈喜好古物而不妄说，我姑且取他的说法作为可信。至于字形笔画，也不是史籀不能写成的。庐陵欧阳某记，嘉祐八年六月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秦度量铭 以上是秦度量铭二篇。考察《颜氏家训》，隋开皇二年，颜之推与李德林在长安官库中见到所收藏的秦代铁制秤权，旁边刻有两篇铭文，文字正与这两篇相同。颜之推因此说，司马迁《秦始皇帝本纪》中写作‘丞相隗林’，应当依据此铭改作‘隗状’，于是把两篇铭文记录在《家训》中。我得到这两篇铭文，是在秘阁校理文同家。文同是蜀人，自称曾游历长安，买到两件器物，上面刻有两篇铭文，拿出来给我看。其中一件是铜锾，不知道是什么器物；上面循环刻着铭文，就是前一篇。另一件是铜方版，约三四寸大小，所刻的是后一篇。考察它的文字，与《家训》所载完全相同。然而颜之推所见的是铁秤权，而文同所得的是两件铜器。我认为秦代这两篇铭文刻在器物上的不止一处。后来又在集贤校理陆经家得到一块铜版，所刻文字也与前一篇相同，更加知道确实如此。因此一并记录下来。嘉祐八年七月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秦昭和钟铭 以上是秦昭和钟铭，内容说：‘秦公说：显赫啊，我的皇祖接受上天的命令，完全拥有天下十二公。’考察《史记·秦本纪》：‘自非子受封于秦，秦仲开始成为大夫；秦仲死，庄公即位；庄公死，襄公、文公、宁公、出公、武公、德公、宣公、成公、穆公、康公、共公、桓公、景公相继即位。’太史公在本纪中说‘襄公开始列为诸侯’，在《诸侯年表》中却以秦仲为起点。如今依据年表，以秦仲为起点，那么到康公正好是十二公，这口钟应当制作于共公时期。若依据本纪，以襄公为起点，那么到桓公是十二公，铸钟者就应当是景公。因此把两种说法都列出，留待博学的人考定。治平元年二月社日前一日书写【以上是真迹】秦祀巫咸神文【一作《秦誓文》】以上是秦国祭祀巫咸之神的文字，如今民间通称为《诅楚文》。它开头叙述秦穆公与楚成王的事，随后说到楚王熊相的罪过。考察司马迁《史记·世家》，成王以后楚王的名字有熊良夫、熊适、熊槐、熊元，却没有熊相。根据文中的话，秦穆公与成王结盟交好，后来又说背弃了相隔十八世的盟誓。如今考察《世家》，自成王以后十八世是顷襄王；顷襄王名横，不叫熊相。又把《秦本纪》和《世家》互相考察比较，从楚平王到秦国娶妇，至昭王时吴国攻打楚国、秦国救楚，后来经历楚惠王、简王、声王、悼王、肃王五王，都没有与秦国交往。到宣王熊良夫时，秦国才开始侵犯楚国。到怀王熊槐、顷襄王熊横时，正是秦惠文王、昭襄王时期，秦楚屡次相互攻伐。那么这篇文字所载之事，不是怀王时，便是顷襄王时，而他们的名字都不相同。再按十八世计算，应当是顷襄王；这样看来，‘相’这个名字按理不应有误，不过《史记》或许遗漏了它。疑心是流传抄写时把‘横’写成了‘相’。【以上据文集本】之罘山秦篆遗文【据文集本】以上是秦篆遗文，只有二十一字，内容是：‘于久远也，如后嗣焉，成功盛德。’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它的文字与峄山碑、秦山刻石、秦二世诏书相同，但字形笔画都不同。只有泰山刻石是真正的李斯篆书。至于这篇遗文，有人说是麻温故学士在登州海上得到一块木片，上面有这些文字。难道就是杜甫所说的‘枣木传刻，肥失真’吗？秦泰山刻石【一作‘书’，李斯篆；后集本】

译以上是秦二世诏书，由李斯篆写。天下的事情，本来有些是出于不幸的。如果有可以为后世所用的地方，就不必都出自圣贤之手。蚩尤制造五兵，纣王制造漆器，不能因为这两人的罪恶，就废弃流传万世的利益。篆字【二字一作‘小篆’】的法式出自秦代李斯。李斯辅佐秦国，焚烧、弃毁典籍，竟想消灭先王的法度，却只把自己所作的文字刻在石上给万世观看，这是为什么呢【十四字一作‘到自己所作的文字，便作为万世不可磨灭的计策，这是多么愚蠢啊’】？考察《史记》，秦始皇巡行天下，共刻石六处；到二世即位，又把诏书刻在旁边，如今都已经亡失。只有泰山顶上二世的诏书还保存几十个字。如今民间流传的峄山碑，《史记》没有记载，而且字体明显较大【六字一作‘字体特别大’】，不像泰山现存的文字；它的摹本出自徐铉【一无此六字】，又有另一种本子说出自夏竦家；拿如今市面上出售的本子校对，没有差别【一无此十一字】。自唐代封演已经说峄山碑不是真迹，杜甫更直接说它只是枣木翻刻，都不值得珍视【一无此五字】。我的朋友江邻几【一作‘休复’】被贬官在奉符时，曾亲自到泰山顶上查看秦代刻石的地方，说石头坚硬，无法凿刻，不知道当时是怎样刻成的。然而石头四面都没有草木，野火也烧不到，所以能够保存这么久【一作‘其’；一有‘也’字】；但被风雨剥蚀后，留下的仅仅是这几十个字【一无此三字】而已。这是邻几送给我的本子。与今天民间流传的峄山碑本相比，它尤其是真本【一无此十九字，只作‘体复字邻几’】。秦峄山刻石 以上是《秦峄山碑》，内容是秦始皇东巡时群臣颂扬功德的话。到二世时，丞相李斯才把它刻在石上。如今峄山实际上已经没有这块碑，而人家多有流传本，各有自己的来源。过去徐铉在江南以擅长小篆闻名，郑文宝是他的门人，也曾在当时受到称誉。这个摹本是郑文宝说的，说是徐铉摹写的。郑文宝又说，他曾亲自到峄山寻找秦碑，没有找到，于是把徐铉摹写的本子刻在长安，世上便多有流传。我家《集古录》另有收藏，泰山李斯所刻的几十个字还保存着；拿它与摹本比较，就能看出真伪相差很远。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以上是真迹】同前【一作《秦二世诏》】以上是邹峄山秦二世刻石。与泰山所刻相比，其中保存的字较多，但磨灭得也更加严重。‘赵婴’‘杨樛’的姓名，根据《史记》考察，还略微可以辨认。其文说：‘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皇帝说：‘金石刻全都是始皇帝所作。’如今承袭他的称号，金石刻共有二十九字，比泰山现存的多；而泰山刻石又磨灭了‘盛德’二字，其余相同。峄山字形稍小，也不像泰山现存的字，刻画完整清楚；但附录在这里，是因为古物难得，也可以用来扩大见闻。大概《集古录》成书八年后，在青州得到这件刻石，于是附录在此。熙宁元年秋九月六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前汉二器铭【林华宫行镫，年月见正文；莲勺宫博山炉】刘原父帖 近来又得到一件铜器，器物侧面刻着：‘林华观行镫，重一斤十四两，五凤二年造，第一。’现在把墨本附上呈给您。以上是《林华宫行镫铭》一篇、《莲勺宫铜博山炉下槃铭》一篇，都是汉五凤年间制作的。林华宫，《汉书》没有记载。宣帝本纪说：‘困于莲勺卤中。’注文说：‘这是县名。’也没有说有宫。大概秦、汉的离宫别馆多得数不清，如果不是因某件事情见到它们，史家就不能全部记载。我所辑录的古文，自周穆王以来无不具备，唯独没有前汉时期的文字。寻找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常常以此为遗憾。嘉祐年间，朋友刘原甫出任永兴军守，长安是秦、汉旧都，许多古物奇器埋没在荒废的基址、破败的坟墓中，常被农夫、牧童挖到，于是又在人间流传。原甫又一向喜欢收藏古器，因此得到的很多；因为我正在辑录古文，所以他常常把器物上的铭刻送给我。得到这两篇铭文以后，后来又得到谷口铜甬铭，是甘露年间制作的；从此才有了前汉时期的文字，补足我所缺少的部分，大大实现了平生的愿望。我的《集古录》内容已经很丰富，编撰时间也日益长久，搜求十分辛劳；别人得到的东西很多，而最后完成我志愿的人，是原甫。因此特意记下这件事。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二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前汉谷口铜甬铭【年月见正文】以上是汉代谷口铜甬，原甫在长安时得到它。前面一篇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下面磨灭了两个字；‘始元四年，左冯翊制造。’后面一篇铭文说：‘谷口铜甬，容量十斗，重四十斤。甘露元年十月，计掾章平，左冯翊府下，磨灭一字。’原父用今天的度量衡校验，实际容量是三斗，重量是十五斤。始元、甘露都是宣帝年号【一有‘也’字】。我辑录的一千卷古文中，前汉时期的文字只有这些，以及林华行镫、莲勺博山炉、盘铭而已。治平元年六月九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前汉雁足镫铭【本跋与汉二器铭、铜甬铭合为一卷】裴如晦帖 我裴煜近来曾说，周、秦、东汉常常有铭文流传于世，唯独西汉没有。王原叔说，华州有一片瓦上有‘元光’二字，立即派人买到，原来是好事者伪造的，不是汉代文字。陪侍交谈时谈到您，也说我家文集中所缺的是西汉文字。我任丹阳太守时，苏氏拿出古物，其中有一盏铜雁足灯，制作精巧；于是辨认它的刻文，原来是黄龙元年制作的。铭文中‘荣宫二史’之间的文字，从未大致见过，于是摹写下来，想寄给您，作为《集古录》的一项材料；恰逢悲苦之事，未能寄出。昨天偶然打开箱子看见它，谨此献上。又听说原甫在秦中得到几件西汉器物，不知道文字是否与这个相类似？煜再拜，治平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又过了三年，我出任亳州太守，而裴如晦因病死在京师。第二年，原甫死在南都。两人都正值壮年、意气旺盛，却相继去世，唯独我还孤独地挺立着活着。熙宁壬子四月【以上是真迹】后汉西岳华山庙碑【年月见正文】

译以上是汉代西岳华山庙碑，文字还完整，可以读懂。碑文叙述汉代以来的情况说：高祖刚刚兴起时，废除了秦代过分淫滥的祭祀。太宗继承并遵循这一制度，各自诏令有关官员：诸侯国境内的山川，按时祭祀。孝武皇帝修整封禅礼仪，巡视五岳，在山下建立宫室。宫名叫集灵宫，殿名叫存仙殿，门名叫望仙门。中宗在位时，派持节使者，每年祈祷一次、祭祀三次。后来没有继续前代制度，到了亡新时期，宫室全都变成丘墟。建武元年，祭祀之事在其中恢复，礼仪从简，只派二千石官员按时前往祭祀。自那以后经过一百多年，所建立的碑石文字已经磨灭。延熹四年，弘农太守袁逢修复废弃、振兴败坏的设施，更换碑石，修饰阙门。适逢升任京兆尹的孙府君到任，敬重并嘉许这一功业，遵循袁逢的做法完成了它。孙府君名璆，大略情况就是这样。所谓集灵宫，其他书都没有见到，只有这块碑中出现【一有‘尔’字】，这样看来，我的《集古录》也不是没有益处【一无此十字】。治平元年闰五月十六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后汉樊毅《华岳碑》【年月见正文】以上是汉代樊毅《华岳碑》，碑文说：‘泰华山削立成四方形，高五千仞，广十里。《周礼·职方氏》把华山称为西岳，祭祀规格视同三公，是因为它能够兴起云雨、产生万物、沟通精气，对人有益，所以祭祀它。因此帝舜接受尧的亲自传授后，便亲自巡视；直到夏、殷、周，都没有改变。秦国违背这一典制，堵塞了遗留下来的鄗池，二世因此灭亡。汉高祖顺应天命，礼制遵循陶唐，祭祀便获得福佑，世代也能昌盛。亡新悖逆，鬼神不享用它的祭祀。建武初年，彗星扫除顽凶。光和二年，汉朝元舅五侯的后代、谢阳的孙子，有一位樊府君，名毅，字仲德，奉命镇守此地。孟冬十月，他斋戒祭祀西岳，因为原来的庙舍狭窄，不能安置尊卑有别的设施；旧日墙屋长久失修，已经倾斜，于是特意派部属荀班、县令先谠逐步修补治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碑文又说：‘功曹郭敏等，于是刻石，把盛大的功勋铭刻下来。’字形笔画相当完整，文辞典雅，很值得喜爱。只是碑文把《周礼·职方氏》作为‘识’，字形笔画清楚，并非讹误或残缺；看来当时对《周礼》的学问就是这样。大概所谓‘识’就是记志它的意义，二者都可以通用。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同前。右为汉代樊毅所撰《修华岳庙碑》。碑文说：“光和元年，岁在戊午，名为咸池。季冬己巳日，弘农太守河南人樊君，名毅，字仲德，刚到任时，便恭敬严肃地祭祀神灵。西岳地位最尊，诏书命令奉祀，便亲自前往。斋戒的房屋狭窄，依法斋戒没有适当的地方，于是与县令巴郡朐忍人先谠商议，修缮旧有设施。光和二年正月己卯，工程兴建完成，于是刻立了这块碑。”碑上还说官吏士卒夹道排列，据此碑可知它是当时立即建立的。但太守在生时为何直称其名讳呢？治平元年末伏日书。右为真迹。后汉《修西岳庙复民赋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修西岳庙复民赋碑》。碑文说：“光和二年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弘农太守臣樊毅叩头至死有罪，上奏尚书。臣樊毅叩头叩头，至死有罪有罪。谨据文书，臣于前年十一月到任，那年十二月奉祀西岳华山，察看庙舍以及斋服、祭器，大都长久失修而有污垢。臣认为神岳最为尊贵，应当更加恭敬严肃，便派行事官荀班与华阴县令先谠，逐步修缮治理，使之完成。”又说：“先谠说，县境正当交通要道，又加上奉祀尊贵的西岳，一年祭祀四次，饲养牲畜一百天，要用谷物、禾秆三千余斛。有时遇到祈雨斋戒祈祷，劳役费用增加一倍，百姓不能承受饥寒的困窘，也有违于尊敬神灵之意，请求减免各种赋税，免除华山下十里以内百姓租税和人丁税。臣便立即听从，竭力奉行并宣示诏书，思考施惠获利，作出特别增益的安排。”又上奏说：“臣樊毅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至死有罪有罪。上奏尚书。”汉代的制度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只有我家所收藏、记录的汉碑很多，所以在磨灭残缺之中还时常能看到一二篇；这块碑保存大致完整，因此录下它的首尾以传后世。所谓臣樊毅，就是樊毅。右为文集本。后汉《北岳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及文集本。右为汉代《北岳碑》，文字残缺磨灭得尤其严重，无法详细知道它记载的是什么。只是其中隐约可以看见“光和四年”几个字，因此知道它是汉碑。碑文断断续续，无法排定次序，大概多说珪璧、礼币、牲畜、酒、黍稷以及丰收等事，像是祈祷酬神的文章。后面有两个人的姓名，偶尔还能看清，说是南阳冠军人冯巡，字季祖；甘陵人夏方，字伯阳。其余就无法考察了。后汉《无极山神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无极山神庙碑》。文字磨灭断续，但推求其篇章次序，尚可把能够看见的部分整理成文。碑文说：“太常臣躭的丞属敏叩头上奏尚书：谨据文书，男子常山郡盖高、上党郡范迁，为元氏县三公神山之事。去年五月，常山相巡到山中祈雨，山神立即让盖高传话报告国县，于是同封龙灵山、无极山一起兴起云雨。常山相巡、元氏县令王翊各以一只白羊祭祀酬神，又派盖高与范迁一同到太常，请求为无极山神领取法定的祭食。臣怀疑盖高、范迁所说不实，便立即移文本国。现在常山相巡的文书说，郡督邮说无极山山体大约有三里，立石作为山体标志，长约二丈五尺，山周长二十余里。那三公山、封龙灵山都获得法定祭食，请求下令使无极山与这三山同等，祭祀所需牲畜由王家供给，以珪璧作为信物。愚臣认为应依照常山相巡所说，请少府供给珪璧。”臣躭愚昧刚直，叩头叩头上奏尚书。诏令说：“可以。”尚书令忠上奏雒阳宫，太常奉承诏书办理事务。光和四年八月十七日丁酉。尚书令忠把诏书下达太常躭的丞属敏，再下达常山相；其奏章就是这样。后面又说到建造庙宇的事情，并有铭文。碑文大多没有载录。考察汉代奏章，开头和结尾都说“臣某叩头叩头，至死有罪有罪，上奏尚书”；而这块碑所载太常的奏章，开头结尾都不称“至死有罪”，丞属敏又不称“臣”，不知道这是什么制度。碑后还列出常山的官属，说：常山相南阳人冯巡，字季祖；元氏县令王翊，字元辅。治平元年四月二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桐柏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

译右为汉代《桐柏庙碑》。虽然磨灭得很严重，但文字断断续续，大致还可以考察篇章次序。大概是南阳太守修建庙宇的碑文，碑辞说：“延熹六年正月乙酉，南阳太守中山卢奴君（‘奴’字下面残缺一字，应当是他的姓）。又说：‘尊敬神灵，虔诚祭祀，在桐柏建立庙宇；春秋两季举行国家祭祀，出现灾异便报告变化，遇到水旱便请求神灵。神位与诸侯相等，是圣汉所尊崇的【一作“宗”】。太守奉祀二十多年，不再亲自前来，而派丞属代行事务，简略而不恭敬，神明不享用祭品，灾害因此发生。五岳四渎与上天同具德性，仲尼慎重祭祀，常常如同神灵就在眼前。君仿效大圣，亲自来到桐柏，察看庙祠。道路崎岖，庙宇狭窄，于是开拓神门，建立阙门以供四望，扩大坛场。又说：‘捧着玉器沉入水中，为百姓祈求福祉；神灵降下报答和保佑，使天地清平和顺。’大意不过如此。后面还有颂文，也还可以读出，只是不见太守的姓名。总之没有记载其他事情，只是修建庙宇、祭祀神灵而已。桐柏庙是祭祀淮水之神的庙。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殽阬君神祠碑》，光和四年。右为汉代《殽阬君神祠碑》，在郑县。庆历年间，枢密直学士施君任陕西都转运使时，替我摹得了这个拓本。他说碑文已经磨灭，起初完全无法辨认，便用面粉填入刻痕，逐渐摸索笔画，命工匠修治，终于可以读出。如今存世的汉碑，大多磨灭不全，所以这块碑的文字能够清楚显现。只是裴某的姓名，被当地人凿掉了。殽阬是用来蓄水、泄除水患的地方，据碑文说，自王莽新朝以来就废弃了，那么前汉时已经有它了。光和年间，晔任郑县令，才开始修复它，事情见于《水经》和《华州图经》。殽阬君祠如今称为五部神庙，神像名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翥、将军，都不明白它们的意义。施君名昌言，如今任泾原路安抚使。右为文集本。《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五。宋代欧阳修撰。《集古录跋尾》二。后汉《尧母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尧母碑》，建宁五年建立。碑文大略说：尧的母亲庆都感应赤龙而生下尧，于是被封为侯伯，扩大并履行帝王之道【下面有缺字】。庆都仙逝，大概葬在这里，为了不让人知道，称为灵台。台上建有黄屋，是尧所奉祀的地方。三代更替，逐渐荒废而无人修治。汉朝承受天命，兴起并继承断绝的传统，像尧那样治理天下；后来遭逢王莽新朝，礼祀也断绝了。因此廷尉【姓名因磨灭而无法辨读】深思大汉是尧的后代，应当修复尧祠，追念远祖，恢复旧制，前后多次上奏皇帝，皇帝采纳了他的谋划，每年春秋用太牢祭祀。其时济阴太守魏郡人审晃、成阳县令博陵人管遵，各自派大掾协助【缺一字】经营修建，不到一天便建成。这就是碑文的大概。考察《皇览》说，尧墓在济阴城阳；《吕氏春秋》说，尧葬在谷林；皇甫谧说，谷林就是城阳。然而从《史记》、地理志以及《水经》等书来看，都没有尧母葬地的记载，只有这块碑提到。大概也葬在城阳。但各书的俗本多写作“城阳”，只有这块碑写作“成阳”，应当以碑文为正确。碑后列出当时人的姓名，又说：审晃字元让，管遵字君台。又说：“汉朝承受濡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右为文集本。后汉《尧祠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尧祠碑》，在济阴。碑上说：“帝尧，大概是古代的圣王。”又说：“圣汉兴起，继承尧的事业，用上等牺牲祭祀。”后来王莽断绝汉朝的基业，祭坛和场地毁坏衰败，屏障、神位也失去原有设置【真迹作“摄”】。大致因为文字磨灭，字虽可以看见，却已经不能连成文章。后面又说：“李树枝干连理，生长在尧祠中。”太守河南人张宠到任，起初拿出钱二千，恭敬地举行祭祀；其余文字无法读出。碑后有年代，大概是熹平四年建立的。治平元年五月末日书。右为真迹。后汉《尧祠祈雨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尧祠祈雨碑》，首尾都已残缺磨灭。仅能辨认的文字有：“辅佐帝王的贤能之臣，广泛祈求多种福佑，早晚不懈。”又有：“常在甲子日，诏令太常陈述上古的礼仪，演奏先王的音乐。”又有：“延熹十年仲春二月，阳气侵入阴气。”又有：“享祀群神，仰望银河。”又有：“甘美的及时雨充分沾润，滋养万物。”又有：“孟府君知道尧的精灵与上天相通，于是修治大殿。”由此知道这是在尧祠祈雨。尧祠在汉代济阴郡，孟府君应当是济阴郡太守。其余隶书中保存完整的字还很多，也往往能组成句子，只是断断续续，无法排定次序。右为文集本。后汉《老子铭》，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老子铭》。考察《桓帝本纪》说，延熹八年正月，派中常侍左悺到苦县祭祀老子；到十一月，又派中常侍管霸祭祀老子。但这块碑说，八月梦见老子后便祭祀他。世人说这篇碑铭是蔡邕所作。如今查考蔡邕文集，没有这篇文章，事情都无法考定。右为真迹。后汉《鲁相置孔子庙卒史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鲁相置孔子庙卒史碑》。碑文说：“司徒臣雄、司空臣戒叩头上奏：鲁国前任相瑛上书说，诏书崇尚圣人之道，孔子作《春秋》，制定《孝经》，阐发《易系辞》，使天地的道理贯通，所以特意建立庙宇，襃成侯四时前来祭祀。祭祀结束便离去，庙中有礼器，却没有固定的人掌管守护，请求设置一名秩禄为百石的卒史，专门掌管守护庙宇。谨询问太常祠曹掾冯牟、史郭玄，他们回答说：按照旧例，辟雍祭祀先圣，太宰、太祝各一人，准备祭祀所用的爵器；太常丞监督祭祀；河南尹供给牛羊猪；大司农供给米。臣愚昧，以为可以准许鲁相瑛的请求。臣雄、臣戒愚昧刚直，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至死有罪有罪。臣叩头把此事上报。”诏令说：“可以。”考察《汉书》，元嘉元年吴雄任司徒，元嘉二年赵戒任司空，正是碑文所说的“臣雄、臣戒”。鲁相瑛，据碑文说姓乙，字仲卿。现存汉碑大多磨灭，幸好这块碑完整可读，所以录下来，以见汉代三公奏事就是这样，和群臣上奏尚书略有不同；也可以由此看见汉代祭祀孔子的礼仪。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右为真迹。后汉《修孔子庙器碑》，一作“年代月份见正文表”。右为汉代【一作“汉朝”】《韩明府修孔子庙器碑》。碑文说：“永寿二年，青龙【二字一作‘岁’】在涒滩，霜月之灵，皇极之日。”永寿是桓帝的年号。考察《尔雅》说：“岁星运行到申年，叫作涒滩。”桓帝永兴三年正月戊申，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寿；第二年丙申，称为“岁在涒滩”，正是这样。至于“霜月之灵，皇极之日”，无法知道它的意义。怀疑是九月五日。前汉文章盛大，差不多有三代文章的醇厚；自建武以后，顿时衰弱浅薄。崔、蔡一类人当时享有文名，然而他们文章的笔力和辞气并非出于自然，和扬雄、司马相如的言辞相比，醇厚与浅薄的味道不同。到了后期，弊病更加无法承受，“霜月皇极”是何等样的说法？韩明府名勑，字叔节。前代见于史传的人，没有名叫“勑”的，难道是我的学问还不够广博吗？《春秋左氏传》记载古人命名的说法，有不少字并不适合作为名字，所以以“勅”为名的人很少。治平元年二月末日书。右为真迹。后汉《鲁相晨孔子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

译右为汉代鲁相上奏尚书的奏章，内容大略说：建宁二年三月癸卯，二十七日己酉，鲁相臣晨、长史臣谦叩头至死有罪。臣晨叩头叩头，至死有罪有罪，上奏尚书。臣于建宁元年到任，举行秋季飨饮酒礼，恢复泮宫礼仪；孔子故宅没有由国家公开出钱供给酒脯的祭祀，臣便依照祭祀社稷的制度，使用王家粮食，春秋两季举行礼祭。建宁是灵帝的年号。从这里可以看出，汉代制度中，面对天子的尊贵，奏章用“叩头至死有罪”的辞语，却不敢直称至尊，只能通过尚书转达罢了。我家收藏记录的汉碑很多，也有奏章，但担心它们磨灭，只有这块碑首尾完整，可以看见当时的制度。碑文又说：孔子是天地所生，西狩时捕获麒麟，是为汉朝制作《春秋》。所以《孝经援神契》说：“玄丘制定天命，帝王以卯日运行。”又《尚书考灵耀》说：“孔子生于苍天之际，触及天命，考察法度，为赤色王朝制作经典。”这些纬书荒诞不经，不必论说便可知道其荒谬，汉代儒生的狭隘浅陋真是如此严重。孔子作《春秋》，难道只是为了汉朝吗？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五日书。右为真迹。后汉《碑阴题名》，年代月份不详。右为汉碑背面的题名，不知道属于什么人。这些碑，我家收藏记录古文很多，有的自然会遗漏其来源。现存汉碑中，华岳碑和孔子庙碑最多，它们的碑阴往往列出修庙人的姓名，并记载各自捐出的钱数，不过三百至五百。如今这块碑的题字已经残缺磨灭，中间有“钱各五百”四字，似乎是修庙人所记。能够看清的人有：济阴定陶人蔡颢，字子盛；山阳金乡人张彦，字季德；河南宛陵人赵堂，字世苌；南阳南乡人邓升，字升远；济阴成武人周凤，字季节。其余人的姓名、籍贯大多不完整，又时时出现“故吏”二字，不知道是为哪座庙祠所立。只是因为汉代隶书难以得到，姑且把它记录下来。治平元年闰五月八日书。右为真迹。同前。右为汉碑背面的题名，不知道是哪一块碑的碑阴。大概我家所收藏记录的碑已经很多，有时会失去它的来源。汉碑文字磨灭，无法考究。只有“钱各五百”四字，似乎是汉代修庙人所记。如今存世的汉碑，只有华岳庙和孔子庙中的最多。碑阴题名，往往分别写出捐钱数，不过三百、五百而已。这块碑所列的籍贯、姓名，字迹完整可见的还有十多人。但他们都是济阴、山阳、彭城、汝南、陈留人，所以怀疑是修建孔子庙的人。现在把他们列在后面，读者可以考察：济阴定陶蔡颢，字子盛；济阴张翔，字季审；陈留酸枣季真，字显节；山阳金乡张谚，字季德；河南宛陵赵堂，字世苌；南阳南乡邓升，字升远；济阴成武周凤，字季节；山阳昌邑田𪐴，字元尊；济阴成武史楞，字世明；彭城朱翔，字元举。右为真迹。同前。右为两块汉碑背面的题名，都不知道属于哪一块碑。碑阴列出各人捐出的钱数，似乎是汉代修庙人的题名。我家所收藏的《华岳碑》和《孔子庙碑》有很多这样的情况，这大概也是两座庙中的碑。前一块残灭得尤其严重，只偶尔能看见“门生济南”“门生东郡”等字，姓名已经没有完整的。后一块有议曹、功曹、骑吏，有莲勺左乡有秩、池阳左乡有秩、池阳集丞有秩等名称，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名号。又有【缺一字】阳候长、祋祤候长，这些就是县吏的名称。碑上的隶字不很精美，又没有事实可以考察，姑且记录这些名号，等待博学的人考定。右为文集本。后汉《张公庙碑》，年代月份见正文，真迹。右为汉代《张公庙碑》，在黎阳，但碑首没有题名，文字又残缺磨灭，无法考察，不知道是什么碑。只是时时能找到一些可辨认的字，勉强能组成文章的有：“和平元年正月丙寅。”和平是桓帝的年号，由此知道是汉碑。又有：“丰碑立在庙堂之前。”又有：“庄严美好的张公。”由此又知道是张公庙碑。又说：“国家没有灾祸，多次获得丰收，于是作歌九章，歌颂张公的美德芳名。”其中有句说：“张公与郡守相，驾着飞鱼来往，忽然远去而又欢乐地给予保佑。”这样百姓就能安宁地居住。其余字画保存完整的还很多，只是不能组成文章。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书。这一天上朝奏事，退朝后在垂拱殿，奉召前往延和殿，查看赠送契丹的礼物，随后回去休息。后汉《公昉碑》，一作《仙人唐君碑》，年代月份不详。右为汉代《公昉碑》，是汉中太守南阳人郭芝为公昉修建庙宇所作的记文。现存汉碑大多磨灭，而这篇记文的文字还基本保存，可以读出。所谓公昉，起初没有记载他的姓名，只说他的字是公昉。又说，老人们相互传说，王莽居摄二年，公昉任郡吏时，在瓜田旁边有一位真人【一作“居”】，左右的人都没有察觉，只有公昉上前献上甜美的瓜，随后又恭敬地向他行礼。真人于是和他约定在谷口山上见面，便给公昉神药，说：“服药以后，应当心意转移到万里之外，并且能够听懂鸟兽的语言。”当时府君离家七百多里，休假、拜谒往来之间，转眼就能到达，整个郡的人都惊异不已。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府君，公昉被调任御史【一作“吏”】。防齧穿着被具，公昉便在地上画出一座牢狱，召来防齧把他杀死，查看他的腹中，果然有被具。府君想跟随他学习道术，但过了些时候没有任何进展，府君发怒，命令尉部的官吏逮捕公昉的妻子儿女。公昉呼唤他的老师，把自己的困厄告诉他。老师给公昉的妻子儿女喝下药，说：“可以走了。”妻子儿女留恋家园，不忍离去，于是公昉便把药涂在屋柱上，又给牛马和各种牲畜服用。片刻间，大风和云彩前来迎接公昉的妻子儿女，房屋、牲畜也轻快地一同离去了。事情的说法就是这样，实在可以算作怪异了。唉！自从圣人去世，异端便兴起；战国、秦、汉以来【一作“之际”】，奇异的言辞和怪诞的学说纷纷争相出现，多得数不清。后来佛教徒从西方夷地来到中国，道教徒在中国兴起，这两种祸患相互攻击，而我们儒者往往被牵引着跟随它们。那些卓然不受迷惑的人，仅仅能够守住自己罢了；想排斥它们的学说、贬斥它们，又常常忧虑自己的力量不足。像公昉这样的事情，拿给愚人和妇女孩子说，他们都知道是荒诞的，不必等到有力量以后才能破除他们的迷惑。然而那些汉人竟把它刻在金石上流传后世，他们的用意只是害怕后世不相信；可是后世的人未必不会因此受惑。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因为旱灾开放宫观寺院祈雨，五天中有一天休息停办公务时书写。右为真迹。后汉《析里桥郙阁颂》，年代月份见正文。

译右为汉代《析里桥郙阁颂》，建宁五年建立。碑文说：“析里这个地方，处在汉地西部，溪水源头水流迅疾，横向冲到道路上；到了秋季淫雨，商旅被阻滞，休息、拜谒、往来的人常常耽误一天的时间，行旅之人叹息不已，这是郡县所苦恼的事。这个溪流如此，郙阁更为严重。它临近深长的水渊，有三百多丈，接连架设木材，号称万柱。遇到崩塌陷落，人物一同坠入，沉没在洪水深渊中，祸害极其惨烈。于是太守阿阳人李君，名防，字伯都，于建宁三年二月辛巳到任。他思考怎样施惠获利、安抚救济，听说这里成为祸患，已经很久了，于是让府掾仇审改建、解除危险，随即在析里寻找大桥，不久便建成。又疏散散关的▯漯，迁移朝阳的平惨，降低西边高阁，连接安宁的石道。大禹疏导江河，使四海安定；如今继承他的事业，便能使万里获得安宁康泰。”于是作颂。颂后又有诗，都磨灭不全。其中说“遭遇隤纳”，又说“醳散关之▯漯，徙朝阳之平惨”，这些刻画恰好完整，并不是碑刻讹误，只是无法详细知道它们的意义。怀疑当时的语言和今天不同，又怀疑汉人用字简略，通假字的用法也不同。所以把它记录下来，等待博学的君子考察。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右为真迹。后汉《人阙铭》，年代月份不详，真迹。右为两篇汉代阙铭，一篇题作《永乐少府贾君阙》，一篇题作《雒阳令王君阙》。两人都不知道究竟是谁。考察《汉书》，桓帝的母亲孝崇匽皇后居住在永乐宫；和平元年，诏令设置太仆、少府，制度依照长乐宫旧例。又考察颜师古注《地理志》说：“鱼豢【真迹误作‘劵’】说，汉朝属火，忌讳水，所以把洛水的‘洛’去掉水旁，改加佳旁。”颜师古认为光武帝以后才改写作“雒”，那么这两个人都是后汉人。又考察《汉官仪》，长乐少府由宦者担任，那么贾君大概也是宦官。治平元年九月十五日书。后汉《文翁石柱记》，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文翁石柱记》。碑文说：汉初平五年，苍龙甲戌，昊天季月，修复旧有建筑，筑成周公礼殿。起初是文翁开创建立泮宫。据颜有意《益州学馆庙堂记》说：“考察【一无此字】《华阳国志》，文翁任蜀郡太守，建造讲堂，修作【一无此字】石室，又名玉堂。”安帝永初年间，烈火造成灾害，正堂和寺舍都被焚烧，只有石室独自保存下来。到献帝兴平元年，太守高朕在玉堂东面又建造一座石室，作为周公礼殿。颜有意又说：“献帝没有初平五年，应当是兴平元年。大概当时天下扰乱，西蜀偏远，年号不能及时流通，所以仍然沿用旧年号。”如今查考范晔《汉书》本纪，初平五年正月改为兴平，颜氏的说法是对的。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文翁学生题名》。右为汉代文翁学生的题名，共有一百零八人。文学祭酒、典学从事各一人，司仪、主事各二人；左生七十三人，右生三十人。文翁在蜀地兴办教育盛况空前，在汉代首屈一指。他的弟子登记在册的，哪里只有这些人？大概经过磨灭后，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泰山都尉孔君碑》，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泰山都尉孔君碑》。碑文说：孔君名宙，字季将【二字一作“秀特”】，是孔子第十九代孙。六十一岁时，于延熹四年正月乙未因病去世【一有“于家”二字】。碑文叙述他的官职、门第十分简略，有的地方又残缺不全。只看得出他被举为孝廉，任郎官，升任元城县令，后来任防山都尉。其中有句说：“亲身实行忠恕，并把它推及他人，兼有禹、汤那样的治罪自责。”孔宙作为臣子，却拿禹、汤来作比较，若放在今天人的文章中显得不相称。大概汉代接近古代，文辞质朴，仍然如此。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一日书。右为真迹。后汉《孔宙碑阴题名》。右为汉代《孔宙碑阴题名》。汉代公卿多亲自讲授，聚集门徒常常有几百人。亲自接受教诲的称为弟子，转相传授的称为门生。如今孔宙碑已经残缺，姓名、籍贯能够看清的只有六十二人，其中称为弟子的十人，门生四十三人，故吏八人，故民一人。孔宙是孔子第十九代孙，任泰山都尉。另有记录。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一日书。右为真迹。后汉《孔君碑》，年代月份见正文，真迹。右为汉代《孔君碑》。他的姓名已经磨灭，看不见了，但世系、官职和门第大致还可以考察。碑文说，他是孔子第十九代孙，颍川君的长子。被举为孝廉，授郎中，任博昌县长。遭逢太守君去世，服丧期满后，授任尚书侍郎、治书御史，又任博陵太守，升任下邳相、河东太守。建宁四年十月去世。其余文字清楚可读，但由于断缺处很多，文意难以接续，所以不再全部记录。不过他的生平始末大致可以看见。只是姓名都亡佚了，实在可惜。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后汉《孔德让碑》，一作“年代月份见正文碣”。右为汉代《孔德让碑》。大概他的名字已经磨灭，只说字德让，是宣尼公第二十代孙、都尉君的儿子。历任郡中各曹史，二十岁时，永兴二年七月因病去世。碑在今天兖州孔子墓林中。永兴是孝桓帝的年号【一有“都尉者宙也”五字】。此人【二字一作“德让”】早逝，没有事迹可以考察。我所收藏记录的孔林中汉碑【一有“独阙”二字】，最后得到的就是这块，于是没有遗漏的了。大概因为它文字简少，没有事实可记，所以世人遗弃而不取，只有我家保存着。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日书。右为真迹。后汉《刘宽碑》，中平二年。右为汉代太尉、车骑将军、特进、逯乡【二字一作“封”】昭烈侯刘公碑。刘公名宽，有两块碑都在洛阳，我家收藏记录，均已得到。其中一块是故吏李谦等人所立，这一块是门生殷包等人所立。此碑所写与李谦等碑所载没有不同。只是汉代隶书难得，所以应当记录下来：汉代公卿去世后，故吏、门生各自为其立碑，以抒发感念仰慕之情，只有在这里可以看见。如今人家的碑碣，不是子孙便没有别人来为他立。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右为真迹。

译后汉《太尉刘宽碑》，同前。右为汉代《太尉刘宽碑》。刘宽在《汉书》中有传。碑文所记他的官职、门第和生卒年月，大多与传记相同；但传记所载升迁官职的次序比较简略，大概史书所记录的是善恶和重大事件，官职次序即使略写，也不足以算作错误。只有其中的谬误和遗漏重大节操的地方，不能不予以纠正。碑文说：大将军以礼数强令他出仕，授为侍御史，升任梁县令；三府都任用他为博士，征召他都没有赴任。司隶校尉举荐他有道德，公车征召，授为议郎、司徒长史。但传记只说：“大将军征召，五次升迁至司徒长史。”据碑文看，他到司徒长史只经历四次升迁，博士也从未正式任职。碑文在长史之后随即说：“入朝升任侍中。”延熹八年发生地震，有诏令询问灾异，于是授尚书，升任南阳太守，又授太中大夫，再授侍中、屯骑尉、宗正、光禄勋，最终授为太尉。传记写到太中大夫时才说升为侍中，说明他此前由长史入朝升任侍中一事，史书漏记了。碑文又说：因久病辞去官位，授光禄大夫，升卫尉，又重新任太尉。但传记说因日食被免职，授卫尉。因日食被免职，应当以传记为正确；传记没有记载光禄大夫，是史书的遗漏。其余都相同，所以不再录写。右为文集本。后汉《太尉刘宽碑阴题名》，年代月份见正文。右为汉代《太尉刘宽碑阴题名》。刘宽有两块碑，他的故吏、门生各立一块。这份题名在故吏所立碑的碑阴；另一份列在后面的题名，在刘宽的儿子刘松所立碑的碑阴。刘宽于汉中平二年去世，到唐咸亨元年，他的后代孙湖城公爽【一作“胡”】，因为碑年代久远，都倒在野外，于是重新树立，并记载他的世系。唉！前代士大夫的世家，都把世系写在谱牒中，所以从中平到咸亨四百多年，爽还能如此详细地知道自己的世次。大概自黄帝以来，子孙分封国土、接受姓氏，经过尧、舜和三代数千年，诗书所记载的全都有次序，难道不是因为谱系源流流传百世而不曾断绝吗？这就是古人重视谱牒的原因。不然，士人生在世上，都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也不明白祖先世德相距远近，那么他们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就只剩下能够认识自己的父祖了，这难道可以忽视吗？唐代的谱牒尤其完备，士大夫努力以世家相互夸耀；到了它的弊端出现时，有的人便陷入轻薄，借婚姻攀附，请托求取财物，君子对此很担忧。然而士人修身自持，喜欢亲自树立名望，争相唯恐败坏祖业，也正是因为有谱牒，能够知道自己的世系。如今谱牒之学已经亡失，即使是名臣大族，也未必有家谱；然而世俗习惯苟且简略，废弃失传的事不止家谱而已。嘉祐八年七月二十九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杨震碑》，年代月份不详。右为汉代《杨震碑》。碑首题作：“汉故太尉杨公神道碑铭。”文字残缺，首尾不完整，其中还能看见、勉强成文的有：“圣汉兴起，神灵降下福佑，于是诞生了杨公。”又有：“穷尽神妙，知晓变化，与圣人相合；鸿雁渐次飞到衡门【一作‘于’】，群英如云聚集。”又说：“赐给我三条鱼，以彰显美好的德行。”又说：“大将军征召并举荐为茂材，授襄城县令，升任荆州刺史，东莱、涿郡太守。”又说：“司徒、太尉临朝，神色端正，恭谨勤勉，竭尽忠诚。”其余保存下来的字很多，但已经不能连成文章了。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右为真迹。后汉《杨震碑阴题名》，真迹。右为汉代《杨震碑阴题名》，共有一百九十人；其余磨灭不全的又有十多人。我家所记录的汉碑碑阴题名很多，有的称故吏、门生、弟子，有的称从事、曹掾之类。这些人都详细写明州、县、籍贯和姓名。只有这块碑所写很简略，只直书“河间贾伯锜”“博陵刘显祖”之类；一百九十人全都如此。怀疑它所写的都是字。大概后汉时代见于史传的人，从来没有姓名两个字的。汉代隶书世上难得，幸而保存下来的又多残缺不全。唯独这块碑的刻画完整，笔法尤其精妙，实在令人欣喜。治平元年中伏日书。后汉《沛相杨君碑》，年代月份见正文，真迹。右为汉代《沛相杨君碑》，在阌乡杨震墓旁。碑的首尾不完整，姓名已经失传。考察《后汉书》，杨震及其中子杨秉、杨秉之子杨赐、杨赐之子杨彪，都有传记。又说杨震的长子杨牧任冨波相，杨牧的孙子杨奇任侍中；杨奇的儿子杨亮为阳成亭侯。又说杨震的小儿子杨奉，杨奉的儿子杨敷，杨敷的儿子杨众，为蓩亭侯。另有杨彪的儿子杨修。杨氏子孙载于史传的只有这些，不知道沛相究竟是哪一位。碑文说：“孝顺皇帝西巡，以掾史身份被召见，授为郎中，升任常山长史，调任犍为府丞。宰司多次征召，应司徒之辟；州里察举为茂才，升任鲖阳侯相。后来授议郎、五官中郎将、沛相。五十六岁时，建宁元年六月癸丑，因病去世。”他的生平始末还可以看见，只可惜姓名已经亡佚。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后汉《繁阳令杨君碑》，熹平年间。右为汉代《繁阳令杨君碑》，首尾不完整，文字磨灭。能够辨认的有四百三十字，不能辨认的有六十一字。碑文说：杨君遭逢叔父太尉去世，放弃荣华，轻装出行；官吏和百姓攀住车辕、守候宫阙，上书请求运送谷物一万斛，帮助官府赈济贫民，以此请求让杨君回来。又说他是富波君的儿子。考察《汉书》，杨震的儿子杨牧任富波相，杨君就是杨牧的儿子；叔父太尉就是杨秉。拿出米粮请求让他回来，前代史书没有这种记载。可惜他的姓名已经磨灭，无法看见。嘉祐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右为真迹。后汉《高阳令杨君碑》，年代月份不详。右为汉代《高阳令杨著碑》，首尾不完整，但文字还可以辨认。碑文说他任司隶从事、定颍侯相，最后任善侯相。“善”字上面的一字已经磨灭，无法看见。大概其中曾经任高阳县令，但碑首不书写最后的官职，不知其中的原因。考察《杨震碑》，高阳县令杨著是杨震的孙子。如今这块碑在杨震墓旁【一有“也”字，真迹】。后汉《杨君碑阴题名》，真迹。右为汉代《杨君碑阴题名》，首尾不完整，如今能看见的有四十多人。杨震的子孙有几代葬在阌乡，碑多残缺，不知道这块碑属于谁。碑阴后面有一句：“右边是后公的门生。”又有：“右边是沛君的门生。”沛君怀疑是沛相，另有碑记，只是姓名已经亡佚。后公也不知道是何人。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译同前，真迹。右为汉代《杨君碑阴题名》，共一百三十一人。其中有称故吏、故民、处士、故功曹史、故门下佐的，类别并不一致，似乎是当时人各自随意书写的。由于文字磨灭，只能读出姓名；姓名全都保存完整、能够辨认的有八十三人，其余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亡失。大概是后汉杨震墓地中的碑。杨氏墓在阌乡，有几块碑，都是汉代所立。我家收藏得到其中四块：杨震碑、沛相碑、繁阳县令碑、高阳县令碑，并得到碑阴题名。但这些碑得到的时间先后错杂，不知道这份题名究竟属于哪一块碑的碑阴。能够看见的姓名，在当时都没有值得称述的事迹，他们本人也不足以考察。只是因为这是汉代隶书真迹，金石所传的文字如今大多磨灭，实在可惜，所以记录下来罢了。治平元年三月末日书。后汉《碑阴题名》。这是一方汉碑的碑阴题名，立在阌乡杨震墓旁。碑文已经磨灭，无法再考察。现在仅能看清的文字是：“候长、汾阴人赵遗，字子宣”；“候”字上方缺了一字。又有：“故督邮、曹史、县功曹、乡部吏柏昱等人的姓名”；“乡”字上方又缺了一字。又有：“西乡亭长柏昱，字子政”；又有：“乡亭长翟国，相如”；“乡”字上方又缺了一字。又有：“麟都亭长阴定”；“安定谷口亭长方丈，字雅”；“方”字上方又缺了一字。又有：“东门亭长梁忠，字子孝”；“四望亭长吴鸿，字子名”；“麟武亭长常暠，字君宣”。其余部分残缺破裂，已不完整。大概杨氏子孙当时都葬在阌乡，碑刻往往因此磨灭；这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碑。治平五年五月二十日，我因祈雨斋戒，在太社书写。〔以上为真迹〕 后汉杨公碑阴题名。〔真迹〕 这是一方汉代杨公碑的碑阴题名。杨氏世代葬在阌乡墓旁，都有碑刻。如今保存下来的还有四家多，我编录时都得到了它们，分别是太尉、沛相、高阳令、繁阳令的碑。这一方碑的碑阴不知道属于什么人。碑文残缺，现存姓名原有十五人，其中又缺了一人，实际保存十四人：怀陵园令相蒋禧，字武仲；宜禄长萧刘瑞，字仲祐；孝廉杼秋刘旭，字子明；太官日丞谯曹臻，字建国；辞曹史郸公孙银，字山根；门下书佐史韩纯，字子敬；丰毕佩，字广世；郸孟纵，字河雒；决曹书佐郸公孙旸，字元旸。这些人都称为故吏。又有故吏赞陈俊，字仲显；蕲夏阳，字仪公；蕲儿银，字伯玉；杼秋刘顺，字子选；沛周仪，字帛民，共五人，都没有注明职务〔另一版本有“但称故吏”四字〕。然而孟纵字河雒、周仪字帛民，文字都完整，并不是讹误，只是没有人明白它们的意义。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后汉残碑碑阴。〔年月不详〕 这方汉代残碑的碑阴，前后两面〔“二字”一作“亦”〕都已磨灭，不知道是谁的碑。之所以知道它是汉碑，大概是因为它的隶书字形不是汉代人便无法写成。现在还能看见的字还有几十个，而姓名完整的有九人：王伯乡、赵仲方、贾元周、王景阳、贾元辅、宗石处、王仲宣、马安国、王通国。他们都没有官职、籍贯，无法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只是汉代隶书现存的很少，难得见到，所以把它记录下来。治平元年五月十八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朔方太守碑碑阴。〔年月见正文〕 这是一方汉代朔方太守碑的碑阴题名〔“题名”二字一版本没有〕。碑文说：永寿二年，朔方太守、上郡人仇君察察〔“察察”以下缺一字〕，除授郎中、大曲长〔“大”字以下又缺一字〕。延熹四年九月乙酉，诏书下达，迁任衙令；延熹五年正月到任，拜见明府〔“见”字以下缺一字〕。于是建立祠庙，刻石碑铭，表彰大圣留下的灵迹，永远昭示后世〔“未”一作“末”，其下又缺一字〕。谨慎地拿出钱一千〔“千”字下又缺两字〕，于是按行列记下姓名〔“者”字下有“行因纪姓名”六字，另一版本无七字〕。据此看来，这些人就是当时修建庙宇、出钱的人，如今他们的姓名往往还看得出来。碑文说：衙乡三老时勤，字伯；秋上官凤；季方录事史杨禹；孟布衙主记掾杨绶，字子长；门下功曹裴笃，字伯安；仓曹掾任就，字子优；又有集曹掾、军〔“军”一作“召”〕假司马之类，姓名大多不完整。他们所出的钱不过三百至五百，大概汉代物价低而货币贵；如今华岳、孔子庙碑阴所列出的钱数也都如此。他们所建立的祠庙，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座庙了。治平元年夏至日书。〔以上为真迹〕后汉刘曜碑。〔一版本有“并年月未详、真迹、碑阴”八字〕 这方汉代刘曜碑，如今在郓州境内。碑文已经磨灭，仅有少数文字保存下来。碑文说，刘曜，讳曜，字季尼，享年七十三岁。其余爵位、籍贯、官职世系、去世和下葬年月，都已无法看见。字体是汉代隶书，写得也不很工整。只有铭文说：“上天降临大汉，赐给它明智贤哲。”碑首题为：“汉故光禄勋、东平无盐刘府君之碑。”由此知道它是汉碑。治平元年四月一日书。后汉北海相景君铭。〔年月见正文〕 这是一篇汉代北海相景君铭。碑首题为：“汉故益州太守、北海相景君铭。”其余文字虽然常常还能读出，但漫漶磨灭，多数已经不能成文。因此，故君的姓名、籍贯、官职世系都无法考察〔一作“看见”〕。还能看见的文字说：“汉安二年，北海相、任城府君去世。”其中“城”字下面有一字无法辨认，应该是“景”字。汉代功臣景丹被封为栎阳侯，传位给儿子景尚，景尚传给儿子景苞，景苞传给儿子景临，后来因没有后嗣而断绝。汉安帝永初年间，邓太后重新封景苞的弟弟景遽为监亭侯，以延续景丹的后代。从此以后，史书不再记载，而其他景氏中也没有显贵的人。汉安是顺帝的年号。景君在顺帝时期去世，大概与景遽是同时代的人。碑铭说：“不能长享麋寿。”我家编录的三代古器铭文中有说：“眉寿，都写作麋。”大概古代文字简略，通用字较少，到汉代仍然如此。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九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谒者景君碑。这方《汉景君碑》磨灭得尤其严重，只有“谒者、任城、景君”几个字还较完整，其余依稀可见的文字都不能成文，所以他的年代、世系、寿命、卒年、功业、德行、去世和下葬情况都无法考察。汉代隶书如今尤其难得，碑文在磨灭之后还能留下这些字，实在可惜，所以记录下来。〔以上为真迹〕 后汉景君石椁铭。

译这篇景君石椁铭，我已经得到前面那方景君碑，又得到这篇铭文，二者都在任城。不知道是同一个景君，还是任城景氏一族有很多人都叫景君？文字已经磨灭，无法考察，所以附记在这里。熙宁三年正月初一早晨，山斋记。〔以上为真迹〕 后汉袁良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袁良碑说：“君讳良，字卿。”字“卿”前缺了一字。“陈国扶乐人。他的祖先是舜的后裔，世代做受封的君主。周朝兴起，虞阏父〔以下磨灭〕。又说：满做了陈侯，到了玄孙涛涂，因为用字为姓，便称为袁〔以下又磨灭〕。又说：秦朝动乱时，隐居在河洛。汉高祖击破项羽，他确实跟随高祖的谋划。天下平定以后，回到扶乐居住。”但不知道这些事究竟说的是谁。又说：“孝武帝征和三年，曾孙斩杀盗贼，首先勇敢作战，被授为黄门郎。”曾孙的名字磨灭了，“贼”字下面也〔一作“又”〕缺一字。又说：“封为关内侯，食邑遗乡六百户。去世后，儿子经继承爵位；经去世后，儿子山继承爵位。传国三代，到王莽时断绝。”君就是山的曾孙。被举为孝廉，任郎中、谒者、将作大匠、丞相令、广陵太守，讨伐江贼张路等人，威名震动徐方。因病辞职回家。孝顺初年〔“初”以下数字磨灭，一作“灭数字”〕，又说：府中举荐君，被授为议郎、符节令。后来又说：永建六年二月去世。碑首题为：“汉故国三老袁君碑。”而碑文中有“使者持节安车”，又有“几杖之尊”“袒割之养”“君实享之”等语。” 由此可知，袁良曾经担任三老。其余文字已经磨灭，虽然有时还能读出，却无法按次序连接起来。又说：“皇帝驾临九龙殿，召见他并赐宴。”九龙殿这个殿名，只在这里见到。治平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夏至休假时书写。〔以上为真迹〕 后汉张平子墓铭。〔永和四年〕 这篇汉代张平子墓铭，世传为崔子玉撰写并书写。考察范晔《汉书·张衡传》的赞语说：“崔子玉认为张衡的数术穷尽天地，制作可以匹敌造化。”这篇铭文中有这四个字〔一作“今铭有此语”〕，那么确实是崔子玉所作。它刻成两方碑石，一方在南阳，一方在向城。天圣年间，有个右班殿直赵球，任南阳县知县，因修治县衙，毁掉马台，得到一块有文字的石碑；考验后，才知道是这篇墓铭，于是把它嵌在听事堂的墙壁上。碑文到“凡百君子”便停止，此后的文字〔有半字〕已经亡失。在向城的那一方，如今尚书屯田员外郎谢景初在向城野外得到它的一半；从“凡百君子”以上的文字已经亡失〔一作“它前半部分已经亡失”〕。现在把两方碑的文字互相补接，文章于是恢复完整，但最后四字仍然缺失。这样看来，古人把它刻成两方碑，并不是没有用意。根据徐方回所记的二十一字，正是赵球所得南阳石碑中亡失的文字〔另一版本说：唐宝应年间，有个徐方回另外得到二十一字，说是这篇铭文最后的文字；怀疑是赵球所得南阳石碑缺失的一半罢了〕。如今已看不见了，这部分也再次亡失。可惜啊！嘉祐八年，岁在癸卯，十月十八日书。〔以上为真迹〕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宋欧阳修撰。《集古录跋尾》三。后汉费凤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费凤碑说〔《集古录》本有“君讳凤”三字〕：费凤字伯萧，是梁相的长子〔《集古录》本没有“也”字〕。汉安二年被举为孝廉，授郎中，任陈国新平长。又说，试任守故障长。碑文中这些内容还清楚可见，但费凤去世、下葬的年份和寿数都没有记载。后面的文字全是五言韵语，大意说：“没有想到突然结束生命，藏起身形而隐没身影；耕田的人放下了农具，采桑的女子丢下了筐子。道路阻隔而且漫长，坐起躺下都泪如雨下。”它的文辞既不工整，所以没有全部抄录〔《集古录》本作：“文字工拙古今都一样，只是汉代隶书难得，所以才记录罢了”〕。熙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山斋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武班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班碑，大概因为字画残缺磨灭，已经不能成文。他的氏族、州里、官职世系、去世和下葬情况都无法看见。仅能看见一句：“君讳班。”碑首题写：“建元年，岁在丁亥”；但“建”字下面的一字无法辨认。根据《汉书》考察，后汉从光武帝到献帝，以“建”命名年号的有七个：建武、建初、建光、建康、建和、建宁、建安。按历法推算，岁在丁亥，正是章帝章和元年；再过六十一年，是桓帝即位的第二年，把本初二年改为建和元年。又逢岁在丁亥，那么这方碑所缺的一字应当是“和”字〔真迹没有这六字〕，也就是建和元年。碑文缺损磨灭了十分之八九，只剩下少数，尤其令人可惜。因此记录下来。治平元年四月二十日书。〔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来又得到另一种摹拓本，文字大致清楚，开始能够辨认其中一二。碑文说：“武君讳班。”这就改正了前一本的说法。熙宁二年九月初一记。后汉中常侍费亭侯曹腾碑。〔年月见正文，真迹〕 这方汉代中常侍、费亭侯曹腾碑，文字已经磨灭，大致还能看见：“维建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巳巳〔日期原文如此〕，皇帝这样说：‘派遣费亭侯到封国去，其余文字无法辨认。’”建和，是桓帝即位的第一个年号。再过三十七年，到献帝中平元年，曹腾的养子曹操才开始任骑都尉〔《集古录》本有“领兵”二字〕，率兵攻打黄巾。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后汉司隶杨君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司隶校尉杨厥碑说：“天地神灵确定方位，江河湖泽彼此相通。湖泽有流注之处，河川有通达之地。余谷之川，其水泽向南隆盛。八方道路所通达之处，益城成为交通汇集地。汉高祖受天命，在汉中兴起；道路经过子午谷，出散关而进入秦地，建立并确定帝王之位，于是以汉为国号。后来因为子午道路艰涩难行，又沿着围谷重新开通道路；堂光〔疑为地名或道路名〕，总共这四条道路，都极其险阻。到永平年间，其中第四年，诏书下令开通余谷，凿穿石门。中途遭逢元二〔疑指某次年号或灾乱，原文不详〕，西方夷族残暴侵扰，桥梁断绝，子谷的道路又重新沿用。于是前任司隶校尉、犍为武阳人杨厥，字孟文，深怀忠贞刚直之志，多次上奏请求废弃子午道，因此得到这条道路的规制。到了建和二年，汉中太守王升，字稚纪，赞赏杨君的明智，称美他的仁德贤能，刻石颂扬他的功德，以彰明杨厥的功勋。”碑文大意如此。它的刻字还基本完整，可以读出，大体是在叙述杨厥修复斜谷道路的事。不过碑文用字简略，又有许多错乱。只是把“巛”当作“坤”，把“余”当作“斜”，汉代人都是这样；唯独“诋”字的意义不详。永平是明帝年号，建和是桓帝年号。〔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樊常侍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樊常侍碑》说：“君讳安，字子佑，南阳湖阳人。君广泛学习，研究《韩诗》《论语》《孝经》，历任中黄门，授小黄门、小黄门右史，升任藏府令、中常侍。享年五十六岁，永寿四年四月甲辰日去世〔石碑作‘二月’〕。他的祖先曾任中黄门，后来任小黄门，又任小黄门右史。大概汉代官职制度的次序，如今已不能详细知道。”我年轻时家住汉东，天圣四年考中进士，赴尚书省礼部，路过湖阳〔一本作“间”〕，看见这方碑立在道路左边，便下马阅读，在碑下徘徊了很久。过了三十年，才得以把它收入《集古录》。大概这方碑起初没有被世人著录，自从我编录古文以后，当时的人才渐渐知道古碑值得珍贵，从此古碑才逐渐被搜集保存起来。〔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郎中郑固碑。〔“固”一版本作“宣”，本集本题作“郑固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郎中郑固碑，碑字已经磨灭，他的官职世系、去世和下葬年月都无法考察。仅能看见：“君讳固，字伯坚，孝顺友爱在家庭中著称，至高的品行在乡党中树立。起初跟随欧阳氏学习，后来任郡中各曹掾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又说：“以忠诚来护卫君上，以清廉来修养自己；其余文字残缺，已经不能成文。”又说：“延熹元年二月，诏令授官，但看不出所授的官职。”只有碑首题为：“汉故郎中郑君之碑”，由此知道他官至郎中。现今保存下来的汉代隶书刻石很少，只有我因勤于编录而得到的特别多；但这类碑大多残缺不全〔一作“磨灭”〕，正因为难得而可喜，所以其残零部分尤其令人惋惜。〔“延熹元年二月”下，一本说：“诏令授郎中，并非他的志愿；他以疾病坚辞，四十二岁时遭逢命运而去世。”中间又有“逡遁退让”的话。“遁”应作“循”，“锢”应作“固”。怀疑汉人用字多有通假；又怀疑“以疾锢辞”是说疾病已经坚固，如果说“以疾笃辞”，读者请仔细考察〕 后汉田君碑。〔年月见正文，真迹〕

译这方《汉田君碑》如今在沂州，他的姓名都已经磨灭。只有碑文说，他的祖先出自帝舜的后裔，自完地迁往齐国，因此以田为姓，由此知道他姓田。又说，周秦之际，田氏家居东平阳。君在童年时便修习《韩诗》《京氏易》〔真迹作《易京氏》〕，深入探究神妙变化，穷尽幽深精微；后来任五官掾、功曹、州从事。太尉征召他。延熹二年辛亥，诏书说：“泰山、琅琊的盗贼还没有平息，州郡官吏中有仁慈惠爱、公正清廉、能够处理烦乱、整治教化的人，可以试任守职，满一年后正式任用。”州里上报了他的姓名。当时的州牧刘君知道他一向的操守，便上表推荐他试守费县。此后文字残缺，无法按次序排列，但还隐约可见。大概没有记载他的寿数、去世和下葬的年月日，却有“故吏薛咸等立石刻铭”的话，因此这是费县令长离任后的德政去思碑。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后汉孙叔敖碑。〔延熹三年〕 这方汉代孙叔敖碑说：孙叔敖名饶，字叔敖。《史记》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其他书中提到他，也都只称叔敖而已；依靠这方碑，后世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饶。这方碑在世间也很少流传。我用了二十年时间编录古碑，广泛而勤勉地搜求，才得到它。这样看来，世上没有见过这方碑的人，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叫饶。说我编集古碑没有用处，难道可以吗？〔《集古录》本没有“右真迹”九字〕 后汉王元赏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王元赏碑》说：“君讳某，字元赏，是御史君的孙子、茂才君的儿子。历经秦、汉两代，先祖有的封国，有的立家；担任宰相、州牧、太守的人接踵相承。又说：遭逢父亲丧事，因孝顺而著称。住在土阶环绕的简陋房屋中，同时经营多种学业并广泛受教，门徒像雨一样聚集，盛况可与洙泗相比。又说：郡中察举孝廉，任郎中、谒者、宛陵丞、封丘令。因母亲丧事离官，服丧期满。被司空府征召。延熹四年五月辛酉，遭逢天命而去世。”碑文已经磨灭，隐约能够看见的内容就是这些。他的名字已经亡失，又没有排列说明他的姓氏，只有铭文说：“啊，王君！”由此知道他的姓是王。〔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祝睦碑。〔年月见正文，真迹〕 这方汉代祝睦碑说：“君讳睦，字元其。”此后文字残缺磨灭，不能成文，只有他的官职、寿数和年月还看得见。碑文说，他受到王庭召见，授北海长史、颍川郾令，被司空府征召为北军中候，授大尚书、尚书仆射，升任常山相、山阳太守；享年六十八岁，延熹七年八月丁巳日去世。祝睦有两方碑，都在如今的南京虞城县。这一方没有记载世系，但依稀有“他的祖先是高辛氏”之语。后一方碑保存得较完整，所以编录在下面。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书。后汉祝睦后碑。〔延熹七年〕 这方汉代祝睦后碑，前一方碑不知道由谁立。两碑所记载的官职世系、寿数和年月完全相同，而这一方碑有立碑人的姓名，也记载了祝睦的世系。故吏王堂等人私下听说：下属有叙述上级功绩的责任，臣下有称述君主德行的责任。又说：您的祖先起源于黎辛，是祝融的后裔，郑国有祝鮀，您就是他的后代。其余文字也完整可读。两篇铭文都用三言写成，而后一篇更加完整。碑文说：“多么美好的君啊，成为国家的光明；凭借五种成就，开启治道纲纪。〔“纲”字下缺一字〕显明幽微，准拟枢衡，考察列宿，观察四方。德行合于乾道，承应皇命，兼领二郡；光辉重重，教化流布，昆豳兴盛；天性纯朴，根本长久。颂歌兴起，令名如歌谣；功业显著，遗下椒兰芳香，留下光荣可供后人瞻见，沉没之后也不会被忘记。”后面两句磨灭，难以详考，所以只记录已经成文的部分，以显示它的高雅质朴，也足以称美。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衡方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衡方碑》说：府君讳方，字兴祖。他的祖先是殷代的伊尹，号称阿衡，因此以衡为姓。又说：州里举荐孝廉，授郎中、即丘侯相、胶东令。州里举荐他为尤异，升任会稽东部都尉，又授议郎、北平太守，升任颍川太守。又说：授步兵校尉。享年六十三岁，建宁元年二月五日癸丑日去世。于是天下的门生和故吏采来嘉美的石头，树立灵碑，镌刻盛美的德行，作为后世的遗训。这就是他的生平大略。其余内容都清楚可见，只是有些地方也已经磨灭。因为文字很多，所以不全部抄录。治平元年六月三日书。后汉冀州从事张表碑。〔年月见正文，真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月、六月、廿九日〕 这方汉代冀州从事张表碑说：君讳表，字元异。碑首题为：“汉故冀州从事张君碑。”碑文写成韵语，叙述他的官职世系并不详细，只说他享年六十四岁，于建宁元年三月癸巳日因重病去世。碑文有：“在郡中任督邮，像鹰一样攫取、像卢狗一样扑击。”这是把人比作狗〔《集古录》本有“也”字〕。又有“畔桓利正”之语。大概汉代人质朴，不嫌把人比作鹰犬。“畔桓”怀疑是“盘桓”〔《集古录》本有“汉时”二字〕，这是由于文字简略而通假罢了。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后汉竹邑侯相张寿碑。〔年月见正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月〕 这方《汉竹邑侯相张寿碑》说：“君讳寿，字仲吾。他的祖先是晋国大夫张老，是盛德之人的后裔；孝顺友爱，恭敬美善，明智诚信，博闻多识，广泛涉猎各种传说；遇到疑难能够独自明察，坚定不屈，有孔甫那样的风范。被举为孝廉，授郎中、给事谒者，升任竹邑侯相，享年八十岁，建宁元年五月辛酉日去世。”大体能够看见的内容就是这些，其余部分有的残缺，有的亡失，但也还斑斑可读。〔以上为《集古录》本〕

译后汉金乡守长侯君碑。〔年月见正文，真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月〕 根据碑文所说，“刺奸司命”是光武帝时期的官职，大概是碑文写错了。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九日书。后汉慎令刘君墓碑。〔建宁四年〕 这方汉代慎令刘君墓碑，如今在南京下邑。他的姓名已经磨灭，只知道字伯麟。刘君年轻时遭受艰苦，亲自耕作；被举为孝廉，授郎中，征为从事、司徒掾，升任慎令，六十二岁去世。铭文说：“啊，君的德行，忠诚、孝顺、正直；至高的品行通达深厚，光明高远而柔顺有为。鬼神使谦逊者得到福佑，接受这大福；知道天命却不能长寿，便引车返回故乡；忽然轻身升举。志气激越，能拔除葵草〔喻除去微小弊害〕。人人都有死亡，贵在死后留下美誉；虽已去世却永不朽坏，名声显赫地流传下去。”我收藏的汉碑，常常忧虑铭文多有残缺磨灭，而这篇铭文偶然完整，所以记录下来。〔以上为真迹〕 后汉北军中侯郭君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北军中侯郭君碑，他的姓名已经磨灭。碑文说，他是元城君的第四个儿子。他的祖先大概是周代的后裔，枝叶繁盛，分布在各州郡。郭氏从东郡卫国迁居到河内汲县。长兄任竹邑侯相，依次还有尚书侍郎、济北相；弟弟任临沂长；又有徐州刺史、中山相、雒阳令。郭君曾任五官掾、功曹、司隶中都官从事，三次被将军府征召；被举为廉吏，任比阳长；又被司徒府征召，授北军中侯。享年六十六岁，建宁四年九月丙子日去世。他的兄长竹邑侯相的名讳中，前一字缺损不全，怀疑是“惠”字。下面又说“顺弟”，没有人明白它的意义，难道汉代人把兄弟称作这种说法吗？所以保留这个疑问，等待有学识的人来说明。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司隶从事郭君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司隶从事郭君碑说：“君讳究，汲县人，是元城君的孙子、雒阳令的嫡子。历任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守令长，被征为司隶从事，分管郡中都官；享年二十八岁去世。中平元年，岁在甲子，三月下葬。”根据北军中侯碑，郭君是元城君的儿子，而他的弟弟是雒阳令；考察他们的世系，都相同。前代碑碣只记载子孙而不涉及兄弟，只有郭氏碑把兄弟记载得很详细。大概古人的谱牒已经完整，对于碑碣也记载得如此详尽；由此可以看出古人重视世家，不像今人这样苟且简略。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鲁峻碑。〔年月见正文，《集古录》本〕 这方《汉鲁峻碑》说：君讳峻，字仲严，山阳昌邑人，是监营谒者的孙子、修武令的儿子。学习《鲁诗》《颜氏春秋》，被举为孝廉，授郎中、谒者、河内太守丞。被司徒府、司空府征召，因考绩优异被举荐，任御史、东郡令、顿丘令，升任九江太守。授议郎、太尉长史、御史中丞、司隶校尉。遭遇母丧，自己请求改授议郎。服丧期满后回来，授屯骑校尉。因病辞去官位。熹平元年去世。门生于商等二百三十人。谥号为“忠惠父”。其余文字也大致完整，所以升迁授官的次序记得很详细，可以用来了解汉代官制大致如此。只是碑文说，他遭母丧后自己请求授议郎，而他最后任屯骑校尉；碑首却题为“汉故司隶校尉忠惠父鲁君碑”，这两处的意义无法明白。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二日。后汉玄儒娄先生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玄儒娄先生碑说：“先生讳寿，字九考，南阳隆人。祖父任太常博士，父亲安于贫困、甘守卑贱，不肯以俸禄求取荣显〔《集古录》本作“荣”〕。先生幼年时就非常奇异聪颖，有志向而喜爱学习，不厌弃小事，也不修饰琐细的行为；善于与人交往，交往久了仍能保持敬意。像荣、沮、溺那样共同耕作，甘愿享受山林的幽深。又说：‘有朋友从远方来，士绅和学者众多，讲习不知疲倦。’享年七十八岁，熹平三年二月甲子日去世。”如今光化军干德县的图经记载了这方碑。景祐年间，我从夷陵贬所再次调任干德县令，按照图经寻找这方碑；娄寿的墓在谷城县境内。我带领县中学生亲自拜谒他的墓，看见这方碑在墓旁，于是依据图经把碑迁回县城，立在敕书楼下，直到今天还在那里。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郭先生碑。〔真迹，年月不详〕 这方《汉郭先生碑》说：郭先生讳辅，字辅成。他的祖先出自王季的第二个儿子，是周文王的卿士，食邑在虢，后世因此称郭氏。历经战国、秦、汉，子孙分散迁徙，来到荆地居住。先生年轻时孝顺友爱而喜欢学习；长大后宽厚从容，又乐于施舍，因此宗族亲属都归附爱戴他。乡里人推重他的高尚品德。享年五十二岁，因病去世。碑文把“而”写作“如”，并且使用“乡防”这个词，与娄寿碑相同。大概汉代人就是这样写的。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又。〔《集古录》本〕

译这方碑没有看到撰写人的姓名。碑在襄州谷城县境内。碑文说：“先生讳辅，字辅成。他的祖先出自周王季的第二个儿子，是文王的卿士，食邑在虢。到了武王时，赐封为虢国，后世因此称郭氏。春秋时期，虢国被晋国吞并；历经战国、秦、汉，子孙分散，来到荆地居住，以国名立姓。古书说：圣贤的后代一定有通达显贵的人，先生正是这样的人。他孝顺友爱而喜欢学习；长大后宽厚从容，又乐于施舍，因此宗族亲属都归附爱戴他，乡里人推重他的高尚品德。享年五十二岁，因病去世。”这篇碑文古朴质实，大概是汉代的碑。它使用“乡防”这个词，与汉代娄寿碑相同。碑文说“宽舒如好施”，大概是把“而”写作“如”。《春秋》记载“星陨如雨”，解释的人说：“如，就是而。”但把“如”用于文章中表示“而”，在这里才见到。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纪功铭。〔熹平年间〕 这位周君，考察《汉书》没有他的记载。如今碑石残缺，看不见他的姓名，可惜啊！所以后来也不再为世人所知。南方人记载他修治泷水的事，这就是韩文公所说的昌乐泷；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从中得到便利，祠庙也修建得很严整。〔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桂阳周府君碑。〔熹平年间〕 这方汉代桂阳周府君碑。考察《韶州图经》说：“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碑。据考，庙在乐昌县以西一百一十八里、武溪之上。武溪水流湍急，冲击着石头，流过数百里。当年马援南征，他的门人辕寄生善于吹笛，马援为他作歌相和，名叫《武溪深》。歌词说：‘滔滔的武溪啊，多么深！飞鸟不能渡过，野兽也不能靠近。可叹武溪啊，水势多么凶猛！’周使君开通了这条溪流，使它下游与真水相合，桂阳人因此得到便利，便为他建立庙宇、刻石立碑。”又说：“碑在庙中。”郭苍撰写碑文，如今碑文已经磨灭。碑文说府君字君光，但姓名已经讹缺，无法辨认。《图经》只称“周使君”，也没有记下他的名字。《后汉书》又没有他的传记，于是始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考察武水源出郴州临武县的鸬鹚石，向南流三百里进入桂阳，与桂阳真水相会；卢溪、曹溪等水也都与武水汇流。当地习俗把水流湍急险峻称为“泷”，韩退之诗所说“云南县南下昌乐泷”，就是这条水。碑首题为“神汉”，就像唐人称“圣唐”一样，大概当时已经有这种说法，但史传和其他书中都没有，只有在这方碑上见到。〔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桂阳周府君碑后本。〔熹平年间〕 这方《汉桂阳周府君碑》，我起初得到前一种拓本，遗憾的是碑名已经磨灭。后来有国子监直讲刘仲章，拿出这方碑并对我说：“我以前任乐昌县令，因此知道周府君的事。”他又说：“名字叫憬。”我问他凭什么知道，他说：“碑刻虽然残缺，但还可以辨认。”于是把这方碑连同碑阴送给我。大概前一种拓本只是摹拓得不工整罢了。我起初因为韩愈文集中说“昌乐泷”，怀疑是错误的，便改作“乐昌”。刘仲章说：“不是这样。县名叫乐昌，泷名叫昌乐，旧时习俗相传就是这样。韩愈文集没有错。”由此知道古人传存疑说而谨慎地不随意更改，是有道理的。〔以上为《集古录》本〕 后汉费府君碑。〔年月不详，《集古录》本〕 这方汉代梁相费府君碑，他的姓名似乎是讳况，字仲虑；但“况”字又疑作“泛”，“虑”字又疑作“宽”。他的官职中能够看见的，是任萧县令。任职九年时，沛地发生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他的辖境。沛国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嘉奖他，授为梁相。享年八十岁去世。铭文很简略，但文字大体完整。铭文说：“庄严显赫的祖先啊，德行美盛光明。把功勋播布于前代，建立宏大丰厚的基业。把遗爱留给百姓，使福泽流传后世。胙禄自此〔以下八字磨灭，无法辨认〕。”结尾说：“功业美好啊，后代子孙共同尽力。”其中“穆”字写作“穆”，古文字多有这种写法。后汉郎中王君碑。〔光和元年〕 这方汉代郎中王君碑，文字已经磨灭，不能再成文；仅存的部分中，他的姓名、官职世系、去世和下葬年月也都无法考察。只有碑首题为“汉故郎中王君之铭”，由此知道他是汉代人，姓王，官职是郎中。大凡有形的事物，必定有衰败的时候；因此君子的道德不会衰败，能够流传后世的东西也将与天地一样无穷。颜回高卧在简陋的巷子里，但他的名声却与舜、禹一样光荣；难道一定要凭借有形的物品才能流传吗？难道一定要有所作为之后才能显著吗？所以说，长久而不衰败的是道，隐蔽而最终显现的是真诚，这正是君子所看重的。像汉代王君这样，寄托于有形的物品，想要把无穷的名声传给后世；等到物品衰败，金石同瓦砾又有什么不同呢？治平元年四月最后一天书。后汉太尉陈球碑。〔年月见正文〕 这方汉代太尉陈球碑说：“君讳球，字伯真，是广汉太守的长子。”又说：“授郎中、尚书符节郎、慎陵园令，调任中东城门候，升任繁阳令，授侍御史。”后来又说：“授将作大匠。”其余部分已经磨灭，只保存了这些文字。考察《后汉书·陈球传》说：“他的父亲陈亹，是广汉太守。阳嘉年间，陈球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繁阳令。太尉杨秉上表推荐陈球为零陵太守。后来多次升任司空；光和元年升任太尉，因日食获罪免官；又授光禄大夫，与司徒刘郃等谋划诛杀宦官曹节等人，事情没有成功，被下狱而死。”陈球在零陵时，击破盗贼胡兰、朱盖，立有功劳，威名显著于南方。如今碑上记载击破胡兰、朱盖的事情，清楚可读，与传记完全相合；只是没有记载诛杀宦官的事。至于他去世时，文字已经磨灭，无法辨认，只有“六十二岁”几个字，也与传记相合。我所编录的古文，往往与史传不同，只有这方碑所记，与列传相同。治平元年四月最后一天书。〔以上为真迹〕 后汉敬仲碑。〔年月见正文〕 这篇《汉敬仲碑》，姓名和字都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开头还可辨认“敬仲”二字，所以姑且用它来代称碑主。大概此人姓田。总的说来，碑文磨灭得比其他汉碑更严重；还能辨认的字很多，只是已经不能连成文章了。只有“云州郡课最临登大郡”，又有“居防致哀”，又有“司隶从事治书侍御史”，又有“光和四年闰月庚申”这几句，大致还读得通。其余笔画尚且完整的字，因为汉隶如今难得见到，所以抄录下来。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九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无名碑【这篇与前一跋大致相同】

译这块汉代无名碑，文字已经磨灭，姓氏和名字都看不见了。还能看见的只是：“州郡考核成绩最优，临登大郡。”又说：“居防致哀，曾参闵损。”又说：“被征为司隶从事，授任治书侍御史。”又说：“奋发刚强威严的气势，张扬如咆哮猛虎的武节。”又说：“年六十三岁，光和四年闰月庚申，因病去世。”其余笔画尚且完整的很多，只是不能连成文章罢了。喜好古物的人所收藏的东西，未必都适合当世使用；唯独对于那些在埋没、残零之后仍存留下来的古物，更觉得可惜，这就是好古的偏癖。治平元年六月五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槀长蔡君颂碑【光和四年，是真迹】这块汉代《槀长蔡君颂碑》在镇府。已故天章阁待制杨畋曾对我说：“汉代流传至今的隶书碑刻，这一块最好。”杨畋又说：“我一生只学习这一碑的字体。”我不太懂隶书，因听了杨畋的话，便立即派人到常山求得此碑，于是收入录中。后汉唐君碑【年月见正文】这块《汉唐君碑》，碑主姓名已经磨灭；碑文说他的字是正南，他是颍川郾县人。其先祖出自庆都，因为赤龙感应而生尧；尧拥有天下，后裔支系分流，考察土地、选择居处，于是以唐为氏。碑主的父亲是孝廉、郎中，早年去世。碑主继承先业，沉浸于道术，喜好古事，熟习经书、玩味诗篇，任舞阳丞、颍阳令；因考察出有才能、能治理繁剧之地，升迁到豫章。此后文字又磨灭了，虽然字迹一一可见，却不能排出次序。后面又说：“改任君为昌阳令，吏民爱慕留恋，拉住君的车轮使车不能前进，君臣在道路上流泪；琅玕因此担任从事、郡掾，刻石立碑歌颂，歌唱君的美德。”据此看来，大概是县令去任后百姓思念其德而立的碑。后面又说：“光和六年二月壬午朔，二十五日丙午。”由此可知唐君是后汉时人。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八日。【右边是真迹】后汉朱龟碑【年月见正文】这块《汉朱龟碑》说：“字伯灵，察举孝廉，授任郎中、尚书侍郎，因办理事务而离职。当时幽州州下……夷人侵扰边防，于是任君为御史中丞，进行讨伐；其后文字磨灭。”又说：“鲜卑侵犯边塞，又举荐君授任幽州刺史。年六十四岁，光和六年去世。”朱龟的事迹在史传中没有记载，他只有这些事迹见于此碑。此碑在今天亳州境内。“因办理事务而离职”这句话，不知是什么意思。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来我任亳州知州时，把这块碑迁置在州学中。后汉小黄门谯君碑【年月见正文】这块《汉小黄门谯君碑》说：“君名敏，字汉达，五十七岁，中平二年去世。”碑文并没有严重磨灭，但对官职门第没有什么叙述，只说：“恭敬地奉行王命，守静藏光，以远离悔恨和灾祸而已。”后汉宦官掌权，灵帝时尤其兴盛。谯敏去世的那一年，张让等十二人就在此时封侯。在这样的时代，能够守静而远离悔恨，也值得嘉许。然而谯敏不过是一个小黄门，却在这里立碑称颂，可见当时宦官势力的盛大。治平元年四月三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熊君碑【年月见正文】这块《汉熊君碑》说：君名乔，字举。“举”字上面缺了一个字。他的官职门第无法详细考察。只知道他在刘表时任绥民校尉，后来升为骑都尉。建安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碑文说他研治《欧羊尚书》；这个字并非讹误或缺字，而是把“阳”写作“羊”，大概因为古代文字较少，所以需要通假。到了汉代文字已经完备，却仍然借用，为什么呢？后面说“太岁在申”，“申”字上缺一个字。按历法推算，应当是丙申。又说“碑师舂陵福”，“福”字上缺一个字，应当是他的姓。他的碑文把“显”字都写作“▯”。按许慎《说文》说：“显”从“防”声，后来转写为“累”，相差太远了。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右边是集本】后汉俞乡侯季子碑【年月不详】这块《汉俞乡侯季子碑》说：“君名熊，字孟……，后面缺一个字，是广陵海西人。他的祖先是天皇大帝，积聚精气、相互感应，笃实地生下圣明之人，子孙享有其福泽。血脉分流而下，枝叶繁茂，出了王族的旁支后裔，接受爵位、分封土地，封侯并载录其德。”君是光武皇帝的玄孙、广陵王的孙子、俞乡侯的幼子。此后文字残缺磨灭，只是偶尔还能读出一两句。六经五典，如同源头和泉水；既已治理州郡，进退舒卷都能顺应时宜，使教化流布南城，政治如同北辰；三年治理有成，来到我邦。仁爱恩德如冬日，威势猛烈如夏日；官吏百姓爱他如慈父，敬畏他如神明。后面又说：“采集民间歌谣，作诗三章。”根据碑文没有去世和下葬年月，而措辞又是这样，似乎是一块歌颂德政的碑。考察《后汉书》，光武皇帝的儿子是广陵思王刘荆，刘荆的儿子元寿等四人都封为乡侯，史书记载简略，没有载明他们的名字。所谓俞乡侯，不知是谁，也不知是思王刘荆的第几个儿子。“天皇大帝”这种说法，自汉代以来就有了。【右边是集本】后汉武荣碑【年月不详】这块汉代《武荣碑》说：君名荣，字舍和；研治《鲁诗》《经韦》，讲解君章句、《孝经》《论语》《汉书》《史记》《左氏》《国语》；任州书佐、郡曹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三十六岁时，南蔡府君察举他为孝廉，任执金吾丞。孝桓帝大丧时，驻守玄武阙，又遭遇灾气，因病去世。其余文字残缺，看不出他去世和下葬的年月，也没有记载他的氏族来源。只有碑首题写：“汉故执金吾丞武君之碑”。治平元年五月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秦君碑首【年月见正文】汉碑如今保存下来的很少，这个篆书也与今文略有不同，笔势劲健可爱。【蔡君谟题】这块汉熹平年间的碑在南阳境内，字迹已经磨灭，无法辨认，唯独碑首的大字还仅仅保存着；它的笔画很奇特雄伟，蔡君谟非常喜爱。这是蔡君谟经过南都时题写的，时间是皇祐三年，至今已经十二年了。嘉祐八年九月十七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又【此集本与真迹颇不相同，所以两种都保存】

译这块汉代《秦君碑》的碑首题写：“汉故南阳太守秦君之碑。”秦君不知是什么人。碑在南阳境内，字迹已经磨灭，无法辨认；唯独碑首的大字尚存，笔画很奇特雄伟，蔡君谟非常喜爱。后汉元节碑【年月不详】这块《汉元节碑》的文字已经磨灭，看不出他的氏族。还能看见的只有几十个字。碑文说：“君名立，字元节。”他的先祖出自伊尹，其余已经不能连成文章。碑铭说：“于穆从事。”我怀疑他的姓是伊，官职是从事。碑上没有年月，但根据其隶书字体与其他汉碑相同，可以知道他是汉代人。治平元年五月三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后汉残碑【年月不详，是真迹】这块汉代残碑，不知道记载的是谁，只有三十二个字，已经不能连成文章。只见有“高”字，因而知道他的名字中有“高”。又有“汉兴”，由此知道是后汉时代的人。保存下来的隶字非常完整，字体质朴劲健，不是汉代人不能写成，所以抄录下来。后汉天禄辟邪字【年月不详】这四个“天禄辟邪”字，在宗资墓前石兽的背上。考察《后汉书》：宗资是南阳安众人。如今墓在邓州南阳境内，墓前有两只石兽，分别刻在背上，一只写“天禄”，一只写“辟邪”。我从天圣年间考中进士起，往来于穰、邓之间，在道路旁看见它们，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后来我辑录古文，想得到这几个字，多次向人求取，都没能得到。尚书职方员外郎谢景初家住邓州，替我摹写得到它们。但是字迹有讹误和残缺，不如我当初见到时完整。考察《党锢传》说：宗资的祖父是宗均，另有传记。如今《后汉书》有《宋均传》，说他是南阳安众人，却没有《宗均传》。我怀疑《党锢传》传抄时把“宋”写成了“宗”。《蜀志》有宗预，也是南阳安众人，难道安众在汉代有宗、宋两个家族，因为字形和读音都相近，终于造成讹误吗？史书像这样失传的情况很多。嘉祐八年腊日书写。《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 宋欧阳修撰写 《集古录跋尾》之四 魏受禅碑【年月见正文】这块魏受禅碑，世人相传是梁鹄书写的，而颜真卿又认为是钟繇书写的，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考察《汉献帝纪》：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让位，魏王称天子。又考察《魏志》：这一年十一月下葬，死去的士卒仍然称为……；这月丙午，汉帝派张愔奉上玺绶，庚午魏王登坛接受禅让。又在这个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但此碑说十月辛未在汉帝处接受禅让，三家的说法都不相同。现在根据裴松之注《魏志》，其中详细列举了汉、魏禅代的诏书、册文、诏令以及群臣奏议。大概汉朝确实在十月乙卯下诏给魏王，派张愔奉上玺绶；魏王辞让，往返推辞三四次以后才接受。又据侍中刘廙奏问太史令许芝：“本月十七日己未可以修治坛场吗？”又据尚书令桓阶等奏说：“已命太史令选择吉日，本月二十九日可以登坛受命。”从十七日己未到二十九日，正好是辛未。由此推断，汉、魏两部纪年都错了，只有此碑记载正确。汉纪记载乙卯让位，是记载最初下诏，略去了辞让往返的过程，所以失实了。《魏志》说十一月癸卯仍然下令，这应当是“十月”多写了一个字。丙午张愔奉上玺绶，推辞往返大概是有这回事的。只有庚午登坛这一点最为错误。癸卯距离癸酉三十一天，不可能同属十一月，这尤其错误。禅让改代是大事，而两部纪传所记竟然如此，那么史官的失误足以迷惑后世，哪里说得尽呢！嘉祐八年九月十七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公卿上尊号表【黄初元年】这篇《魏公卿上尊号表》，唐代贤士多传为梁鹄所书，今人有的却说不是梁鹄所书，而是钟繇所书。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唉！汉、魏之间的事情，读到这些文字的人真会为之流泪。那些高大的碑、宏伟的字，只是怕不能把自己的意图流传长远，难道是因为认为后世可以欺骗吗？不然，难道不知羞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吗？【右边是真迹】魏钟繇表【年月见正文】这件钟繇法帖，是曹公击破关云长后，钟繇所写的祝贺表。后面的题款说：“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钟繇上表。”集贤校理孙思邈精通历法，我问孙先生建安二十四年的闰月是哪一月。孙思邈根据汉代所用的四分历、乾象历推算，这一年两种历法都闰十月。《陈寿三国志》所记当时的月份虽然简略，但按孙思邈的话考察是相合的。考察《魏志》，这一年冬十月军队回到洛阳，下面接着记载孙权请求进攻关云长、愿意效力。《吴志》则记作闰月，孙权进攻关云长。把魏、吴两志参照比较，确实是闰十月。《吴志》又记载十二月擒获关云长及其子关平，《魏志》到第二年正月才记载把关云长的首级送到洛阳。两志相互符合，即孙权在闰十月进攻关云长，至十二月擒获他，第二年正月才把首级送到洛阳，这是无疑的。既然如此，钟繇怎么可能在闰十月之前先写表祝贺呢？因此这篇表很可疑，可能不是真迹，但如今世上流传很广。另有两本，字的大小不同；小字的那本颇像钟繇的书法，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否真迹，姑且一并保存，留待识者判断。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又【集本】这件魏代钟繇书法，文辞说：“军旅道路兼程而行，踏险冒寒，因此叙述曹仁、徐晃击破关云长的事情。”后面的题款说：“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臣钟繇上表。”考察建安二十四年冬天，曹公的军队驻扎在摩陂，曹仁等击破关云长；后来并没有出征踏险冒寒的战事。又古人写笺启不写年份，这两点都很可疑。又说关云长被亲手斩杀；根据《三国志》说：“关云长在樊城围攻曹仁，被曹仁击败而逃走，后来被孙权的军队在沮地斩杀。”这与法帖所说不同。魏刘熹学生冢碑【年月不详】这块魏代刘熹学生冢碑，在襄州谷城县境内。我任干德县令时，曾因公事经过谷城，看见草间有几座荒冢，旁边有一块古碑，倾斜着半埋在土中。我问当地村民是什么人的坟墓，他们都说不清；碑文又已经磨灭，来不及阅读便离开了。几年后，我在河北开始辑录古文，想起从前在谷城见到的碑，怀疑是汉碑；又寻找了几年才得到它。考察《襄州图经》说，学生冢在县城东北。《水经注》说：魏国济南人刘熹，字德怡，博学好古，立碑记载一百多名学生；那些没有完成学业就去世的学生葬在这里，称为学生冢。如今碑虽残缺，但刘熹和学生们的姓名往往还可以看见。看来我过去所见的确是学生冢，而这块碑是魏代的碑。刘熹曾任谷城县令。治平元年正月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贾逵碑【年月不详】这块魏贾逵碑。《魏志·贾逵传》说：贾逵任绛邑长时，被贼人郭援攻打。绛人和郭援约定不要伤害贾逵，愿意投降；郭援却想任用贾逵为将，因贾逵不肯叩头而发怒，想杀掉他。绛人登城呼喊说：“如果你背弃约定要杀害我们的贤君，我们宁愿一起死。”郭援认为他们有义，于是没有杀贾逵。又考察裴松之注引《魏略》说：郭援捕获贾逵，因他不肯拜服而发怒，催促将他斩首；诸将又把囚犯藏在壶关的土窖中，守卫祝公道解开他的刑具，放他逃走。这些与《魏志》不同，而此碑只说：“被郭援擒住，面对刀刃，始终不屈。”没有记载绛人与郭援约定的事情。按传记所载，不仅贾逵对绛人有恩，绛人在危急时也能与贾逵同生共死，也可以说是贤明之人。自古碑碣称述功德，常常担心超过事实。像贾逵和绛人的德义都很高，碑上不应略去不写。我颇怀疑陈寿作传时好奇求异，所得到的材料未必真实。裴松之又注说，《魏书》记贾逵五十五岁，而碑上说五十四岁，也应当以碑为准。嘉祐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魏邓乂碑【年月不详】

译这块邓乂碑，考察其事迹始末，实际就是魏邓艾碑。邓艾曾任兖州刺史；碑上说，晋初曾征发兖州军队讨伐叛羌，邓艾降服了巫者，巫者传授给他用兵的方法，于是邓艾击破羌人。兖州人把邓艾视为神，于是为他立庙、建碑记载这件事。邓艾在三国时是名将，曾建立大功，姓名闻名天下，非常显著；史书和兖州人都不应当把他记错，但碑上“艾”“乂”二名竟然如此不同，这正是君子谨慎传播疑说的原因。我认为古人“艾”和“乂”常常通用，《汉书》说“黎民艾安”“与惩艾创”“艾注”，都读作“乂”。难道不是邓侯名为“艾”、读音为“乂”，而书写碑文的人依从他的读音吗？后人读史书时没有音注，便把它当作蒿艾的“艾”；流俗相传，久而久之便讹误下去，再也无法纠正。这个道理或许是这样，读者请仔细考察。熙宁壬子正月晦日，六一堂书写。【右边是真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月〕 吴九真太守谷府君碑【凤凰九年四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十六日〕 吴国山碑【年月见正文】这块吴国山碑，是孙皓在天册元年到国山举行禅祭、改年号为天玺时，因为记载所获得的祥瑞之物而刻在山阴的。这一年是晋咸宁元年；又过五年，晋便灭了吴。孙皓昏庸暴虐，国家将要灭亡，各种祥瑞却一齐出现，多得数不清。后世那些谈论祥瑞的人，可以以此为鉴。熙宁元年中元节后一天书写。【右边是真迹】晋南乡太守颂【泰始年间】这块南乡太守碑，碑主是司马整。考察《晋书》，宣帝的弟弟是安平献王司马孚，司马孚的次子是义阳成王司马望，司马望的第三子是随穆王司马整。司马整先于司马望去世，后来武帝把义阳郡的随县分封给司马整为王，谥号穆。司马整在魏咸熙二年任南乡太守；这一年晋武帝接受禅让，改元泰始。泰始三年，司马整迁任南阳，南乡人因此为他立了这块碑。《晋书·地理志》说，魏末荆州分属三国，而南乡、南阳都属魏。后来晋武帝把南乡改为顺阳，此碑如今在光化军。光化军就是襄州谷城县的阴城镇。阴城在魏晋时是南乡所属的县。我被贬为干德县令时得到这块碑，到今天已经二十四年了。嘉祐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写。【右边是真迹】晋南乡太守碑【泰始四年】这块《南乡太守碑》没有署名撰写者，题为：“宣威将军、南乡太守司马府君纪德颂碑。”碑上说：“君名整，字孔修，是太宰安平王的孙子、太尉义阳王的儿子。”考察《晋书》：“宣帝的弟弟是安平献王司马孚，司马孚的次子是义阳成王司马望，司马望的第三子是随穆王司马整。司马整先于司马望去世，后来武帝把义阳郡的随县分给司马整，封他为王，谥号穆。”司马整任南乡太守，泰始三年从南乡迁往南阳，于是南乡人共同立了这块碑。如今碑在光化军，光化军就是襄州谷城县的阴城镇。考察《晋志》，其中没有列出南乡郡；根据此碑所载县令的姓名，有武陵、筑阳、丹水、阴城、顺阳、析六县，这大概就是南乡郡的辖县。《晋志》只说南乡在魏时属荆州，晋武帝平定吴国后改为顺阳郡，却没有记载顺阳的治所沿革和所属各县的名称，只有这块碑可以补见。又司马整的传记只说：“历任南中郎将，封清泉侯，去世，追赠冠军将军。”也没有说他曾任宣威将军、南乡郡守、南阳郡守，这些都是传记遗漏简略的地方。【右边是集本】南乡太守碑阴，集本 这块南乡太守碑的碑阴，刻有属吏三百五十人，分为两卷。已经磨灭的还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有邑、姓名、字，但没有次序。他们的名号有令、长、南阁祭酒、门下督、主簿、部督邮、监汀督邮、部劝农、五官掾、文学掾、营军掾、军谋掾、府门亭长、主记史、待事掾、待事史、部曲将、部曲督。又有贼曹、功曹、议曹、户曹、金曹、水曹、科曹、仓曹、铠曹、左右兵曹；各曹都有掾。又有祭酒、史、书佐、修行、徙掾位、从史位、史、小史等。魏晋之际，太守属官的制度，大概就是这样。其他书中有时能见到一两种，不能像这里这样完备。晋陆喈碑【年月见正文】这块晋陆喈碑，陆喈任宣威内史，建武元年去世。碑在咸和七年建立。但碑后题写：“咸和七年，岁在庚辰。”咸和是成帝的年号。成帝在泰宁三年八月即位，这一年是乙酉；第二年改元咸和。按历法推算，咸和七年应当是壬辰，而碑上写作庚辰，是错误的。陆氏有两块碑，我家辑录古文时都有。据陆祎碑后的题款说：“泰宁三年，岁在乙酉。”与现行历法相合，那么当时的历官不应到咸和年间突然差错。如此说来，庚辰只是书写碑文的人写错了。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写。【右边是真迹】晋兰亭修禊序【永和九年，集本】

译世上传布的《兰亭修禊序》本子尤其多，而且都不相同，大概是唐代几家临摹的。这样辗转摹写，距离真迹越来越远；然而其中时时还有可喜之处，难道是有些笔法还得到了一二分吗？想来真迹应当多么美妙啊！世人说真本葬在昭陵。唐末战乱时，昭陵被温韬盗掘；其中收藏的书画都被剥取装轴上的金玉而丢弃，于是魏晋以来众贤的墨迹又流散到民间。太宗皇帝时搜购所得，汇集成十卷，命人摹写流传，多次分赐给近臣；如今公卿家所收藏的法帖就是这些。然而唯独《兰亭》真本亡失了，所以不能列入法帖流传。如今我得到的都是人家旧日收藏的本子，虽然笔画各不相同，姑且一并列出，以显示它们各有所获。至于真伪优劣，读者应当自己选择。第一本是民间流传的旧本，不记得从何处得到。第二本得自殿中丞王广渊，第三本得自已故宰相王沂公家。另有一本在定州百姓家，两家各自有石刻，互相校对，丝毫没有不同，所以不再抄录。第四本得自三司蔡给事君谟，世上流传的本子没有超出这一种的。其余或许还有尚未流传的，等待以后广泛搜集。范文度摹本《兰亭序》【附】我曾经辑录前代遗文几千篇，因此得以详尽观看各位贤人的笔迹；我原本不懂书法，于是渐渐通晓了这门学问。既然这样，人对于学习，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今我老了，眼睛昏花，手也颤抖，虽然不能挥笔写字，但打开书卷、面对几案，便能分辨精粗。像范君所写的书法，在我的辑录中实在难得。我私下庆幸能够观赏它，竟因此忘记疲倦。嘉祐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书写。【右边是真迹】书法虽列在六艺之中，却不像百工之技那样只是技艺。蔡君谟以书法闻名当世，他这样称许范君，并没有说错。滁山醉翁题写。【右边是真迹】又 自唐末战乱以来，儒学和文章扫地而尽。宋朝兴起后一百年间，雄文大儒接连出现，唯独书法长期衰微，未能赶上唐代之人，我常常以此为遗憾。如今竟然得以看见范君的笔法，确实是时代并不缺少人才，只是忧虑人们不知道罢了。不然，内在有所成就必然会表现在外；像范君这样，笔迹不流传于世间而只在家中流传，大概是潜藏光芒、隐藏德行，不只是他的书法秘藏不传而已。【右边是真迹】又【与前一跋相近，疑为稿本，今两种都保存】自唐末兵乱以来，儒学和文章扫地而尽。圣宋兴起，一百多年间，雄文博学之士相继不断，文章的盛况于是追及三代的兴盛。唯独书法之道寂寞衰微，未能赶上唐代，我常常以此为遗憾。如今才得以看见范君的书法，确实是时代并不缺少人才，只是忧虑见闻不够广博。然而范君的笔法本来应当流传于世，却长久秘藏在家中，大概是潜藏光芒、隐藏德行，不只是他的书法秘藏不传而已。【右边是集本】晋乐毅论【永和四年】这块《晋乐毅论》石碑，原在已故高绅学士家中。高绅去世后，家人起初不知道珍惜，喜好古物的人往往前去观看，有的还摹拓传抄。于是他家把石碑秘密收藏起来，渐渐难以见到。后来他的子弟把石碑抵押给富人换钱，富人家失火，石碑也被烧毁。如今再也没有本子了，更加令人可惜。后来有“甚妙”二字，是我亡友圣俞所书。

译这篇文章与《文选》所载的文字时时不同。考察文意和文理，这一本是正确的，只可惜不完整。【右边是真迹】晋王献之法帖【年月不详，是真迹】这件王献之法帖，我曾经喜爱观览魏晋以来遗留下来的书法墨迹，并由此想象前人的高雅情致。所谓法帖，内容大多是吊唁死者、问候病人、叙说离别、互通音问，写给家人朋友，不过几行而已。起初大概并非有意经营，而是挥洒自然流露的笔墨和余兴，或美或丑，千姿百态。打开卷轴、拆开信函，灿然呈现在眼前，使人骤然看见便惊叹叫绝；慢慢再看，它的情趣意态更加无穷。所以后世得到它们，便把它们当作奇异的玩赏之物，并想象其中所见的古人。至于高文大册，什么时候使用过这种书法？而今人却不是这样，有时甚至抛弃一切事务，耗尽精力，把学习书法当作事业，用它终老穷年，这实在可笑。治平甲辰年秋社日书写。又 这件献之法帖，大概是唐人临摹的，笔法类似颜鲁公，还要等待有识之士辨明。【右边是真迹】晋贤法帖【真迹】这件晋贤法帖，太宗皇帝在处理万机之余，留心书法，曾下诏向天下搜购钟繇、王羲之的真迹，汇集成法帖十卷，摹刻后赐给群臣。从前已故宰相刘沆在长沙，按照官本刻成版，因而流传到民间。后来有尚书郎潘师旦，又选取其中尤其精妙的，另编成卷次，与刘氏本并行。到我辑录古文时，不敢轻率地把官本收入私人文集中，于是从潘师旦所传的本子中，再选取其中最好的，分散收入录中，使打开书套、翻阅书卷的人，时时能够得到一件来把玩欣赏，因而忘记疲倦。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写。晋七贤帖 这件晋七贤帖，得自李丕绪少卿家。李丕绪收藏了很多古书，但不知道这件是否真迹。七位贤人的书迹，世上很少流传，所以抄录下来。【右边是集本】宋文帝神道碑【年月不详】这块宋文帝神道碑只写着“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个大字，此外没有其他文辞，只是用这些字作为标志罢了。古人刻碑，正应当如此。后世却刻写功德、爵位、籍贯、世系，唯恐记载不详。然而自后汉以来，门生和旧属官多半彼此共同立碑颂德。我家辑录古代文字，所收三代以来钟鼎彝盘上的铭刻很完备；到了后汉以后，才开始有碑文。想寻找前汉时代的碑碣，最终也找不到。由此可见，坟墓碑大概是后汉以后才有的。这块碑没有文字，我怀疑不是宋代所立。大概从汉代以来，碑文都务求记载先世的德业，宋氏子孙未必能超然独见，重新恢复古代简约质朴的风格。况且南朝士人的气格崇尚卑弱，擅长书法的人往往把纤细劲利、清秀妩媚视为美，没有像这样雄伟的巨笔，因此更加怀疑是后世所书。考察《宋书》，文帝被元凶刘劭杀害，起初谥号景，庙号中宗；孝武帝即位后，改谥为文，尊号太祖。他的陵墓叫长宁陵。【右边是真迹】宋宗慤母夫人墓志【年月见正文】这篇宗慤母夫人墓志没有署撰写者姓名，有志文而没有铭文。后面说：“谨将子孙男女的次序、姓名、官位、婚嫁情况列在下面。”大概是当时的一种制度。考察宗慤本传，和这篇墓志所记的任官始末不同。本传说：“宋孝武帝即位，以宗慤为左卫将军，多次升迁为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讨伐竟陵王刘诞，入朝任左卫将军。废帝即位后，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去世。”这篇墓志写于大明六年，却说：“任右卫将军，监交州、广州二州以及湘州始兴，任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起初升任豫州，监五州军事，后来又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兼任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这些事情本传都略去了。宗慤是南阳涅阳人，而墓志说：“是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说：“葬在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这种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右边是集本】齐镇国大铭像碑【天统三年，集本】这块齐镇国大铭像碑的铭文，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之所以抄录它，是想知道愚昧百姓在夷狄扰乱中原的时候，信奉佛教尤其虔诚罢了。它的字画颇为奇异，虽然有讹误，也有一些是因为传习过程中与今天不同；抄录它也正是出于这一点。南齐海陵王墓铭【年月不详】这篇《南齐海陵王墓铭》由长兼中书侍郎谢朓撰写。海陵王萧昭文是文惠太子的次子。当初明帝萧鸾废黜郁林王萧昭业，拥立萧昭文；后来又废他为海陵王并将其杀死，于是自己即位。考察《谢朓传》，谢朓在海陵王时期任骠骑谘议，兼领记室，又掌中书郎，后来升为尚书吏部郎。墓志题为“长兼中书侍郎”，但根据传记，谢朓从未任中书侍郎，这是史书的缺漏。考察《南齐书》，刘俊任长兼侍中；北魏临淮王元彧任长兼御史中尉。南北朝史书中多有这种称呼，大概“长兼”是当时兼任官职的名称，类似唐代的检校官。嘉祐八年九月十七日书写。【右边是真迹】梁智藏法师碑【普通三年，是真迹】这篇《梁智藏法师碑》，由梁湘东王萧绎撰写铭文，新安太守萧几作序，尚书殿中郎萧挹书写，世人称为“三萧碑”。智藏法师姓顾，萧几、萧挹都自称是他的弟子。衰败时代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收入《集古录》而不忍马上弃掉它，是因为它的字画还大致可取；舍弃它的短处，取用它的长处，这样就可以了。嘉祐八年五月晦日书写。陈张慧湛墓志铭【贞观二十三年】这篇陈张慧湛墓志铭，没有署撰写者姓名。陈、隋之间，书法几乎达到了精妙的程度，而文章却衰败到粗鄙浅俗，难道是当时风俗弊薄，士人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吗？我家辑录的古文中所见很多，从开皇、仁寿以后直到唐高宗以前，碑碣上的字迹往往不逊于欧阳询、虞世南，却多半没有署名。比如《钳耳君清德颂》，有的虽然署名，但其人并不显著；像丁道护一类的，数不胜数。张慧湛是陈朝人，到唐太宗时才改葬。他的墓志铭刻字画遒劲而有法度，欣赏起来使人忘记疲倦，可惜不知道是谁写的。治平元年四月晦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陈代僧人智永书《千字文》【年月不详】

译这篇《千字文》，如今世俗间大多传说这个本子是僧人智永所书。我考察它的字形笔画，时常有不合书法笔法的字夹杂其中，怀疑碑石有所残缺，是后人胡乱补足的。即使懂书法的人看了，也可以自行辨别取舍；然而终究混淆了它的真面目，所以我删去了其中二百六十五字。它的文章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世人又多半只是赞赏它的字，因此我就径直删去其中伪造的部分，并不以文章有所不足为嫌。蔡君谟是当今懂书法的人，尚且说不能完全删尽。嘉祐八年十月十八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又：《梁书》说，梁武帝得到王羲之所写的千字，命令周兴嗣把它们按韵次序编排起来。如今官府流传的法帖中，有汉章帝所写的一百多个字，其中有“海咸河淡”之类的话。大概前代学习书法的人多采用这些词语，并不只是从王羲之开始的。【以上是真迹】《大代修华岳庙碑》【年月见正文】这就是《大代修华岳庙碑》。按《魏书》，文成帝兴光二年三月己亥日改年号为太安，所以《魏书》中没有兴光二年；可是这块碑说在兴光二年三月甲午日建立，大概是立碑六天以后才改年号。碑文说“在五代中阐扬皇帝的德风”，从道武、明元、太武到文成，实际上才四代罢了。太武帝被杀后，南安王拓跋余即位，不到一年也被杀，不能算作正式的君主；而景穆太子是文成帝的父亲，后来追尊为皇帝，建立宗庙称为宗，所以把他算作一代。魏国从道武帝天兴元年商议确定国号时，群臣想称“代”，道武帝不答应，于是仍称“魏”。从此以后，再没有改国号为“代”的事情；如今魏碑中却屡屡出现这种说法。碑石是当时刻下的，不应当是妄造的，只是史书遗漏了这件事罢了。由此说来，史家的缺漏和错误，哪里说得尽呢？不过我对于史学并不擅长，所以把这些写下来，留待博学的君子考订。嘉祐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三十日书写。【从前在南谯时，自号醉翁，晚年又改号六一居士；以上是真迹】又：按《魏书》，文成帝兴光二年三月己亥日改年号为太安；可是这块碑记载在二年三月甲午日建立，大概立碑六天以后才改年号，所以碑上还可以称二年。碑文说“在五代中阐扬皇帝的德风”，从道武、明元、太武到文成，实际上才四代罢了。太武帝被杀后，南安王拓跋余即位，不到一年也被杀，不能算作正式的君主，但可算作一代；景穆太子是文成帝的父亲，后来追尊为皇帝，建立宗庙称为恭宗，所以也把他算作一代。魏国从道武帝天兴元年商议确定国号时，群臣想称“代”，道武帝不答应，于是称“魏”。从此以后，再没有改国号为“代”的事情。如今魏碑中却屡屡出现这种说法。碑石是当时刻下的，不应当是妄造或错误，只是史书遗漏了这件事罢了。由此说来，史家的缺漏和错误太多了。【以上是真迹】《后魏孝文北巡碑》【年月见正文】这就是《魏孝文北巡碑》。碑文说：“太和二十一年，修治巡行四方的典章，向北巡视旧都。”又说：“渡过西河，从平阳出来，斜着沿唐逵而行，指向游咸、栎，路近龙门，于是曲折地驾着雕饰的车子前往。”按《后魏本纪》，这一年正月乙巳日北巡，二月驻留太原，到达平城；四月巡幸龙门，用太牢祭祀夏禹，随后巡幸长安，泛舟渭水，渡过黄河，于是向东返回。与这块碑所记完全相合。碑没有题首，所以依照本纪称它为《北巡碑》。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后魏定鼎碑》【年月见正文】这就是《魏定鼎碑》，景明三年建立，现今在怀州。世俗称它为《定鼎碑》。景明是魏宣武帝的年号。碑文说“定鼎迁都中原的第十年”。按魏孝文帝在太和十七年迁都洛阳，到景明三年，正好是十年。【以上为文集本】《后魏石门铭》【年月见正文】这就是《魏石门铭》。碑文说：“这道石门大概是在汉永平年间开凿的；自从晋朝南迁以后，这条道路就荒废了。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归附，褒斜道于是重新开通。持节龙骧将军、梁秦二州刺史羊祉，开创旧路；皇帝下诏派左校令贾三德共同完成此事，从正始四年十月开始，到永平二年正月竣工。”其余文字还很完整，大意就是这样。石门在汉中，所谓“汉永平年间开凿”，其实是汉明帝时司隶校尉杨厥开凿的。杨厥另有碑，叙述这件事十分详细。正始、永平都是后魏宣武帝的年号。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后魏神龟造碑像记》【年月见正文】这就是《神龟造碑像记》，魏神龟三年建立，是我搜集记录的。隋代以前的碑志，我从来没有随意舍弃，因为其中有些内容值得取用。然而它们的问题在于文辞鄙陋浅薄，而且多讲佛教。只是其中的字形笔画往往精巧奇妙；只有后魏、北齐的字迹稍差，而且字体多有不同，不知是从哪里得到这种写法，竟同各家相违。我又猜想，也许是夷狄不懂学问，所传文字发生了讹误。但仍记录下来，以便扩大见闻。这块碑的字形笔画时时遒劲有力，尤其值得赞赏。神龟是孝明帝的年号。按《魏书》，神龟三年七月辛卯日改年号为正光，而这块碑在当月十五日建立，不知道辛卯是这个月的哪一天，应当等候精通历法的人推算。嘉祐八年七月十一日书写。【以上为文集本】《东魏任城王造浮图记》【年月见正文】这就是《任城王造浮图记》，没有写出任城王的姓名。碑文说在武定四年建立。武定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按《后魏书》，景穆皇帝的儿子拓跋云，拓跋云的儿子拓跋澄，相继为任城王。后来国统断绝，便不再封任城王。这个任城王距离孝静帝的时代已经很远，不知道武定四年担任任城王的是谁。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以上是真迹】《东魏造石像记》【年月见正文】

译这就是《东魏造石像记》。碑文说：“大魏武定七年，岁次己巳。”武定是孝静帝的年号。如今世间通行的历谱，只有龚颖的《运历图》和今亳州宋退相的《纪年通谱》最为详细。按照龚颖所记推算，武定七年的岁次应当是己巳，与这块碑相合。武定止于八年，这一年岁次为庚午，东魏灭亡；这件事也与《东魏北齐书》相合。但《通谱》把七年定为戊辰，八年定为己巳，又列出九年为庚午，并说东魏在这一年灭亡。按孝静帝以后，魏在大统十六年灭亡，这一年是庚午，由此可知宋公所记的干支不对。只是武定不应有九年，而七年也不应是戊辰，这就是它的错误。大概孝静帝刚即位时改元天平，满四年后，在第五年正月改为元象。如今《通谱》把天平只记到三年，以四年为元象，大概是从元象以后逐年差了一年，所以把武定七年记作戊辰。若不是看到这块碑，《运历图》和《通谱》两家的得失，又凭什么来裁定呢？【以上为文集本】《魏九级塔像铭》【年月见正文，真迹】这就是《魏九级塔像铭》，没有见到撰写者的姓名，大概是北齐时人所作。文中出现的年号有三个：一个是真君九年，这是后魏太武帝的年号；一个是武定四年，这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一个是天保三年，这是北齐文宣帝的年号。按高洋以后，周大统十六年接受东魏禅让，这一年是庚午；改年号天保三年时为壬申，这块碑说岁在涒滩，正是如此。碑文浅陋，大概是鄙俗之人所作；只是它的字形笔画多有不同，往往奇特怪异，所以记录下来，以备扩大见闻。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写。《北齐常山义七级碑》【年月见正文】这块碑没有写撰写者的姓名。文章采用声韵相偶的形式，颇为奇怪，而字形笔画也很好，往往保留古法。碑文说：“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在天保九年建造佛塔。”天保是齐文宣帝的年号。《北齐书》中有綦连猛，但没有说他担任常山太守、都督、仪同三司等官。不知道这里所说的綦连公究竟是谁。嘉祐八年九月二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又：这就是《常山义七级碑》，没有写撰写者的姓名，文辞采用声韵相偶的形式而且很怪异，书写的字却颇有古法。碑首题为：“慕容仪同、麹常山、石氏诸邑义七级之碑。”碑文说：“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在天保九年为国家恭敬地建造一座七级佛塔。到了天统年间，持节都督瓜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瓜州刺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频阳县开国子、乐平县开国男慕容乐，以及散骑常侍郎、骠骑大将军、前给事黄门侍郎、缮州大中正、食新市县干、新任长山太守麹显贵，与功曹石子和等人增修完成了它。”大概是北齐时的碑。綦连公没有写名字；北齐有綦连猛，但没有担任常山太守，不知道这里说的是谁。慕容乐兼任刺史、太守，又封两个县，详情无法考定。“食县干”列入官衔，大概是当时的制度，也无法详知。“义”是众人共同完成之事的名称，就像现在所说的“义井”之类。【以上为文集本】《永乐十六角题》【附录】这就是《永乐十六角题名》，没有注明年月，列出的姓名很多，却都没有显达的人，无法考察。不知道是哪一时代的碑；它的字形笔画颇为怪异而不精美，似乎是东魏、北齐人所写。“十六角”是庸俗之人建造的佛塔，后来又写道：“建造十六角镇国大浮图”，由此可知说的是塔。把它称为“十六角”，只在这块碑中见到；后魏时又有《常山义七级碑》，大概都是当时民间俗语的称呼。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鲁孔子庙碑》【附录兴和三年】这就是《鲁孔子庙碑》。后魏、北齐时期的书法，大多像这样。笔画不是特别好，但也不俗，而且往往彼此相似，怀疑这是当时所崇尚的风格，自然有它的法则；又因为笔画多有不同，所以记录下来，以备扩大见闻。【以上是真迹】《北齐石浮图记》【年月见正文】这就是《齐造石浮图记》。碑文说：“河清二年，岁在癸未。”河清是北齐高湛的年号。碑文鄙俗浅陋，镌刻又有讹误；但其中有些字时时完整，笔画清秀婉丽，令人喜爱，所以记录下来。碑的前面又列有许多题名，其中姓名特别奇怪，如冯戬郎、冯贵买之类，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至于“名野义伽耶”这个名字，大概出自佛教。自从胡夷扰乱中原以来，中国人的姓名像这样的很多。最后有个叫冯黑太的人，我认为“太”也读作“挞”；隋末有刘黑闼、吴黑闼，都以此为名，“太”和“闼”只是转写不同罢了。不过隋朝距离北齐不远，不知道“黑闼”究竟是什么话。【以上为文集本】《后周大象碑》【大象三年】这就是《周大象碑》。宇文氏的事迹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只有它的字形笔画不俗，也有可取之处。把玩物品来忘却忧愁，唯有那些奇异、变化多端、真伪相杂的东西，让观览者自己选择，才可以使人忘记疲倦。所以我在《集古录》中所记录的，多是这类东西。嘉祐八年六月二日书写。【以上是真迹】《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 宋欧阳修撰 《集古录跋尾》五 《隋老子庙碑》【开皇二年】这就是《老子庙碑》，由隋代薛道衡撰写。薛道衡的文章风格低下柔弱，但当时名声很大。我所取用的，特别是它的字形笔画接近古法，所以记录下来。碑后唐人的题字也都不俗，同样可以作为参照。【古真迹】《隋尒朱敞碑》【开皇五年】这就是《尒朱敞碑》。尒朱敞是尒朱荣的堂弟、尒朱彦伯的儿子。按尒朱敞的传记说，他字干罗；但这块碑说他字天罗。传记说他任金州总管，而碑又说他任徐州总管。碑文虽然残缺，但仍然可以清楚地读出不少内容。它叙述徐州的事情很多，这些事情史家没有采用，难道可以吗？碑没有记载他的官职，大概是史书的缺漏和错误。他的字不同，也应当以碑文为准。我在《集古录》中，正是要纠正前史的缺漏和错误很多。治平元年二月十六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龙藏寺碑》【开皇六年】这块碑由齐国开府长兼行参军、九门人张公礼撰写，没有写书写者的姓名。字形笔画遒劲有力，具有欧阳询、虞世南的风格。隋开皇六年建立，现今在镇州。碑文说：“太师、上柱国、大威公的世子，左威卫将军、上开府仪同三司、持节恒州诸军事、恒州刺史、鄂国公、金城王孝仙，奉诏劝导奖励州人一万人，共同建造这座寺。”碑文称赞孝仙说：“世代功业重过金日磾、张安世，器量见识超过许氏、郭氏。”然而北齐、北周、隋朝的史书都没有见到他父子的姓名，不知究竟是什么人。【以上为文集本】又【开皇六年】这就是《隋龙藏寺碑》。由齐人张公礼撰写。龙藏寺已经废弃，这块碑如今在常山府署的门边。书法颇好，只是不见书写者的姓名。碑在隋开皇六年建立，碑后题名仍称张公礼为齐人。按周武帝建德六年俘获齐幼主高恒，齐国于是灭亡。四年以后，隋建立开皇年号；到开皇六年，齐灭亡已经十年了。不知张公礼为什么还自称齐官。嘉祐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太平寺碑》【开皇元年】这就是《太平寺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南北朝的文章到了陈、隋，弊病已经达到极点。以唐太宗治理天下所达到的成就，几乎可以同三王的盛世相比，唯独在文章方面不能稍稍改变旧有体制，难道是积习形成的势力由来已久，若不经过长久努力、众力胜过它，便不能突然改革吗？因此群贤奋力开辟道路，铲除弊病，到元和年间以后，才把荒芜污秽荡涤干净，嘉禾秀草争相萌发，花朵果实灿然呈现在眼前。这块碑在隋代碑刻中，尤其属于文字浅陋的，怀疑是乡里庸人所作；但看它的字形笔画，又不是平常俗人所能写成的，大概当时的流弊使人认为文章写到这样便算好了。文辞既然如此没有可取之处，而佛教本来又是我们所鄙弃的；我把它记录在这里，只是不忍心丢弃它的书法罢了。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李康清德颂》【开皇十一年】这就是《李康清德颂》，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文章采用声韵相偶的形式，但字形笔画奇特古朴而可爱。李康是陇西狄道人。他的碑首题为：“大隋冠军将军、大中帅都督、恒州九门县令、陇西李君清德之颂。”我在河北时，派人从废弃的九门县城中找到这块碑，碑上有许多讹误和残缺。碑后题记说：“十一年岁在辛亥，大将军在酉，二月癸丑朔，十二日甲子建立。”年份前有两个字讹误残缺，无法辨认。按《隋书》，开皇十一年岁在辛亥，那两个字就是“开皇”。“大将军在酉”的说法出自阴阳家，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而这块碑中出现了。【以上为文集本】《隋梁洋德政碑》【开皇十一年】这就是《隋梁洋德政碑》，现今在蔡州新息县。隋开皇十一年，行参军事裴玉与州人一起，为息州刺史梁洋建造宝塔，并树立歌颂其德政的碑。按《隋书·志》记载，北周在新息县设置州，到大业年间州被废除。【以上是真迹】《隋韩擒虎碑》【开皇十五年】这就是《韩擒虎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碑中把隋高祖称作“今上”，因此是隋人所撰。碑文多次写到“虎”字，唯独在韩擒虎的名字中删去了这个字，似乎是在避唐代的讳；其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拿碑文来考察《隋书·列传》，其中关于他的家世、官职和功勋，大略多相同；只有他在北齐任河长防主、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白超防主，转任洪超防主等事，传记都没有记载。又说他调任和州刺史，而传记说是利州刺史，这些都是史官的缺漏，应当以碑文为准。传记记载阎罗王的事情很奇怪，而碑文没有记载；如果这件事确实存在，碑文不应不写，由此可见史家的记载有妄诞之处。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陈茂碑》【开皇十八年】这就是《陈茂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但字形笔画精劲可爱。《隋书·列传》记载陈茂的事迹，有更多缺漏和错误。传记说：“高祖为隋国公时，任用他为僚佐；接受禅让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在任十多年，转任益州总管司马，升任太府卿。后来几年去世。”碑文详细叙述他担任高祖僚佐时的官职，传记虽没有记载，但碑文可以作为补充。他任黄门侍郎以后，又担任行军元帅长孙览的司马、蜀王府长史、太仆卿、判黄门侍郎、上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等官职，史家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史书的缺漏。又据碑文，陈茂任蜀王长史，而传记说是益州总管司马；碑文说任太仆卿，而传记说任太府卿，这些都是史家的错误。碑文说陈茂字延茂，史书也遗漏了。治平甲辰年秋社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防州普光寺碑》【仁寿元年】

译这就是《防州普光寺碑》。防州就是汉代南阳郡的育阳县。应劭说：“育水发源于弘农卢氏，向南流入沔水，所以后人给‘育’字加水旁，称作淯阳。”西魏设置防州，隋仁寿年间改为淯州，又改为淯阳郡。唐代设为县，隶属金州。这块碑建于仁寿元年，当时仍称防州，不久便改为淯州了。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但笔画遒劲秀美，观赏它也不会疲倦。大概从开皇、仁寿以来，碑刻书法多有精妙之处，却往往不写姓名。只有丁道护所写的碑，常常自己署名。然而留存下来的碑石尤其少，我常常同蔡君谟为此惋惜。自大业以后，率更体和虞世南的书法才开始兴盛，接着进入唐代，终于大为显著了。治平元年正月七日书写。【以上是真迹】《隋丁道护启法寺碑》【仁寿二年】这件书法兼有后魏遗留下来的法度，同杨氏本略有不同。隋、唐交际之时，善于书法的人很多，但都出自同一法门；丁道护所得的最为丰富。杨氏本写于开皇六年，比这件早十七年，书法应当更加老成，但也稍显放纵。甲辰年治平初月十日，莆阳蔡襄记。这就是《启法寺碑》，由丁道护书写。蔡君谟是博学的君子，尤其精于鉴定书法。我所收藏的书法，没有一件不经过他的品评。他如此认定这块碑是丁道护所写。隋朝晚年，书学尤其兴盛。我家先人率更和虞世南都是当时的人，后来在唐代显名，终于成为绝妙的书法家。我所搜集记录的开皇、仁寿、大业年间碑刻很多，它们的笔画大都精劲有力，却往往不写姓名；每当我手持卷轴，便惆怅地为此叹息。只有丁道护能够自己署名。然而他的碑刻留存下来的尤其少，我家搜集了一千卷，只有这一件。有一位太学官杨褒，喜爱收藏书画，唯独得到他所书的《兴国寺碑》；那是梁正明年间人们收藏的，君谟所说的“杨家本”就是它。我想求得那块碑的拓本，却不知道碑在哪里。不过如果很容易得到，就不足以成为珍贵的东西。古人也说“百件不嫌多，一件不嫌少”，正是说这种情况。治平元年立春后第一天，在太庙斋宫书写。【以上是真迹】《隋钳耳君清德颂》【大业六年】这块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碑首题为：“大隋恒山郡九门县令钳耳君清德之颂。”建于大业六年。它的字形笔画，不是学习欧阳询、虞世南书法的人所不能达到的。碑文说：“君名文彻，是华阴朝邑人。本是周王子晋的后代，因躲避战乱迁居西戎，世代担任部落首领，便以居住地作为姓氏。曾祖静，在魏任冯翊太守；祖父朗，任成、集二州刺史；父亲康，任北周荆、安、宁、邓四州总管别驾，安陆、龙门二郡太守。”然而前代史书都没有记载这些事。碑在现在已经废弃的九门县境内。我任河北转运使时，设法找到了它。【以上为文集本】《隋庐山西林道场碑》【大业十三年】这就是《庐山西林道场碑》，由渤海公撰写。渤海公任隋太常博士时所作，没有写书写者的姓名；但书法古朴刚劲，怀疑是渤海公亲自书写的。西林道场的创建者，是伪赵将领竺氏舍弃世俗出家，法名昙现，最初居住在这里。晋太和二年，光禄卿陶范开始做昙现的弟子，慧永建造寺院，于是称为西林。按《两京记》，隋代曾把佛寺改称道场；这块碑建立于大业十三年。颜鲁公在碑阴题写了一百多个字，尤其奇伟，如今附在碑后。【以上为文集本】又：这就是《西林道场碑》，由渤海公撰写。渤海公在隋代任太常博士时所作，没有写书写者的姓名。字形笔画遒劲有力，世人有时认为是渤海公亲自书写的。渤海公当时年纪还轻，而且书法风格同他本人的书法不同，不知道是谁写的。按《两京记》，隋代把佛寺改称道场；这块碑建立于大业年间，所以称为道场碑。【以上是真迹】《唐孔子庙堂碑》【武德九年】这就是《孔子庙堂碑》，由虞世南撰文并书写。我小时候曾得到这块碑的拓本，用来学习书法，当时碑刻还完整无损。二十多年后，我再次得到这个本子，却已经残缺成这样了。于是感慨万物终究会衰败，即使金石坚固，也不能长久保存自身。从那时起，我才想搜集记录前代遗留下来的文章，把它们收藏起来。到现在大概已经十八年了，得到了一千卷，可以说很丰富了。嘉祐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千字文》后，虞世南书写【年月不详】这是虞世南所写的文字，语句不成文章，只是随手偶然写下的罢了。它的字形笔画精妙，他一生所写的碑刻很多，却没有一件能比得上它。难道正是因为拘谨用力和不用心，反而会产生优劣之分吗？【文集本作“也”】熙宁辛亥年续写。【以上是真迹】《唐德州长寿寺舍利碑》【武德六年】这就是《德州长寿寺舍利碑》，没有写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碑建立于武德年间，但所叙述的是隋代的事情。它的事迹和文辞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唯独记录它的书法罢了。我屡次感叹，文章到了陈、隋，弊病已经无法胜说；又奇怪唐朝能够达到治理天下的盛况，却不能立即革除文章的弊病，认为积习形成风俗，难以突然改变。等到读这块碑时，见到其中说：“浮云同山岭上的松树共同张开伞盖，明月与岩石旁的桂树分占一丛。”才知道王勃所说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的士人无论贤能还是平庸，都把这类句子当作警策绝妙之语，难道不是旧习的余波吗？《唐幽州昭仁寺碑》【贞观三年】这就是《昭仁寺碑》，在幽州，是唐太宗同薛举交战的地方。唐朝自起兵以来同群雄交战的地方，后来大多都建造了佛寺，说是为阵亡将士祈求福报。商汤、周武王打败桀、纣，杀人当然也很多；可是商、周享国各有数百年，它们承受上天保佑，是因为心怀天下公义，为百姓除害。唐朝建造寺院，表面上说是为阵亡将士祈福，实际上是为了赎回杀人的罪过罢了。它平定乱世、开创基业，有足以壮大的功业，却只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不也太鄙陋了吗？碑文由朱子奢撰写，却没有写书写者姓名，字形笔画十分工整。这就是我记录它的原因。治平甲辰年秋分后第一天书写。【以上是真迹】《唐吕州普济寺碑》【贞观二年许敬宗撰】这就是《吕州普济寺碑》。吕州就是霍邑。唐高祖在太原起兵，首先在这里击败宋老生。义宁元年，便以霍邑、赵城、汾西、灵石四县设置霍山郡。武德元年，改称吕州。太宗十七年，州被废除。【以上为文集本】《唐卫国公李靖碑》【显庆三年，应载于后文；因同为许敬宗撰写，附录于此】

译这就是《李靖碑》，由许敬宗撰写。唐朝初年承接陈、隋文章衰败的时代，作者都以浮华巧饰为工，所以往往失实，不如史传记载详细。只是碑中关于官职和封爵记载得很完备。史书说李靖任抚慰使，碑文说任安抚使，意义没有不同；后世任命官职多沿用古代称号，大概李靖当时并没有“抚慰使”这个官职。由此说来，史书不能不加以订正。又李靖任刑部尚书时，以本官兼任太子左卫率；他被封为卫国公，又授任濮州刺史，大概唐太宗让功臣世袭担任刺史。后来这种制度虽然没有实行，但史书都应当记载。其余内容略去也可以，所以姑且记下这些。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唐颜师古等慈寺碑》【贞观二年】这就是《等慈寺碑》，由颜师古撰写。寺在郑州汜水。唐太宗击败王世充、窦建德后，就在交战的地方建寺，说是为阵亡将士祈福。唐朝初年用兵、击败贼寇的地方很多，大体都建造寺院。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他们的英才和智慧，往往有非同常人、难以企及之处；但要达到卓然信奉正道、明白义理的境界，却不是积累学问、内心真诚光明的人不能做到的。唐太宗是英雄而有智慧见识的非凡君主，却仍受习俗弊病牵制，崇信佛教。难道是因为佛教言论浩瀚博大、无穷无尽，又喜欢穷究万物的道理，便觉得可喜吗？大概自古以来，文饰奸邪之言来迷惑听闻，即使聪明的君主，有时也不能避免。正因为它可喜，才能迷惑人。所以我在《本纪》中讥讽他为过多的爱好所牵引，说的就是这件事。治平元年清明后第一天书写。【以上是真迹】《隋郎茂碑》【贞观五年】这就是《隋郎茂碑》，由李百药撰写。他的弟弟郎颖也有碑，在现在镇府北面的​​大墓林中。我任都转运使时得到它。《隋书·列传》说郎茂死在京师，而这块碑说他随驾巡幸江都时去世。史家的记载有误，应当以碑文为准。【以上为文集本】又：碑在大墓林中。我任都运使时得到它，到现在大概已经二十年了。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二日，皇帝在延和殿召见并赐许将等进士及第。第二天休假闲暇时，我阅读《隋书·列传》，其中说郎茂死在京师。这块碑却说他随驾巡幸江都时去世，史家的记载有误，应当以碑文为准。【以上是真迹】《唐郎颖碑》【贞观五年】这就是《唐郎颖碑》，由李百药撰写，宋才书写，字形笔画十分雄伟。郎颖的父亲名基，字世业；但李百药在记载郎颖世系时，只说父亲世业，在书写郎颖兄长郎茂的碑时也是如此。考察碑文，其中有“皇基缔构”的话，可见“基”字当时无论公私都没有避讳；但在书写世系时只写字而不写名，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因此君子贵在博学。【文集本有：“郎颖在唐任大理卿，隋、唐之时多次制定法律，大概是司法官。”十九字】嘉祐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唐郎颖碑阴题名》【年月不详】这就是《郎颖碑》碑阴的题名：柱国府僚佐三十二人，常山公府国官一百零七人，合计一百三十九人，编为一卷。柱国府中，长史、司马、掾属各一人；谘议、记室、司仓、司功、司户、司兵、司铠、司法、司田、司士、防军事各一人，另有防军事五人、行参军十人、典签三人。常山国官中，国令、大农各一人；常侍、侍郎、国尉各二人；典卫六人；舍人四人；城局、庙长、学官各一人；食官、厩牧各四人；典府长一人；典府丞二人；亲事七十五人。郎颖在贞观四年去世，这大概是唐代的制度。【以上为文集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人〕 《唐九成宫醴泉铭》【贞观六年】这就是《九成宫醴泉铭》，由唐秘书监魏征撰写，欧阳率更书写。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唐太宗在宫中避暑时，那里缺少水源，他用手杖戳地，得到的水清甜可口，于是命名为醴泉。【以上为文集本】《唐欧阳率更临帖》【年月不详，同为率更书写，附录于此】这就是欧阳率更临摹的字帖。我家率更任兰台，世代都有清白的德行；至于他的书法精妙，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他的书法岂止可以作为士人的楷模，即使海外的夷狄也都知道珍贵。作为他的后代，应当努力，或许可以不使这种美德和书艺失传。【以上是真迹】《唐岑文本三龛记》【贞观十五年】这就是《三龛记》，由唐代兼中书侍郎岑文本撰写，起居郎褚遂良书写。字形笔画尤其奇伟，碑在河南龙门山。山的东西两侧夹着伊水，景色都很可爱。俗称东边为香山，西边为龙门。龙门山的山壁间凿石造佛像，大大小小有数百尊，多是后魏和唐代所造。只有这三龛的佛像最大，是魏王李泰为长孙皇后建造的。【以上为文集本】《唐孟法师碑》【贞观十六年】这就是《孟法师碑》，由唐岑文本撰写、褚遂良书写。法师名叫静素，是江夏安陆人。她年轻时便喜好道术，立志不嫁。隋文帝把她安置在京师至德宫。到唐太宗十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七岁。【以上为文集本】《唐皇甫忠碑》【贞观十四年】这就是《皇甫忠碑》，由著作佐郎李俨撰写。皇甫忠任泰州龙门县令，任期届满，县民中原任左勋卫的裴公隐等一千三百人上书有关部门，请求让他留任。八座官员答复说：“你们请求得太迟了，县令如今已经换任。好人可以任用，县国共同需要，难道一县的士人百姓唯独怀念惋惜他吗？你们的请求不准。”皇甫忠在唐太宗时任县令，当时中央台省的公文竟然这样可爱。泰州，义宁元年以河中郡的汾阴、龙门二县设置，治所在汾阴；武德二年迁治龙门；太宗十七年州被废除。如今碑后列有县人的姓名，包括录事、乡长、乡老、里正、县博士、助教、佐史等。现在县吏中，只有录事、里正这些名称还存在。【以上为文集本】《唐辨法师碑》【显庆三年，应载于后文；因同为李俨撰写，附录于此】

译这就是《辨法师碑》，由李俨撰写，薛纯陀书写。薛纯陀是唐太宗时的人。他的书法有笔法，遒劲精悍，不亚于我家兰台的风神。他当时一定是著名士人，可如今世人没有知道他的。然而他所写的书法也没有流传到后世。我家所搜集的碑刻可以说很丰富，得到的薛纯陀书法只有这一件。由此可知，他所写的当然不止这一件。大概是因为他不幸沉没湮灭，如果不是我偶然记录得到它，便终于不会在世上出现了。由此才知道，有才士身负绝学、享有高世之名，却不幸没有流传下来的，哪里数得清呢？哪里叹息得尽呢！治平元年闰五月最后一天书写。【以上是真迹】《唐孔颖达碑》【贞观二十二年】这就是《孔颖达碑》，碑文由于志宁撰写。碑文虽已磨灭，但还可以读出。现在拿能够看清的部分同《唐书·列传》相互考证，传记遗漏的地方，没有记载孔颖达去世时的年龄。他与魏征奉诏共同修撰《隋书》，传记也没有写到。两处所载的字也不同：传记说他字仲达，碑文说他字冲远。碑文字迹多有残缺，只有他的姓名特别完整，足以无疑地纠正传记的错误。把冲远写成仲达，由此可知文字经过转写变易而失去本来面目的情况，哪里数得清呢？幸而因我搜集记录所得，能够纠正其中讹误的也不少。由此可知，我家所收藏的东西，不只是供玩赏而已，它的益处难道不广泛吗？【文集本无此六字】治平元年端午日书写。【以上是真迹】《唐薛稷书》【贞观、永徽年间】薛稷书写、刻在石碑上的字，我家所收藏的集录相当多，与墨迹彼此有所不同。唐代颜真卿、柳公权等诸家刻石的字，字体也常常不相同，这是说摹写、刻石的人有工拙之别。昨天看见杨褒家收藏的薛稷书法，蔡君谟认为不像，确实如此。大凡世人在做事方面，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是有见识而喜爱，有的是喜爱却没有见识，有的是既不喜爱也没有见识，有的是不喜爱却能够辨识。杨褒对于书画，属于喜爱却没有见识的人。绘画这种东西，尤其难以辨别精粗真伪，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清的。得到画作的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展开图画来欣赏，却未必符合执笔作画之人的本意。从前梅圣俞作诗，唯独把我当作知音；我也自认为天下人中懂得梅诗的，没有谁胜过我。我曾问他最得意的地方，他吟诵了几句，却都不是我所欣赏的；由此可知，展开图画所欣赏的内容，未必就是执笔之人的本意。【右集本】唐《益州学馆庙堂记》【永徽元年，颜有意书写】“高朕”这个名字在义理上不妥，我很怀疑是颜有意从古碑的讹误、残缺中得到的，姑且保存下来，等待博学之士考定。【右集本】唐《徐王元礼碑》【咸亨三年】这就是《徐王元礼碑》，崔行功撰文，赵仙客书写。元礼是唐高祖的儿子。根据此碑考察传记，元礼的寿命、官职和门第都相同；但碑文说：“使持节徐、谯、泗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又说：“赠太尉，使持节大都督冀、相、沧、德、棣、魏、博等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传记说：“任徐州都督。”又说：“追赠冀州大都督。”传记既然简略，而且所载都不合制度，碑文所记也有错误。大概刺史不是兼领州务的官名，都督也不是只统辖一州的称号。碑文说“持节徐、谯、泗三州诸军事”，而传记只说是徐州刺史，这就是错误。应当像前代史书所说的“持节秦、凉州诸军事，秦、凉二州刺史”，这样才对。至于追赠官职，碑文的写法是对的。大概是任一州刺史，同时兼督八州军务。【集本有“州”字】“都”字，是有所兼领、总管的名称。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却细细加以辨析，是因为前代史书错了已经很久了。况且本朝自从削弱方镇的权力以后，节度使、都督不再兼领州务，而旧有的名称没有废除，于是节度、都督的称号自行施用于州务之上；这件事不能不纠正它的错误。治平甲辰年中元日书写。【右真迹】唐《龙兴宫碧落碑》【咸亨元年】这就是碧落碑，碑在绛州龙兴宫。宫中有碧落尊像，篆文刻在像的背后，所以世人传称为碧落碑。李璿之认为是陈惟玉所书，李汉认为是黄公譔所书，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洛中纪异》说：碑文写成而尚未刻，有两个道士前来请求刻碑，关门三天，听不见人的声音。人们觉得奇怪，撞破门进去，只见两只白鸽飞走，而篆文已经刻得宛然如新。这种说法尤其怪诞，世人大多不相信。碑文说“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牂”，这是高宗总章三年，岁在庚午。又说“哀子李训谊撰，谌为妣妃造石像”。考察《唐书》，韩王元嘉有儿子训谊譔，却没有谌；又有幼子讷。元嘉在则天垂拱四年被杀，在总章三年立碑以后十八年才有儿子讷，这不足为怪；但不应当没有谌，大概是史官的缺漏。嘉祐八年十月四日书写。【右真迹】唐《智乘寺碑》【咸亨四年】这就是智乘寺禅院【集本有“碑”字】，是唐郑惠王所建。惠王名元懿，是高祖的第十三个儿子。他有十个儿子，名字列在碑后，但第五子乐陵公缺少姓名。考察《唐书·宗室世系表》【集本作“谱”】，乐陵公名球，不知道【集本有“碑”字】为什么唯独缺载。现在《唐书·元表》把嗣王敬写作璥，把乐平公珪写作乐安公，把新平公璲写作遂，这三处都是史家的错误，应当以碑文为准。世系谱牒年代久远，传抄中有所散失，尤其难以考订纠正；而碑碣都是当时所刻，按理不应有差错。所以《集古录》所收录的前人世次，得到纠正的地方很多。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写。【右真迹】唐《吴广碑》【总章二年】这就是吴广碑，没有题写撰文者的姓名，但字形精劲可喜。吴广字黑闼，唐初与程知节、秦叔宝等一起跟随太宗征战，后来又因参与诛杀建成有功，到高宗时任洪州都督，死于任上。然而《唐书》中没有记载他的姓名，只有《防要》把他列入陪葬昭陵的人。又有一位任洪州刺史的吴黑闼，也不知道他的名是广。吴广的姓名和事迹幸亏因有这块碑，才被后世看见。碑上的字已经稍有磨灭，世上也很少见到，唯独我所收录的集子得到了它，于是把它流传下来，是因为它的笔画工整。因而我曾对蔡君谟说：“书法虽然是学者的余事，但能够有助于金石文字的流传，原因就在这里。”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右真迹】唐《九门县西浮图碑》【上元三年】

译这就是九门县西浮图碑，唐代应诏四科举人董行思撰文，清河人傅德节书写。碑题说：“九门县合乡城人等为国家建造浮图之碑。”浮图在智矩寺中，这座寺现在也已经废弃。碑建于上元三年。考察唐代有两个上元年号，此碑说岁在丙子，是高宗上元三年。肃宗上元三年则岁在壬寅。【右集本】唐《陶云德政碑》【永淳三年】这就是唐中州录事张义感撰写的碑文，说：“陶云，字夫举，是河南伊阙人。高宗时任恒州刺史。”碑立于永淳三年。我任河北转运使时，到达真定府，看见碑倒在府门外，有一半埋在地里，便命工匠挖出，立在廊下。碑字是行书，笔迹刚劲秀丽，却没有记载书写者的姓名，可惜啊。【右真迹】隋《泛爱寺碑》【大业五年，误置于此】李百药的名字只剩下字迹，下面的文字已经磨灭，但碑上的书字还可以辨认。我怀疑此碑是李百药亲自书写的，字形笔画苍老劲健，令人喜爱。秋日暑气沉闷，观赏它可以忘记疲倦。治平丙午年孟飨日，在斋宫摄行祭祀事务。书写于南谯醉翁六一居士。【右真迹】《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 宋欧阳修撰 《集古录跋尾》六 唐《八都坛实录》【年月见正文】这就是《八都坛实录》，撰写者名元质，不见他的姓，也没有题写书写者的姓名；他的字迹也很可爱。碑首题写：“大唐八都坛神君之实录。”碑文说：“这是八座山中最初建坛的地方；这里有封龙之类的名山共八座，因建坛而立庙，于是便以八都为号。”封龙山在今天的镇州，其余七座山不见名称。又说：“汉光和年间有碑，但如今已经亡佚。”此碑立于垂拱三年。【右集本】唐《魏载墓志铭》【年月见正文】这就是魏载的墓志铭。序文说：祖父征，谥号文贞；父亲叔玉，任光禄卿。魏载以弘文馆学生身份参加考试，成绩列为第一，授任太常寺奉礼郎。因病辞去职务，不久调任怀州司兵参军。适逢徐敬业在扬州以诡诈方式起兵而未能平息，这场焚烧和祸乱牵连到了宗族姻亲。不久又受到这场牵累，于垂拱三年死在岭外，享年三十二岁。所谓“徐扬诡道”，就是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企图诛杀武后却没有成功。当时敬业任用前饶屋尉魏思温为军师【集本作“帅”】。所谓“祸及宗姻”，我怀疑是敬业失败后，魏载因魏思温之故获罪，逃窜到岭南而死。现在根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郑公各房都没有魏思温和魏载，叔玉只记载有一个儿子膺，任秘书丞。难道魏载因为官职卑微而被贬死，又没有后代，所以死后不见记载吗？魏载死得不幸，而家谱没有收录，史官也没有记载【此八字集本作“家谱史官不录”】；如果不是这篇墓志记载魏载，而这篇墓志又被我收录，他难道就要彻底湮没而无人知晓吗？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书写。【右真迹】唐《乙速孤神庆碑》【载初元年】这就是乙速孤神庆碑，弘文馆学士苗神客撰文。神庆在唐初任三卫官，高宗时任太子右虞候副率。他死后，乙速孤氏在唐代没有显赫人物，当时能见到以此姓著称的，只有神庆一人。元和《姓纂》只说他是代人，随魏氏南迁而已；它叙述神庆的世次，又有许多缺漏和错误，而此碑所记颇为详细。碑文说，他的祖先本姓王，是太原人【有缺文】；代祖显任北魏骠骑大将军，获赐乙速孤氏，于是成为京兆醴泉人。曾祖贵任隋河州刺史，封和仁郡公；祖父安任隋益州都督；父亲晟任唐骠骑将军。乙速孤氏世代没有值得称述的事迹，而这个姓氏又出自夷狄，没人能考究其详细来历。这里只因碑文所见，可以补充《姓纂》的简略，作为考察查求的资料，所以特别收录它。【右集本】唐《薛仁贵碑》【天宝二年】这就是薛仁贵碑，苗神客撰文。碑文说：“公讳礼，字仁贵，是河东汾阴人。”《唐书·列传》说，仁贵是绛州龙门人，又没有说他的名叫礼。我家所收录的薛氏碑非常多，根据薛仁贵儿子楚玉的碑，也只说父亲是仁贵。仁贵是唐代名将，当时非常显赫，常常见于其他书籍，却从来没有说过薛礼。仁贵本来是农家子弟，在战阵中奋发立功，人们所知道的也只是他的姓名。至于说他的名是礼、字是仁贵，我怀疑是后世文士或他的子孙添加的。

译列传又记载仁贵降服九姓的事情，说军中为此作歌道：“将军三箭平定天山，战士长歌进入汉关。” 仁贵在永淳年间去世，碑却是在天宝年间建立的，没有记载“汉关”这首歌，不应当是遗漏，恐怕当时还没有这首歌【集本五字作“当时无此歌”】，也是后人增添的吧。治平元年端午日书写。【右真迹】唐《尹氏阙文》【年月见正文】这就是尹氏阙文，在襄州。碑上题说：“唐孝子尹仁恕阙。万岁通天二年旌表。”万岁通天是则天的年号，真可以说是昏乱的时代了。然而尹氏仍然受到旌表。孔子认为忠信的品德在蛮貊之地也可以推行，确实如此。孝悌之行在昏乱时代也受到尊重。唐《尹孝子旌表文》【年月缺】唐代想要达到太平政治的用意，深远啊！唉，已经无法看到了！这块碑尤其令人惋惜。【右集本】唐《孝子张常洧旌表碣》【贞观五年，误刻在此】这就是唐代表彰孝子张常洧的碑碣，文字已经磨灭，只能约略看出轮廓。大概孝悌之名，是人们非常仰慕的；旌表也不是只为劝勉一代人。所以特意收录它，是可惜它将要终于不能被后世看到了。它的文辞和笔画也颇值得称赞，但并不是专门因为这一点才收录它。【右集本】唐《渭南县令李君碑》【圣历元年】这就是《鸿州渭南县令李君清德碑》，马吉甫撰文。考察《唐书》，则天“天授二年”从雍州划出渭南、庆山，设置鸿门县，于是把庆山、鸿门、渭南、高陵、栎阳设置为鸿州。大足二年废除。治平二年正月十四日书写。【右真迹】同前。这就是渭南县令李君碑，碑首题写“大周鸿州渭南县”。考察《新唐书》，则天“天授二年”从雍州划出渭南、庆山，设置鸿门县，于是把渭南、庆山、鸿门、高陵设置为鸿州。大足二年，鸿州废除。【右集本】唐《流杯亭侍宴诗》【年月见正文】这就是《流杯亭侍宴诗》，唐武后久视元年，武后巡幸临汝，汤泉留宴群臣，群臣奉和应制所作的诗。李峤作序，殷仲容书写。开元十年，汝水冲坏亭子，碑也沉没废弃。到贞元年间，刺史陆长源认为李峤的文章、殷仲容的书法是绝代珍宝，于是重新立碑、修造亭子，又亲自作记刻在碑阴。武氏扰乱唐朝，祸害流遍天下，她留下的遗迹本来应该被唐人抛弃；而陆长源当时号称贤者，却偏偏对这件事如此用心，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我现在又把它收录了，大概也是因为珍惜殷仲容的书法；这就是君子担心自己爱好过多的地方。【右真迹】同前。这就是《流杯亭侍宴诗》，唐武后久视元年，武后巡幸汝州温汤，群臣奉和应制所作的诗。李峤作序，殷仲容书写。开元年间，汝水冲坏了碑亭，碑也沉没了。贞元年间，陆长源任刺史，认为李峤的序文、殷仲容的书法是绝代珍宝，于是为它建亭立碑，并在碑阴亲自记载这件事。武氏扰乱唐朝，祸害流遍天下，她留下的遗迹本来应该被唐人抛弃；而陆长源当时是贤者，为什么偏偏对它这样用心呢？然而我今天又收录它，只是因为殷仲容的书法。这就是君子担心自己爱好过多的地方。【右集本】唐《司刑寺大脚迹敕》【长安二年】这就是司刑寺大脚迹以及碑铭，共有两篇，阎朝隐撰文。附诗说：“不是用手把它携来，而是说用它来显示事实。这大概是说明昏昧愚钝的人不能用道理使他明白，而裁决疑惑，也难以只凭空话。即使把已经验证的事实指给他看，还怕他不相信。”这自古以来就是圣贤认为困难的事。古语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能把上等道理告诉他。”圣人并不是抛弃这种人，而是因为向他们说明道理很难。佛教成为中国的大祸患，并不只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的聪明才智受到限制；即使有些人有一定才智，一旦陷入迷惑，也有不能解脱的。正当武氏当政时，毒害遍及天下，刑狱惨酷，无法尽述。然而佛教却在这种情形中显现出灵异的迹象，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古以来君臣奉事佛教，从来没有像武氏时期这样兴盛；看阎朝隐等人的碑铭就可以知道。然而祸害波及百姓，毒害流入王室，也从来没有像这个时期这样严重。碑铭的文辞不值得收录；收录它，是为了作为警戒【集本无“有”字】，让观看的人知道：没有佛教的时代，诗书雅颂的声音和百姓得到福佑的情形，是那样；佛教盛行的时代，它的金石文章以及人们所遭受的祸害，却是这样；可以稍微思考其中的道理。嘉祐八年重阳后一日书写。【右真迹】唐《韩覃幽林诗》【武后时】这就是《幽林诗》，由庐山林薮人韩覃撰写。我任西京留守推官时，因为游览嵩山得到这首诗，喜爱它的文辞和书法都不俗。十多年后，开始收集古代金石文字，打开箱子又发现它，喜悦之情难以抑制。我在洛阳时，前后两次登上嵩岳。第一次去时，与梅圣俞、杨子聪一同；第二次去时，与谢希深、尹师鲁、王几道、杨子聪一同。当我打开箱子看到这首诗并把它收入集子时，谢希深、杨子聪已经去世；后来师鲁、几道、圣俞也相继去世。游嵩山是在天圣十年，这一年改元为明道；我当时二十六岁，距今嘉祐八年，大概已经三十一年了。游嵩山的六个人，只有我还在。触景感怀，追念往事，悲怆之情不能自已。【集本“不能自已”作“可为”】六月旬休日书写。【右真迹】唐《武尽礼宁昭寺钟铭》【景龙三年】武尽礼的书法笔法精劲，按理说当时应当是名家；可是唐人的文字中没有见到称述他的。难道像尽礼这样擅长书法的人，当时往往都是如此，只是今天的人很少能够赶得上罢了？我每次得到唐人的书法，都没有不感叹今人荒废学习的。【右真迹】唐《韦维善政论》【先天元年】这就是《韦维善政论》，由著作郎杨齐哲撰写。韦维在先天年间任坊州刺史，杨齐哲所撰的这篇文章，实际上就是一篇德政碑，只是特意换了一个名称罢了。我曾经担心文士不能有所发明，以警醒尚未觉悟的人，却喜欢故意制造新奇来标榜自己，想凭怪异取得名声，元结这类人就是如此。至于樊宗师，终于无法忍受他的弊病了。像杨齐哲这样的文章，起初并没有什么高妙的意趣，只不过把碑铭改成了论赞而已。【右集本】唐《令长新戒》【开元年间】

译这就是《令长新戒》。唐代开元时期的治理非常兴盛。玄宗曾亲自选拔一百六十三名县令，赐给他们恳切周详的告诫。后来天下担任县令的人，都把《新戒》刻在石碑上，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我得到的有六块，世人都忽视它们，不把它们当作珍贵之物。玄宗亲自平定内难，于是造成太平。世人只把他看作英武豪杰之主，却不知道他为兴治所付出的勤劳，用心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可以说是治理国家懂得先后本末了。然而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即使明智之人也难以避免，实在可惜。新戒共有六篇：第一篇是河内；第二篇是虞城；第三篇不知道所得之处；第四篇是汜水；第五篇是穰；第六篇是舞阳。嘉祐八年六月十日书写。【右真迹】唐《华阳颂》【天宝九年】这就是唐玄宗诏令附载的《华阳颂》。玄宗的尊号是圣文神武皇帝，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他自称“上清弟子”，多么鄙陋啊！当他放纵情欲、奢侈淫乐，极尽富贵享乐之时，大概竭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足以供养他的欲望；即使神仙、道家的事情不是完全不存在，也不是他所能希求的，何况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得到呢？佛、老二教迷惑世人，实在太厉害了。佛教徒说“不生”，这是害怕死亡的说法；道教徒说“不死”，这是贪恋生命的说法。他们贪恋或畏惧的心意既然深重，于是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的常理去追求它。然而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这是为什么呢？死生是天地间的常理，害怕死亡的人不能苟且逃避，贪恋生命的人也不能苟且获得永生。只是长期积累的习惯，使他们形成了邪妄的心念。佛教徒有临死而不害怕的，是妄想没有出生、没有死亡的境界可供享乐，把这种享乐看得胜过死亡之可怕。道教徒中有人死亡，就彼此替他隐讳，说“他超脱而去了”“他解化而去了”，厚颜自我欺骗，把事情托付给无法追问验证的说法。有人说“他只是法术还没有修成，所以才死了”，前一种说法姑且用来完成他们的邪说，后一种说法又跟着迷惑他们，使他们以为确实如此。佛、老这两种学说，同样出于贪欲，但所修习的道路不同。然而，由于他们必定要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的常理去追求它，对那一方面贪恋得越深，在这一方面舍弃得就越彻底。像玄宗这样的人，正在沉溺于这一方面，却又羡慕那一方面，劳苦不堪，实在可笑。【右集本】唐《有道先生叶公碑》【开元五年】这就是《有道先生叶公碑》，由李邕撰文并书写。我所收录的《集古录》中，李邕的书法相当多，最后从蔡君谟那里得到这块碑。君谟善于评论书法，对我说，李邕所书的碑，这一块最好。【右真迹】唐《李邕嵩岳寺碑》【开元二十七年】这就是《嵩岳寺碑》，唐代淄州刺史李邕撰文，胡英书写。胡英的书法，世人很看重。碑文说：“这座寺院，是后魏孝明帝的离宫，最初名叫闲居寺，仁寿二年改名为嵩岳寺。”【右集本】唐《李邕端州石室记》【开元十五年】这就是《端州石室记》，由唐代李邕撰写，没有记载书写者的姓名。考察它的笔迹，像是张庭珪所书，怀疑就是张庭珪书写的。【右集本】唐《独孤府君碑》【年月缺】这就是独孤府君碑，李邕撰文，萧诚书写。萧诚的书法，世上有很多；而这一块尤其好。碑在岘山亭下。我从夷陵调任乾德县令时，曾登上岘山阅读此碑。碑是四面刻字，其中一面的字迹完整。如今人家传刻的只有一面，而我得到的是两面，所以其中一面颇有讹误和缺损。府君名册，字伯谋，是河南人。碑文不完整，所以看不出他的始末。【右集本】同前【年月缺】这块碑在岘山亭下。我从夷陵调任乾德县令时，曾登上岘山阅读此碑。碑是四面刻字，其中一面字迹完整，民间大多藏有这一面。而我得到的约有两面，所以其中一面颇有讹误和缺损。萧诚的书法，世上屡屡可以见到；而这一块尤其好。【右真迹】唐《裴大智碑》【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裴大智碑，李邕撰文，萧诚书写。萧诚当时以书法闻名。如今流传于世的碑刻很少，我收录所得才不过几块。以我广泛搜集所得尚且只有这些，由此可知它确实不多。然而字形笔法大多不一样，恐怕是摹刻者有工拙之别。只有这块碑和独孤册碑的字体相同，而且最好。独孤册碑在襄阳，却不完整，实在可惜。两块碑都是李邕撰文、萧诚书写。【集本有“焉”字】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写。【右真迹】唐《张嘉贞碑》【开元二十六年】这就是张嘉贞碑，李邕撰文，蔡有邻立石并书写。【集本有“按”字】李绛《论事集》说：“吐突承璀想在安国寺为宪宗建立歌颂圣德的碑，于是先立碑建楼，请学士撰文。李绛上疏认为不可。宪宗立即命人用一百头牛把碑拽倒。大概是还没有撰成碑文，就先立碑建楼。这块碑蔡有邻又说是立石并书写，也应当是先立石了。如今人们立碑，必须把文字镌刻完成以后才建立，大概今昔做法不同，各自依从便利罢了。”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写。【右真迹。以上六碑都是李邕撰文，不按年月排列】唐《郭知运碑铭》【开元十年】这就是《郭知运碑铭》，苏颋撰文。碑文记载郭知运有四个儿子，次序分明，名为英杰、英奇、英协、英彦。张说也曾为郭知运撰写碑文。他所记郭知运的儿子与苏颋所记完全相同。而《唐书·郭知运传》只记载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英奇、英协、英彦，只说有两个儿子英杰、英乂而已【集本十八字作“英杰英乂而无英奇英协英彦而苏张三碑又无英乂”】。英奇等三个儿子在唐代并不显达，史家有所缺略，也可能如此。英乂曾任西川节度使，他的事迹很显著，史官不应遗漏他的世系；而且苏颋、张说二人撰写碑铭，距离郭知运去世不远，也不应遗漏他的子孙。无法考究究竟是谁错了，姑且记下这件事，以等待了解情况的人。嘉祐八年十月十八日书写。【右真迹】唐《御史台精舍记》【开元十一年】

译这就是《御史台精舍记》，崔湜撰文，梁升卿书写。读它的文章，可知崔湜对于佛教可以说是极其笃信了。《唐书·列传》说：桓彦范等人掌权时，畏惧武三思，便让崔湜暗中窥伺他的奸恶。后来武三思的恩宠日益隆盛，崔湜反而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告诉了他，于是劝武三思赶快杀掉桓彦范等人，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又推荐他的外兄周利贞来陷害桓彦范等人。又说：崔湜被贬为襄州刺史，因为谯王的事情应当处死，幸亏刘幽求、张说援救，才得以免死。后来他做了宰相，使刘幽求被贬到岭外，又暗中指使周利贞杀害刘幽求，但没有成功。他又和太平公主一起排挤张说；其余倾轧邪曲、阴险恶毒的事情，多得无法尽数。世人说佛教徒能够用祸福吓唬小人，使他们不作恶，如今看来又是空话了。用这篇记文中的话来验证崔湜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所以把它收录在这里。碑首题名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小字写得很不错，颇为可爱。治平元年三月九日书写。【右真迹】唐《西岳大洞张尊师碑》【开元十四年】这就是《西岳大洞张尊师碑》，王延龄撰文，李慈书写。尊师名敬忠，他的事迹我没有什么可取的；我所收录的，只是因为李慈的书法。李慈的书体兼有虞世南、褚遂良的特点，刚劲秀丽，令人喜爱。然而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因为以他的书法，在当时未必没有受到世人的称赞。大概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很多，所以他没有能够独自擅名；后来又没有其他值得称述的事，于是终于在后世默默无闻。我收集记录下来，广泛搜求李慈所书的碑，也只得到这一块。这尤其令人惋惜。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写。【右真迹】唐《景阳井铭》【开元二十一年】这就是景阳楼下的井铭，没有题写撰文者的姓名。它记述隋朝灭陈时，陈后主叔宝和张丽华等人投井的事情；后来有人作铭，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又有唐代江宁县丞王震所作的井记说：“井在兴严寺。”井栏上的铭文有序，说“我就是晋王杨广”。这些文字都已经磨灭，只能辨认十分之一二。叔宝的事情前代史书已经记载，详细情形不必再见于这里；然而把它收录下来，是为了让人看见隋炀帝亲自灭陈，亲眼看见叔宝的事情，又曾亲自作铭来警戒自己；后来他自身成为淫乱之人，反而更加过分。这难道就是所谓下等愚昧之人不能改变吗？如今这篇铭文的字迹隐约还可以读出，其中有地方说：“前车已经倾覆，背负车乘的人将要沉没。”这也令人叹息。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写。【右真迹】唐《华岳题名》【年月见正文】这就是华岳题名，从唐开元三十三年到后唐清泰二年，实际共二百零一年。题名的人五百【集本有“十”字】一人，第二次题名的又有三十一人【集本有“录为十卷”四字】，往往都是当时有名望的士人。有的兄弟一同游山，有的叔侄一同侍从，有的同僚相互辅助而一同到此，有的是山人处士相互携伴，有的是奉命出使、奔走任事而有行役之劳，有的是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尽情享受登临之乐。他们的富贵贫贱、欢乐忧悲，不只是人事有各种变化，时代也多有变故。开元二十三年【集本有“岁在”二字】丙午【集本作“子”】，这一年天子【集本有“躬”字】亲自耕种籍田，大赦天下，群臣正歌颂太平，请求举行封禅，大概是唐代极盛的时期。清泰二年【集本有“岁在”二字】乙未，是废帝篡位的第二年。这一年石敬瑭在太原起兵反叛，召来契丹，从雁门进入；废帝在洛阳自焚，晋高祖入城即位，大概是五代极其混乱的时期。在这前后二百年间，有时太平，有时混乱，有时兴盛，有时衰败；来往的人，先后到达的人，虽然穷达、寿夭各不相同，但这五百人最终都归于同样的死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一年〕 他们的姓名和年月被风霜剥蚀割裂，也有的还存在，有的已经消亡；保存下来的，只有五千仞高山上的石头罢了。所以特意收录这些题刻，每次抚读书卷都感慨不已，这与面对长河而感叹逝去之物，有什么不同呢？治平元年清明后一日书写。【右真迹】唐《石台道德经》【年月见正文】这就是《老子道德经》，由唐玄宗作注。开元二十三年，道门威仪司马秀等请求在两京以及天下应当修建官斋的各州，都建立石台，刊刻经文；玄宗亲自书写注解，诸王也都分别书写。此本在怀州。【右集本】这就是群臣请求建立《道德经》石台的奏疏、答复以及书写注解的诸王姓名附录。唐玄宗有三十个儿子，其中一人后来成为肃宗，另外七人没有来得及受封便早夭。《唐书·列传》记载二十二人，其中因书写经注而在这里列名的有十八人。考察【集本有“明皇既书道德经”七字】：道士尹愔上奏请求怀州依照京城的样式摹刻石台，这是开元二十五年的事。皇太子瑛在二十五年被废，二十六年才立忠王璵为皇太子，二十七年才改名为绍。那么书写经注时，不可能有皇太子绍的名字。信王珵、义王玭、丰王珙、陈王珪、凉王璿、汴王璥，都是开元二十一年受封；书写经注时都还年幼【集本有“疑”字】，不能书写，而且现在经文和注解的字体全都一样，怀疑并不是诸王亲自书写，而是后人追补上他们的姓名。旧《唐书》把信王珵写作瑝，把济王环写作瓌，把寿王琩写作瑁。武惠妃碑上的名字写作琩，与这里相同，应当是瑁【集本无“也”字，有“不疑而”二字】。既然此碑所列姓名已经可疑，那么环、瑝这两个名字究竟哪一个正确，也就不知道了。嘉祐八年癸卯九月十日书写。【右真迹】唐《陕州卢奂防事赞》【开元二十四年】这就是卢奂防事赞。唐玄宗撰文并书写。卢奂任陕州刺史，玄宗巡行经过陕州。

译玄宗把这篇文字书写在防城墙上，并刻了下来。【右集本】唐《鹡鸰颂》【年月缺】在皇祐至和年间，我在广陵。有一位名叫王元吉的奉诏使者，把唐明皇亲自书写的《鹡鸰颂》摹本给我看。我把玩很久以后，过了二十年，在国子博士杨褒那里得到这块碑的拓本。又过了三年，我出任青州知州，才知道刻石在已故宰相沂公的宅第中。熙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书写。【右集本】唐玄宗《谒玄元庙诗》【年月缺】这就是《谒玄元庙诗》，由唐玄宗撰写并书写。我曾见世上流传玄宗所书的《鹡鸰颂》，它的书法与这首诗完全相同。碑在北邙山上，洛阳人称它为老君庙。【右集本】唐《裴光庭碑》【年月见正文】这就是裴光庭碑，张九龄撰文，玄宗御书。考察《唐书·列传》说：裴光庭一向与萧嵩不和。等到他去世，博士孙琬迎合萧嵩的意思，认为裴光庭任用官员只按资历，不符合奖励劝勉的原则，于是谥为克平。皇帝听说后，特意赐谥忠宪。如今碑文和碑额都写作忠献。传记说撰写《瑶山往则》【集本作“瑶山往记”】，碑文却说《往记》。裴光庭在开元二十一年去世，开元二十四年建立此碑。玄宗亲自书写，不应当有错误，所以都应以碑文为准【集本有“也”字】。治平元年三月二十日书写。【右真迹】唐《万回神迹记碑》【开元二十五年】这就是《万回神迹记》碑【集本有“神迹记”三字】，徐彦伯撰文。万回的事本来就已经很怪异了。玄宗是英明雄伟的君主，徐彦伯是当时的名臣，而君臣之间竟这样共同尊崇、宠信并称述万回；想要使愚昧平庸的人不信、不受迷惑，难道做得到吗？世间传说道士曾骂老子说：“佛教用神怪和祸福来恐吓、鼓动世人，使他们都信仰归向【集本有“僧尼得享丰饶”七字】；而你们这一派【集本作“喜老于”二字】却高谈清静，使我们这些人反而寂寞冷落。”这虽然是鄙俗的话，却有值得采纳之处。治平元年三月八日书写。【右真迹】唐《安公美政颂》【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安公美政颂》，由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安公名庭坚，他的事迹并不奇特，文章也不是佳作；只是笔画刚劲秀丽，不像妇人所书。我所收集记录的已经很广了，而妇人的书法题刻在金石上的，只有高氏一人罢了。然而我曾和蔡君谟讨论书法，认为书法兴盛，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书法衰败，没有比今天更衰败的。我所收录的，如于頔、高骈以下直到陈游瓌等人的书法，都有武夫、悍将以及楷书手之流的字迹，个个都很可爱。如今文士儒者虽然兴盛，书法能够屈指可数的却没有三四个人，并不是他们都不能写好，只是轻视书法而不肯用心罢了。唐人的书法流传到今天、而姓名在当时却不为人所知的，像张师丘、缪师愈这一类，大概数也数不尽。如果不是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它们将终于在后世默默消失。我收录古代金石文字，并不是没有益处。治平元年正月十三日书写。【右真迹】唐《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开元二十九年】这就是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集本有“林谔撰”三字】，由防军房璘的妻子高氏书写。我所收集记录的古文，从周、秦以下直到显德年间，共有一千卷；唐代的占十分之七八。无论名臣显达之人，还是山林幽隐之士所书的作品，没有不收录的；而妇人的书法，只有高氏一人。然而她所书并刻在石上、保存到今天的，只有这篇颂和《安公美政颂》两篇。两块碑的笔画、字体相距很远，大概不是同一个人的书法。也可能是摹写、刻制不同，但差别也不应当如此之大。又怀疑是好事之人借用高氏之名以求奇异。识者应当为此辨明。治平元年端午日书写。【右真迹】唐《郎官石记》【年月缺】这就是唐右司员外郎陈九言撰写、张旭书写的《郎官石记》。张旭以草书闻名，而这里的字是真楷书，十分可爱。记文说：“从开元二十九年以后，郎官的姓名依次列在这里；而这一本只记载它的序言罢了。【右集本】唐《开元圣像碑》【天宝元年】以上是《开元圣像碑》，由陈知温书写。唐代开元年间的治理，实在兴盛；到了天宝年间，更达到了极盛。当它兴盛之时，君主意气骄盛，超然有追随真人仙人升上云表的愿望。他在梦中恍惚（《集本》作“惚”）仿佛有所见，即使在幽暗迷蒙之中难以辨明真假，这也说明他专心于此事，精神与志趣相通（《集本》作“通防”）；只要诚心达到这种程度，就没有不能得到的。《唐书》记载玄宗的事迹，对于神仙道家的事情却颇（《集本》作“类”）不详细。而这通碑所（《集本》无“此”字）记载的梦见真人容貌之事最为完备，所以特意抄录下来，用来说明其（《集本》作“当时”）君臣相互应答谈论的情形不过如此，使阅读的人能够由此考察当时政治的盛衰治乱。〔以上为真迹〕 唐《大照禅师碑》（年代月份见正文）。以上是《大照禅师碑》，由唐吏部员外郎卢僎撰文，伊阙县尉、集贤院待制兼校理史惟则书写碑文，天宝元年立碑。唐代以八分书著名的书家只有四人：韩择木、李潮、蔡有邻和史惟则。〔以上据《集本》〕 唐《舞阳侯祠堂碑》（年代月份见正文）。以上是《舞阳侯祠堂碑》，由唐王利器撰文，史惟则书八分，徐浩篆写碑额。天宝二年，县令张紫阳修建。樊哙庙的碑文以及书法、篆额，都很可爱。〔以上据《集本》〕 唐崔潭龟诗（天宝五年）。以上是崔潭龟的诗，由蔡有邻书写。唐代以八分书著名的有四家：韩择木、蔡有邻、李潮、史惟则。韩、史两家的传世作品很多，李潮仅有少量存世，蔡有邻的书法也很难得到，而小字尤其精美。像《石经藏赞》、崔潭龟诗这样的作品，与三代彝器上的铭文有什么不同呢？〔以上为真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唐《兴唐寺石经藏赞》（开元年间）。以上是《兴唐寺石经藏赞》，都是作者亲自书写的，其中写八分书的有好几家，只有蔡有邻署有自己的姓氏。蔡有邻当时名声很重，杜甫曾在诗中称赞他。他所书写的苑咸小字，与三代器物上的铭文没有什么不同，真可以说是名实相称。我家所收藏抄录的蔡有邻书法颇多，都不如这篇赞，所以尤其珍爱它。我起初并不懂书法，因为搜集古代碑刻并著录，所看到的既然很多，于是渐渐懂得了一些。既然如此，人难道可以不在学业上勉力进取吗？治平元年三月晦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蔡有邻卢舍那珉像碑》（开元十六年）。

译以上是《卢舍那珉像碑》，由蔡有邻书写。碑在定州。唐代以八分书闻名而擅长此道的有四家：韩择木、史惟则，世间流传的作品很多；李潮以及蔡有邻的作品尤其难得。（此处《集本》十七字作“韩择木等四家为最而”。）庆历年间，今昭文馆学士韩公在定州，替我得到这份拓本。我所搜集著录的东西，如果不是依靠众位君子共同成全，不可能有这样多。〔以上为真迹〕 唐《植柏颂》（天宝元年）。唐代八分书有四家而已：韩择木、史惟则的书法在世间流传颇多，蔡有邻的很难得到，李潮的也仅有少量存世；这些书法都是后人无法赶上的。不只是笔法难以精工，也是因为近代学习书法的人很少再像前辈那样专心精研。〔以上据《集本》〕 唐《美原夫子庙碑》（天宝八年）。以上是《美原夫子庙碑》，由县令王嵒，字山甫，撰文并书写。碑不知道在什么县。王嵒是天宝年间人，字形奇特怪异，起初没有什么笔法可言，但苍老洒脱、不受拘束，时常有可爱的地方，所以不忍心弃置。大概是书法流派中的狂放之士。文字书写这门学问，从三代以来代代传承，字体形体随着时代不断变化，彼此相承仿效，于是各自凭此成为名家。难道也会有固定不变的规范吗？魏晋以后，逐渐分为楷书和草书，而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成为当时所崇尚的书家。后世谈论书法的人，如果不是以这两个人（《集本》有“则”字）为法，就不认为是正法。他们的技艺确实精妙绝伦，然而说一定要把他们作为法则，究竟根据什么？所谓（《集本》有“此二字”）天下人谁知道这就是端正的法则呢！王嵒的书法本来就放纵怪逸，姑且保存下来，以备广泛观览。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郑预注多心经》（天宝元年）。以上是郑预注释的《多心经》，没有署书写者姓名，怀疑是郑预亲自书写的。大概开元、天宝年间，字体类似这样的有好几家，如《兜练》（字形疑误）、《石韩》《公井记》《洛祠志》，都是同一体势，却都没有留下姓名。这部经的字体不亚于三篇碑记，而注文字体尤其精整劲健。大概其他地方从来没有，所以抄录下来，不忍舍弃。何况佛教的书籍，因为书法而被记录下来的也很多。我每次都说明所以抄录它们的用意，读者可以由此体察。治平元年夏至日，天气极热，欣赏此帖来忘却暑热，因而写下这段话。〔以上为真迹〕《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宋欧阳修撰。《集古录跋尾》。唐《开元金箓斋颂》（天宝九年，卫包书写并撰文）。以上是《开元金箓斋颂》，虽然没有署写作者的姓氏，但字体写成古文，实际上是卫包的书法。唐代《华山碑》中刻成古文的，都是卫包所书。卫包以古文书法著称，当时极为盛行。大概古文为世俗人所少通晓，人们只看到它的字形多奇异，却不知道它的笔法并不工整。我因为搜集著录所见到的三代以来古字特别多，于是才辨识出来。〔以上据《集本》〕 唐《龙兴七祖堂颂》（天宝十年）。以上是《龙兴寺七祖堂颂》，由陈章甫撰文，胡霈然书写。胡霈然的笔法虽然还没有达到高妙境界，但妩媚圆熟，令人喜爱。如今上党佛寺的壁画中有胡霈然所书的字，很多被世俗人取走，装在匣中收藏，作为奇异的玩赏品。我多次在别人家中见到，墨迹尤其精工，不是石刻所能相比。〔以上为真迹〕 唐《明禅师碑》（天宝十年，郑灵之撰，徐浩书）。秋日暑气极盛，疲困不堪，观赏此碑顿觉清醒。治平丙午年孟秋，斋戒致身，在东阁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徐浩《玄隐塔铭》（天宝十一年）。以上是《玄隐塔铭》，由徐浩撰文并书写。唉！事物有幸与不幸，取决于它所依托的对象以及所遭遇的情形如何。诗书遭遇秦朝焚书，不免化为灰烬；而佛教、道教的书籍因为依托于优美的字画，反而得以被珍藏。我在《集古录》中屡次记下这句话，大概是担心后世认为我是被邪说迷惑了（《集本》八字作“之疑余”）。近来见到当世知名人士，正当年轻力壮时竭力排斥异端学说；到了年老多病、畏惧死亡时，却归心于佛道，反而后悔太晚才接受它们，往往都是这样，怎能不令人叹息！〔以上为真迹〕 唐颜真卿书《东方朔画赞》（天宝十三年）。以上是《东方朔画赞》，由晋代夏侯湛撰写，唐代颜真卿书写赞文。此赞收入《文选》中，如今与《文选》本校对，有两个字不同，但意义没有差别。《文选》本写“弃俗登仙”，这里写“弃世”；《文选》本写“神交造化”，这里写“神友”。〔以上据《集本》〕 唐《画赞碑》碑阴（年代月份见正文）。以上是《画赞》碑的碑阴，由唐颜真卿撰文并书写。夏侯湛所作的赞，开元八年由德州刺史韩思复刻在庙中。天宝十三年，颜真卿才另行书写此碑。〔以上据《集本》〕 唐颜鲁公题名（年代月份见正文）。以上是靖居寺题名，由唐颜真卿题写。考察《唐书》的纪传，颜真卿在代宗时任检校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所憎恶，因议论祭器没有修整而获罪，被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又恢复为刑部尚书。但这篇题名说永泰二年，颜真卿因罪任吉州佐官，与史书不同。根据颜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的序文说：“贬硖州十多天，又贬吉州。”大概颜真卿未曾到达硖州，便被贬往吉州，所以史官只是根据最初的贬谪写入纪传。颜真卿直到大历三年才调任抚州，当时游览靖居寺，仍在吉州。〔以上据《集本》〕 同前。以上鲁公题名的题记说（五字，《集本》作《颜鲁公华岳靖居寺东西二林题名》）：靖居寺在吉州，据鲁公的话说，永泰二年，颜真卿因获罪被贬为吉州佐官。根据旧本（两字，《集本》作“按”）《唐书·列传》说：“颜真卿在代宗时任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所憎恶，被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颜真卿又任刑部尚书，史书没有记载他被贬往吉州。考察颜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的自叙说：“贬硖州十多天，又贬吉州。”大概颜真卿没有到硖州，便被贬往吉州（《集本》无此四字），而史官遗漏了这件事，只记载了他第一次被贬。嘉祐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颜真卿《麻姑坛记》（大历六年）。以上是《麻姑坛记》，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颜公忠贞义烈的节操，明亮如日月；他的为人尊严刚劲，正像他的笔画一样，但他却不免迷惑于神仙之说。佛、老之学对百姓造成的祸患，实在太深了。〔以上据《集本》〕 唐颜真卿小字《麻姑坛记》（年代缺）。以上是小字《麻姑坛记》，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有人怀疑不是鲁公的书法。鲁公喜欢写大字，我家收藏的颜氏碑刻最多，却从来没有小字作品。只有《干禄字书》的注释写得最小，但它的体势、笔法与这篇记不同。大概《干禄字书》的注释端庄稳重、舒缓和畅，不显局促；这篇记则刚劲峻峭、紧密收束，尤其精悍，这就是有人怀疑它的原因。我起初也很疑惑，后来长久把玩，看到它的笔画无论大小都合乎法度，越看越好，这才知道不是鲁公不能写出这样的字。因此姑且记下这些，用来解除疑惑。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中兴颂》（大历六年）。以上是《大唐中兴颂》，由元结撰文，颜真卿书写。书法字体尤其奇伟，文辞古雅。世间多用黄绢摹写它，作为屏障图画。碑在永州，凿刻于磨崖石上。摹拓得多了，石刻也残缺不全。如今世人传说字体完好无缺的，多是辗转摹拓后补足的，并非原真本。这份拓本得自已故西京留台御史李建中家，大概是四十年前从崖石上拓下的真本，尤其难得。〔以上据《集本》〕 又。以上是《中兴颂》。世上流传的颜氏书法中，《中兴颂》很多。然而崖石年代久远，剥蚀断裂，所以字迹多有讹误残缺。近来人家收藏的本子，往往有好事者嫌它剥蚀残缺，便用墨笔增补，因而大多失去了原真。我这份本子得自已故西台李建中家，大概是四十年前的旧本，最为真实。〔以上为真迹〕 唐《干禄字样》（大历九年）。以上是《干禄字样》，另有摹本和正文注释，完整得可以备查使用。这份刻石本残缺很多，只是依据鲁公亲笔真本抄录而已。鲁公书法刻石的很多，但极少有小字，只有这篇注释最小，笔力精整劲健，可以作为法式，尤其应该珍爱。然而世俗间流传的多是摹本，这一真本因为残缺而不流传，只有我家收藏它。治平丙午年九月二十九日书。〔以上据《集本》〕 唐《干禄字样》摹本（年代见正文）。

译以上是《干禄字样》摹本。颜真卿书写，杨汉公摹写颜真卿的原书，原书于大历九年刻石。到了开成年间，竟然已经出现讹误残缺。杨汉公认为，是一两个工匠把摹写作为谋生的行业，所以摹本多而很快损坏；这说法不对。大概颜公的笔法是世人的楷模，而这部字书辨别、订正错讹，对学者尤其有帮助，所以当时盛传于世，才有这么多摹本。难道只是工匠为了谋生吗？如今世人所传的，竟是杨汉公的摹本，而大历年间的真本因为不完整，便不再流传。至于颜公真迹，现在世间所存的，即使只是残缺零落的部分，收藏起来也足以视为珍宝，哪里还要问它完整不完整呢？所以我把两种本子都抄录下来，一并收藏，也是想让读者知道摹本有多么容易失真。〔以上据《集本》〕 又。以上是颜鲁公《干禄字书》，是大历九年刻石的。到了开成年间，竟然已经讹误残缺。大概因为颜公的笔法是世人的楷模，而这部字书辨别、订正伪误，对学者尤其有帮助，所以当时盛传于世。杨汉公说一两个工匠把摹写作为谋生的行业，惋惜它摹拓太多而早早损坏。但难道只是工匠为了谋生吗？如今世人多传杨汉公的摹本，而大历真本因为不完整，便不再流传。颜公真迹如今所存的，即使只有残缺零落的部分，收藏起来也足以视为珍宝，哪里还要问它完整不完整呢？所以我把两种本子都抄录下来，一并收藏，也是想让读者知道摹本有多么容易失真。治平元年正月五日，在锡庆院参加赐寿圣节宴后回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欧阳琟碑》（大历十年）。以上是《欧阳琟碑》，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我从皇祐、至和年间开始，颇为搜求欧阳氏的遗文，以补续家谱的缺失。得到颜鲁公《欧阳琟碑》后，又得到郑真义《欧阳谌墓铭》，拿它们同家中流传的旧谱以及《陈书》《元和姓纂》等书互相参校，又向吕学士夏卿请教。夏卿世人都称他博学，精通史传，于是替我考订其中的讹误错乱，家谱也就确定为定本。然而《琟碑》独自有四处错误：颜公写“穆公封山阳郡公”，吕学士说：“陈朝没有山阳郡，山阳就是今天的楚州。当梁、陈时期，那里自成南兖州，而以连州为阳山郡。”这样看来，《陈书》和旧谱都说“穆公封阳山公”才是正确的，这是颜公的第一处错误。旧谱都说“坚石子质南奔长沙”，颜公却说“自景达始南迁”，这是第二处错误。欧阳生自西汉以来，各史都说字和伯，颜公独自说字伯和。两个字的意义虽然没有不同，但应当依从各书的说法；而颜氏独自不同，又没有根据，大概是他的错误，这是第三处错误。《元和姓纂》和《谌铭》都说“是允约的儿子”，颜公独自认为是“纥的儿子”，这是第四处错误。欧阳琟的世系不应当错乱到这种程度。大概欧阳谌死葬于咸亨、上元年间，距离率更令欧阳询去世不远，郑真义所记应当得其实情。欧阳琟死于大历年间，唐代士族遭遇天宝之乱，丧失家谱世系的很多；颜公的错误，不过是当时流传的说法如此，也不足为怪。治平元年夏至日书写。铭文缺少末尾几句，不补录。〔以上为真迹〕 唐《杜济神道碑》（大历十二年）。以上是《杜济神道碑》，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技艺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就像庖丁的刀、轮扁的斧凿，没有不恰到好处的。颜鲁公刻在石上的书法很多，有的精美，有的粗劣；即使别人都无法赶上他，但在他自己的作品中，也自然有优劣之分。我本来以为这是摹拓、传刻工拙造成的，而这通碑的字画刚劲有力，难道传拓刻写不失真原的都能这样吗？碑已经残缺，文字次序不能组成完整文章（《集本》有“其”字），这里只记录它的书法笔法。嘉祐八年中元节假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杜济墓志铭》（大历十二年）。以上是《杜济墓志铭》，只说颜真卿撰写，却没有说书写者是谁。然而它的笔法不是鲁公不能写出。大概世人很以为不是颜氏书法，暂且再等待有识者来辨别。〔以上为真迹〕 唐颜真卿《射堂记》（大历十二年）。以上是《射堂记》，由颜真卿书写。鲁公在湖州所书、刻在石上的作品，我家搜集著录了很多，大多是得到的。只有《放生池碑》字画完整，像《干禄字书》一类，如今已经残缺不全，我每每为此叹惜。像《射堂记》这样的作品，是最后得到的。如今的仆射相公认为颜氏书写的《射堂记》笔法最为精妙，于是把这份拓本赠给我。拿它同我家一向收藏的各种书法比较，只有《张敬因碑》和这篇记尤其精劲，可惜它们都已残缺。〔以上据《集本》〕 唐《张敬因碑》（大历十四年）。以上是《张敬因碑》，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碑在许州临颍县百姓的田地中。庆历初年，有知道这通碑的人，渐渐前去摹拓。百姓家担心他们踩坏庄稼，便把碑打碎了。我在滁阳听说后，派人前去寻求，得到的残缺碑石已经有七段。碑文无法排列出次序，只有姓名还保存着。碑上说：“君讳敬因，南阳人。祖父和父亲分别叫澄、运。”它的字画尤其奇异，实在令人惋惜。〔以上据《集本》〕 又。以上是鲁公的碑刻，世人都认为奇异而珍重，这一通尤其值得珍爱欣赏。庐陵欧阳修书。〔以上为续添〕 唐《颜勤礼神道碑》（大历十四年）。以上是《颜勤礼神道碑》，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碑文叙述颜氏、温氏两家的盛况。说思鲁、大雅在隋朝都任职于东宫；愍楚、彦博一同在内史省任职；游秦、彦将都掌管秘阁。考察《唐书》说：温大雅字彦弘，弟弟温彦博字大临，弟弟温大有字彦将。兄弟之间按理说名和字应当各自相同体例，可是名字中有“大”的，字反而是“彦”；名字中有“彦”的，字反而是“大”，不应如此。大概唐代各位贤人的姓名有许多值得怀疑之处。封德彝说名伦，房玄龄说名乔，高士廉说名俭，颜师古说名籀，却都说是以字行世。伦、乔、俭、籀在唐代又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字而不用名。我在中书省见到颜氏后裔，有人献出家中世代收藏的三卷告身来求官。其中一卷是思鲁授仪同的制书，一卷是勤礼授詹事府主簿的制书，一卷是师古加授正议大夫的制书。思鲁那份制书说：“内史令臣瑀”，这里的萧瑀是宣读诏书的人；又说“侍郎臣封德彝，奉舍人臣彦将行”。不应当内史令写名，而侍郎、舍人写字。并且既然称臣，就一定不会写字；这样看来，德彝、彦将都应当是名。师古那份制书中有“尚书左仆射梁国公玄龄”“右仆射申国公士廉”，又有“吏部尚书君集”，即侯君集；“侍郎纂”，即杨纂。

译四个人一同列在后面，不应当两个人写名、两个人写字。这样看来，玄龄、士廉也都应当是名。又，师古与令狐德棻同在一份制书中，不应当德棻写名而师古写字，因此师古也应当是名。然而我家搜集著录中有《申文献公茔兆记》，这是高宗时许敬宗撰写的，说：“公讳俭，字士廉。”许敬宗与士廉是同时代人，又替他的家族撰写墓志，必定不会弄错，那么士廉又应当是字。然而告身中写字而不写名，从道理上说难道妥当吗？如今《新唐书》虽然说房玄龄字乔、颜师古字籀，并把高俭的茔兆记中的“士廉”作为名，那么乔、籀果真是字吗？又考察《元和姓纂》说：封氏是蓨县人，隋朝通州刺史封绣生了四个儿子，分别叫德润、德舆、德如、德彝；又说德彝改名为伦，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唐代距离今天还不远，记载在文字中的事情本不应有太多讹误，残缺之处尚且可以考求，可是混乱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所以我曾说，君子的学问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即使圣人也会保留疑问，等待后人考察，这正是极其谨慎的态度。〔以上据《集本》〕 唐《颜氏家庙碑》（建中元年）。以上是《颜氏家庙碑》，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颜真卿的父亲名惟贞，官做到薛王友。颜真卿是他的第七个儿子，碑文记述他的祖先、父亲以及同宗诸人的官职爵位十分详细。〔以上据《集本》〕 唐颜鲁公书残碑（年代缺）。以上是颜氏残碑，根据《家庙碑》考察，这是颜允南的碑。《家庙碑》说：允南历任殿中、膳部、司封郎中，司业，封金乡男。这通碑说：肃宗进入中京后，升任司封，不久封为金乡县男；又说升任国子司业。这通碑又说他有两个儿子，名颎、颍。颎喜欢作五言诗，授校书郎，早年去世。《家庙碑》也说颎喜欢五言诗，任校书郎；而这通碑又说他与弟弟允臧同时在台省任职，因此可以毫无疑问地知道这就是允南的碑。只是关于颍的事情，《家庙碑》说侍郎蒋冽欣赏他的判词；这通碑说他受到崔器赏识，略有不同。治平元年寒食日书。〔以上为真迹〕 又。我认为颜公的书法，就像忠臣烈士和有道德的君子：端庄严肃、令人敬重，人们初见时会对它产生敬畏；但越看久越觉得可爱。他在世间被珍藏的作品不一定很多，但即使很多，也不会令人厌倦。因此即使残缺不全，也不忍心舍弃。〔以上据《集本》〕 唐《湖州石记》（年代缺）。以上是《湖州石记》，文字残缺，现存的部分仅仅可以辨认阅读，考察它所记载的事情已经无法详知。只是它的笔画奇伟，不是颜鲁公不能写出。颜公忠贞义烈的节操，明亮如日月，坚固如金石，自然可以光照后世、流传无穷，不需要依靠他的书法才得以不朽。然而颜公所到之处一定留下遗迹，所以如今处处都有他的作品。唐人的笔迹流传到今天的，只有颜公的最多。看他把大字深深刻入石中，有时又寄托在山崖上，他的用意没有不是为长久流传打算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是他兴趣爱好、乐在其中的事。他在湖州所书而为世人传诵的，只有《干禄字书》和《放生池碑》还常见于人家。而《干禄字书》只是杨汉公的摹本，它的真本因为讹误残缺，便不再流传，只有我搜集著录的本子还保存着。只有喜好古代事物的人懂得前人用意深远，才会更加惋惜那些在沉埋磨灭之后残存的东西。〔以上据《集本》〕 唐颜鲁公帖（年代缺）。以上是《蔡明远帖》，附有《寒食帖》，都是颜鲁公的书法。鲁公后来的这件帖，世俗间多有流传，称为《寒食帖》（《集本》无此十三字，其《集本》有“后”字）。其中印文写着“忠孝之家”，这是钱文僖公的自号；“希圣”是钱公的字。又有印文写“化鹤之系”，这是丁崖相的印章；“润州观察使”是钱惟济的印章。〔以上为真迹〕 唐颜鲁公二十二字帖（年代缺）。这个人的忠贞义烈出于天性，所以他的字画刚劲挺立、独自成格，不沿袭前人的笔迹，挺拔而奇伟，很像他的为人。〔以上为真迹〕 唐颜鲁公法帖（附虞世南帖，年代缺）。以上是颜真卿所书的两帖，连同虞世南的一帖，合为一卷。颜帖写于任刑部尚书时，向李大夫求米，说：“我不善于谋生，全家吃粥，已经几个月了，如今又完全缺乏实际生活所需，忧愁煎熬，大概就是因为贫困到这种程度。”这份墨迹在我已故朋友王子野家中。子野出身宰相之家，却比寒门士人还清贫，曾经摹写此帖刻石，赠给朋友故旧，并说：“鲁公任尚书时，竟然贫困到这种程度，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想着守约自持呢？”虞世南的书法共七十八字，尤其可爱，位于《智永千字文》之后，如今附在这里。〔以上据《集本》〕 唐《元次山铭》（年代缺）。以上是《元次山铭》，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唐代自唐太宗达到治理的盛况，几乎赶上三代的隆盛，唯独文章不能革除五代（《集本》作“陈隋”）以来的弊病。时间久了以后，韩愈、柳宗元一类人才出现，大概习俗难以改变，而文章改变体制也很难。元次山在开元、天宝年间独自创作古文，他的笔力雄健，意气超拔，不亚于韩愈一类的人才（《集本》十二字作“虽少雄健而意气不俗亦”），可以说是特立独行的士人了。〔以上为真迹〕 唐《吕諲表》（上元二年）。以上是《吕諲表》，由元结撰文，顾戒奢书八分。景祐三年，我被贬夷陵，经过荆南，拜谒吕公祠堂，看见这通碑立在廊下。碑没有趺石，埋在地中，形势仿佛将要倒下。我爱惜它的文章书法，于是得到这份拓本并把它收入著录。碑中文字有很多缺失磨灭之处；如今世间流传的《元子文编》中也有这篇文章。以碑文考察，文集本首尾不完整，中间也时时有小的不同。应当以石刻本为是；但石刻本自身也有很多亡缺，能不令人惋惜吗？〔以上据《集本》〕 又。景祐三年，我被贬夷陵，经过荆南，拜谒吕公祠堂，看见这通碑立在廊下。碑没有趺石，埋在地中，形势仿佛将要倒下。我爱惜它的文章书法，于是得到这份拓本并把它收入著录。碑中文字有很多缺失磨灭之处；如今世间流传的《元子文编》所载，首尾不完整，中间也时时有小的不同。应当以石刻本为是，搜集著录确实不是没有益处。然而石刻本自身也有很多亡缺，能不令人惋惜吗！书写者是顾戒奢。我得到这通碑已经三十年了，闲暇时偶然题记于此。嘉祐八年五月中旬休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元结洼罇铭》（永泰二年）。以上是《洼罇铭》，由元结撰文，瞿令问书写。元次山是喜欢求取名声的人，他所做的事情，只怕不与别人不同；所以想把自己传于后世，也只怕不奇异，不能震动人的耳目。看他的文辞书法，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古代君子确实以默默无闻为可耻，但不像这样急切。〔《集本》有“人”字〕〔以上为真迹〕 唐《元结阳华岩铭》（永泰二年）。

译以上是《阳华岩铭》，由元结撰文，瞿令问书写。元结是喜欢奇异的人，他所居住的山水，一定要亲自命名，只怕不够奇异；他的文章用意也是如此，但气力不足，所以缺少超逸的韵致（《集本》无此九字）。君子想要使自己流传不朽，内心必须有真实内容，外在表现也必须出于自然。颜回安然睡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看不见他做了什么，但他的名声流传万世，这就是所谓自然得到的成就。元结急切追求后世的名声，也已经太劳苦了。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元结峿台铭》（大历二年）。以上这个人的作品，不是喜好古代文章的人，不会知道它值得喜爱；然而后来的人难道就不会有同样爱好的人吗？〔以上为真迹〕 唐《张中丞传》（年代缺）。以上是《张中丞传》，由李翰撰写。唉！（《集本》无此二字）张巡、许远的事迹多么壮烈啊！执笔写作的人都喜欢替他们称颂记述。然而拿李翰的记载来考察《唐书·列传》和韩退之所写的文字，彼此都有得失，而列传最为疏略。虽然说史家应当记载大节，但他们大小数百次战斗，多次击败贼军，他们的智谋才力也有过人之处，可以用来昭示后人；这些事情史家全都删去而不记载，实在太可惜了。李翰所写确实太过繁多，但广泛记载、详细叙述，正好可以供史官采择。〔以上为真迹〕 唐李阳冰《城隍神记》（乾元二年）。以上是《城隍神记》，由唐代李阳冰撰文并书写。李阳冰任缙云县令时，遭遇旱灾，祈祷求雨，约定七天之内不下雨，就焚烧城隍神的祠庙。后来果然下了雨，于是把庙迁到西山。李阳冰所记说：“城隍神的祭祀，礼典中没有规定，只有吴越一带有这种祭祀。然而如今不只是吴越，天下各地都有，而县中反而少见。”〔以上据《集本》〕 唐李阳冰《忘归台铭》（乾元二年）。以上是《忘归台铭》，由唐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忘归台铭》、孔子庙记、城隍神记三块碑，都在缙云。它们的篆刻，比李阳冰一生所写的篆书都更加细瘦。世人说这三块石头都是活的，年代久了，刻痕处逐渐生长，几乎合拢，所以显得格外细小。然而其中有时有几个字的笔画特别雄伟劲健，那才是真迹。〔以上据《集本》〕 唐《缙云孔子庙记》（上元二年）。以上是《缙云孔子庙记》，由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孔子庙中塑像的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开元八年，国子司业郭瓘上奏说：“先圣孔宣父，应当以先师颜子配享。他的塑像应当站立侍奉，配享者应当坐着。弟子十哲虽然得以排列塑像，却不在享祀的位置上。”考察祠令，何休、范宁等二十二位贤人仍然配享从祀，十哲请求列入配享，位置在何休等人之上。于是下诏十哲都改为坐像。根据李阳冰的记载说：“更换夫子的容貌，增加站立侍奉的人九名。”大概只有颜回配坐，闵损等九人作站立像。李阳冰在肃宗上元二年修缮孔子庙，为什么不采用开元年间的诏令呢？〔以上据《集本》〕 唐《裴虬怡亭铭》（永奉元年）。以上怡亭在武昌江水中的小岛上。武昌人称这个地方为吴王散花滩。亭由裴鶠建造，李阳冰命名并篆写亭名。裴虬撰写铭文，李莒书写八分，刻在岛上的石头上（《集本》四十六字作：“怡亭铭，李阳冰篆，裴虬撰，李莒书。铭在武昌江水中有小岛，亭在其上。人谓其地为吴王散花滩。铭刻于岛石”）。铭石常常被江水淹没，所以世间也很少流传。裴鶠（《集本》把“鶠”作“亭裴公”）不知道是什么人。裴虬在代宗时（《集本》有“为”字）任道州刺史，韩愈（《集本》作“退之”）替他的儿子写墓志说：裴虬任谏议大夫，在代宗朝受到宠信，多次进谏诤言，朝廷几次授予他官职，他多次推辞不拜受。然而《唐史》中没有见到这些事情。李莒是李华的弟弟。治平二年正月十日，孟春荐享，代理职事，斋戒于中书东阁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李阳冰《庶子泉铭》（大历六年）。以上是《庶子泉铭》，由李阳冰撰文并书写。庆历五年，我从河北都转运使任上被贬到滁阳，多次到李阳冰刻石的地方，每次都在石下徘徊。庶子泉从前是一条流动的小溪，如今被山僧填平成地，并在上面盖起房屋。我询问泉水在哪里，他们便指着一口大井给我看（《集本》无此二字），说：“这就是庶子泉。”难道不可惜吗？〔以上为真迹〕 唐李阳冰《阮客旧居》诗（年代缺）。以上李阳冰《阮客旧居诗》说：“阮客本人如今在哪里？仙云横在洞口。人世间到不了的地方，今天我却在这里行走。”阮客这个人，没有留下姓名，大概是缙云的隐士。他把逃避世俗看作高尚，最终也因此没有在后世留下姓名，可以说实现了自己的志愿。然而圣人对此有所不取。李阳冰想称颂这个人却不显露他的名字，为什么呢？难道阮客在当时已经受到称誉，而李阳冰没有考虑后世吗？士人本来就有在一时显名，却在万世（《集本》作“后世”）湮没无闻的；只要看他的道德行迹如何罢了（《集本》作“如何”）。李阳冰的篆书，世间流传的很多；这一块已经磨灭而仅仅保存下来，尤其可惜。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以上为真迹〕 唐《裴公纪德碣铭》（年代见正文）。以上是《裴公纪德碣铭》。由唐越州刺史王密撰文，国子监丞、集贤院学士李阳冰篆写。裴公裴儆任明州刺史，王密接替他，于是替他写了这篇文章。文中说：“大唐统治天下一百四十二年，天下大致安康，海角有小股盗寇结党作乱。瓯越因而传言，明州处在出兵要冲，百姓和物产都遭受残害凋敝。裴儆安抚救济百姓，有恩惠爱护之心，因此人们思念他。”考察唐朝从戊寅年武德元年受命，到己亥年乾元二年，正好是一百四十二年。这时肃宗刚在灵武起兵，上皇刚从蜀地返回，史思明在河北僭称帝号。这一年洛阳、汝州、郑州等州都陷入贼军之手，不可能说天下大安、海边只有小股盗寇。考察史传，也没有见到这件事。只有台州贼人袁晁攻陷浙东各州郡，是宝应元年的事，按此应当说一百四十五年。又根据王密接替裴儆任明州刺史，直到大历十四年调任湖州，那么裴儆、王密相继任刺史，应当是在代宗时期。然而王密是当时的人，推算唐代年数不应有误。我朋友王回，字深父，说：“唐朝从武德到大历八年，实际是一百五十六年；中间除去武则天称周的十四年，正好是一百四十二年。

译当时天下大致安定，文人撰写文章称作大康，从道理上也说得通。这一年广州的哥舒晃作乱，是海边的小股盗寇，难道说的就是这件事吗？”我认为，哥舒晃的叛乱是唐朝命江西道嗣恭出兵讨伐平定的，不应当从明州出兵。深父说：“但用兵之道在于出奇，明州从海道到广州并不远，也有可能是这样。”所以一并记载下来。〔以上据《集本》〕 又。右边是《裴公纪德碣》，王密撰写。裴公名叫裴儆，代宗时任明州刺史。王密接任他的职位，碑文说：“大唐统治天下神器一百四十二年，天下大为安康，而海边小盗在瓯越结党作乱。”考察唐代从武德元年至乾元二年，实际是一百四十二年。当时肃宗刚在灵武起兵，上皇刚从蜀地回来，史思明在河北僭越称号。这一年，洛阳、汝州、郑州等州都陷入贼手，不能说天下大为安康而只是海边小患。查考史书传记，也看不到这件事。然而王密是当时人，推算唐代年数，不应有误。王回说：“大历八年，广州哥舒晃作乱，这就是所谓海边小患。”从武德元年到这一年，实际是一百五十六年。中间除去武则天称周的十四年，正好是一百四十二年。难道说的就是这件事吗？根据事情考察验证，道理应当如此。又不知道王密的意思究竟怎样。姑且记下他的话，等待有见识的人来判断。嘉祐八年十月三十日记。【右边是真迹。】唐玄静先生碑【大历七年】右边是《玄静先生碑》，柳识撰文，张从申书写，李阳冰篆写碑额。唐代擅长书法的人很多，所以凭书法知名的人很难得；若不是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就不能如此。然而张从申为什么凭书法在当时获得声名呢？张从申每次书写碑文，李阳冰多半替他篆写碑额，当时人一定称为“二绝”，他受到世人重视就是这样。我因为汇集古文，阅览书法很多，所以虽然不会书写，却略微懂得书法的法则。张从申所写的碑很多已经散失，现在偶尔记录其中一两篇，是因为它们凭声名而被取录。不是众人所称许而任意认可，独自见到它便自信，君子对此很谨慎，所以特意记录下来，一定要等待真正懂得的人来评定。【右边是真迹。】唐龙兴寺四绝碑碑额【大历八年】右边所谓“四绝碑”的碑额，是李阳冰所写的篆书，慎律师碑的碑额，也在扬州龙兴寺。碑文由唐代李华撰写，张从申书写，李阳冰篆写碑额。慎律师是淮南一带愚昧百姓一向信奉尊重的人，因此称这块碑为“四绝碑”。我不了解慎律师。李华的文章和张从申的书法，我也不太喜欢，所以只记录这篇篆书罢了。【右边是文集本。】唐滑州新驿记【大历九年】右边是《新驿记》，李阳冰篆写的碑，现今在滑州驿站中。碑的背面有铭文说：“这件事离现在已经千年，李冰生在唐代。李冰如今又离去了，后来的人是谁？再过千年，有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再过千年，若没有人，这件事应当就在这里终结。唉！郡中的人把我珍藏起来。却不知道作者是谁。”然而贾耽曾为李腾作序，谈论文字的源流，极力称赞李阳冰。这篇记，是贾耽任滑州刺史时因看到这篇记而称赞他的。李阳冰所写的作品，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值得喜爱的，不只是这篇记。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记。【右边是真迹。】唐王师干神道碑【大历十三年】右边是王师干神道碑，张从申书写。我起初并不认为它很好，只是奇怪唐人多称赞它，所以姑且记录此碑，等待有识之士评定。前一年我在亳社，曾与秦玠郎中谈论书法。秦玠向李西台建中学习书法，而西台的声名在当时很受推重。我于是问秦玠：“西台学习谁的书法？”他说：“学习张从申。”我又问：“你见过张从申的书法吗？”他说：“从未见过。”于是我把这块碑给他看。秦玠大为惊讶，说：“西台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由此可知，世人认为鉴别书法很难，确实如此。张从申所写的碑，如今在世上完全不流传，只有我的集录中保存的《吴季子碑阴记》、崔圆颂德碑，加上这一块，才三篇而已。熙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记。【右边是真迹。】《文忠集》卷一百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一 宋欧阳修撰 《集古录跋尾》唐徐方回《西墉记》【宝应年间】右边是《西墉记》，唐代徐方回撰写。徐方回说：宝应年间任南阳县令时，得到崔子玉所作《平子铭》末尾二十一字，陷在城墙西边。考察现在西鄂的石刻本，末句还存在；徐方回所得的，是南阳那半块石碑的末尾。如今又亡失了，真可惜。【右边是文集本。】唐禹庙碑【大历三年，段季展书写】崔巨的文字流传到今天的极少，都比不上这块碑。段季展其他地方所写的字，也没有这块碑写得出色。治平二年上元日记。【右边是真迹。】唐崇徽公主手痕诗【大历四年】右边是《崇徽公主手痕诗》，李山甫撰写。崇徽公主是仆固怀恩的女儿。怀恩在肃宗时，先把两个女儿嫁给回纥：其中一个嫁给毗伽可汗的小儿子，就是后来称为登里可汗的那个人；另一个不知道嫁给了谁。《唐书·怀恩传》和《回纥传》都没有记载。只有怀恩上书陈述自己六条罪状时说“两个女儿远嫁，为国家和亲”，由此知道他还曾嫁出一个女儿。这里所说的崇徽公主，就是怀恩的女儿。怀恩后来反叛，招引羌、浑等族的奴刺，成为边境祸患。永泰年间，他病死在灵武。他的侄子名臣率领一千骑兵投降唐朝。大历四年，才把怀恩的女儿封为【文集本有“崇徽”二字】公主，又嫁给回纥，就是这里所说的公主。【文集本有“公主”二字。】治平元年三月八日记。【右边是真迹。】唐僧怀素法帖【大历十二年】右边是怀素的作品。怀素是唐代僧人，字藏真，尤其凭草书在当时享有声名，到今天更受到珍视。我曾说，所谓法帖，是魏晋时代的人写给家人朋友的，任意挥笔、兴之所至，本来不是有意求工，却自然可爱。后人于是抛弃一切事务，把学习书法作为事业，直到老年，终年耗损精神而不以为苦，这实在可笑。怀素这一类人就是这样。治平元年八月八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重摹吴季子墓铭【大历十四年】右边是《吴季子墓铭》，前代相传认为是孔子所书。据张从绅【存疑】的记载说，旧石碑已经湮没，开元年间玄宗命殷仲容摹拓其文字，以便流传。这样看来，开元以前本来有真本。到大历年间，萧定又把它刻在石上，于是辗转摹传，离原来的真实面貌已经很远了。考察孔子一生从未到过吴国；按照《史记·世家》考察，他游历聘问诸侯，向南没有越过楚国。推算他的年月行迹，他从未经过吴国，不可能亲自为季子的墓作铭。况且这些字特别大，不是古代简牍所能容纳的。只是因为它的名声流传已久，不能仓促废弃，所以记录下来，等待博学有识的君子判断。【右边是文集本。】又 右边的古篆文说：“呜呼！这是吴国延陵季子的墓。”前代相传，认为是孔子所书。据张从绅【存疑】的记载说：“旧石碑已经湮没，开元年间玄宗命殷仲容摹拓原本，于是流传于世。”这样看来，开元以前已经有刻石了。后来正元年间，郑播又作记；卢国迁建堂并树碑，因此今天的版本又不是殷仲容所摹的版本了。字也奇特雄伟，不知道是谁所书。考察孔子从未到过吴国，按照《史记·世家》，他游历聘问诸侯，向南没有越过楚国，推算他的年月行迹，没有经过吴国的道理，不可能亲自为季子的墓作铭。况且这些字特别大，不是简牍所能容纳的。只有博学多识的君子，一定能够辨别它。【右边是真迹。】唐窦叔防《海涛志》【大历年间】右边是《海涛志》，窦叔防撰写。这部书共有六篇：第一篇叫《海涛志》，第二篇叫《涛历》，第三篇叫《涛日时》，第四篇叫《涛期》，第五篇叫《朔望体象》，第六篇叫《春秋仲月涨涛解》。我从前在扬州得到这部书，非常喜爱，把它张挂在座位旁的墙上，希望早晚都能看见。不久它在夜间被风雨毁坏了。后来我找了整整十五年，才又得到这个版本，把它给京师喜欢古物的人看，他们都说从未见过。【右边是文集本。】唐盐宗神祠记【大历年间】右边是《盐宗神祠记》，钱义方撰写。近来有位尚书郎张席，自称家住解州，曾对我谈安邑、解县两盐池的事情说：“夏天南风吹来，盐池水面呈紫色，必须等到凝结得像雪一样，当地人称它为‘漫生盐’。而两池每年役使几百名畦夫，种盐使公私都受到损耗，州县官吏还借此谋取奸利，把漫生盐丢弃不取，诬称它苦得不能食用。”张席博学，熟悉汉唐旧事，尤其说得详细。他又对我说：“前代的盐都是自然生成的，开元年间姜师度任河中尹，盐池干涸，才开始设置盐屯。因此唐代法令从开元以后，便有了畦夫经营种盐的劳役。”张席于是上书论述漫生盐的利益，官府终于废除畦夫，公私都认为这样正确。但议论的人有的妨害此事，说：“漫生盐味道苦，不能食用。”有的说：“暂时凝结，随后又融化，不能储藏。”听到这些话的人一时对这件事感到疑惑。我于是读了钱义方的记文，说：“如果阴阳调和，鬼神促成，自然不用人力便能享有盐利，这同凿泉取盐、煮海制盐并不相妨。”由此知道唐代的盐并不都是靠人工种植来获得，这件事是可以相信的。钱义方大历时任榷盐使。我家汇集古文，不只是为了给传记纠正错误，也可以用来替朝廷解决疑难的议论。【右边是文集本。】唐雁门王田氏神道碑【代宗时】右边是唐魏博节度使、雁门郡王田承嗣的碑，营田副使裴抗撰写；又有一块田绪碑，由节度判官丘绛撰写。按《唐书·列传》，田承嗣有十一个儿子：维、朝、华、绎、纶、绾、绪、绘、纯、绅、缙。其中田绪按次序应当是第七子，但这两块碑都把绪列为第六子，而且没有田绾。田绪以下又有绘、纯、纷、缙，与史书不同。这两块碑是当时旧吏所作，必定不会错，大概是史书错了。碑文和书法都不佳，所以我只记录它的世系次序罢了。【右边是真迹。】唐李憕碑【大历四年】

译右边是李憕碑，李纾撰写。《新唐书·列传》说：李憕有十多个儿子，江、涵、沨、瀛等一同被害，只有源、彭得以幸免。根据李纾记载碑上所见的李憕儿子，实际有十二人：右补阙彭，汝州刺史深，华阴县丞沨，左骁卫兵曹瀛，硖石县丞沆，洪州别驾澥，洛阳县尉渭，司农主簿汶。又说：李公死时，彭随玄宗南行，走到中途李公去世；深在其他州郡任职。当时在洛阳的长子江、第三子涵、华阴骁卫，以及另外两个小儿子，共六人，都跟随李公死于敌人的刀下。硖石县丞以下的儿子和在世的孙子，只因还是幼儿才得以免死。照李纾所记，李憕的儿子就都在这里了，从未有过源。李纾只说孙子年幼，也没有说有尚未命名的儿子。那么史家是从哪里得到源这个人的呢？据史书说源任司农主簿，考察碑文，源应当就是汶。又据碑文，李憕刚在贼手中死亡时，彭、深、沆、澥、渭、汶六个儿子获免，而史书只说源、彭，这件事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李纾在代宗时为李憕作碑，自称与李憕有世交，曾经登堂庆贺，应该知道李憕的事情，不会有误。【右边是文集本。】唐甘棠馆题名【年月见正文】右边是甘棠馆的题名，从唐德宗贞元年间开始，到大和年间为止。文字大多已经磨灭，只有高元裕、韦夏卿所写的还可以读。人的好名声，真是太厉害了！他们的功德盛大，本来已经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流传不朽；至于登高远望、行旅往来，偶然在一时感慨中寄托兴致，也一定要刻下姓名，留在山石上。他们不只是徘徊俯仰、为自己的身世悲伤，也想让后来的人想象他们的风流。韦夏卿所记的内容，流连而感伤，含意并不浅薄。像高元裕、韦夏卿两人，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史书传记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从前杜预把碑沉入汉水，说万世以后，山谷或许变成丘陵，碑也许会重新出现而被世人看见，他的考虑很深远。然而杜预的功业，不靠碑也会自然流传；他在这件小事上如此用心，正是好名声的弊病。因此士人有的辛苦一生使自己受苦，有的饿死在空山之中，更有甚者投身水火、赴于刀锯，只为求得后世的名声，成为庄子所嘲笑的人。于是我在汇集古代碑刻时，每当得到前人的题名，没有不记录的，是怜悯人们过分好名。【右边是文集本。】唐汾阳王庙碑【贞元二年】右边是郭子仪庙碑，高参撰文。碑文叙述郭子仪的功业并不十分详细，却记载了攻破墨姓、处木、讨伐沙陀、处蜜等事，这些在《唐书》列传中没有。大概郭子仪早年经历了这些事，后来才建立大功，所以史书略去没有记载。然而《唐书》中有处密、处月、朱耶、孤注等名称，都是西突厥薛延陀的别部名号。我在《五代史》中替李克用查找沙陀的种类，最终没有查到它的源流始末，高参却说处蜜属于沙陀，不知道依据什么。考察陈翃《子仪家传》，也说讨伐沙陀处墨十二姓，与高参所写颇为相同。《唐书》把“蜜”转写成“密”，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右边是真迹。】唐郭忠武公将佐略【贞元十二年】右边是《忠武公将佐略》，陈翃撰写。忠武公就是郭子仪。陈翃所记载的，也算盛大了，却还说只得到其中六七成。大概其中官至宰相的有七人，任节度使的有二十八人，任尚书、丞郎、京尹的有十人，任廉察使的有五人。根据陈翃得到并记录的，实际有六十人，而显名于世的，大约有五十人。虽然乔琳、周智光、李怀光、仆固怀恩等人陷入祸败，但杜鸿渐、黄裳、李光弼、李光进这一类人，声名显赫，当时就著名，后世也流传称颂，实在不少。难道仅仅是得失相抵而已吗？虽然汾阳王的功业，使士人多喜欢依附他来成就名声，但他自己也确实有条件获得这些成就。他忠诚信实深厚，本来就是出于天性；至于处在富贵地位、保全功名，这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在谋划筹策之间，他也应当得到了这些人的帮助。治平甲辰年秋社前一日记。【右边是真迹。】唐济渎庙祭器铭【贞元十三年】右边是《济渎庙祭器铭》，张洗撰写。碑上说：“设置斋郎六人。”唐朝自高宗以后，官职已经泛滥得不可胜数了。张洗所记的是开元时的事情。州县祠庙设置六名斋郎，可以看出官职泛滥的弊病。然而史家不能详细记载，只能偶尔从碑刻中看到一两件罢了。治平甲辰年秋分后一天，在中书东阁雨中书写。【右边是真迹。】唐神女庙诗【贞元十四年】右边是《神女庙诗》，由李吉甫、丘玄素、李贻孙、敬骞等人所作。我被贬为夷陵县令时，曾乘船经过黄牛峡，到达神女祠下，又饮用虾蟆碚的水，观览那里险峻、偏僻的江山，只遗憾没有机会看见巫山的奇秀。每次读到这几个人的诗，都喜爱他们的辞采和书法，于是把它们记录下来。【一处有“遂为右集本佳玩”六字。】唐马实墓志铭【贞元十四年】右边是《马寔墓志铭》，唐代欧阳詹撰写并书写。文章辞采并不工巧，但书法不俗，所以记录下来。马寔的事迹也没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右边是文集本。】又 欧阳詹的文章受到韩退之称赞，于是流传于世。但他不幸早死，所以流传下来的作品不多。刻石的文章只有这一篇和《福州佛记》，尤其可惜。【右边是真迹。】唐石洪《钟山林下集》序【贞元二十年】右边的《钟山林下集序》，是石洪替僧人总悟所作。石洪是处士，在当时声名很重，是因为常常受到韩退之称道。唐代号称处士的人并不少，石洪始终没有其他值得在人前称道的地方，但直到今天他的名字还被人们记得，只是因为韩愈的文章盛行于世。石洪的作为与韩愈的道不同，势必不能相容。然而韩愈常常感叹籍、湜一类人背叛自己，却不与他们断绝，难道是因为这些人学问驳杂，不能进入圣贤境界，而韩愈还想费心教诲引导，援救他们脱离沉溺之处吗？这正是孔子、孟子的用心。治平元年八月八日记。这天皇上因为霖雨不止，分派群臣祈祷，我到太社祈祷，回来后雨就停止了，谨此记载。【右边是真迹。】唐房太尉遗爱碑阴记【元和六年，同为石洪撰写，附录于此】石洪的文字，后世很少见到，所以特意记录下来。【右边见《绵本拾遗》。】唐贺兰夫人墓志【贞元七年】

译右边是贺兰夫人墓志，唐代陆贽撰写，有人说也是陆贽书写的。题名为《秘书监陆公夫人墓志铭》，但陆贽自称是她的侄曾孙。这块石碑在常州。【一处有“陆监名齐望”五字，见文集本。】唐陆文学传【咸通十五年】右边是《陆文学传》。陆鸿渐自己撰写的《茶经》见于前代史书，大概魏晋以来就有茶了；但后世谈茶的人一定以陆鸿渐为根本，大概是从他开始专门为茶著书。直到今天，民间茶摊中还常在灶旁放一个瓷制偶人，说这就是陆鸿渐。鸿渐凭茶在世上获得声名，已经很久了。考察他的传记，他著书很多：有《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潮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他著作如此之多，难道只有《茶经》吗？然而其他书都没有流传下来。【右边是文集本。】唐辨正禅师塔院记【贞元年间】右边是《辨正禅师塔院记》，徐岘书写。确实能够运笔，但缺少意趣。从前石曼卿多次称赞徐岘的书法。石曼卿深得颜真卿、柳公权的笔法，他的书法与徐岘不像，却远远超过徐岘。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徐岘的书法。我在石曼卿在世时还没有见过徐岘的字，只听说过他的称赞。石曼卿去世很久以后我才得到这件作品，于是把它记录下来罢了。【右边是真迹。】唐韩愈《盘谷诗序》【贞元年间】右边是《送李愿归盘谷序》，韩愈撰写。盘谷在孟州济源县。贞元年间，县令把它刻在盘谷旁边。县令姓崔，名浃，如今已经磨灭了。碑后写道：“昌黎韩愈，是知名的士人。”当时韩退之的官职还不显达，他的学说还没有被当世奉为宗师，所以只说“知名的士人”。然而当时送李愿的人并不少，却唯独刻下这篇序，大概是他的文章已经受到当时重视了。我拿家藏文集本校对，文字有些小的不同，怀疑是刻石错了。文集本已经广泛流传，刻石是当时的遗物，保存它只是因为值得玩赏，那些小的错误不值得再校勘。【右边是真迹。】唐韩退之题名【元和四年以下七篇都是韩文公撰写，所以不按各碑年代叙述】右边是韩退之的两处题名，都在洛阳。其中一处刻在嵩山天封宫的石柱上。【文集本有“记龙潭遇雷事”六字。】天圣年间，我任西京留守推官，和梅圣俞游嵩山，进入天封宫，在石柱下徘徊后离去，便登上山顶，到达武后封禅的地方，那里有石刻记载，告诫游览龙潭的人不要胡乱说笑，以免冒犯神龙；神龙发怒，就会降雷示警。于是想到韩退之记载遇雷的事情，或许他有所试验。另一处在福先寺塔下，当时看见的是墨迹，不知道后来是谁摹刻在石头上的。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记。【右边是真迹。】唐田弘正家庙碑【元和八年】右边是田弘正家庙碑，昌黎先生撰写。我家收藏书籍一万卷，只有《昌黎集》是我做进士时就拥有的，是最早的旧藏。自天圣以来，古文之学渐渐兴盛，学者多读韩愈文章，却苦于文集版本讹误错乱。只有我家藏本多次校正，当时人共同传阅，称为善本。后来我汇集古文，得到韩文刻石，如《罗池神碑》《黄陵庙碑》之类，用来校对【文集本有“余家”二字】文集本，发现错误仍然很多；像田弘正碑，错误尤其严重。大概由于各个版本不同，往往有人擅自改动。用碑文校正文集，印本与刻石多相同，应当以它们为正确。【九字，文集本作“初未必误，多为校雠者妄改之”。】由此才知道，文字流传久了而逐渐失去真实面貌的很多，所以校勘时决定取舍，不能不谨慎。印本说“衔训事嗣，朝夕不怠”，过去曾依据其他版本改作“衔训嗣事”；如今碑文作“衔训事嗣”，与印本相同，才知道是妄加改动。印本说“以降命书”，曾依据其他版本改作“降以命书”；如今碑文作“以降命书”，与印本相同，才知道是妄加改动。印本说“奉我天明”，曾依据其他版本改作“奉我王明”。如今碑文作“奉我天明”，与印本相同，才知道是妄加改动。这一类情况很多，这里略举三件。总要知道改字必须谨慎。治平元年三月八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韩愈《南海神庙碑》【元和十五年】右边是《南海神庙碑》，韩愈撰写。陈谏用我家旧藏的文集本校对碑文，基本都相同。只有文集本作“蜿蜿蜒蜒”，碑文作“蜿蜿虵虵”，略有不同，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如今世上流行的《昌黎集》大多有讹误，只有《南海碑》没有错，是因为这块刻石许多人家都有的缘故。那些任意改动的地方很多，也幸亏有刻石可以作为正确依据。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韩愈《罗池庙碑》【长庆年间】右边是《罗池庙碑》，唐代尚书吏部侍郎韩愈撰写，中书舍人、史馆修撰沈传师书写。碑后题写：“长庆元年正月建立。”按《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沈传师由尚书兵部郎中、翰林学士罢任，改任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这一年九月，韩愈由兵部侍郎升任吏部侍郎。【文集本有“然则据建碑时愈未为吏部，沈亦未为舍人”二十三字。】碑文说柳宗元死后三年庙建成，第二年韩愈任柳州人官职时，写下罗池的事情。柳子厚在元和十四年去世，到韩愈作碑时，应当是长庆三年。考察两人的官职，和此碑所载相合；但不应在长庆元年正月，大概是后人传摹时误刻了日期。【文集本二十三字作“则二君官当与此碑同，其书元年正月，盖传摹者”。】如今世上流传的《昌黎先生集》所载这篇碑文大多相同，只有文集本把“步有新船”作“涉荔子丹兮蕉黄”，并在“蕉”下加“子”。【文集本二十五字作“此文与碑多同，惟集本云‘涉有新船’，而碑以‘涉’为‘步’，荔子丹兮蕉子黄，碑蕉下无‘子’字。”】应当以碑文为正确。但碑文说“春与猿吟而秋鹤与飞”，这里又怀疑碑文错了。嘉祐八年六月二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韩愈《黄陵庙碑》【长庆元年】

译右边是《黄陵庙碑》，韩愈撰写，沈传师书写。《昌黎集》如今广泛流传于世，但令人担心版本不真实。我家收藏的版本，世人最称为善本，很多人取它作为校正依据。然而时时拿刻石来校对，仍然发现错误不胜枚举。由此知道刻石的文章很可贵，不只是供人玩赏。用我家本校对黄陵碑，二十多处不同，例如我家本说“降小君为夫人”，碑文却作“降小水”，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嘉祐八年十月十八日记。【右边是真迹。】唐胡良公碑【长庆三年】右边是唐代胡良公碑，韩愈撰写。良公名珦，是韩愈门人张籍的岳父。如今用碑文校对我家收藏、号称最精的《昌黎集》本，文字仍有很多不同，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这里不再逐一记录。碑文说：“珦的儿子逞，于巡遇述迁造。”而文集本没有“巡”字，其他俗本又有作“遇”或作“巡”的，都不对，应当以碑文为正确。治平九年七月最后一天记。【右边是真迹。】唐韩文公与颠师书【年月不详】右边是韩文公给颠师的信，世上很少流传。我因为汇集古文，寻找它既勤奋又广泛【文集本只作“其求之博”】，大概经过很久才得到。信中把《易经·系辞》称为《大传》，又说“著山林与著城郭没有不同”等话，应当是韩退之的言论。但信的末尾题写“吏部侍郎、潮州刺史”，这就不对了。韩愈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后来改任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又升任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才升任吏部侍郎；而民间传说只知道他是韩吏部。颠师遗记虽然说在长庆年间建立，大概连同韩愈这封信都是国初重新刻写的，所以错误地附加了这些内容。治平元年三月十三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高闲草书【年月不详】高闲的草书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韩愈的话就是真实记录了。庐陵欧阳修。【右边见《绵本别集》卷二十三。】唐武侯碑阴记【开成二年】右边是《武侯碑阴记》，崔备撰写。唐代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及其将佐题名的有二十九人，杨嗣复又题名，连同他的僚属又有六人，加上杨嗣复和杨汝士的诗两首，共成一卷。唐代各地藩镇以能够招揽人才相互夸耀，所以当时平民出身、身着布衣的人，有的在乡里有声望，有的在科场闻名，没有不被藩镇征用的。后来登上朝廷、位至将相而成为当时伟人的，也都出自诸侯的幕府。像武元衡所记的裴度、柳公绰、杨嗣复，都相继离开幕府，成为本朝著名的将相，也可以说是盛况了！治平元年，初伏休假日，雨中书写。【右边是真迹。】唐卢顼《祷聪明山记》【元和二年】右边是《祷聪明山记》，卢顼撰写。这是卢从史向山神祈祷的记文。我阅读卢从史属官的题名，看见孔戡和乌重胤都列在后面，便感叹韩退之记述孔戡事情的话：“孔戡多次劝谏卢从史，他不听，最终被乌重胤捆绑。”我合上书卷，长久叹息。唉！祸福成败的道理很明显，但在事情发生前能预先说出，实在少见；等事情发生以后再说，就来不及了。自古以来，败亡动乱的国家，没有不是这样的。【右边是真迹。】唐侯喜《复黄陂记》【年月见正文】右边是《复黄陂记》，唐代侯喜撰写。黄陂在汝州，汝州有三十六座陂，黄陂最大，可以灌溉田地一千顷。它起初建于隋代，记文说：“到贞元辛未年，刺史卢防才使它恢复。”辛未年就是贞元七年。碑建立于元和三年。侯喜的文章曾受到韩退之称赞，但在世上很少流传；我所得到的就只有这块碑。【右边是文集本。】又 昌黎先生非常称赞侯喜的文章，但它流传到今天的很少，我所见到的只有这一篇。【右边是真迹。】唐柳宗元《般舟和尚碑》【元和三年】右边是《般舟和尚碑》，柳宗元撰写并书写。柳子厚书写的碑，世上相当多。有的书法本来就不工整，字的笔画又有许多不同，怀疑是喜爱柳子厚的人，借用他的名声来抬高作品。柳子厚和韩退之都以文章在当时知名，后世称为“韩柳”，大概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他们的思想道路不同，就像华夏和夷狄不同一样。然而韩退之在文章中常常极力称赞柳子厚，难道是因为柳子厚和自己都在世上显名，不愿意贬低他，以免有争夺名声的嫌疑？至于他们思想不同，虽然不说，难道是要让后世自己明白吗？不然，韩退之把竭力排斥佛教、道教作为自己的责任，对于柳子厚不能不说几句。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记。【右边是真迹。】唐南岳弥陀和尚碑【元和五年】右边是《南岳弥陀和尚碑》，柳宗元撰写并书写。自唐以来，谈论文章的人只说韩愈、柳宗元。柳宗元难道是韩愈一派的人吗？简直是韩愈门下的罪人。大概世俗不了解他所学习的道理是错误的，只是按照当时同辈人的说法来评定罢了。如今我又记录了他的许多文章，担心更加使后人迷惑，所以特意写下这些话来表明我的意思。【右边是文集本。】唐元稹《修桐柏宫碑》【太和四年】右边是唐代元稹撰文并书写的碑，题名为《修桐柏宫碑》。它的文章用四言押韵，既受声韵牵制，又有不能详细叙事的地方，于是自己另立体例加以解释。替文章作注，不是作者应有的体例。而且所谓碑，就是石柱。古人刻石成碑，称为碑铭，这类文字可以叫碑文。后世砍取石头来刻文章，既然不是依附石柱，就不应称为碑文。然而习俗相传，还是可以考察其中道理。如今特意题作《修桐柏宫碑》，实在毫无意义。在文章方面，这确实是一个小缺点。前人有时会忽略这些，但后来的学者不能不知道。自汉代以来，墓碑多题作“某人的碑”，这没有妨害，大概只是把这块石头看作某人的墓柱，并不是说题名就是碑文的标题。如今元稹称作《修桐柏宫碑》，按道理又有什么依据呢？【右边是文集本。】唐虞城李令去思颂【元和四年】

译右边是《虞城李令去思颂》，李白撰写，文王遹篆写。唐代凭书法自负成名的人很多，但小篆之学只有几家，李阳冰独擅其长，后来没有继承者。在他以前只有《碧落碑》，却不知道作者姓名。文王遹是开元、天宝年间的人，处在李阳冰之前，相隔并不远。【文集本有“亦工八分”四字。】但他当时并不很有名，虽然字的笔画不算工巧，却是一时无人能及。他所书写的篆字只有这一篇，世上也很少流传。我为了汇集古文而寻求它，既勤奋又广泛，几乎只得到这一篇。如今世上以小篆著名的邵不疑、杨南仲、章友直，问他们都说从未见过。治平元年二月七日记。【右边是真迹。】唐阳公旧隐碣【元和年间】右边是《阳公旧隐碣》，胡证撰写，黎焯书写，李灵省篆写碑额。唐代的篆书技法，自李阳冰以后，寂寂无闻，再没有人在当世显名并成为篆书名家。李灵省所写的阳公碑，笔画很值得欣赏，既没有在当时显名，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以我家收藏之丰富，所记录的也只有这一篇；它虽然还不是绝妙之作，也实在可惜。唉！士人有才华却不被人知道的，哪里说得完呢？【右边是真迹。】唐于夐神道碑【元和年间】右边是于夐神道碑，卢景亮撰写。文章辞采虽然不十分雅正，但叙事能够不埋没事实。于夐的为人，正如碑文所写，大概是笃信道义的人。碑文说：“司马迁，在儒家之外有五家；班固，在儒家之外有八流。”这话虽然笨拙，大概是说他的学问不驳杂。【文集本作“夐”。】这样看来，他不只是贬斥佛教、道教而已，而是儒术以外的学问都不学习。碑文又说：“他的弟弟可封喜好佛教，于夐常常非难他。”于夐是于頔的父亲。然而可封的后代没有大显达，于夐的后代却很兴盛，由此可见，信奉佛教的人未必得到福报，毁谤贬斥佛教的人也未必遭受灾祸。碑文说于夐笃行孝悌，守节安贫，不会因权势利益而改变；他一生所行如此，足以使后世兴盛。治平元年八月十一日记。【右边是真迹。】唐昭懿公主碑【元和年间】右边是昭懿公主碑，孟简撰写，皇甫镈书写。公主是代宗的女儿，号升平公主，嫁给郭氏。公主这一称号自汉代开始出现，指天子的女儿；按照礼制，天子不能亲自为女儿主持婚事【文集本作“女婿”】，所以因她嫁给公主而以此作为称号。后来世上称某国公主，虽然实际上不是以国公作为她的丈夫，但名义仍不失原来的意义。唐代才开始另外选择美好的名称加在公主称号上，像升平之类就是这样。原来的意义已经丧失了。如今这块碑却说：“讳升平公主，字升平公主。”【文集本没有这五字。】这就无法理解了。已治平元年八月八日记。【右边是真迹。】唐李光进碑【元和年间】右边是李光进碑，杨炎撰写，韩秀实书写。唐代有两个李光进：一个是李光颜的兄长，另一个是李光弼的兄弟。这块碑说的是李光弼的弟弟。唐史记载这两个人的事迹，多有错误。《新唐书》分别为他们作传，附在李光颜、李光弼传后，才得以订正。【右边是文集本。】《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二 宋欧阳修撰 《集古录跋尾》唐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长庆三年】右边是《绛守居园池记》，唐代樊宗师撰写。有人说这块石碑是樊宗师亲自书写的。唉！元和年间，文章的兴盛达到极点，竟然奇怪到这种程度。【右边是文集本。】唐张九龄碑【长庆三年】这是张九龄碑。考察《唐书·列传》所记载的大节，大多相同，但有时小处不同。传记说他享年六十八岁，碑文却说六十三岁。传记说他由左补阙改任司勋员外郎，碑文却说升任礼部官职。传记说张说去世后，召他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碑文说他任副知院事，后来做了宰相，升任中书令，才说到知院事。他记载张守珪请求诛杀安禄山一事，传记说张九龄审定张守珪的奏状，碑文说张守珪的请求被留中不发，而欧阳公据状上谏；不过两处措辞大致相同。碑立于长庆年间，而欧阳公卒于开元二十八年至长庆三年之间，实际相隔八十四年。传记与碑文所载有时相同、有时不同，但关于年寿、官爵，他的子孙不应有误，应当以碑文为准。治平元年二月十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田布碑〔长庆四年〕 这是田布碑，庾承宣撰文。田布的事迹很壮烈，庾承宣却不能在文章中充分表现出来，大概是他的才力不足。田布的节烈，如果没有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文笔，便无法写成。因此，士人有不顾自己的死亡来成就后世名声的，有幸与不幸，各看他所遭遇的情形如何罢了。如今有人讲述《史记》《汉书》所载的时事，其中人物都十分伟大而著名，即使市井儿童、乡野老妇也能讲述。魏晋以来并不是没有人物，但他们的显赫不如前代，是因为没有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文笔来彰显其文章。治平甲辰年秋社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沈传师《游道林岳麓寺诗》〔长庆年间〕 这是岳麓寺诗，沈传师撰写并书写。题目说：“酬答唐侍御、姚员外。”但这两人的诗没有流传下来，不知是指谁。只有这首诗因书法流传于世，而诗本身也很好。

译沈传师的书法并非只有一种风格，这一幅尤其放纵洒脱而可爱。〔以上为集本〕 唐崔能神道碑〔长庆三年〕 这是崔能神道碑，李宗闵撰文。崔能的弟弟崔从在碑上书写说：“授任御史中丞，持节监察黔中，仍赐紫衣金印。”考察唐代，没有赐金印的制度；古今官制沿革不同，但官号有时还会相互沿用。汉代以来有“银青”“金紫”的称号，当时所谓青、紫，是指绶带；所谓金、银，则是指所佩的印章。绶带是用来系印的。后世官员不再佩印，这种名称便成为虚设。隋唐以来有随身佩带的鱼符，而青、紫成为服色。所谓金紫，就是穿紫衣而佩金鱼。李宗闵说“赐金印”是错误的。如今世人把“赐绯银鱼袋”“赐紫金鱼袋”列入官衔；官阶达到金紫光禄大夫的人，便在官衔中删去“赐紫金鱼袋”。这些都是流俗沿袭，已经很久没有人考订纠正了。所以借李宗闵的错误，一并记下这件事。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李德裕《茅山三像记》〔宝历二年〕 这是《茅山三像记》，李德裕撰写。李德裕自称“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弟子”。上面供奉九庙圣主，中间供奉七代先灵，下面供奉一切有情众生。他恭敬地塑造了老君、孔子、尹真人三尊像。这本来就是乡里庸俗鄙陋之人经常做的事，李德裕这样做，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把孔子和老君并列，又把孔子放在老君之下，难道只是李德裕一个人的罪过吗？如今史书载，孔子曾向老聃请教礼，老聃告诫孔子去掉骄气和过多的欲望；孔子又感叹老聃的道如同龙一样的话，这些都清楚地流传于人们耳目之间。自汉代以来，学者没有认为这件事不对，难道只是李德裕的罪过吗？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李德裕《平泉草木记》〔开成五年〕 以下三篇都是李卫公李德裕撰写的，所以不依照各碑的年月分别编次。这是《平泉草木记》，李德裕撰写。我曾读《鬼谷子》，见他游说各国诸侯时，必定观察对方的才性、贤愚、刚柔、迟速，再根据对方的好恶、喜惧、忧乐来施展捭阖之术，时而公开引导，时而暗中阻塞，变化无穷。天下诸侯没有不陷入他的术中的，只是如果不了解对方的爱好，就无法游说他。由此可知，君子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爱好。心境淡泊、没有欲望，祸福就不能动摇他，利害也不能诱惑他，这是鬼谷子的术数无法施展的地方，也是圣贤的高境界。其次，节制自己的欲望，不沉溺于所爱好之物，这样也就可以了。像李德裕这样，身处富贵，招揽权势和利益，而喜爱奇异、贪求财物的心念没有止息，甚至耗损精神于草木之上，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他留下的戒语说：“毁坏一草一木的，不是我的子孙。”这又近于愚蠢了。〔以上为集本〕 唐李文饶《平泉山居诗》〔开成五年〕 读《山居诗》，看出李文饶在梦中、睡梦中都不能忘怀平泉，却终究不能稍稍实现自己的志愿，人生世事本来常常如此。我听佛门中有人说：“出家是大丈夫的事情。”大概勇敢决断，是人们难以做到的。李文饶的诗又说：“自然是功劳达到最高处，祸患来临、名声消灭也不由人。”这话确实说得对。熙宁壬子年正月二十九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李德裕《大孤山赋》〔大中五年〕

译赞皇李德裕的文辞十分可爱，他后来遭遇祸患，有人或许责怪他不能自行免祸。然而古今聪明贤智之士不能免祸的很多，难道只有这个人如此吗？〔以上为集本〕 唐《大孤山赋》〔年月不详〕 这里的字迹颇为佳美，但失于柔弱妩媚。世传某人擅长小篆，这难道是他的手笔吗？〔以上见《绵本拾遗》〕 唐《辨石钟山记》〔太和元年〕 这是《辨石钟山记》，并附有《善权寺诗》《游灵岩记》。读三人的文章，都有幽居之人的情思；考察他们的风尚，仿佛可以想见他们本人。至于书法和绘画，也都令人喜爱。大概唐代以前，贤能杰出之士没有不精通书法的，他们遗留下来的残篇断稿，成为世人珍重的宝物。流传到今天的，哪里数得完呢？他们的事业超然高尚，不应把精力放在这种小技艺上，难道是习俗相承，家家把它当作日常事务吗？还是当时学习者还有老师可以取法，而后世人情渐渐偷薄，逐渐趋向苟且简略，久而久之终于废弃了呢？如今士大夫务求以高远自我标榜，轻视书法，认为不值得学习，往往只会执笔书写；偶尔有凭书法自我扬名的人，世人也不十分知道书法的可贵。至于荒林废冢之间，时常发现埋没的遗迹，即使都是前代碌碌无名之人所留下的东西，然而其笔画有法度，往往也不是今人所能比的，这实在令人叹息。《石钟山记》的字画处在二者之间，颇为差劣，却也没有流于俗态，都是可以忘忧的佳品。〔以上为真迹〕 唐《法华寺诗》〔太和八年〕 这是《法华寺诗》，唐代越州刺史李绅撰写。诗后自序题说：“太和甲寅年游寺，把诗刻在墙上。”详细考察自序所说，似乎是李绅亲自书写的；但与端州题名相比，字体很不相同。甲寅年就是太和八年。〔以上为集本〕 唐薛苹唱和诗〔太和年间〕 这是薛苹的唱和诗，其中马宿、冯定、李绅，都是唐代显赫人物；灵澈以诗著名，后世也都是人们所想见的人物。然而这些诗都比不上薛苹的诗，难道是唱诗的人出于自然，和诗的人被迫勉强作诗吗？〔以上为真迹〕 唐僧灵澈诗〔元和四年〕 灵澈的诗说：“相逢的人都说要辞官归去，林下却何曾见到一个人。”世俗相传，把它当作民间谚语。庆历年间，天章阁待制许元任江淮发运使，因为修筑江岸，在池阳江水中得到这块石头，这才知道原来是灵澈的诗。灵澈在唐代以诗著名，所以同他唱和的人也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所谓包侍郎，就是包佶；所谓徐广州，就是徐浩。他在代宗时期任岭南节度使。〔以上为集本〕 唐李藏用碑〔太和四年〕 这是李藏用碑，王源中撰文，唐玄度书写。玄度以书法在当时自负成名，但他的笔法柔弱，已经不是前人的体格，不过是流俗之人妄加称誉借以抬高他罢了，所以保存下来，等待有识之士评判。〔以上为真迹〕 唐玄度十体书〔年月不详〕 这是唐玄度的十体书，前一本从苏氏那里得到，后一本从李丕绪少卿那里得到。李丕绪是长安人，名门子弟，喜欢收藏碑文。两家的版本大体相同，但文字有得有失，所以一并保存。观览者可以自行选择。〔以上为集本〕 唐郑澣《阴符经序》〔开成二年〕 这是《阴符经序》，郑澣撰写，柳公权书写。唐代的碑碣，颜真卿、柳公权两家的书法最多，但笔法往往不同。虽然其中的意趣有时出于临时状态，摹拓、刻镌也有精粗巧拙的差别。柳公权书写《高重碑》，我特别喜爱摹本没有失去原作的真实面貌，笔锋也都保留着。至于《阴符经序》，蔡君谟认为是柳公权书法中最精妙的作品，说它善于藏锋，正好与我的说法相反。然而蔡君谟的书法在当世首屈一指，他的论断一定精当，所以记录下来。治平元年二月六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又。〔以下七篇都是柳诚悬书写或撰写，所以不依各碑年月编次。〕 我在皇祐年间得到柳公权书写的《阴符经序》，于是寻找《阴符经》，听说石碑已经亡佚了。我一直认为民间一定还有收藏的，寻找了十多年，却没有找到。治平三年，镌刻工张景儒忽然把这件东西送给我，我家里的小吏立即把它抄录下来。这确实证明了我所说的：物品常常聚集在喜爱它的人那里。〔以上为真迹〕 唐《山南西道驿路记》〔开成四年〕 柳公权的书法往往因摹拓、刻镌而失去原貌，虽然如此，它的体势骨力终究还保存着。〔以上见《绵本拾遗》〕 唐何进滔德政碑〔开成五年〕 这是何进滔德政碑，唐翰林学士承旨兼侍书柳公权撰写并书写。何进滔在《唐书》中有传。碑立于开成五年，高数丈，形制十分宏伟。现存于今河北都转运使的公廨园中。〔以上为集本〕 唐李听神道碑〔开成五年，柳公权书写〕 这是李听神道碑，李石撰文。李听父子都是唐代名将，他们的功勋事业显著，所以根据碑文考订传记，少有差异。史家应当记载他们的大节；至于他们未显达时所历任的官职，多不记载，这是体例上应该如此。只是李听由安州刺史升任神武将军，史书不应遗漏而没有记载，大概是史料缺失。〔以上为集本〕 唐李石神道碑〔会昌三年〕 这是李石碑，柳公权书写。我家收藏、抄录颜真卿和柳公权书法的作品尤其多；只是碑石不完整的，往往字迹反而更佳。这并不是字迹本身如此，好比金玉埋没在泥土污秽中，偶尔显露出一两处，便灿然进入眼中，格外令人喜爱。熙宁三年季夏既望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高重碑〔会昌四年〕 这是高重碑，元裕撰文，柳公权书写。唐代的碑刻，颜、柳二人的书法尤其多，但字体笔画往往不同。虽然它们的意趣有时出于临时状态，也与摹拓、刻镌的工拙有关，但基本法度总是存在的。这通碑的字画和笔锋力量都保存完整，所以特别好。何况原来的墨迹，想来应当更好吧？治平元年正月二十五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康约言碑〔大中七年〕 这是《康约言碑》，柳公权撰写并书写。康约言以宦官身份任河东监军。唐代自开元以后，官职设置越来越泛滥，开始有设置使职的名目。历经五代直到今天，大多沿袭下来而没有废除。世人只知道今天的使职名额不是古代官职，而是沿袭唐代旧号，却不知道这些全都是唐代宦官的职务。康约言在太和、开成年间，曾任鸿胪礼宾使，又任内外客省使，由此可见现在的使职名目，从枢密、宣徽以下，都是唐代宦官的职务。又可见鸿胪寺也曾在其中以宦官为使。康约言还任宣徽北院副使，这又说明当时宣徽南院、北院都有副使。治平甲辰年秋社前一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复东林寺碑》〔大中十一年〕

译这是唐湖州观察使崔黯撰文、柳公权书写的碑。东林寺在大中年间被废弃，大中初年，崔黯任江州刺史时将它恢复。崔黯的文辞十分刚劲秀丽、令人喜爱，但世上很少有流传。〔以上为集本〕 唐王质神道碑〔开成四年〕 这是王质神道碑。唐太子宾客刘禹锡撰写并书写。王质字华卿，是王通的后代。开成年间，任宣、歙、池等州观察使。〔以上为集本〕 唐《会昌投龙文》〔会昌五年〕 这是会昌投龙文。我编修《唐本纪》写到武宗时，认为他奋然除去佛教，行动很锐利，却亲自接受道家的符箓，服药以求长寿；由此可知，他不是明智而能不受迷惑的人，只是好恶有所不同罢了。后来得到会昌投龙文，看见他自称“承道继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岳炎上真人”，便更加证明了我先前的判断没有错。他所自称的名号，同所谓“菩萨戒弟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曾说，佛教说不生，道教说不死，二者都是从贪生和迷信中产生的。会昌年间的政治，遇到事情时明决果断，有足以超过常人的地方；但到了内心有所贪求时，他的所作所为同庸俗之人又有什么区别？治平元年五月五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俞珣书《陈果仁告身并舍宅造寺疏》〔大中八年〕 这是陈果仁的告身以及他妻子轸静缘舍宅建寺的疏文，疏文后题写“大业二年”。考察《隋书·炀帝本纪》，大业十一年十月，东海贼帅李子通率众渡过淮水，僭称楚王，建年号明政。因此明政二年就是大业十二年。唐高祖实录记载，武德二年四月，隋御卫将军陈棱以江都投降，朝廷便任命陈棱为总管。九月，李子通击败陈棱，占领江都，国号吴，建年号明政。因此明政二年又是武德三年。两种说法竟然不同。吕夏卿对我说：如果把大业十二年作为李子通僭号的第二年，那么江都正处于动乱之中，隋炀帝怎么能南行？而唐实录记载陈棱的事情可以作为依据，那么明政二年应当是武德三年。《隋书》的记载错了。陈果仁一生的事迹并不显著，只在《隋书》中略有记载，说他在唐初任隋朝太仆丞，是元祐的部将；隋炀帝已经被杀后，沈法兴、陈果仁共同杀死元祐，起兵占据江表。沈法兴自称总管、大司马、录尚书事，奉行皇帝命令设置百官，任命陈果仁为司徒。他的事迹只见于此。开元年间，僧人德宣为陈果仁记述舍宅造寺之事，记载他的世家颇为详细，但他的功劳、官爵、年月大多错误。德宣说陈果仁中毒而死，但舍宅疏文说他被杀，应当以舍宅疏文为准。德宣的文辞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只有他的世系和前后事迹值得采录下来，使读者考核其中的真伪，也稍微有助于扩大见闻。《炀帝本纪》《高祖实录》都是唐初人所撰写的，却有如此不同，这是为什么呢？〔以上为集本〕 唐《圭峰禅师碑》〔大中九年〕 这是《圭峰禅师碑》，唐宰相裴休撰写并书写。文章和事迹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但它的书法，世人很看重，所以记录下来。〔以上为古集本〕 唐濠州劝民栽桑敕碑〔大中十年〕 我得到刘莒撰写的《修兖州文宣王庙碑》，看见大中年间的中书门下牒；又得到这通碑，看见大中年间的敕令，这才知道平章事并不是署发敕令的官职。如今世人只看见中书门下牒，便称它为敕令，只有告身的制度还大致保存着。〔以上为集本〕 唐《闽迁新社记》〔年月见正文〕 这是《闽迁新社记》，唐代濮阳宁撰写。文中说：“大中十年夏季六月，关西公命令把社坛迁到州城西南方。共筑四座坛：社稷坛，宽一丈五尺的两倍，高一尺五寸的两倍；坛上立石主。风师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雨师坛，宽一丈，高一尺。”文辞古雅，非常可爱。唉！唐代礼乐兴盛，它遗留下来的文章足以采录。州县社稷有神主，在这篇记文中可以看到。大概大中年间，这种礼制还保存着。考察《唐书》，杨发由苏州刺史任福建观察使，到大中十二年升任岭南节度使。按年月推算，所谓关西公就是杨发。〔以上为集本〕 又。唐代州县的社稷有神主，只有这通碑记载了这件事。开元年间制定的礼制，到大中年间还仅仅保存着。礼乐废坏已经很久了，所以记录这篇记文来表明这一点。〔以上为真迹〕 唐令狐楚《登白楼赋》〔咸通二年〕 这是《登白楼赋》，令狐楚撰写。白楼在河中，直到令狐楚的儿子令狐绹任河中节度使时，才把它刻在石上。令狐绹父子都是唐代显赫人物，而且世代担任宰相；令狐楚尤其以文章著称。世间传说令狐绹写文章，喜欢把语言简略作为工巧。他常常供养僧人，有一次僧人判定斋食完毕，令狐绹在佛前跪着，专心听僧人说话，僧人却高声说道：“令狐绹设斋，佛知道。”大概是借此讥讽他喜好简略。令狐楚的这篇赋，文章本没有别的深意，却写到一千六百多字，何其繁复啊！他们父子二人的性情如此相反，尧与朱的善恶不同，确实也是这样。〔以上为集本〕 唐百岩大师怀晖碑〔年月不详〕 这是《百岩大师怀晖碑》，权德舆撰文，郑余庆书写，归登篆写碑额。另有一通碑，令狐楚撰文，郑絪书写。怀晖，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那五位先生都是唐代名臣，却这样乐于替他传扬道法，想要使愚昧庸俗的人不再迷信、不再迷惑，难道做得到吗？民众没有知识，只跟随上层人物的好恶，因此君子所应谨慎的，在于所学习的对象。令狐楚的文章说：“大师涅槃火化六年后，我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代理太尉。”涅槃、荼毗，这是什么样的语言？宰相坐在朝堂之上，口中却说出这种话。皋陶、后稷、契处在尧舜的朝廷，他们的语言，《尚书》中已经记载了，和这里大不相同。治平元年七月十三日雨中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孔府君神道碑〔咸通十二年〕

译这是《孔岑父碑》，郑絪撰写，柳知微书写。碑文说：“有五个儿子：载、戣、戡、戢、戵。”考察《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岑父有六个儿子，在戵以下还有威、表。根据孔氏家谱，家谱所依据的是他们家收藏的碑文，碑文由郑絪撰写；郑絪自己说他与孔氏有世代旧交，写碑文时，戣等人还在世。这样说来，家谱和碑文都不应有错误，却为何会有不同呢？我所收藏、抄录的材料与史传不同之处很多；功过难以用碑碣来判定正误，是因为铭志中有褒扬，也有避讳隐饰，恐怕并不真实。至于世系、子孙、官职封爵、姓名，却没有什么必要增删，所以每每根据碑文来订正史书。只有岑父碑文和他家的家谱两者都可以作为依据，因此一并保存，等待后来的考订者。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我侍奉皇帝到崇政殿疏决系狱囚犯，退朝后便居家谢绝宾客，因而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白敏中碑〔咸通三年〕 这是白敏中碑，毕诚撰写。碑文所记事情与《唐书·列传》大多相同。传记说白敏中因李德裕推荐而得到任用，等到李德裕被贬后，白敏中又极力攻击他，因此把白敏中说得非常坏。碑文却说，会昌年间，李德裕制造刑狱，陷害五位宰相，把他们流放到岭外；白敏中接任后第二年，便使受冤的人全部恢复官位，以此称赞他有才能。碑文和传记对人物毁誉的说法如此不同，实在难以相信。因此我对碑志，只取其中的世系、官职、寿命、乡里来订正史实；至于功过善恶，从来不以碑志作为依据，原因就在这里。碑文又记载桑道茂的事情，写作“桑道慕”，不知哪一个正确。治平元年七月二十日。〔以上为真迹〕 唐于僧翰《尊胜经》〔咸通五年〕 这是于僧翰书写的《尊胜经》。僧翰的笔画虽然刚劲有力，但失去了分书、隶书的法度，已经相差很远。我之所以记录它，是因为这种书体也自成一家，并且受到流俗之人的珍重，所以姑且记述下来，希望人们知道广泛采录时不应遗漏它。〔以上为真迹〕 唐张将军新庙记〔龙纪元年〕 这是《张将军新庙记》，李巨川撰写，唐彦谦书写。张鲁的事情，史书传记记载得很详细。李巨川的文辞不算工巧，值得记录的只是唐彦谦的书法。唐彦谦的书法在世上颇有名声，所以略微保存他的笔迹。〔以上为集本〕 唐王重荣德政碑〔中和四年，同为唐彦谦书写，附录于此〕 这是王重荣德政碑，归仁泽撰文，唐彦谦书写。王重荣在唐朝末年两次驱逐他的主帅，终于占据河中。他虽然攻破黄巢、平定朱玫叛乱，一时之间有功，但拥兵自重、招致祸乱，给唐朝造成的祸患也很多。碑文辞采并不工巧，事实本身也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我之所以记录它，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想求得名声不如修养自身；好的声誉不能掩盖罪恶。考察王重荣的碑，难道他不想把美名流传千载吗？但他的罪恶最终暴露于后世，是因为毁誉、善恶不能被欺骗。唐彦谦以诗著名，但诗歌鄙俗浅陋，书法也不很工巧，这些都不是我所取的。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磻溪庙〔集本作“盘溪”〕〔咸通二年〕 这是《磻溪庙记》，张翔撰写，高骈书写。高骈作为将领，曾经建立战功，在蛮、蜀地区威望恩惠显著。书法本来不是他所从事的事情，但他的书法虽然不算工巧，字形却不俗。大概他的明达爽朗、豪迈俊秀，终究不同于庸常之人。至于他被妖人吕用之、诸葛殷等迷惑，相信他们的邪道，希望求得长生，竟骑着木鹤，学习凌空飞仙的姿势；这是一种最愚蠢低下的行为，人人都知道可笑，高骈却去做，唯恐做不到，为什么呢？大概是内心的贪欲已经发动，所以外来的邪说便能诱惑他。内心贪求，外受诱惑，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做呢？〔以上为真迹〕 唐梁公儒碑〔天祐年间〕 这是梁公儒碑，于广撰文，王说书写。梁公儒家世代担任成德军将领。梁公儒在王镕任职时担任冀州刺史，后来死于任上。碑首题写：“唐故成德军内中门枢密使、特进检校太保、持节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团练守捉等使、军器作坊使。”他其余所兼领的职务很多，都是当时藩镇的常见职务，不值得记载。只有枢密使，是唐朝末年宦官的职务；后来藩镇也擅自设置，在这里可以看出。军器作坊使，在五代时期称为内诸司使，都是朝廷官职，但史书不见记载它最初设置的时间，如今在这里看到了，难道是藩镇的职务，朝廷因此沿用它吗？还是藩镇势力强盛以后，也擅自设置了这种职务呢？梁公儒的事迹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只因为这些情况而记录下来。治平元年五月十八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花林宴别记》〔年月不详〕 这是《花林宴别记》，唐代窦常撰写。花林寺在滁州全椒县。我在滁阳时，派推官陈诜因公事到县里去，他看见寺旁石涧的岸土崩塌，露出石崖，隐隐约约有文字，便立即命人摹拓下来。〔以上为集本〕 唐《阳武复县记》〔贞元十九年〕 唐衢的文章世上很少流传。我家收藏、抄录唐代贤人的文章有一千卷，其中十分之七八都有，而唐衢的文章只得到这一篇。不过它的气势格调不俗，也足以称佳。〔以上为真迹〕 唐崔敬嗣碑〔景龙二年〕 这是唐代崔敬嗣碑，胡皓撰文，郭谦光书写。崔氏是唐代名门，而崔敬嗣并不显赫。胡皓任昭文馆学士，但也没有名声。他的事迹和文章都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我之所以记录它，是因为郭谦光的书法。他的字画笔法不逊于韩、蔡、李、史四家，而名声却独不显著，这件事我常常为之叹息。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以上为真迹〕 唐润州陀罗尼经幢〔年月不详〕 这是陀罗尼经幢，现在在润州宝墨亭中。唐代云阳野夫王奂所书，字画颇受世俗重视，所以记录下来，以备广泛采录。〔以上为集本〕 唐防州都督府记〔会昌五年〕 我曾说唐代人人都擅长书法，所以那些姓名被埋没的人多得数不清。我常常和君谟为此叹息。比如具灵、该缪、师愈，如今的人尚且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何况他们的书法呢？我收藏、抄录这些作品，广泛搜求，也只各得到一件罢了。〔以上见《绵本拾遗》〕 唐郑权碑〔宝历二年〕 这是姚向书写的作品，笔力精劲。唐代擅长书法的人虽然很多，但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也很少。可惜他的书法没有流传于世，如今人们也没有知道他的；只有我收藏、抄录下来，广泛搜求才得到这一件。熙宁辛亥年初夏，清心堂书写。〔以上见《绵本拾遗》〕唐王蕊诗〔沈传师、李德裕唱和，年月不详〕

译惠泉在今天的荆门军。我被贬往夷陵，经过荆门时，在泉边徘徊，得到沈传师、李德裕二人的诗，喜爱它们的文辞和书法，于是把它们记录下来，如今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写。〔以上见《绵本拾遗》〕 唐人书写的《杨公史传记》〔年月不详〕 这是杨公史传记，文字已经讹误残缺。原作者把它刻在金石上，是想使杨公不朽。碑上没有年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不过从字画法度看，确实是唐人所书。如今才过了多少时间，怎么就磨灭成这样了？这样看来，金石果真能使人流传不朽吗？杨公能够不朽，果真要依靠金石流传吗？凡是有形的事物，必然最终毁坏。自古圣贤的流传，并不全都依托于外物，本来就能够无穷无尽。由此才知道，行善的坚固程度，比金石还要坚固。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唐放生池碑〔天宝十年〕 这是放生池碑，没有记载书写和撰文人的姓名。放生池在唐代各地都有。君王的仁爱恩泽施及草木昆虫，使每一种生物都能顺遂地生存，并不是为了施加个人恩惠。天地生成万物，本来就是为了供人资用；但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常常为取用设置节制，使物资够用而不过分取用，所以万物能够顺遂生长而不至于夭折。三代的政治，不过如此。《易大传》说：“庖牺氏成为王时，能够通晓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制作结绳，结网捕鱼，用来打猎和捕鱼。”这是说圣人开始教导百姓取用物产以资养生命，为万世创立利益，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佛教却说，杀害生物的人有罪，放生的人得福。如果真像它所说的那样，那么庖牺氏就成了地下的罪人了。治平元年八月十日书写。〔以上为真迹〕 《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三 宋欧阳修撰写 《集古录跋尾》《瘗鹤铭》〔年月不详。《瘗鹤铭》《黄庭遗教经》虽然流传下来，但年代和来源都不详。欧阳公怀疑是唐人所书，所以附录在这里。〕 这是《瘗鹤铭》，题写说：“华阳真逸撰。”刻在焦山山脚，常常被江水淹没。好事者等到水位下降时摹拓传播，往往只能得到几个字。碑文说“鹤的寿命不知道有多长”便停止了，世人因为它难以得到，尤其认为奇异。只有我得到六百多个字，独自算是得到最多的。考察《润州图经》，认为这是王羲之书写的，字迹也奇特非凡；然而不像王羲之的笔法，却像颜真卿，不知道究竟是谁书写的。华阳真逸是顾况的道号，但如今不敢就此认定是顾况。碑上没有年月，不知是什么时候刻的，怀疑前后有人使用过同一个道号。〔以上为集本〕 又。这是在焦山山脚的一件石刻，常常被江水淹没。好事者等水位下降时摹拓传播，往往只能得到几个字，说鹤的寿命不知道有多长，到此为止。世人因为它难以得到，尤其认为奇异。只有我得到的，竟有这么多。润州图经认为是王羲之书写的，字迹也奇特奔放；但不像王羲之的笔法，却像颜真卿，不知道是谁书写的。有人说华阳真逸是顾况的道号，这篇铭文就是他所作。〔以上为真迹〕 《黄庭经》〔永和十二年〕 这是《黄庭经》一篇，晋永和年间刻石，世传为王羲之书写。书法虽值得喜爱，但笔法不是王羲之所写。《黄庭经》是魏晋时期道士养生的书。如今《道藏》中另有三十六章，名为《内景》，又把这一篇称为《外景》，还分为上、中、下三部，这些说法都不对。所谓《内景》，其实是这一篇的义疏。流俗中又有一篇名为《中景》的，更加繁杂鄙俗，是民间妄传的。我曾忧虑世人不知道它的真相，多把《内景》三十六章当作本经，于是取永和年间刻石的这一篇为之作注。我并不是要研究异说，只是怜悯世人被谬妄所迷惑罢了。〔以上为真迹〕 又。如今《道藏》中另有三十六章，称为《黄庭内景》，却把这一篇称为《外景》。又有把它分为上、中、下三部的说法，这是流俗所流行的；另有《中景》一篇，这些都不对。所谓《内景》，其实就是这部经的义疏。《中景》一篇尤其繁杂，大概是妄人所作。这一版本是晋永和年间刻石的文字，当时也有脱误，但比现在世俗流传的本子精确得多。〔以上见《绵本拾遗》〕 又。这是《黄庭》的另一本，一作“刻本”，从京师书店继续得到。不知道这块石刻在什么地方。字画颇像颜真卿，非常可爱，但不完整。以后还要继续寻访来补足它。治平丁未年闰月三日书写。〔以上见《绵本拾遗》〕 又。这是两篇《黄庭经》，都没有署写作者的姓名。我最初得到后一本，已经喜爱它的字迹不俗，于是把它记录下来。后来又从殿中丞裴造那里得到前一本。裴造是喜爱古物的君子，自己说家中收藏这一本已经有好几代了。与其收藏在家里，不如附载于我的集古录中，使它能够流传不朽。我于是拿旧本比较它们的优劣，并一同保存，使观览者可以自行选择。世传王羲之曾经抄写《黄庭经》，这难道是他遗留下来的笔法吗？〔以上为集本〕

译《遗教经》这是《遗教经》，相传说是王羲之书写的，其实是假的，大概是唐代抄经人所写的。唐代现存的佛经，大体书体都像这样，只是精粗不同罢了。近来有人得到唐人所写的经题，其中一本题为薛稷书写，另一本题为僧行敦书写；两位书写者的字迹都不像他们在其他地方的作品，却与此本颇为相同，由此可知这是抄经人所写的。不过它的字也很可爱，所以记录下来。大概如今士大夫中，笔画能够仿佛达到这种程度的已经很少了。〔以上为真迹〕 小字《道德经》〔开元二十七年〕 这是小字八分书《道德经》，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流传而来。有人说它在明州，但那块石碑如今已经亡佚。询问今天收藏书籍的人家，都说从未见过。它的字画精妙，见到的人大多怀疑是明皇所书；但知道它不是明皇所书的人，是因为它只题写“御注”，却没有说是“御书”。〔以上为真迹〕 唐人临摹的法帖 右边这卷是唐人临摹诸家法帖。前面的几帖大多像是颜真卿所写，大概因为其笔画精劲有力，别人不容易达到这种程度。考察《唐书》记载，褚无量曾请求把当时收藏的奇书名画拿出来，让宰相以下的人题跋署尾，玄宗没有答应。这一卷却有宋璟等人的名字列在后面，而且错误很多，难道是后人擅自增添的吗？不过总的说来仍然值得玩赏，何必一定要穷究它的真伪呢？如今民间流传的钟繇、王羲之遗迹大多彼此不同，但时时各有可取之处，所以即使经过小小的转摹而失去真貌，也不妨碍它成为佳品。因此，我把前后所得的各家法帖全都取来，分别收入集录，大概是用来增长见闻罢了【右边是集本】小字法帖【以下都是题跋法帖，大概是摹本，所以编在《唐人临帖》之后】右边这卷小字法帖，近来有一位尚书郎潘师旦，把官府的法帖私自摹刻在家中，另刻成一部本子流传于世。我于是把它们分类，分散收入集录中的各卷。程邈、卫夫人、钟繇、王廙、宋儋也都因小字而归为一类，列在这里。我曾辨析钟繇的《贺捷表》并非真迹，而这卷帖的字形笔法又都不同；传摹过程中不可能不失去原来的体势，因此真伪尤其难以辨别。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又 近来有一位尚书郎潘师旦，从官府法帖中私自取出几十帖，另行刻石送给别人；经过转写摹刻，字迹多已失真，但其中也时时有可取之处。因此又选择其中可以著录的，分成十多卷，收入集录目录中，只不过聊作一时的玩赏罢了。它的小字尤其精美，所以录在这里【右边是集本】十八家法帖 右边世间传说的十八帖，实际共有二十五帖，只是书写者有十八家罢了。民间又自称有王羲之的十八帖，但其实都出自官府法帖。太宗皇帝时，曾派使者到天下搜求前贤真迹，汇集成十卷法帖，刻板收藏起来。每当有大臣升任枢密院或中书门下的长官时，便赐给他一部。后来不再赏赐，有人说刻板本藏在御书院。过去宫中发生火灾，刻板被焚毁，于是便不再赐给大臣。也有人说刻板如今还在，只是不再赏赐罢了。所以民间尤其认为官府法帖难以得到。这十八家，大概是官府法帖中最精美的。我从薛公期那里得到它，据说是家中收藏的旧本，比较真实。如今世人所有的，都是辗转传摹的本子【右边是真迹】杂法帖六 以前在薛十三那里得到一部法帖，第一部分残缺，过了很久才找到。〔缺文〕南朝诸帝的笔法虽然不同，大体上意趣相差不远；只是全都已经没有多少豪迈气概，唯有清秀柔婉，还算可爱。二 学习书法不必在笔砚之间耗尽精力、疲劳心神，多多阅览古人的遗迹，探求他们用笔的意趣和所得，这样才好。三 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世代都以书法自负盛名，但笔法相差很远，父子之间竟然可以有如此不同。不过二人的书法都各有值得喜爱的地方。四 我有《集古录》一千卷，晚年又得到这部法帖，归老的打算已经足够了。把心思寄托在这些东西上，其中的乐趣哪里有尽头呢？嘉祐壬寅年，大雩祭时，我代理职事斋戒，闲暇中题写。五 古今事情不同，同一时代人的说法也多有不同。传摹的时候，又常常辗转失真，时时有难以辨识的地方，只能凭意思去推求罢了。嘉祐七年举行大飨明堂时，我在中书东阁斋戒，偶然题写。六 我年老眼病，不能读书，又难以执笔，只有这些法帖和《集古录》可以拿来玩赏；却又不想反复阅读它们，要把它们留到归居颍地以后，用来消磨时日、获得乐趣。大概物品只有不足，乐趣才没有穷尽；如果用力到疲劳的程度，就会有厌倦的时候。不过，内心的快乐还要依赖外在物品，便是韩愈所说的‘住在山林和住在城郭有什么不同’，应当被有道之人讥笑了。熙宁辛亥年，清心堂书写【右边见于绵本《别集》第二十三卷】怀州孔子庙记【后魏太和年间误放在这里】右边这篇《宣尼庙记》，文辞和事实都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书法也不佳，只有字形笔画多有不同，所以特意录下，以备广泛阅览【右边见于《绵本拾遗》】《景福遗文》我在夷陵任职时，从百姓家中得到它。上面说当时县里有驱使官、衙直、典〔米，一作“来”〕不〔缺文〕者，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人能详知。嘉祐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右边见于绵本《别集》第二十二卷】《浮槎寺八纪诗》右边这组《浮槎寺八纪诗》，作者自称是雁门僧人皎，字广明。诗写得虽然不工整，但其中记载的事迹都是地方图经中没有的，可以用来增长见闻。浮槎山在今天庐州的慎县，山上有泉，泉水滋味与无锡惠山的水不相上下，而陆羽《茶经》和张又新等人的水记都没有记载。嘉祐年间，李留后端愿镇守庐州，把那里的水送给我；我因为喜爱它，便为此记述这件事。我很喜欢山泉，而浮槎水尤其好，常常奇怪前代遗漏了它，没有把它记录下来。后来得到僧皎所记的浮槎八件事，其中也没有记载这泉水，这才知道事物的显露与湮没也各有时机。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福州永泰县无名篆书 右边这篇文字在福州永泰县观音院后山，世俗大多传说它是仙人所写的篆书。太常博士黄孝立是闽地人，曾对我说：那座山没有名字，山上多是坚硬的石头，再也没有雕刻的痕迹，好像有人用手指在泥上画成文字；文字随着圆石的形状环绕分布，像车轮转动循环一样，没有人知道它的起首和末尾。他又说，孝立曾到广州，看见南方蕃人按照夷人的方法侍奉上天，早晚焚香礼拜，用金色文字书写图形，称为天篆，正与这种文字相似，只是无法解读。如今也有人用道家的说法来翻译它，说：‘勤修大道，守持三一，其中有长生不死之术。’但也没有人知道这说法究竟对不对【右边是真迹】又

译右边这篇文字在福州永泰县观音院后山上。太常博士黄孝立是闽地人，他对我说：‘这座山没有名字，却非常高峻。石头都是坚硬顽石，再没有雕刻的痕迹，好像有人用手指在泥上画成文字，文字随着圆石的形状环绕分布。’他又说：‘我曾到广州，看见南方蕃人按照夷人的方法侍奉上天，早晚礼拜金色书写的字图，称为天篆；观察它的字形，与这里的篆书完全相同，但无法考证。如今世人也有人用道家的说法翻译它，说：“勤修大道，守持三一，其中有长生不死之术。”但也没有人能够详细说明。【右边是集本】’ 《谢仙火》右边‘谢仙火’三个字，在今天岳州华容县废弃的玉真宫柱子上倒着书写并刻下，不知道是谁写的。传说大中祥符年间，玉真宫被天火焚毁，只留下这一根柱子，上面有这几个字，好事之人便把它摹刻在石头上。庆历年间，衡山有个女子号称何仙姑，能够绝食，身体轻盈，人们都认为她是仙人。有人拿这几个字去问她，她总是说：‘谢仙是雷部中的鬼，夫妻二人都身高三尺，肤色像玉，掌管在人间施放火灾。’后来有人听到她的说法，便到道藏中查考，说确实有谢仙这个名字，主管施火，但没有她所说的其他内容。因此人们更加认为仙姑是真仙。最近见到衡州的奏报，说仙姑已经死了，完全没有什么神异之处。有从衡州来的人说，仙姑晚年瘦弱，脸皮皱黑，是一个极其衰老的老妇人。从前苏州有一个乞丐，睡在道路中间，传说他是得道成仙的人。自天圣年间我就听说这件事，二十多年后他还活着。这个人姓沈，世人都传称他为沈卧仙。据说他躺着而饮食不会从身体中排出，州县官吏多次派人看守，有时暗中窥察，见他确实躺着不起，也没有排泄，于是相互传说认为他有神通。后来他也因病死去，即使那些一向相信并且喜欢宣扬这件事的人，也没有说他死时有什么奇异现象。这两个人，都是当今世人认为成仙的人，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右边是集本】《张龙公碑》【干宁元年】右边这篇《张龙公碑》由赵耕撰写。碑文说：张君名路，是颍上百社人。隋朝初年以明经科登第，景龙年间任宣城县令。夫人是关州石氏，生了九个儿子。张公卸任县令回家后，每天晚上都从戌时出去，到丑时才回来。回来时身体常常又冷又湿，石氏觉得奇怪，便询问他。张公说：‘我是龙。蓼地人郑祥远也是龙，他骑着白牛占据我的池塘，自称郑公池。我多次和他交战，都没有获胜，明天要决一胜负；可以让我的儿子带着弓箭射他。系青色绢带的是郑祥远，系绛色绢带的是我。’儿子于是射中了系青绢带的人。郑祥远发怒，向东北逃去，投身合肥西山而死。现在的龙穴山就是那里。于是张公和九个儿子全都重新成为龙，也可以说是怪异了。我曾因公事到百社村，经过他的祠堂，看见那里树林浓荫蔽日，池水幽深，确实是奇异之物所寄托的地方。每到时节祈求降雨，常常得到应验。汝阴人尤其把他当作神来敬奉【右边是集本】又 龙公的事情真奇怪啊！我曾因公事到百社村，经过他的祠堂，看见那里树林浓密成荫，池水幽深，确实是奇异之物所寄托的地方。每到时节祈求降雨，常常得到应验，汝阴人尤其把他当作神来敬奉【右边是真迹】《周伯著碑》右边这块《周伯著碑》在今天的宿州，是近几年发现的。大概是官府负责春季劳役的人开挖汴渠时，从泥沙中挖出来的。碑文文字古怪，而且磨损残缺，没有首尾，完全无法读懂。周伯著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看清的只有：‘渤海君玄孙季景，长子也。’他的事迹无法考察，文辞也无人能懂，字形笔画又不工整，只因为它古怪便把它录下来。这确实是好古的弊病。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卫秀书写《梁思楚碑》【上元元年】卫秀是工于书法、善于摹写的人；他自称这是集众家书法而成，实在没有更多值得取法的地方。书法好比君子，都是向圣人学习，但各自施行出来的行为未必相同【右边是集本】《裴夫人墓志》【天宝四年】右边这篇《裴夫人墓志》，文辞书法潇洒，本来有很多清雅的情思，可惜看不到她的姓名。碑石在长安万年县，‘矮槐’一文也写得很好，在亳州法相寺。这两件都是后来得到的，所以续录附在这里。熙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青州山斋书写【右边见于绵本《拾遗》】五代时期人物的署名 右边这一卷汇集了五代时期帝王、将相等人的署名。前人的遗迹往往因家人告身、庄宅券契等文书而保存下来，所以后世还能传见这些署名；这一卷则是北京有好古之癖的人把它们分类摹写流传罢了【右边是集本】杨凝式题名【附李西台诗】右边是杨凝式的题名，并附有李西台的诗。自从唐朝灭亡、正道衰落以后，天下困于战争。到大宋兴起，天下重新归于治理，大约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五代时期，有杨少师；建隆以后，李仲衍被称为李西台。这两个人的笔法虽然不同，但书法声名都是当时最出众的，所以一并录在这里【右边是真迹】

译《徐铉双溪院记》右边这篇《双溪院记》是徐铉所书。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都擅长八分书、小篆，但笔力颇嫌不足。他们在江南都以文章书翰闻名，号称‘二徐’，受到学者推崇。五代战乱之时，儒学衰败，道术丧失，只有二位先生能够奋发自立，成为当时的名臣。当时中原深受战争之苦，四方僭伪割据，纷乱逼迫，根本无暇顾及文物；唯独江南还略有文物，而二位先生得以从容处于其中。宋朝兴起后，违命侯李煜来朝，二徐得以成为宋朝臣子，中朝人士都倾慕他们的风采，大概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特意录下他们的书法。至于小篆，与徐铉同时有王文秉，他的笔法极为精劲，但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二字’，集本作‘所闻’】。治平元年上元日书写【右边是真迹】王文秉小篆《千字文》【附《紫阳石磬铭》】右边这卷小篆《千字文》是江南人王文秉所书。后面的题款写着‘大唐庚申岁’，就是建隆元年。伪唐李煜自从周军攻取淮南、以长江为界并向后周称臣后，便删去自己的年号，奉行后周的正朔。不过世宗特许他仍然称帝，所以王文秉还称‘唐’，却不写年号，只说‘庚申岁’。王文秉在江南时，篆书远远超过徐铉，而徐铉却凭文学在当时享有盛名。王文秉很少有人知道，学者都说：‘他的笔画虽然还不够精工，却懂得文字学，一点一画都有法度。’王文秉所写的作品，只有我收藏的集录中多次得到。这一卷是从太学杨南仲那里得到的。《紫阳石磬铭》由张献撰写，也由王文秉书写【右边是集本】王文秉《紫阳石磬铭》右边这篇《紫阳石磬铭》，我只把它单独录在这里，而不附在其他书后，是因为王文秉的书法如今很少见。小篆自李阳冰以后，没有见过比他更工整的；王文秉是江南人，他的字形笔画精美，远远超过徐铉，而中原人士却不知道。王文秉只是称徐铉为徐常侍，是因为徐铉凭文章在当时享有很高的声望。这一年是辛酉年，即后晋天福六年，也是李昪升元五年。五代战乱之际，士人的技艺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太平时代的学者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右边见于《绵本拾遗》】郭忠恕小楷《说文字源》右边这篇《小字说文字源》是郭忠恕所书。郭忠恕〔集本有‘五代汉、周之际为湘阴公从事’十二字〕后来侍奉本朝，他的事迹见于《实录》，颇为奇怪。世人只知道他的小篆，却不知道他的楷法尤其精妙。不过他的楷书也没有刻石流传，大概只有这一件，所以尤其令人惋惜。五代战乱之际，学校废弛，这就是所谓〔集本作‘作为’〕君子之道消亡的时候。然而当时仍有像郭忠恕这样的人。国家立国一百年，天下太平，儒学兴盛，偏偏对于文字学却忽然废弃，几乎中断，如今想求得像郭忠恕那样的小楷已经不可得了。因此我每次同君谟谈到这里，都不免叹息。石碑在徐州〔集本无此四字〕。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写【右边是真迹】郭忠恕书写《阴符经》右边这篇《阴符经》是郭忠恕所书。他的篆书笔法自唐代李阳冰以后，没有人能达到这种程度。近来颇有学习这种书法的人，却连它的相似形貌也没有学到。实录说郭忠恕死时非常奇怪，难道他也是异人吗？他的楷书尤其精妙。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宴饮后休息，趁着闲暇观览，因而题写【右边是真迹】太清石阙题名【集本作‘西阙’】我到亳州以后，才得以把太清的碑刻全部阅览一遍。其中好的作品都已经收入我的《集古录》了。这才知道我在集录中所得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只有两块石阙上的题名还没有〔集本无‘二字’〕，现在〔集本无‘今’字〕续录在这里。熙宁元年二月十九日书写【右边是真迹】太清东阙题名 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我带领属官拜谒太清的各座殿宇，在两座石阙下徘徊，周遍观看八棵桧树的奇异，窥看九口井中禹步的奇观，舀取井水煮茶后回去。十九日书写【右边见于绵木《拾遗》】《赛阳山文》【太和九年误放在这里】右边题跋的六个人，都是知名士人。当时我在翰林院，因孟飨而斋戒；在唐书局中，六个人一起饮酒下棋，欢快地度过一整天才离去。这大概是一时的盛会。第二年夏天，邻几、圣俞去世。又过了九年，原甫、长文去世。从嘉祐己亥年到现在熙宁辛亥年，十二年之间，去世的有四人，活着的还有三人。择之遭受酷吏迫害，以罪名被罢废；景仁也因言事获罪。只有我顽强地依附皇上而得以保全，贪恋冒领宠荣，不知道停止。然而筋骨身体已经疲惫，还在勉强支撑。交游凋零，也再没有往日的情趣了。看着盛衰交替，真是可悲啊。当时一同修撰书籍的共有七人，如今去世的有五人：宋子京、王景彝、吕缙叔、刘仲更和圣俞。还活着的有两人：我和次道罢了。次道去年任知制诰，也因封还李定的词头而被夺去官职。因而感慨生死今昔令人叹息，于是把这些一并写下。熙宁四年二月十五日，因病请假时写于中书省【右边见于绵本《拾遗》】《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四 宋欧阳修撰写

译书信一 致韩忠献王【韩稚圭，庆历二年】欧阳修叩头再拜启：仲秋渐渐转凉，想来观察太尉您的起居一切安好。像我这样极其愚钝浅陋的人，本不足以向您的聪明才智献上什么思虑。至于写信问候起居，又想到正值大君子忧虑国事之时，也不合适，反而会打扰您的听闻，所以书信礼数断绝，已经超过一年了。然而您在千里之外的威望声誉每天都传到京师，仿佛就在耳目之前，可以看出您镇守一方、震慑边地之人，在安抚治理之间绰有余裕。这使我不胜向西遥望、殷切仰慕的诚意，也私下感到欣慰。我想到自己才薄力弱，不能为世所用，只能稍稍以文字之乐为事。国家长久安定于无为，儒学之士几乎不知道如何施展才华。幸而如今剪除叛乱，开拓西域，记载功劳、彰显德业，正是为当今时代建立功业的时候。只等凯歌从东方传来，把俘虏的首级装入函中献到宗庙，我便执笔蘸墨，写作诗歌颂辞，来叙述大贤的功业，宣扬圣宋的威灵。虽然说起来有些怯弱，这也是我区区的微志。谨奉亲笔信向您问候，恭请俯察。谨启。八月某日，太子中允、集贤校理欧阳修启上。又【庆历五年】某叩头启：冬天极其寒冷，不知资政、谏议大人的起居近来怎样？前些日子偶然到府上拜访，过分劳烦您主持礼节。我到郡中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及时问候，怎能不惭愧惶恐？我孤陋笨拙而且多有牵累，幸蒙朝廷保全之恩，得以任职于这个偏僻、事务简少的郡，饮食供应也很方便奉养老亲。整天尸位享禄，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报效，只因此忙得无暇他顾。仰望您的府第，相距不过几程路，时常能够寄信问候，谨托请绢的人把这封信附带送上，以表达万分之一的心意。新年将近，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自己，我内心祈祷祝颂至为诚切。又【同前】某叩头启：近来因州中官吏到府上请绢，曾经托他们递上书信。快脚到来时，承蒙您亲笔写信教诲。得知您正处在严寒之中而起居万福，哪里能不感到欣慰欢喜呢？我在这里藏拙自守，幸好今年淮甸下了大雪，来年春天两季麦子有丰收的希望。只要百姓不成为盗贼，而本郡一向无事，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只是尸位享禄，不能报效国家，这正是惭愧之处。仰望您的旌旗仪仗，只愿您为了国家保重自己，以符合我的祈祷祝颂。又【庆历六年】某再拜启：这里是山地郡州，偏僻困窘，近来缺少水泉。去年夏秋之初，偶然在州城西南丰山的山谷中发现一眼泉水。泉水甘甜清凉，我因喜爱山势回环环抱，便在泉旁修建了一座小亭；又整治泉旁作为教场，时常召集州兵和弓手，检阅他们练习射箭，用来防备饥荒年间的盗贼。间或也同郡中的官员在那里宴饮聚会。正惋惜这处幽静景致，想着得到佳木美草来栽种，忽然承蒙您赐示芍药十种，怎能不欣喜感激！山民虽然鄙陋，也喜欢游玩【今年春天寒食节，我看见州中人穿着漂亮盛装，只在城墙上来回巡行，便算作春游】，从今以后能够和郡中百姓共同欢乐，实在都是出于您的厚赐。惭愧，惭愧。又【同前】某叩头启：隆冬极其寒冷，想来某官大人的身体起居万福。我有幸守职于偏僻之地，距离大府很近，却常常缺少修书问候您的机会。不过幸好可以尸位享禄、奉养老亲，职务日渐简少，安于守拙、自求便利，渐渐养成了习惯，只是有时自己警醒罢了。冬深以来少有降雪，气候已经像春天一样和暖。恭请您为了国家保重自己，以符合我仰望祝颂的诚意。又【同前】某启：近日快脚回来，曾略微托他问候您。年末天气晴朗和暖，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本州张推官想去拜访您，说过去出自您的门下。此人任官廉洁良善，谨慎守职，也可以自我成就，只是恐怕多年不得相见。为了让您知道本官的动止，谨此拜问。又【庆历八年】某叩头。仲春下旬到郡任职。疏懒简淡的性情，长期习惯了安闲。如今处在交通要道，行动稍有不慎就必须勉强振作。但我每天询问当地老人，听取他们对前任的怀念之言，遵循前人的遗政，谨慎守持罢了。其余如修筑房舍、城池，都是数代积累的利益，不再增加修缮；只要使它们基本完整，便不敢废坏。今年蝗蝻渐渐生长，两季麦子虽然丰收，因雨水损失了一半，民间极为艰难，好在盗贼没有发生。恐怕您想知道，我这种小心谨慎的才能已经难以施展了。又正逢停止各种贸易往来的事务，裁减费用的忧虑日益严重，难以支撑，这尤其令人苦恼。南北相隔遥远，音信难以频繁往来，所以写下这些忧愁之语，烦扰您的听闻。惭愧，惶恐。又【皇祐元年】某叩头启：自去年春初到维扬以来，曾因蔡中孚派人来往，托人送上一封信；此后区区心意不觉已经超过一年。近日春暖，不知您的起居怎样？我先前因眼疾而苦恼，借此稍有私人便利，求得任职汝阴，仲春上旬已经赶赴官所。广陵曾经承受明公镇抚民俗的恩泽，百姓对您的怀念还没有远去，我幸而遵循您的遗规，不敢有所超越。只有平山堂占据蜀冈的胜景，可以一眼望尽江南群山千里；至于大明井、琼花二亭，也是拾取您的遗迹，以继承盛美罢了【大明井名为美泉亭，琼花名为无双亭】。汝阴西湖是天下最美的胜地，我在这里安养愚拙、求得便利，确实很合适。然而尸位苟安，凭什么报效国家？感惭，感惭。边防之事动辄关系安危，恭请您在经营边防之余，为国家保重自己。又【皇祐二年】某叩头启：冬日寒冷，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先前在颍州时，曾经拜上过一封信；不久调任南都，因为处在交通要道，难以修书问候，只能徒然切切思念。您特意派使者绕道而来，赐下亲笔信，使我感激欣慰，哪里能说得尽呢？北方风俗已经得到安抚，边防有条不紊，应当回朝得到重用，并将才干施展于天下，我的祈望之情实在无比。谨奉书叙谢。又【皇祐二年】欧阳修启：承蒙您赐示，告知边防事务已经有条理。这件事我从传闻中得知已经很久了。读了古代事迹，更能看出大君子的用心，举动一定有益于百姓。您所撰写的记文，以及孔子庙、岳庙等记，我曾在杜公那里私下看到，已经得到珍贵的传本。不过我私下奇怪，明公竟然遗忘了我，唯独没有把它们寄给我，难道是认为我的庸鄙之作不值得保存吗？如今承蒙索取文章，我哪里敢不勉强撰写？如果能够把一小块木板附在栋梁之间，将我的名字列在诸公之后，那就是很大的幸运了。只是遗憾我的文字会玷污您的美好屋舍。先前在颍州时承蒙您赐示许多碑文，我惭愧而感激，已经曾经附信致谢。如今有人来，又送来宋公碑两本，其中的事迹和文辞足以令人追慕。现将张迪碑和《八关斋记》奉上，姑且用来答谢您的厚赐。某惶恐。又【同前】

译某启：冬日严寒，想来某官大人的身体起居万福。十二日派来的人到达，承蒙您赐信教诲，情意殷切，使我既荣耀又感动。后来又得到您近来刻成的石刻拓本，让我得以拭目阅览，果真所谓没有求取而得到的东西。这样看来，我先前的请求确实没有错。惶恐，惶恐。您的德业本已在当世卓然伟大，如今又以文章和书札使它们流传不朽。我拜读展玩之际，想到穷僻边地的武夫，耳目忽然受到这样的光耀，他们的传扬惊动，将会是怎样呢？后世看见这些作品的人，想必会认为您是魁杰雄伟之人，又将会怎样呢？有人说上天不会把全部美好都赋予一个人，我不相信这话。自夏入秋以来，我因母亲患病而苦恼，所以很久没有修书问候，谨因来人回去，附上此信致谢。恭请您幸加察看。又【皇祐三年】某叩头启：从夏天直到现在，因为老母卧病，我忙于寻求医药；又加上京东盗贼横行，朝廷督责十分急迫，公私事务繁多，于是缺少拜书问候。期间承蒙得知您升职并留任，也因没有机会前往道贺，只能深深惶恐不安罢了。专程来人到达，承蒙赐信，详细得知您为朝廷保重自己，每天承受许多福泽；边疆已经熟悉并接受您的恩信，军民已经安定，您应当回到朝廷，以符合公议。这不是我个人的私愿，而是真诚切实的祝愿。富公调任蔡州，也是为了方便奉养老亲而请求的；我恐怕由于母亲患病，难以迁徙，所以没有请求调往徐州。不过今年任期满后能够调动，也算幸运。某再拜。又【皇祐四年】某叩头泣血，罪孽深重而悲哀苦痛，无处申诉。特蒙您远念我，赐下教诲之言。虽然身在哀痛昏乱之中，实在知道感激哽咽。前些日子遭遇大祸，仓促之间不知何去何从，便匆匆来到颍州，苟且保存残余性命。承蒙您赐下抚恤问候，敢于勉强叙述这些。其余孤苦情形，无法一一说完。秋天已经转冷，恭请您顺应时令，为国家保重自己。这是我在悲痛中最真切的愿望。又【至和元年】某启：承蒙您赐示《阅古堂碑》三本，怎能不感到荣耀幸运？您的德业，应当在本朝施展，使名声照耀青史、刻在金石上；如今暂留边郡，闲暇之余仍足以成为一方的故事，使边塞焕发光彩。我私下看看自己，也能够列在众人的作品之间，既足以为荣，也确实惭愧。感激惶恐，感激惶恐。范文正公去世，天下人都为之叹息。昨天他的家人拿铭文来责成我撰写，虽然身在悲哀痛苦之中，但义理上难以推辞；然而这篇文章实在很难写。恐怕您想知道。又【同前】某启：近来范纯仁寺丞来访，使我得以看到您所撰写的《奏议集序》，怎能不感到荣耀幸运！文正公遗留下来的忠诚能够保存而流传不朽，这也是劝人向善的道理。范公的儿子也逼迫我，让我写神道碑，我无法推辞。然而范公的道德广大、才干宏伟，不是我拙劣的文辞所能叙述的。富公墓志的刻文直书其事而不加隐讳，记载已经很详细；诸位贤人也各自有所撰述，实在难以在其中下笔。近来我服丧期满，虽然勉强牵连应付文事，能够写出的还不到应写的百分之一二。如今远道驰信来打扰您的听闻，只因您同文正公交契深厚，出入共事直到尽瘁，我私下担心还有记述不详细之处，或有所差误，斗胆请求您指示教诲。这关系到国家天下的公议，所以才敢提出请求。死罪，死罪。又【同前】某启：昨天居丧期满除服，便得到召命，于是才敢离开颍州来到京城。当天便请求担任蒲同朝的属官，使我留在那里执掌铨选事务。不久因引见他人，又仓促出任同州。入朝辞谢时，皇恩又挽留我，并且让我暂领残缺的书籍。后来终于承受这项任命，我孤陋笨拙而又多有艰难，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屡次招致议论，常常冒犯圣上的听闻；宠禄实在难以承受，又能怎样报效呢？恐怕最终碌碌无为，成为知己的羞耻。很久没有拜书问候，出仕和退处又多有滞碍，所以冒昧略述范公碑文。按照您的教诲，已经全部改正，只等桥川查找到希文的奏议；那东西实在在贼人控制的地方，恐怕您想知道。某又上。又【同前】欧阳修启：昨天服丧期满，奉召回京，出仕还是退处不能确定，都是由于我艰难笨拙所造成的，想来您能够完全察知。自从忝任此职，曾经通过递送附信向您致谢。我年老多病，胡须鬓发全白，两眼昏花，哪里还会有再次升迁的希望？然而天下人的责望太重，我恨自己无所作为；进不能补益朝廷，退不能决然离去，恐怕碌碌无为，终于成为庸人，给知己留下羞耻。因此日夜惭愧恐惧，不知道您将怎样教诲我，希望听到您的勤恳教导，实在恳切，实在恳切。师鲁和他的侄子渐都在今年十二月下葬。我昨天替别人写墓志，事情有些没有完备，知道您为他们撰写墓表十分详细，使他们不至于在后世湮没，这是大幸，大幸！范公的墓表已经按照您的教诲改正，只是大顺时查找到希文当初的奏议，那些奏议是在贼人控制的地方，恭请您知悉。又【嘉祐元年】某叩头启：秋日暑气还很盛，不知三司尚书大人的身体起居怎样？恭读制书，您以天下的谋略任用天下的人才，虽然未必足以施展辅佐稷、契的事业，使尧舜之道兴盛而达到最高的治理，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但在天灾水旱、百姓困苦国家贫弱的时候，对上可以稍稍减轻皇帝废寝忘食的忧虑，对下可以救济百姓的饥寒。这正是士大夫君子和街巷愚民在听到任命之日，欢欣鼓舞、伸长脖子向北望、唯恐您入朝太迟的原因。我的话不足以取信于人，才能也不足以为世所用，只是因为事情有不得已之处，不能引退，便姑且同众人一起感到喜悦欣慰。料想您的大旗今日就要上路，恭请您为国家保重自己。谨奉此信问候，不再详述。欧阳修叩头再拜。又【嘉祐三年】某叩头启：自从明公得到任用以来，即使我愚钝笨拙，也本想竭尽思虑，尽微薄之力作万一的补益；可是长久没有说上一句话，实在很值得责备。如今我私下看到国子监直讲梅尧臣，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凭梅尧臣的声名，加上您乐于奖掖善人，应该不必等我说，您早已知道他很久了。他在当时困顿，也不必等我说，您自然可以知道。朝廷内外士大夫的议论，都希望您推荐他进入馆阁。梅尧臣能够出自您的门下，是一件美事；朝廷得到这样的人才，也是一件美事。我不敢因为一句话而让这三件美事落空，所以才说出来。即使您认为不必说，也请您自行斟酌。惶恐，惶恐。又【嘉祐、治平年间】某启：两天没有承奉您的宴谈，怎能不仰望牵挂？承蒙得知您的身体稍有不和，不知晚上起居怎样？气脉略有滞留，只要稍稍行动，必定会逐渐清健康复。早晚将前往拜见，姑且先附信问候。又【同前】某叩头启：几天没有承听您的余论，承蒙得知您的身体偶然受了风寒，幸好已经康复平和。秋日暑气还有余热，更希望您按时加意保养。没有机会到宾次问候，谨写此信飞驰奉上。过了旬日休假，必定能够前往瞻奉，这里不再尽述我的区区心意。又【治平元年】

译某启：没有见到您的面容，忽然已经过了十天。霜天寒冷，想来您的起居行止清健有福。我私下听说您多次上表陈辞，圣意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估量这种形势，似乎不是辩说能够打动的。您是否暂且勉强委屈高尚的情怀，同时顺应朝廷内外的人情呢？我年衰多病，本来最应该先行离职，却还在迟疑。何况您关系国家体统重大，哪里可以轻率议论呢？古人感叹好事难以一定成功，说的都是这一类事情。早晚将近前往拜见，姑且写下愚见，幸请您明察裁断。惶恐，惶恐。又【治平元年】某启：晚上承蒙得知您的起居万福，又承蒙赐信教诲，让我撰写先令公的画像赞。前代文人喜欢为圣贤作记述，大概是想借此寄托自己，使名声流传。何况先令公德行盛大、清名芬芳，借此载入史册，只是恐怕我久病废弃笔砚，不能恰当地称述。万一能够试作，我将勉强应承美意，今夜匆忙草写。又【同前】某启：承蒙教诲，让我撰写魏国令公的画像赞。我连续多日构思，实在艰难拙讷。大概因为巨大的德行难以用语言命名，不经过曲折周详的铺陈便无法表达；万一被我拙劣简陋的文辞所阻滞，便会陷入窘迫困顿。实在有负您的美意，只有惭愧恐惧，只得勉强写录呈上。又【治平某年】某启：我家门福薄，年少时便苦于亲人早亡，只剩下两个侄子，又失去了其中一个；年老时遭此悲痛，实在难以承受。仰仗您的慈爱，特意赐下慰问，哪里承受得住这深切的哀感？酷暑又重新盛烈，承蒙得知您的起居万福。明日遇到参假之时，当面向您致谢，谨且附上此信叙谢。又【治平某年】某叩首禀告：未能前去拜见，忽然又过了几天。秋暑之中，敬悉您的起居安康。某因余毒侵袭，颈部和面颊之间又长了肿块；只是没有侵入咽喉，比先前所受的苦痛稍轻。早晚想暂且勉强出门，又要劳烦您挂念，特蒙您赐信问候，实在感激惭愧。区区谨奉此信致谢。又【治平某年】某禀告：未能前去拜见，随意之间已过了几天，余暑仍盛。不知您的起居行动近来如何？私下听说您遭逢亲属去世之哀，正值炎热之时，敬请节制自己、减轻悲痛，为朝廷保重身体。没有机会前往府门拜谒，谨奉此信表示慰问。又【治平某年】某禀告：冬至这一天未能前往庆贺，心中驰念不胜。敬想您履长纳吉，作为国家的老臣，永远符合朝廷内外众人的瞻望。某所患已经全然平复，大概是在休假期间得到充分调养，只是还要劳烦您忧虑怜恤。承蒙亲笔来信问候，感激之情难以言尽，留待见面时再叙。来人回去，暂以粗布此意，万一未尽。又【治平某年】某禀告：早晚风已凛冽，敬喜您起居万福。再次承蒙亲笔赐教，仰见您的情意，爱护之深厚令人感动。某之所以想赶快出门，大概是因为在家中不得安闲罢了，谨当再同医工仔细商议。昨天也曾写了一封信，请求再宽限几天，却都寂然无回，所以尤其难以安处。若能借方便之机，特为我略加说明，岂不是大幸？承蒙告知曾见到给与叔平的信，关于我的疾病便不再说了，只求您不要忧虑挂怀，惶恐，惶恐。又【治平四年】某禀告：未能侍奉于您座前，忽然又过了十多天。近来敬悉您的起居清健，某闭门等待命令。已经上了三道表章，恰好遇上休假，正想早晚赶快把诚意传达给您左右，忽然承蒙赐下书信，感激和宽慰更加深切。某在去留之际，不只是自己果断决定，知己们也都劝我一定离去而不要疑虑。亮公一向爱护我，想来心意必不会不同。此次多亏君相明察，为我辨明是非，事情已经清楚明白，朝廷内外再无疑惑。因此某此次引退，不嫌稍微仓促；您所推予的恩礼不必过于优厚，使我在灾难之中得以逃脱祸患，始终保全安全，您的恩德实在不浅。区区所想陈述的，仅此而已。敬请明察。又【治平四年】某禀告：早晚已经转凉，敬悉您的起居万福。昨日承蒙您把《相台园池记》赐给我，使我得以拜读；文章辞翰雄健，灿然如亲眼见到，众篇制作高下相映、生动华美，读来仿佛同都城男女一起在园池间游玩。实在荣幸，实在荣幸。《昼锦书》刻本精美，只是我衰退的文章不能相称，因而惭愧；又因能够托名于后世而感到荣幸。各篇同为一时盛事，往往都是佳作，全都得以珍藏，感激惭愧之情岂能言尽？昨晚偶然有几位客人在座，未能及时陈谢，惶恐，惶恐。谨奉此信致意。又【嘉祐八年误置于此】某叩首禀告：在板桥匆忙分别，转眼又过了十天，气候于是变得寒冷凝肃。敬想您的起居万福，龙旌即将启程，幸逢这样的晴明天气。不过旅途跋涉之劳、事务纷集，私下估计必定更加烦劳。还请您保重精神，再三为朝廷珍重自身，以副我区区仰望依赖之情。又【治平四年】某禀告：冬季刚开始寒冷，不知您的起居行动如何？私下听说您坚决请求，终于解除机要政务，处于高位而功成身退，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您保全了荣誉名声，又蒙受特别恩宠，在进退之间从容有余，德业两全，自然止息诽谤，远远超过周公。然而朝廷所忧虑的，是失去元老；我个人所忧虑的，是孤危而失去依靠，所以不能不感到惘然。其他区区心事，不是笔墨可以尽述的。惶恐，惶恐。又【同前】某禀告：自从听说您解除政务机要、出任便郡长官以来，我估计自己所写的拙记已经送到，详细知道朝廷的特殊任命；您对优厚礼遇已经一一恳切辞谢，我又应当赶快写信祝贺。某在这里藏拙，幸而也能清闲，只是衰老和疾病侵扰，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归去之心更加迫切。不过原先的打算也渐渐有了头绪。私下估计您的大旗不久就要启程，便没有机会前去瞻望。正值寒冷之中，敬请您为国家保重，区区心意不再详述。又【熙宁元年】某禀告：东州难得好酒，乡村酿的酒不配作为信物。只有羔羊酒刚刚得法酿成，又因为伤生，不能多做。不过听说它的味道还可以，略为备上供您品尝，轻慢冒犯您的尊严，惶恐，惶恐。又【熙宁二年】某叩首。先前曾拿拙劣的文章应命，深感冒犯惭愧。幸蒙您不嫌弃，还把它刻在石上；又得到子履的大笔，把文章安置在佳处。借公的胜迹而使文章得以流传，所获荣幸实在太多了。感激惕惧，感激惕惧。某近来从秋冬以来，眼病尤其痛苦，于是不再接近笔砚；小诗也没有写，心志萧条，只想着归去。承蒙告知脏腑多有不调，更请节制饮食，酒若能少喝尤其好。某一向不饮酒，于是也不再想它。没有机会稍侍谈席，区区心意不能尽述万一。又【熙宁二年】某禀告：专使到来，得以捧读您的书信。敬悉您经历寒冷之后起居万福，私心欣慰。某因眼病，执笔困难，稍稍缺少拜问；但仰慕依向您的勤意，从未有片刻懈怠。某幸而东州年成丰收、事务简少，居此已经一年多了，已经两次上表请求调任寿阳。大概陈州、蔡州形势困难，只有寿阳离颍州近，也便于我归去的打算罢了。与您的旌旗仪仗更加遥远，值此新春，敬请您为国家保重。又【熙宁三年】

译某叩首禀告：近来经过郓州，远望留都，才相隔三四个驿站，因休假便派快马前去问候，略陈区区心意，没想到反而远远劳烦您派专使直奔淮滨，殷勤赐教，仰见您的情意和爱护。又得知秋寒之中您起居万福，我心中的感激宽慰哪里说得尽？某经过颍州，稍稍受到足疾的困扰，但不久便努力克服了。官守中的情绪索然，平素的志愿没有实现；其余鄙陋琐碎之事，不能说出万一。只求您为国家保重，以慰众人的瞻望。又【同前】某禀告：某去年秋天在颍州停留一个多月，曾因快马回府，顺便附上书信。从此勉强支撑病体，只身前往任所，匆匆之间已到了年末。近日严寒，敬想您镇抚政务之余起居万福。某蒙受皇恩，朝廷察知我确实衰病，准许我到蔡州任职。当地风俗淳厚，本来就偏僻清闲，但每天都会产生新的事务，条目固然繁多。然而上下官吏都畏惧刑罚、趋求奖赏，不怕事情办不完；而我年老多病、神志昏昧，再也不敢把心思放在其中。至于郡县平日的常规事务，则极其稀少，足以让我独自偷安，等待时日离去罢了。实在幸甚，实在幸甚。承蒙您深切爱护，想知道我这里就是这样的情形。岁暮雪寒，敬请您为国家更加珍重。又【同前】某禀告：我虽在朝廷任职已久，承受和冒领的恩宠实在很多，却没有什么卓然可称道之处。承蒙您的爱护和挂念，赠给我佳篇，言辞深重、文章雄健，过分地表达褒奖怜惜之意，我怎么承受得起？只能秘密珍藏，感到荣幸和感激罢了。拙句冒犯大匠，是勉强写成的，惭愧，惶恐，惭愧，惶恐。某自从来到蔡州，便不曾再作诗；老年精力已经用尽，加上忧虑畏惧颇多，只希望安静沉默，以安然退隐藏身罢了。又【熙宁四年】某禀告：近来曾奉上一封信，略陈区区心意，私下估计已经送到您的案头。专使忽然到来，特意劳烦您亲笔赐信。敬悉您经历寒冷、镇抚政务之余起居万福，感激宽慰之极，哪里说得尽？某衰老多病如旧，年老的忧虑畏惧早晚仍未消除，只能像前信所说那样低头沉默、苟且偷安。匆匆之间又迎来新春，只求您为国家珍重，以副朝廷内外瞻望倚赖您的期望。又【同前】某禀告：承蒙赐给斋醖，尤其醇厚美味。只是小邦少有嘉宾，年老多病、少有欢乐，心意不能像侍奉您座前时那样痛饮罢了，可叹，可叹。近来把《序传》呈上，尘污了您的听览。那是因为我过去在颍州，想要顺势留下，而当权者心存猜忌，姑且用此来自我解脱罢了。身处进退之间，艰难竟到如此地步，实在可怕。千万保重身体，以慰我殷切仰望之情。又【同前】某叩首再拜：近来快马回府，附上书信略表谢意。恭逢新正佳节，却受官守限制，无法列入祝贺宾客之中。您是国家的元勋柱石，神明必将辅助，百福都会降临。春气尚寒，敬请您为朝廷珍重，上以副圣眷倚赖，下以满足我至诚的祝颂。又【同前】某禀告：昨日承蒙您赐示《归荣》等五篇，刻在石上，使我得以拜读，荣幸之情哪里说得尽？唐代有功勋德业的显赫公卿并不少，而雄文逸翰兼美、独自擅长到这种程度的，谁能达到呢？某不过是朽病之余，事事衰退，然而仍不自量力，不觉勉强写作，私下只希望能够依托您的名声而感到荣幸。既然您索要我的拙劣文字，我不能藏而不发，谨录写呈上，惭愧获罪，惭愧获罪。某又拜上。又【同前】某禀告：先前曾冒昧以拙诗尘污您的听览，不久承蒙您特别赐诗唱和，不仅用来慰藉我的寂寥，而且雄文大句本已足以震动人的耳目。适逢闲居闭门，难以偶然遇到便利的使者，于是耽搁了致谢，感幸、惭愧、惶恐之至，哪里说得尽？借王郎中到府的方便，略述万一。与富文忠公【彦国，天圣、明道年间】某叩首告白：彦国自西边回来，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没有机会寄上一封信。因为分别以后患了一个大疽，痛苦了很久，没有余暇寻找从西边来的人。不过也时时有客人从西边来，只是奇怪彦国竟没有一封信，又怀疑那个人没有真正到段氏那里。仆夫来送了几封信，这个人最确实，本应有信却仍然没有，后来果然觉得奇怪。起初同您分别时，我多次邀请圣俞谈话，说写信这件事，虽然在朋友之间不应以次数多少来衡量交情厚薄，但既然不能群居相对谈笑，尽心写一封信，仍足以沟通思念、知道彼此动静，是不可忽视的。如果不能写满一张纸，几行字也可以；若能容易寄来，便可以频频寄送，总胜过完全不寄。当时我们相互恳切相看，约定得如此清楚，以为今天分别以后，应该早晨催马向西，晚上便有书信向东而来。没料到您自己主持盟坛，登坛以后先从坛上下来把诺言吐掉了，这是为什么呢？平生同您谈话，想要努力实行的事情不知有多少，竟被这尺幅书信为世俗事务所牵累，不能勉强做到。先前所说的那些话，使我还能有什么希望呢？洛阳距离京城已经算偏远，难道能同绛州距离京师相比吗？如今尚且如此，到绛州以后就更可想而知了。分别以来，除了见到圣俞，没有一个人值得交谈；想得到您的一封信，简直不亚于饥渴难耐，所以不能不絮叨这些。秋暑较为盛烈，千万保重自己。又【嘉祐元年】某禀告：暑雨之中，不知您的起居如何？有个蜀人苏洵，是一位文学之士。他说自己奔走仰慕您的德望，希望能拜见您，并没有别的请求。然而苏洵是远方来的人，以为我能够取得您的信任，便求我代为引荐。既然不能推却，也不忍欺骗您，所以冒昧把这件事禀告。是否可以引见、如何进退，都听凭您的命令。又【嘉祐七年】某禀告：慰问之意已经具在前信，像分别时所说。春天气候忽暖忽冷，不知您居丧期间的起居如何？敬请顺应时令变化，遵循礼制节制哀痛，上以副皇上的眷怀，下以为士民珍重自身。某自从承乏东府，忽然已经半年，碌碌无所称道，厚着脸皮俯仰度日，仍想着有所论列、报效之后便离去。然而勉强凭借平庸笨拙的才力，不知道能做什么；如果最终一直如此，回头看又怎能长久？即使不等弹劾，也应当自己作出打算。不知您还有什么可以教诲我的地方？没有机会近前瞻望，心中哪能不感慨！时事纷繁，伊洛一带过往的客人接踵而来，其中一定有能说出大概情形的人。其他细节，也不是笔墨所能尽述的。谨借派人之便，万不能尽陈。某又拜。又【嘉祐八年】某叩首禀告：近来赶去祝贺，略陈私下的诚意。敬悉您的大旗已经到达近郊，道路上正值盛暑。私下得知您的起居万福，实在慰藉我区区瞻望仰赖的勤意。朝廷新近遭逢重大变故，时局艰难。您是有旧德的元老重臣，同国家休戚一体；奔走效劳，不仅使出仕或退处的节操合宜，也足以成为后来人的规范；救济时局、施惠万物，愚者智者都共同有所期待，正在等待您到来。其余如前信所述，早晚当能拜见您的容颜。只是因为张师远将要远行，不可没有一封信，谨奉手书问候。又【同前】

译某禀告：忽然承蒙亲笔赐教，得知您屡次辞去新任命仍未获准，所以让我有所陈述，敢不遵照教诲？然而愚意以为，您从宰相回任西枢，既然恳切请求而得到批准，那么恩典并未显得过分。只是您以避灾为意，想要深深退让压抑自己，这同皇上对待元老的本意，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我又私下看到初一那封奏札之后，便再没有下发；皇上也未曾提及，难道不是事情已经决定，再无可商量了吗？如果圣上有所垂询，我当依照您的教诲详细说明。秋凉之中，欣喜得知您起居万福，谨奉此信，不再详述。又【治平二年】某禀告：余暑尚未消退，敬悉您的起居清健。使者到来，承蒙赐信，感激不胜。自从您称病休假以来，我受常规制度拘束，不能及时伸意问候拜见，本已引以为憾。如今您的大旗将向西行，如果我不去府上拜访，私下觉得不近人情；又料想诸公也必定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虽然承蒙您殷勤赐教，却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惶恐，惶恐。来人回去，谨此不再详述。《文忠集》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五 宋 欧阳修 撰 书简二 与晏元献公【同叔，庆历七年】某禀告：初春仍然寒冷，敬想判府相公尊体起居万福。先前快马从府中回来，敬承您赐信作为答复。又听说您临镇之余，每日都有游赏林湖、闲适宴饮的乐趣；这正是大君子以道义来安排出仕与退处的方式，也是元老明哲为国家珍重自身的心意，实在幸甚，实在幸甚。有一位魏广，是好古守道之士。他为人外柔内刚【一作内刚外柔】，新近考中进士，任荥阳主簿。如今因公差来到府下，并没有别的请求，只是因为身份卑微，不能自行通达，想来您的门下拜见一次罢了。敬请您加以察看。不尽。某再拜。又记作：皇祐六年。某叩首。初春仍然寒冷，敬想留守相公、大学士起居万福。某罪孽深重、不孝双亲，本应死去，却还苟存喘息。自从列入人臣之数，近来便把哀痛诚意写成号哭的奏疏，承蒙您慈爱怜悯，怜惜孤苦穷困，立即派府中士兵前来，赐下慰问答复，由此可见您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搜求旧日遗才，即使衰敝也不抛弃。捧读来信，感动流泪，不能自止。内心想来，我孤单卑微，承受您的恩赐已有多年，哪里只是这一次才如此？悲痛是因为感激，临纸时从真诚中发出，不能止住。留守政务清闲，敬请您上为国家精心调理睡眠饮食，下慰我区区之情。谨借来人回去附信致谢。某再拜。与杜正献公【世昌，庆历五年】某叩首禀告：仲夏酷热，敬想相公阁下尊体起居万福。某承受国家深厚恩典，肩负的责任尤其重大。到如今满一年了，却毫无所闻，不仅上负陶钧之任，也实在愧对知己。遥望您的府门，心中区区之情哪里说得尽？自从您到东藩任职已经好几个月了，我还迟迟没有修书问候、尽左右之礼。只是因为进则不能为朝廷辨明邪正，使谗言胜过公议；退则又有什么可以安置自己的私情呢？因此犹豫徘徊，并不是懈怠。敬以为大臣的出仕和退处，本来系于时局，只希望您为国家珍重自身，以享受更多福祉。卑微的情意不胜祷告祝颂，诚恳至极。谨奉此信问候起居，敬请察看。又【庆历八年】某禀告：仲夏酷热，不知相公阁下尊体起居如何？某昨日承受恩命，从滁州调任扬州。扬州是古代著名的都市，曾有许多显贵大臣到这里治理。我记得自己还是进士时，跟随已故的胥公从南方回来，船停在郡城附近，游走于乡里市中，只听见郡人称颂太守的政绩，爱戴他如同父母。那时我还没有登上您的门下，却开始听闻您的盛大德行，于是私下赞叹仰慕不止。认为君子治理政事，能使百姓这样爱戴，就足够了。但那时并不知道您用什么方法能使人如此，也不知道日后如果让我来治理，是否也能使人这样。那是天圣六年冬